文森离开病房区，连结行政区的五楼人来人往，医生护理师都闪他，好像沾到就会长细菌，道上的家属则是哈哈腰，称呼他文森先生或是老师。
「顏，那」他拉开门，懒洋洋的开口，「噢，柯冬尉。」
他用不到一秒展露厌恶。
「文森叔叔。」
看到冬尉让文森不太高兴，脸从一团泥变成一团粪，连话也不说了，自己拉椅子在角落坐下。
「青廷的手机」
顏早就习惯这样的反应，却不打算纵容，连多劝一句都懒。
「偷看裡面的内容了」
「能帮我把这个给他吗」
「去看看他吧。」
看这个表情，一定看过了。顏试着劝，嘆了口气，一边的文森则翻了个白眼。
「不，我还」
「我有定量给他镇定剂，现在应该睡着了。」
「他对镇定剂过敏」
文森被这句话刺得跳起来。顏明明知道青廷镇静剂过敏，是要害死他吗
「顶多有点痒，死不了的。」
「痒多痒」
冬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麼问这麼白痴的问题。
「多痒你吃十个蕃茄下去，告诉我多痒。」
文森的地雷又爆了一颗，他卯起来，指着冬尉鼻子。
「睡着怎麼会痒，一泡尿出来，好得不得了。」
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一点痒也叫，医院就不必开了。顏置身事外的cha嘴，顺手收走文森对冬尉的不满。
文森差点被气噎死，气得什麼也说不出来，拳头扎实落在桌上，顺手翻起桌上所有东西，马克杯也被他看不顺眼，顺便砸烂碎得灰飞烟灭，原本整齐的办公室乱成一团，纸像雪p一样刮上顏的脸，钢笔重重落到地上。
「嘰咕啊不捏，嘎」
文森狠狠的丢下一句，从语气听来不是什麼好听话，直接用脚踹开门，门摇摇晃晃的撞上墙，前后摆盪找不到归宿。
「叔叔你没事吧」
小心翼翼的靠近，这是顏最珍ai的钢笔，小时候好奇偷碰过一次，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叔叔那麼生气。
「唉，那傢伙。」
结果顏医生只是捡起来，不怎麼生气的唸唸。
欸就这样
「g嘛，没事情做了出去」
结果被兇的还是冬尉。
在门口转了一圈、两圈，举起的手又垂回身侧，冬尉没有勇气敲门。他是柯老大的儿子，但在道上，他还没有名号，老爸默许他的不成熟，闹的事情到第二天不会留下一点痕跡，却不曾对自己多说一句，寧愿在各senv人间打转，也不愿对儿子多说一句。
办公区和病房区不同栋，连通桥省去下楼又上楼的麻烦，十个来医院的就有八个走这裡，抱着资料的医院人员、急着探望病人的家属，大家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不知不觉走到青廷病房外，打听了半天，他只打听到青廷的病房号m，也不知道对不对。
「请问，李青廷住在哪号房」
护理站整整齐齐，纸本文件不散放，同顏se的资料夹放在同一区，椅子好好靠在桌子下，唯一的护理师正拿着乾布抹桌子。
「这裡没有这位病患。」
她很年轻，顶多刚从专校毕业，头髮染成很浅的橘se，态度和其它学长学姐比和气许多，她停了一秒，没翻资料、也没多想，回答速度和抢答速度差不多，睫mao下的目光闪动一下。
「我来找文森先生。」
「啊，他在827房。」
对方毫不犹豫的说，眼神裡多了点紧张，反应纯真得可贵。
「谢谢。」
顏叔叔不知道会做何感想，但冬尉是很感谢她的。他朝走廊走去，地板散发漂白水味，还有点s，换气全靠空调，没有一丝新鲜空气，人说环境养人，难怪叔叔会变成会动的木乃伊。停在827门外，病人姓名cha卡是空的，看起来像是空房，确认两次的冬尉还是不太确定。
「柯冬尉。」
文森有很多称号，其一是猎豹，才看到他踏出第一步，目标就已经被掐在手上，文森的动态视力废了一半，能办到全仰赖听力。
「进来。」
文森还是懒洋洋的。缩手缩脚，青廷还睡着，点滴已经拔掉，手臂肿胀消了一点，身上多盖了一条毯子，动也不动一下的睡得很沉。
情不自禁触碰他的脸，头髮入手软绵绵的，像是能融化在掌心。
「很快会醒，再15分鐘吧。」
墙上的时鐘还在走，滴答滴答，光看难以想像，时间说起来很虚，却又那麼的真实存在，就算鐘停了、拨动指针，时间一样在走，谁的15分鐘都是一样的。
「谢谢你一直照顾青廷。」
最近被骂习惯了，到哪裡都碰得一脸灰，他也以为文森会反骂他，说些还不是你害的那类的话。
「他让我想到一个朋友。」
「朋友」
就冬尉所知，文森只待叁个地方：自己家、医院、雇主那，常来往的人也不太热络，自己已经是少数的熟人，冬尉对他的了解却还是很有限。
「很久以前的朋友。」
「青廷很像他吗」
他没胆子探究文森的过去，只是好奇哪裡还能有一个青廷。
「青廷是好孩子。」
「我知道。」
「他们个x很像。」
「还有和朋友联络吗」
「联络」
文森笑笑，笑得很惨然，说话带着黏腻的腔调，香檳se眼睛在灯光下不太均匀，带着一点绿，像开始长青苔的石头。
「没有，很久没联络了。」
「那个朋友叫什麼，也许能」
「点到为止，小鬼。」
文森只是冷冷的打断他。
这是很深的记忆，石膏脸软化回r，带着一点悲伤，回想去十年前的过去、失去，还是让文森心痛。
叔叔们帮了自己很多忙，什麼都会、什麼都能解决，他只顾着顶嘴，忘记他们也是人、也有情绪，一个任x请求就会让他们受伤。
「对不起，一直让你和叔叔吵架。」
就这点，冬尉的确该道歉，虽然他觉得没做错什麼。
「你该走了。」
闔上手上的书，文森的耐心到达极限。
往青廷额头印下一个吻，冬尉退出病房，而文森依旧平稳呼吸，表情变得更为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