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胆小鬼

38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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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晚上叶谦特别沉默,他从餐厅回到梅夕家里便一直倒在卧室的沙发上吸烟。

    满室云雾,满地灰烬。

    梅夕冲了澡走进去实在受不了了。

    他很郁闷的把窗户打开,愤愤的夺走小少爷手里所有的东西,骂道:“有没有点出息,人家不理你你就别再想了,自虐给谁看啊。”

    叶谦无趣的垂下胳膊,轻声道:“我就是心情不好。”

    梅夕穿着体恤衫大裤衩,平日半点斯文也没有,发型也湿嗒嗒的擦得凌乱无比。

    他倒是给自己点了只烟吸了一口:“爱情执著点是好事,但盲目伤身。”

    叶谦美丽的眼睛瞟到梅夕漂亮的脸上,冷哼道:“你还真有脸管别人,先管好自己吧。”

    梅夕顿时僵直:“你胡说什么?”

    叶谦从裤兜里掏出张老照片,上面两个中学时代的少年笑得灿烂。

    不是程然和梅夕又是谁。

    叶谦瞅了瞅叹道:“还挺文艺,把这玩意放在枕头底下。”

    被揭穿的心理师当场发彪,一把夺过自己的宝物骂道:“滚出去,操,老子不伺候你了,管东管西的。”

    梅夕这么说也是底气不足,放在那忘记收拾又把床分给人家睡,根本算不得被乱翻**。

    叶谦哈哈了两声,嘲弄他:“恼羞成怒了。”

    正当两人第无数次相互诋毁再度即将开始,经久沉默的电话竟然响了。

    梅夕从不告诉别人这个号码,只是为了上网才开通,因此疑惑的接起,转而又把话筒递给叶谦:“找你的,一个男人。”

    叶谦用脚趾想都知道是谁,他很不满的回声道:“还管我干什么,伪君子,去死吧你。”

    电话里传来轻笑,叶瑾倒是很轻松:“就知道饿不到你,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叶谦态度极度不好:“丢人也没丢你的人。”

    哥哥语气良好:“小谦听话,要不要妈妈和你讲话?”

    叶谦顿时提高声音:“讲什么,讲你对我图谋不轨吗,滚吧你!”

    电话那头的反应足能把小少爷气死,叶瑾竟然大声对旁边说:“小谦觉得我暗恋他。”

    说完就想起家里人熟悉的爽朗笑声。

    梅夕蹲在床边瞅看叶谦的脸色越变越差,忍不住拿过话筒宣布:“叶谦明天就回北京了,你们不要担心。”

    叶瑾沉默片刻,轻声问:“梅夕是吧,谢谢你照顾我弟弟。”

    说完就挂了电话。

    梅夕正感慨有钱人的间谍水平,回首就遭遇叶谦两道满怀愤恨的目光,小少爷气着骂:“谁说我要回去的。”

    屋子里沉默片刻,梅夕竟然苦笑:“我可以用我这二十年的经历去告诉你别犯傻吗,趁着你还能悔改就放弃吧,否则执迷不悔最终只能一无所有。”

    叶谦想到易佳那张可爱的脸就心脏抽痛,他低头反问:“你怎么不放弃?”

    梅夕垂下波光盈盈的美丽眼眸,淡笑:“单恋就像吸毒,我已经完蛋了,一开始很爽很舒服,可后来尽是漫长的痛苦,却又根本没办法摆脱。”

    见他真的是伤感,叶谦又有点后悔刚才自己太刻薄,便放低声音问:“这么多年,你就没遇见过别人吗?”

    梅夕点点头:“遇到过,但是因为忘不了程然而错过了。”

    叶谦无言。

    梅因弯起妖媚的眼眸笑道:“我每天都在告诉病人这个世界有美好的东西存在,其实自己也在犯糊涂,究竟美好在哪里,不过……本医生现在依旧要劝告你,做男人就得懂得向前看,这世上帅哥多的是,好人也不少,干吗连二十岁都没有就糊里糊涂的给自己画句号呢,你现在当然觉得爱情就该坚持纯粹,不过等到长大了就会恨当初干嘛没人提醒你事实。”

    叶谦瞅着地面淡淡的回答:“我想不出还有谁能代替易佳。”

    梅夕微笑:“不用代替,也不用想,你照着自己希望的路一直往前走,就肯定会遇到能陪你到终点的人。”

    叶谦半晌没吭声,后来又躺倒在床上说:“怎么和你聊天就像在和中学生聊天,你没看起来那么成熟,还心理医生呢。”

    梅夕乐颠颠的爬到他旁边问:“所以,决定明天回家?”

    叶谦皱眉:“哪儿跟哪儿啊。”

    梅夕说:“你就是动心想回家了,快承认。”

    叶谦烦闷的侧身,闭眼道:“你别吵了,我想睡觉。”

    梅夕嘿嘿地笑:“长夜漫漫睡觉多浪费啊,我送你份临别大礼吧。”

    话音未落便伸出狐狸爪撩开小少爷的衣服乱摸一气。

    叶谦皱眉冷漠回视,结果竟被梅夕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也讲不清原因,叶谦并没有拒绝。

    倒是梅夕玩笑开够了,直起身子呵呵呵:“好久没尝过处男的味道,真好吃。”

    叶谦瞅着他那副不靠谱的样子,忽然说道:“你这么想让我高兴,是不是想和我好?”

    梅夕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回答的也很平静:“都告诉你我病入膏肓戒不掉了,反正都这把年纪,真的想试试所谓坚持一辈子是什么感觉。”

    说完他便爬下了床,走到门口把灯关掉嘱咐道:“你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叶谦没动弹,懒懒地躺在那里,于黑暗中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他感觉自己才刚刚认识梅夕这个人。

    第一次见面觉得他很贱,第二次见面觉得他很讨厌。

    总之就是乱和陌生男人上床的坏家伙不假。

    可坏到极致,便是纯情。

    花了大半辈子去喜欢个从来没有喜欢自己的人,还真是只有零星几个生物才能做到的极限运动。

    更何况梅夕心里比谁都明白,只是死不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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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叶谦起得格外的早。

    可是等到他穿好衣服走到客厅时,梅夕已经把早餐都做好了。

    这宅男配着衬衫西裤,还挺人模人样,足够跑到外面去装医生骗病人钱。

    其实自己还不是比谁都古怪,抑郁兼中年危机。

    梅夕不是特别富有,也就是个大城市里普通的白领阶级,但他挺大方的,知道叶谦是富贵命便刻意给他做些昂贵的食品来吃。

    结果小少爷靠到餐桌边的椅子上用叉子戳了戳精美的西餐,嘟囔道:“我想喝粥。”

    梅夕顿时白眼一翻:“回家让你妈给你做去。”

    叶谦随便吃了口主厨沙拉说:“我妈不会做饭,她从来没下过厨房。”

    梅夕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挺缺乏家庭关爱的,跟电视剧里的小男孩一样只有钱没有亲情,真可怜那~”

    叶谦瞪了他一眼,回答道:“没有,我爸妈,还有我哥我姐都对我挺好,我也没多少零用钱,他们管着我不让我花天酒地,不过总比你赚的多。”

    被打击到得梅医生郁闷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嘟囔:“别和叔叔说这种话。”

    “叔你大爷。”叶谦忍不住白眼以待。

    梅夕满意的摸着自己的脸笑:“虽然我保养的很好,不过也比你大个十几岁嘛,小屁孩儿。”

    叶谦咽下橙汁表情理所当然道:“你看着像四十的,不过叔叔是敬语,用不到你身上。”

    梅夕气的立刻摔餐具:“操,吃完滚蛋。”

    叶谦冷若冰霜了很久的眼睛终于不易察觉的弯了弯,埋头塞起早餐来。

    梅夕狐狸是的转了转眼珠,又嘻嘻笑:“你是不是特喜欢正太,我给你介绍个漂亮的啊。”

    闻言叶谦差点呛到,捂着嘴咳了半天才气若游丝的说:“我喜欢就站初中门口随便挑去了,用得着你吗?”

    所谓男朋友要按排来数的梅夕还挺遗憾,哼哼:“死心眼。”

    叶谦瞅瞅他,很正经地说:“我只是喜欢单纯善良的……像易佳,这个东西没办法修饰,天生的,不是谁想做就做得来。”

    梅夕哈哈大笑:“那你还是等到我这个岁数再谈恋爱吧,自己生一个自己教育。”

    叶谦着实不喜欢这个家伙胡言乱语,低头道:“快点吃,吃完送我去机场。”

    梅夕撇撇嘴:“连句谢谢都没用,你我非亲非故的。”

    叶谦轻声说道:“谢谢。”

    梅夕没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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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有人家果然是到哪里都有下属做事。

    叶谦刚从梅夕的车里出来,便被几个西装笔挺的保镖拦住路。

    为首的说话脸都不动一下:“少爷,请跟我们回去。”

    而后便恭恭敬敬的递给梅夕个信封:“梅先生,这是我家老爷的小小心意。”

    梅夕微笑着拿过来转而塞进叶谦的手里:“那就拿去买糖吃。”

    说完便坐回了驾驶座,开心地朝小少爷摆摆手再见。

    叶谦刚跟着保镖抬起脚,又忍不住回首大声说:“你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够了,就去北京找我吧。”

    梅夕哈哈笑:“我会去找你的,我想看长城~”

    说完便踩下油门把车开跑了。

    叶谦静静地看了好久,才抬起胳膊轻声道:“走吧。”

    保镖们闻言立刻买票的买票,买饭的买饭,忙忙碌碌地把叶谦带回了阔别已久的平静生活。

    他不太清楚自己明天要到哪里去,要做什么。

    是否能看淡第一眼就陷进去的爱情。

    可是叶谦发自肺腑的不愿变成第二个梅夕,谁都看得出那些坚持不值得,为何就是跳脱不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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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易佳来到哈尔滨的生活温馨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程立行得的毕竟是绝症,他再坚强也抵不过身体的坍塌。

    越来越多的不良反应在老人的身上出现了,不仅张轻音愁眉不展,小孩儿也蔫嗒嗒的无精打采,只有程然面色平淡的一如往昔。

    自从不再被排斥到医院去,他的确表现良好了很多。

    几乎每天的菜肴都是亲手做的,伺候病人所遇到的并不太干净的事情也没让他说过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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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又是几个医生会诊例行检查,有程立行的优秀学生,也有从国外请来的肝癌专家。

    一本惨白的病例,很多令外行人完全不懂的数据,让这些向来妙手回春的白衣天使也无可奈何,彼此情绪都很低落。

    易佳站在角落里听着他们中英文交杂的讨论,每个大夫摇一下头,他单纯的心灵都会沉一分。

    后来等到程立行反而费力的安慰大家,终于让难过的小孩儿红了眼睛。

    易佳害怕死亡,原本很遥远的词汇在这两年不断地出现在生活中,又怎么可能有力量承受更多。

    因为病情的恶化,程然不断地陪床基本都是住在医院中,英俊的脸庞也显得有些憔悴。

    他看到易佳这个样子,便和张轻音说:“妈,你和小佳先回去吧,这儿有我就行了。”

    张轻音惨白着脸点点头照做。

    小孩儿临离开时再次不放心的回头望向程然。

    程然微微的笑,很干净。

    一如既往的平和大气。

    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多了些让易佳也会感到心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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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会诊完毕,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程然听完医生们全无希望的结论和安慰,终于得以喘口气走进显得很空旷的病房。

    老人面色蜡黄的卧在被子中,输液针□他苍老的血管,药液滴答滴答。

    程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声问道:“爸,想吃点什么吗?”

    程立行的不大声音有些嘶哑:“我想抽烟。”

    这完全是对病情极度有害的行为,可程然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只香烟替他吸燃,慢慢的放到了父亲唇边。

    程立行颤抖地张开嘴抽了口,又颤抖地吐出。

    空气变得很朦胧。

    老人忽而问道:“易佳……跟你是那种关系吧?”

    程然没想否认什么,淡淡的回答:“恩。”

    眼神很空洞的凝视着雪白的天花板,程立行过了很久才说:“他是个好孩子,不要再混日子了,好好待他。”

    程然微笑:“我知道。”

    说完屋子里又陷入了寂静。

    就当程然以为父亲已经沉睡过去的时候,老人又张口道:“你都这么大了,我也没什么嘱咐你的,只是我不在了记得孝敬你妈,她过得不容易。”

    程然认真地点头:“恩。”

    程立行的语气有些迷惘:“也不明白这些年到底图的是什么,怎么一眨眼忽地就过去了呢?我还记得你走之前的物理考的特别好,要我给你买个新相机,后来,我买了,可是没来得及给你就把你送到北京去,以为你考上大学的暑假能回来,便还给你留着,你也没有音讯……再后来,我就有点记不清把它放到哪里去了。”

    低沉的声音浸透了时光的痕迹,衰老,孱弱,无比沧桑。

    都说儿子长大了,父子的关系就会彼此置换,老的成了小的需要照顾,小的成了老的必须坚强。

    程然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现在却有点莫名的感触。

    他拿在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便又点了只低头抽了口,眼眶微酸的淡笑:“前两天我妈给找出来了,挺好的机子,我陪她到公园里拍了许多照片。”

    程立行弯起嘴角:“哪天洗出来给我看看。”

    程然点头:“恩,早点休息吧,我就在这儿给你看着,放心。”

    说完便掐了烟,因为不想让空气变得太差。

    他差点就冲动的问:爸,你恨我吗?

    可是他又朦胧的懂得了答案。

    这个答案让那个问题根本就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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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晚上九点的时候,该输的药终于全部输完。

    程然整天没吃东西,又怕出去了父亲出事没人照顾。

    只得在屋子里随便找了个面包准备充饥。

    谁知道手机忽地就震动起来,是快餐店的外递员跑到医院送餐。

    黑椒比萨和咖啡,还温温的冒着热气。

    程然付完款后无奈的给小孩儿发个短信:“不好好休息,乱操心”

    易佳很快就回复了:“嘿嘿嘿^^怕你饿肚子嘛,奶奶不让我出去只好叫外递,结果还是你付账^^”

    程然靠在椅子上边吃边笑,心情终于好了点,逗他说:“什么你你你的,该怎么叫我”

    易佳道:“坏蛋。”

    程然就知道他会这样,弯了弯嘴角合上手机有点走神。

    他比谁都明白易佳的不安,但是舍不得挑明了安慰。

    每次涉及到沉重的话题,这个小孩儿都会跟天塌了似的掉眼泪。

    在这个年代,连女生都不可能如此。

    从前程然不太关心明天,觉得该怎么就怎么一切随缘。

    但现在他想好好的去生活。

    因为完全不晓得,如果没有了自己,易佳要怎么办。

    他想永远的去保护这个不太聪明的男孩子。

    即便有一天,易佳会成长为男人。

    即便又有一天,易佳也会老去。

    关于未来的那些想像已经不能称之为改变了,那对程然坎坷的人生来说,是姗姗来迟的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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