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胆小鬼

7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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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佳真的是从来没见过那么爱亲热的两个人。

    从前在家的时候,爸妈连手都不会随便拉,男女生周末约个小会便是挺了不起的事情。

    来到重庆,程然的性向问题俨然成了个禁区,他更加不会在易佳面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是小孩搬到陈路的房子里,不出三个小时就被彻底打败了。

    在电视上王子殿下总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偶尔一笑就够fans在网上激动得不像样子。

    可现实生活中的大少爷,好像特别容易对小林子和颜悦色。

    用个更确切的成语那叫做含情脉脉。

    本来陈路就是一双电眼,结果他竟然能在吃饭的整个过程中,把百分之八十的时间用在凝视林亦霖上面,搞得易佳在旁如坐针毡总觉得自己是个多余出来的部分。

    他们两个人不仅是洗碗一起洗,看电影一起看,就连澡都是一起泡。

    浴室那么热磨磨蹭蹭两个小时死活不觉得长。

    好在易佳的房间就能冲凉,结果他刚带着忐忑睡着,就听见林亦霖在过道的低声惊叫。

    也不知陈路做什么,他们互相吵了几句,便只剩下暧昧到根本不需要猜想的喘息声。

    小易佳蒙着被子害羞到满脸通红,恨只恨自己干吗没养成关好门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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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晚熟,毕竟到了十七岁是个青春期的男孩子。

    那夜易佳做了个很奇怪而模糊的梦。

    在混沌中似乎自己在和别人不停地做着些□而疯狂的事情。

    亲吻,拥抱,抚摸,还有……

    他非常不安的想要挣扎,可是越恐惧便在黑暗中陷得越深。

    等到终于看到对方的脸时,易佳终于猛地便吓醒了。

    窗帘缝隙朦朦亮着,应该太阳还没有升起。

    他急促的喘着起,很尴尬的发觉自己的睡裤竟然湿的不像样子。

    遗精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他还是懂的。

    但……如果梦里的那张脸是程然,也能算是正常吗?

    易佳根本不想回味,但记忆还是无孔不入的回放着。

    他其实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程然,很性感但是极端陌生。

    易佳非常抗拒的捂住自己的脸,再次倒在了软软的床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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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住在别人的房子里,小孩儿为自己感觉大不好意思。

    趁着时间早慌里慌张的便窜进浴室,在洗脸池子里把睡裤洗好,又拿着吹风机一阵狂吹。

    谢天谢地高级公寓隔音好,不然让两个哥哥知道了,不得把自己活活的笑死。

    可是没想到刚穿好睡裤从房间里晃荡出来,易佳竟然看到陈路穿着黑背心运动裤站在客厅里喝着小瓶的药,头发湿湿的,像是刚冲完凉。

    他张着大眼睛很茫然:“哥哥你病啦?”

    陈路淡淡的看了易佳一眼,也扔给他个小瓶:“不是药,给你喝。”

    很精致的东西,上面都是完全不认识的法语文字,小孩估计那个不便宜,又小心的放了回去问道:“林哥哥呢?”

    陈路回答:“还没醒,他累了,有什么事吗?”

    易佳沉默的摇摇头。

    原本林亦霖答应小孩儿带他去看画展的,但他不敢主动提起。

    正想拿个面包回房间吃,结果小林子却听到声音起床了,松松垮垮的穿着陈路的大衬衫困的的要死的迷糊样子,跟飘似的走进浴室嘟囔道:“等我洗个澡就出发,时间还早不要急。”

    陈路把盒牛奶递给易佳,问道:“干嘛去?”

    易佳不好意思的说:“去,去看画,我们不知道你会回来,要不算了吧……我也不是很想看。”

    昨天知道了这个小孩儿的具体情况,陈路也不是没有同情心,淡笑了下说:“没事儿,我也想去看,顺便买两幅回来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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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亦霖不是很喜欢看画,如果不是专业需求,他自己都不会学素描。

    尽管他的水平在系里很受褒奖,但那对林亦霖来说有些讽刺。

    天份就代表着身体里无可置疑的留着那个男人的血液。

    有谁恨自己的父亲吗?

    那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画展大厅灯火明亮,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干净的投着人们的倒影。

    高雅的地方通常都非常安静,只有易佳会激动的跑来跑去,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最活泼的年龄唯一喜欢的竟是这么安静的东西。

    林亦霖从始至终都站在柱子旁,盯着幅雏菊出神。

    一杯咖啡端到他面前,小林子回神,陈路正朝着他微笑。

    认识这么多年岂能不知他所想,大少爷很体贴的说:“要不要到外面走走,今天阳光很好。”

    林亦霖摇摇头,问道:“这幅像不像你高一时带到宿舍里的那张画?”

    陈路仔细看了眼,点头:“就是一个人画的嘛,同一个系列,你记忆力还挺好。”

    小林子神色暧昧的说:“要不是你的东西我才不会记得。”

    “是吗?”陈路怀疑的皱眉:“我看你记得是因为我把它挂在杜威床上,半夜掉下来把他砸惨了的原因吧?”

    林亦霖被说中心思,又忍不住笑起来,当时杜威的惨叫真的整个公寓楼都能听得到。

    陈路靠在他旁边叹气:“其实还是很怀念中学的,什么都不懂,傻得要死。”

    林亦霖不禁问:“杜威现在怎么样?”

    陈路无奈:“还不是那样,心无旁骛的整天跑新闻,我都觉得我好像不认识这个傻瓜了。”

    林亦霖叹息:“你要体谅他。”

    陈路笑:“我体谅有什么用,都怪郑洛莱不是人。”

    朋友的坎坷令他们的幸福也蒙上了层似有似无的阴影,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没有真正的完美可言。

    正在相顾无言的时刻,忽然有个意外的女孩子和他们打招呼。

    声音也是迟疑的:“嗨……好久不见了。”

    林亦霖诧异的直起身子:“李乔?”

    还是曾经的高中同学,这些年也断了联系,再遇见,她已经不是那个梳着两个辫子拼命狂吃的小姑娘了。

    即便是冬天,也穿着连衣裙高跟鞋,长发优雅的散开,淡淡的妆容让人感觉很温暖。

    陈路打量片刻,问道:“你不是在北京吗?”

    李乔微笑:“对啊,快毕业没有事情,来川美帮师哥做事情。”

    陈路点头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李乔说:“还好,我能应付的来。”

    林亦霖看易佳还在远处盯着大师的油画发呆,忽然小声问道:“那个……如果右手有残疾,还能不能继续画画?”

    李乔愣:“啊?”

    很简短的讲了给她易佳的情况,李乔也是愁眉不展。

    林亦霖很真诚的说:“他的基础很好,也很有创造力,就是绘画过程难以避免的很缓慢,如果不考虑钱的问题,还能不能找到老师教他继续画?”

    李乔沉默片刻,在包里找出张名片来说:“你可以打这个电话,他叫钟肃,一直在辅导些学生。”

    林亦霖点了点头,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李乔微微的笑起来:“如果不可以我再帮他问问别的老师,主要是这个孩子自己要有毅力,好了,我还要去做事,有时间再聊吧。”

    陈路说道:“好的,再见。”

    等着李乔的倩影消失在员工室门口,林亦霖才投去审视的眼光:“你们不是这次才见到的吧?”

    王子殿下呵呵的笑:“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我电话,只是讲过电话而已,没见过面。”

    林亦霖懒得理他,哼了声扭头看别处。

    陈路不管众目睽睽的就抱住他笑道:“你老公魅力这么大,你要看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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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易佳都没想到程然能回来这么早。

    还是长到膝盖的白色风衣,衬衫干净,笑容即温柔又清淡。

    他很礼貌的站在门口对陈路说:“这两天麻烦你们了,谢谢。”

    正是小孩儿在礼拜天拎着魔方熬日子的时候,谁能想到他就突然来电话说要接人?

    易佳根本没反应过来,傻呆呆的看着程然不动换。

    程然弯着眼眸:“你傻啦,快去收拾东西。”

    一个礼拜没见感觉有些许的陌生,易佳拿过运动包结巴道:“我准,准备好……”

    很亲切的揉了揉易佳的短发,程然笑:“他就是这个样子,给你们找事情做了吧?”

    陈路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弟能有易佳十分之一听话,那就是奇迹了,以后有工作就让他来这里住吧,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是太忙。”

    说着还搂住林亦霖的肩膀。

    小林子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程然拉着易佳的手说:“还不谢谢哥哥。”

    易佳赶紧生涩的学着讲:“谢谢……”

    随意寒暄了几句,他们便转身离开。

    陈路关上门很感慨:“这个易佳都这么大了,还跟孩子似的。”

    林亦霖倒不奇怪:“他家庭那么幸福,本来就不懂太多生活的艰难,加上这段毁灭性的意外事故,没有自闭已经很不错了。”

    亲热的转身抱住林亦霖,大少爷说到重点:“可我觉得你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懂了嘛……”

    打开他总是不老实的手,小林子装笑:“那还多谢你教给我,陈路哥哥。”

    说完就扔下白眼,回屋画图了。

    陈路走到书房门口凄凉的说:“老婆学会勾引人就不理我了,我真难过,出去借酒浇愁。”

    知道这个到处结缘的家伙又有朋友来看他,林亦霖懒得犯贫,打击道:“快走吧,不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陈路哼了声,转而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林亦霖又不放心的大声嘱咐道:“你喝酒就不要开车,听见没?”

    陈路在隔壁很干脆的回答:“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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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的看着景色在车窗外不断倒退,易佳瘦消的脸苍白中透着点忧郁。

    身上泛着难以掩饰的稚气,空洞的大眼睛让他看起来就如同破掉的玩偶,看起来柔弱而孤单。

    程然单手握着方向盘,给他拿了罐饮料问道:“怎么,这几天过的不开心?”

    从后视镜对视片刻,易佳摇摇头:“两个哥哥都很好……”

    程然淡笑:“那为什么无精打采的。”

    因为……没有熟悉的感觉,没有家的感觉,在多美丽的宫殿见多高贵的王子都会坐立不安。

    这种话易佳说不出口,他只是提起自己另外的想法:“他们在一起,总是很幸福……”

    程然专注的看着前方的高速,侧脸线条干净,笑也似有似无。

    易佳淡淡的说:“如果没有陈路,你和林哥哥也会很幸福吧……”

    程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多愁善感,简单的回答道:“人生是没有如果的,不要总遗憾没有发生的事情。”

    小孩半懂不懂的点头,突然看向他:“你还什么时候要出差?”

    程然奇怪:“怎么?”

    易佳怯怯的说:“我……不喜欢你不在……”

    有些意外的感觉,程然带着笑说:“既然我的工作室在这里,当然是艺人来我这里拍,除了些年度的重要事情,我都不会走的,安心了?”

    小兔子才有的纯良笑容微露了出来,易佳还满高兴的点点头:“我在网上看到好多你的消息啊,还有专门的论坛呢,你在上海做什么我都能知道,嘿嘿。”

    程然好笑的看看他,很神秘的说:“可有件事情你一定不知道。”

    易佳抬眼:“恩?”

    程然说:“后座上是礼物啊,傻瓜,都不知道管我要。”

    根本没觉得还能有东西给自己,易佳高兴地解开安全带把一个大盒子够了过来,手吃力的把包装打开一看,竟然是尼康的单反相机。

    程然解释说:“这个比较适合初学者用,你可以拿到外面采风,明天还有个专业的电子画板送来,可能会比较方便吧。”

    易佳的嘴薄薄的,很容易就失了血色。

    但他笑起来露出洁白小牙的时候,也显得极其单纯。

    根本想不起说些感谢的漂亮话,他只是兴奋的摸摸相机,又看看程然,然后又摸摸相机。

    翻来覆去的傻动作。

    程然从后视镜看到这样温馨的一幕,头次觉得送礼物也能这么舒服。

    从前的男友都是慕牌狂,喜欢些衣服珠宝手表之类的奢侈品。

    小林子例外是个相反极端,他属于就算把全世界都送到眼前也不回有任何表情的公主殿下。

    易佳这样的最正常,却最难以遇到。

    虽然不是恋爱,但忽然有家人的温暖存在,在程然坎坷的人生中,也算是件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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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的世界里很多东西都简单的不得了。

    易佳知道自己渐渐开始喜欢程然,只要他在身边就会变得开心,甚至于他的笑容也会引来心跳。

    可他不明白这算是哪种喜欢,也不想刨根问底的弄清楚。

    抛开同性恋的因素不讲,爱情在林亦霖和陈路之间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程然对待自己,就只是长辈的那种不求回报的关心,他见过太多美好的人太多复杂的事,又怎么会在小孩子身上动心呢?

    何况除了程然,易佳不会看哪个男人顺眼,他还是更喜欢电视里漂亮的女生。

    他并不会变成同志。

    程然就是在他最困难最痛苦的时候出现的天使。

    独一无二,无可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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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然从上海回来后,两人的生活再度恢复了原貌。

    易佳有了画板,便把更多的时间放在美术里,可是他的手仍旧那么不停使唤。

    总是非常的力不从心。

    但不爱讲话的内向孩子都有股别人没有的韧劲。

    无论是谁看到小易佳卖力画画的背影,大概都会瞬间动容。

    那日下午他正在电脑前学习,程然很意外的忽然早早的开门回到家中。

    听到声音,易佳吃惊的迎了出去:“……今天没有照片要拍吗?”

    结果好几天不见的林亦霖也走了进来,美丽的脸下是永远不变的干净利落。

    他温和的微笑:“干什么呢?我来拿我的泰姬陵。”

    那日不想让陈路看到,他便把模型留在了程然家里。

    易佳问道:“陈路哥哥走了吗?”

    林亦霖回答说:“没有,我拿到学校去做,总来这儿他又该气了。”

    说着就自己熟门熟路的走进书房去,收拾还摊在那里的工具和材料。

    程然换好鞋把风衣脱在沙发上,随手倒了杯水,没有说话。

    易佳也不敢随便讲什么,捏着手局促的站在一旁。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中林亦霖很快又走出来,云淡风清的说:“我走了,拜拜。”

    程然点点头。

    小林子便转身开门,出门,又关门。

    客厅里恢复了过度的安静。

    易佳不想程然每次看到他都心里难受,便小心翼翼的凑上去问:“你饿了吗,我新学了个海鲜面做给你吃好不好……”

    小孩儿的模样足像个胆怯又想讨好人的兔子,程然不禁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傻瓜。”

    温和的触碰让易佳的耳根不由的热了起来,他怕自己脸红被发现,便习惯性的低下脑袋。

    程然没觉得异样,反而忽然拉过易佳的手塞进个东西。

    易佳疑惑的拿起来看看,是张名片。

    川美的钟肃教授。

    黑黑的大眼睛顿时流露出了种敬畏和向往。

    程然微笑:“是你林哥哥介绍的,我和他见了面,他让你明天起就到他的画室去上课。”

    想让易佳完成个作品是很漫长的工作,小孩吃惊的结巴:“真,真的吗,可是我的手……”

    程然说:“他知道,他会适应你的节奏。”

    闻言再次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易佳真的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学习什么。

    小孩缺乏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让程然有点于心不忍的帮他擦了下眼角:“傻孩子,这是高兴的事情怎么又哭了?”

    易佳什么事情都习惯憋着,但在程然面前却特别容易掉眼泪。

    他脸红着胡乱擦了擦脸,忽然拥抱住这个温和到了无瑕的男人,细细的小声说:“谢谢你……”

    程然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回抱了易佳。

    小小的瘦弱的身体仿佛脆弱到禁不起任何伤害。

    他没有灵牙利齿,不会欺负别人也不会保护自己,比宠物店里的什么小动物都显得可怜。

    但就是这种卑微的可怜,总是会让人忍不住的对他好。

    似乎替易佳遮风挡雨,再自然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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