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看见她满脸的泪水,心疼得想要帮她拭去,可是他的手还没靠近,她就猛的向后瑟缩了一下。她全身都抖得厉害,像是得了病的孩子,可是双手还在拼命得想要逃离。
“你就这么怕我吗……?”他苦涩的问。
韩笑不说话,趁着他放松了桎梏,扶着楼梯又站了起来。虽然艰难,却还在一步一步往与他更远的地方挪动。
“笑笑……”他上前两步,她就立刻后退两步,“我错了……我喝高了,你别这样……笑笑……”
她一径的往上走,欧阳再也不敢碰她,只是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缓缓的跟着。终于到了门口,她拼命的拍门,一边流泪一边叫着:“开门!开门!肖肖,开门!”
他远远的看着,只是不敢靠近,一遍遍叫她的名字:“笑笑……”
吴肖肖终于来开门,她一挤进去就奔向自己的卧室,将门死死抵住,反锁了把他关在外头。她没有力气再动弹,软软的滑在了地板上,后背抵着门,还能感受到欧阳在外面叫她。好冷,只觉得冰冷的,就那样贴在身上……
他说他喝高了。他一喝醉就这样……
他是哥哥啊,怎么能这样?
吴肖肖的话警铃般又响起来:你哥对你真不寻常。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心爱的女人。
“不……不要!”她抱起头,拼命的甩动着脑袋,好像要把这些都甩掉。
小白……小白你在哪?我好想立刻见到你……
卧房外,欧阳本想敲门,手抬起,却僵在了空中。仿佛一具雕像,凝立许久,终是化作无言的叹息。
他转身,又想去酒柜拿酒,却看见吴肖肖正站在客房的门口,背靠着门板,挑衅一般的看他。
醉瞳微微眯起,将吴肖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他已是了然。
“吴小姐好手段。”
吴肖肖尚不了解欧阳的作派,听他这么说,便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带着几分自得的讽笑:“我就说你爱上自己的妹妹了。可悲,可笑。”
还是个小丫头啊……欧阳浅笑一声,神态反而恢复如常了:“那又如何?”
如何?如何?吴肖肖一愣,她只是白天被欧阳的话噎着了,心里不舒坦,一心想着报复,到没想过成功后要怎样。
欧阳却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吴小姐,据资料显示,令尊目前就职的达通实业,是一间所谓的投资公司。而我对这个行业的影响能力,可能远远超出你的预计。如果我记得不错,令尊还有两年时间就可以退休,而令堂最近刚沽进了大量恒昌a股……你知道的,股市风云莫测,有可能赚得盆满钵满,也有可能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吴肖肖的脸色急速的变白。仿佛一张纸,轻轻一戳,就破了。
他满意的欣赏着她的表情变化,耸耸肩,转身去酒柜取了杯子,为自己斟上半杯。
“我早就警告过你,言多必失。”他面向落地窗户,对着夜幕中的星辰举杯致意,嘴角浮起昭告胜利的微笑:“女孩子就是要听话才有人疼。”
*
韩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整天,也没出去吃饭。隔着门板仿佛听到开门关门声,也许欧阳出去了,也许是吴肖肖。
整整一天她都没吃饭,滴水未进。到晚上她终于饿得头晕眼花,连哭都没力气了,便拖着虚浮的步子,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没开灯,黑漆漆的,跟昨晚回来时没两样。整个公寓都是静静的,仿佛只剩她一人。
她哭得眼皮肿涨酸涩,想先洗把脸。一手推开洗手间的门,一手熟练的去摸墙上的灯掣,光线一瞬间袭来,她不适的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倏地就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恐惧至深的尖叫响彻整个空荡荡的屋子。声音仿佛不是发自喉咙,而是直发内心深处,她不断的颤抖着,双手兜住面庞痛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韩笑连牙齿都在打颤,不断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深夜的医院很宁静,她蜷缩在长椅上,哆嗦得厉害。
昏倒前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中回放:吴肖肖躺在浴缸里,苍白的脸色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她的身畔不断有水溢出来,在地上缓缓的流淌,蜿蜒成一道道诡异的曲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味,那些水漫到她脚边,是淡红的……
“啊--”她再次尖叫,抱住了头颅。
不要!不要再去想!
却控制不住自己。急救室上的红灯还在亮,她觉得自己像陷入了一场噩梦,怎么也醒不过来。
昨天还好好的,和她聊天,与她谈笑,怎么会……突然、突然就自杀?
她收紧了臂膀,像个襁褓中的孩子,圈住身子。走廊尽头,有脚步声。
欧阳赶来,远远的离她还有三四米就停下了,静静的看着她。她也从臂弯里抬头,迷惘的看着他,眼神里仿佛没有焦距,只是看着某个方向。
过了一会,他突然迈步,几个箭步走到她面前,紧紧把她按到自己怀里。他的风衣那样宽敞,将她半个身子都裹了起来。他的手也是恰到好处,温柔的抚摸着她背脊。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直重复这句话,好像在安慰她,又好像在对自己说。
二十二、第一操盘手
她从此难以入眠。整夜整夜的醒着,被刺目的鲜红扰得惊叫不断。
这简直是一件可怕的事。每天的晚上,她总是被无休无止的噩梦所纠缠。每一次她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就再也不敢重新躺回床上。
过去她的世界太单纯,一片纯白,当有一天,人性的绝望和残忍就这样突如其来的闯入,她迅速的就被打败了,一蹶不振。她害怕夜晚,她害怕入睡,因为无边无际的血色会让她窒息。她永远摆脱不了,没有办法挣扎,没有办法呼吸,只有一次次绝望的恐惧。
她很快的消瘦下去,没几天下巴就尖了,连颧骨都凸了出来。无论欧阳怎么安慰,她总是停不住的颤抖。加上那晚他酒后失德,韩笑在潜意识里还是抗拒他,避开他。
手术很成功。吴肖肖止住了血,生命无忧,但右手的神经切断太深,已经无法接合。她的右手,从此等于废了。
听到医生这样说,韩笑伏在欧阳怀里,又默默的哭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晚,她一直反复的这样问他。他竟然心虚得无法回答。
欧阳送她回家,她死活不愿踏进洗手间。于是欧阳用水盆接了温水,拿到卧室给她擦脸。
她坐在床沿,他就站在她面前,仔细的为她擦干泪痕。柔软温湿的毛巾擦在脸上,她舒服得闭起眼睛。
过了一会,他已经端着盆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杯牛奶。
“喝下去比较容易睡着。”
他把牛奶递到她手中,还是温的。
韩笑吸了吸鼻子,一口气全喝下去。躺在床上,一闭上眼,黑暗里就有一处开始流淌,蜿蜒的红色,一点一点向她靠近,她惊恐的尖叫,可是发不出声音,那红色那样切近,血腥的味道仿佛就在鼻尖……
她猛的睁开眼,欧阳还守在床边,背心湿凉凉的全是汗。
“我睡不着……”她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欧阳看着她,疼惜的眼神,眼睛里还带着血丝。他大约也好几晚没睡好,疲态尽现。
最后,他叹息着起身,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片丨乳丨白色的药片给她。
是安眠药……他竟然一直都存有安眠药……
顾不得深究原因,她只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的就吞了下去。
她终于得以睡着,就如同跌进一块巨大的海绵,明明被密密的包围着,却依然沉沉的坠下去。
吴肖肖醒来后,她去医院看过她几次,每次都被拒之门外。吴肖肖说不想见到她。
她就一直守在病房外,呆呆的站着。顾少白就陪着她等,他吻她,劝她,始终无法打开她的心结。
有几次她一转眼,就看见走廊尽头的一抹身影。熟悉的只要一个淡漠的轮廓,她就可以立刻便认出。
欧阳也来了。但是没敢过来,只是远远的看着。
后来吴肖肖终于软了心,让她进来。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她只是扬起嘴角,像是自嘲般的轻笑:“韩笑,你真是傻。可我竟然跟你一样傻。”
她说完,就扭过头去,微眯着眼睛看向窗外。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仿佛秋花在风中迅速的凋零。
那一瞬,韩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被退学的小花。
离开病房,她的思绪就不受控制的乱起来。她想起那次她打电话给父亲,父亲却让她去问欧阳。当时她匪夷所思,怎么会与欧阳有关?
那么这次呢??
之前一直都好好的,看不出吴肖肖有任何轻生的念头。前一晚甚至还同她夜话,当时她们聊到了欧阳……是啊,欧阳没回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他一回来……
不,不,太可怕了,不应该这么想……她一定是急疯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她想:父亲当初的暗示也许只是指欧阳可能知道一些消息。他和吴肖肖都不熟,怎么会和他有关呢……不会,不会……
她试图说服自己,抓着顾少白的衣襟问:“小白,小白,不是因为我……对吧?吴肖肖不会因为我而自杀的……”
顾少白只是一味的安抚她:“不会的,不会的。傻丫头,当然与你无关。”
可她心里一点也无法踏实,每每想到吴肖肖那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和她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她就坐立不安。她说:“韩笑,你真是傻。可我竟然跟你一样傻。”
她为什么说自己傻?
哦!她真是受不了了。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电话响了,是欧阳打来的,她正心虚,吃了一大惊:“哥,什么事?”
“你在哪?”他反问。她的心怦怦直跳,只听他又说:“晚上回来吃饭吗?我让安妮炖点压惊的汤。”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旋即又皱起眉头,现在她正怀疑着欧阳,若此刻面对他,一定会心虚得不敢看他。于是搪塞道:“我很久没回家了,想去看看爸爸。”
“嗯……”电话那头他思索着,半晌说:“也好。晚上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坐计程车回去。”
匆匆挂掉电话,她拍了拍心口,那里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剧烈跳动着。
她最后还是打车到天瑜。在一楼服务台拨电话到总裁办公室,父亲不在。又打到秘书室,助理秘书说韩总正在开会。她只好自己乘电梯先上去等着。
电梯停在二十七层,这一层除了总裁办公室和秘书室外,还有一间公司精英操盘手的休息室。由于操盘手每日的工作枯燥且压力大,要长时间的盯着大盘走向,所以这间休息室设计得非常豪华舒适。
韩笑刚走过,就有人从休息室里探出头叫她:“这不是笑笑吗?”
男人手里端着咖啡,和父亲差不多的年纪,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笑得慈眉善目。很难和纵横股市的操盘手形象联系起来。
韩笑仔细想了想,然后礼貌的点头微笑:“徐叔叔好。”
男人显然受宠若惊:“小妮子还记得我哈。上次见你的时候,才半大点小丫头,一转眼都成水灵的大姑娘了。”
韩笑抿唇微笑。这男人叫徐爽,是天瑜的老前辈了,跟父亲还拜过把子,号称天瑜第一操盘手。
恰好杯中咖啡见底了,徐爽转身回屋去泡,韩笑热心的帮他倒水。徐爽赞赏的看着她:“韩总可真会未雨绸缪,丫头这么小,就培养你当接班人了?”
韩笑一怔:“徐叔叔你说笑了。”天瑜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女孩子来接管啊,更何况还有哥哥呢。
徐爽却摇头:“你这不都来公司实习了嘛。”
韩笑苦笑,她只是顺便上来一趟而已。不愿再解释,只是礼貌的寒暄:“天瑜以后还要仰仗徐叔叔您呢。爸爸常说起您,纵横股市十几年没失过手,第一操盘手当之无愧啊。”
谁知竟勾起了徐爽的感慨:“这个第一我可当不起。七八年前就不是人家的对手咯。”
韩笑诧异:“难道天瑜还有比您更厉害的操盘手吗?”
徐爽苦笑道:“想不失手不难,稳中求赢即可,但我活这半辈子,还没见过能一笔交易赚到十二倍利润的,我甘拜下风。别说当年的我,就是再过个几十年,我也不行。”
韩笑本来对投资一窍不通,但看徐爽的表情,也好奇起来:“那人就在咱们天瑜吗?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从来没听爸爸说起过?”
“十年前就离开天瑜了,待了总共不到一年,赚的可比咱们十几年的还多。资料都保密的,除了当年几个高层,下面的小职员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物。据说他工作都是在总裁办公室,真不知韩总从哪请来了这么个神人!”
十年前,她才上学前班吧?爸爸的天瑜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越做越大,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变成a市首屈一指的公司。
晚上回家的时候,经过哥哥的房间,房门是虚掩着的,幽幽的光从门缝溢出。她远远的从门口望去,屏幕上是过去看到的那些扭扭曲曲的线条。小时候不懂事,自然不知道是什么,现在隐约知道是股市大盘的走向图。
哥哥似乎对金融方面格外感兴趣。
像小时候一样,她趴在门缝上看,欧阳的侧面被电脑荧光勾勒出幽蓝的侧影。她蓦然就联想到下午徐叔叔说的“第一操盘手”。
她摇摇头,兀自进了房间。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拨打电话给父亲的私人助理,交待他:“帮我查一件事。”
她把吴肖肖的姓名和基本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不等她提别的要求,父亲的助理已经说:“这个好办。我会派人去调查她的家庭和出事前二十四小时的行踪,这样,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自杀,一定显而易见。”
韩笑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是随便的嗯了几声。想了想,又问:“那个……关于欧阳……就是我哥哥,也许和这次自杀事件有点关系,也请您顺便查一查他的底细。”
一个妹妹,要查自己亲哥哥的底细,这在外人看来太不可思议。可是父亲的助理竟然没有一点讶异,反而早就料到一样,满口答应:“好的,得到资料后我会用电邮通知你。”
二十二、真相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恐惧再一次侵入梦中。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会见到吴肖肖全身血淋淋的向她走来……
她又一次尖叫着醒来,醒来是在欧阳的怀抱里。她挣了一下,有些惶恐的看着他。
欧阳微微一怔,脸上竟现出丝苍白。只是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他心如刀绞。
她终究是怕了他。再也不敢与他贴近。
沉默无声无息的蔓延,他再也不敢看她,眼睛只是盯着不知名的虚空,半晌,低低的说:“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啜泣了一声,没有答话。?
他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抚上她耳鬓的碎发。她仿佛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温柔的大手流连在她的耳畔,一下,一下,缱绻的安慰……
这样他反而安心下来。她就在这里,真好,她还在这里。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蜷伏着小声呜咽。
过了一会,他小心的放开她,出了房间。
他的怀抱带来的温暖蓦然逸散,韩笑有些怔愣,尚沉溺在自己的悲伤中难以自拔,只觉得这夜格外的冷。
不出片刻,欧阳又回来,手里多了样东西:“我订了两张去美国的机票,你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她的表情有点木然。他又说:“笑笑,我只是希望你能好起来。”
那一夜,照旧是失眠。可是回旋在她脑海里的,只有欧阳最后那句话:我只是希望你能好起来。反复回放,竟如深刻在脑中。
无论他做过什么,一定是为了她好吧。这个世界,除了父亲,再没有人会比哥哥更疼自己了。这点她从不怀疑。
这些天她每夜的失眠,尽管没有告诉欧阳,可是她知道,在她难以入眠的时候,他也同样醒着,只是不敢靠近,就那样隔着一堵墙,彻夜的陪伴着她。
她知道,她都知道。
不然他不会第一时间就冲进来。在她为噩梦所扰的时候,总有一双手,缱绻的握着她。
翌日清晨,她吃了早饭就打电话给父亲,父亲也赞同她出国走走。她想打电话给顾少白,碍于欧阳一直坐在她对面看报纸,只好简短的发了条信息给他。
过了好一会儿,顾少白的信息才回过来:一路顺风。玩得开心点。
原来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要离开一阵子吗?
她扳着指头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他的信息连十个字都不到。顿时如泄气的皮球。
在纽约的j。f。k国际机场大厅,有西装革履的男人来接他们的班机。那人略向他们致意:“欧先生。”便有随行的司机拿起她的行李。
韩笑怔了怔,欧阳平静的拉着她坐进车里。车子行驶在著名的格林威治街区,琳琅的景色扑入眼帘。她几次想问什么,却见欧阳只是撇过头默默的看着窗外。
他们被送到摩天酒店的一间套房安顿下来,欧阳的房间就在她隔壁。从露台上看下去,可以看到整个曼哈顿的夜色。欧阳在这边读了三年书,于是自告奋勇带她出去走走。
没有再带司机,欧阳自己开了车子带她去游历。从第五大道到洛克菲勒广场,在百老汇大街内外参观充满活力的影剧院,欧阳兴致勃勃的沿途介绍,像个尽职的导游。她甚少见到这样的欧阳,他在人前总是话很少,也不喜欢别人话多,请安妮回来的时候唯一的要求就是安静。但今晚的他神色洋溢着欢欣,他甚至站在街头艺人们旁边合影,然后大方的从皮夹里掏出一百刀丢进面前的吉他盒里。
她想起几年前骑着自行车,在高坡的顶上放开双手,吹着口哨的欧阳。那时候天是蓝的,云是白的,空气也特别清新。才短短三年,却好像过了三十年一样漫长,周遭变了,连人也变了。
她看着眼前衣冠楚楚、挥金如土的欧阳,渐渐陷入一丝迷惑。
在美国过得很快乐,几乎是乐不思蜀。两个人都抛开了心事,尤其是韩笑,她重新回到一种单纯的生活里,轻松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就像抛开了一座沉重的、压在身上的大山一样。
跟着他在美国来来往往,从东部玩到西部,从纽约到费城,从费城到华盛顿,再到旧金山,拉斯维加斯,到处都留下他们的足迹,几乎都要玩疯了。他们在第五大道疯狂shopping,欧阳是个喜欢买东西的人,他在花钱上从不吝啬,他的东西总要最好的。去费城参观了他的大学,他在那附近的山上有一栋别墅。韩笑发现欧阳这些年越来越有钱。在水牛城观赏尼亚加拉大瀑布,横渡金门大桥,在纸醉金迷的夜晚于拉斯维加斯豪赌一把。他们玩得很是放纵,常常开怀的大笑大叫。可是欧阳的笑总是带着一种悲凉的感觉,就像一个人笑得最快乐时突然想起来,以后永远没有这种快乐了,所以那笑就僵在了脸上,怔怔的发了呆。
一天一天,时间眼睁睁看着过去了,韩笑开始计划归程,返回a市,订机票,打电话给顾少白,让他好去接机。
最后一晚,他们住在欧阳在山上的别墅里。晚上山风簌簌,欧阳在浴室里洗澡,她膝盖上放着本本,坐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给顾少白打电话。
“呵呵,终于要回来了?”他亲昵的话语里不自觉带了几丝怨艾。
“是啊,真舍不得啊,都玩得乐不思蜀了。”她听出来,于是愈加故意道。
他挑眉,故作严肃的质问:“你打电话来是告诉我你不打算回来了?”
她赶忙讨好:“才不是!明早的飞机,从首都机场转机,大概要十三个小时吧。真是恐怖!”
电话那边,顾少白已经预料到她任性的样子,笑着安慰:“其实很快的,睡一觉就到了。”
她鼓起腮帮子埋怨:“在飞机上睡的话脖子会落枕。”
正说着,手提电脑发出“叮”的一声,她打断道:“唉,你等等。有电邮。”
打开收件箱,是父亲的助理发来的。这几天她只顾着玩,都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鼠标移过去,不知为何,她的手指有点抖。她说:“小白,我等等再打过去。”
挂了电话,她点开邮件。他们的行动相当的专业,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说明,还配有表格单据和照片。
她把附件一一下载下来,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看。前面几张都是吴肖肖和她的父母的照片。电邮里说:吴肖肖的父亲涉嫌将公司财务机密外泄,已经被商业检举,其母前不久刚刚沽进的大笔恒生a股在三天之内连续跌停,血本无归。据说吴母本来是得到内部消息,才四处借钱冒险投资股票,如今负债累累,根本是吴家无力偿还的。
这大约就是吴肖肖自杀的原因。可她事先竟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资料里说这一切发生得非常突然,恒生a股之前一直走势良好,陡然跌停令许多专业人士也大跌眼镜。他们查到,这其中可能和“欧氏”的突然撤资有关。但这属于商业机密,他们也不甚确定。
听到“欧氏”这个名字,韩笑只觉得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
他们办事非常周到,附件里甚至还附带了欧氏证券的注册信息。
注册于……九三年六月,也就是七年前?注册法人……欧明远……
底下有一行红色小字备注,大约是侦讯社后期加上去的:这个欧明远早在六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种种资料显示欧明远实际上只是欧氏的挂名总裁,欧氏真正的幕后老板其实是……
韩笑顺手点动鼠标,滑到下一张资料上。
她感觉胸腔里咯噔一声,心底某处陡然颤动了一下。
二十三、情殇
韩笑走出房间,欧阳已经洗完澡,在自己房里开着手提电脑。
她轻声走进去,电脑屏幕上不出意外的,果然显示着许多红红绿绿的曲线。
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她早该知道的,那些是上证指数曲线图,因为这里与中国的时差,所以他现在看的应该是国内的股票。那么以往他在国内那样熬夜呢?该是在看美股吧,他的公司经营范围还真是广。
欧阳忽然抬头看她,怔了下问:“进来也不说一声?怎么了?”
她毫不避讳的迎上他的目光,用平静得不似自己的声音问:“又在看股票吗?天天熬夜对身体不好。”
他黑亮的瞳子倏地扩张,又急剧的收缩。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他的反应,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
没等他发问,韩笑已经一语带过:“嗯,我猜对了吧?我有个同学的爸爸在证券交易所工作,我看到过一次。”即使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像粉饰什么,显然,欧阳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笑笑……”头一次,她的名字从他口中叫出,是这么的沉重,无力。
她的平静终于打破,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的苦笑。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折射到脸上,让彼此的表情都变得狰狞。
“欧阳……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她的表情有几分困惑,“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哥哥这么厉害……欧氏幕后总裁,天才操盘手……每秒钟的进账都以百万来计数,金口一开,就可以操纵一个人的生死……”
欧阳静静的看着她,胸口缓慢的起伏着。他一直笑她是笨丫头,什么事都要他操心着,可是这次她却太聪明了。她就聪明这一回,就够了,足够了……
“爸爸当年带你回来,是因为你能帮他赚钱,对吧?可是你不满足于被人操控,所以利用客户的资金冒险投资,将额外的利润积攒起来,成为你注册欧氏的本钱……”韩笑的声音逐渐哽咽,资料上的照片,男人秀眉朗目,清俊逼人,五官漂亮得让女孩子都自愧不如……
那一刻,她多么希望照片上的人不要是他,不要是她最相信的哥哥……
他的表情几乎要僵在脸上了,她的声音还是虚的,梦一样的,像是大风卷起来的羽毛,无能为力的,不由自主的:“你一回来,吴肖肖就自杀。还有小时候,小花退学,都是你做的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她们甚至不认识你……是因为我?和我有关系吗?”
他叹了口气:“笑笑……”
她就真的笑了笑,眼泪滚滚的落下来。
她转身,忽然向门外走,他怕极了,她这一走,他可能再也寻不回她了。
他想伸手拉住她,可是她本能的避了开,手臂悬在空气中,他感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下来,很大的一颗,哧的一声,在手背上划开。
过了很久很久,他一直没有敢动,只怕是轻轻一动,她就会同这泪一样,化了开去。
他在心里自嘲一笑,他清楚得看的见她微闭的眼睛,睫毛仿佛湿漉漉,蒙上了淡淡的雾霭。没可能了,他知道是没可能了,可是身体却完全不是放弃的意思。没有任何思索的余地,他已经抢了她的手过来,剪在身后,一低头,就吻上了她的唇,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触及到不可思议的温软。
她愣了一下,他已经收她入怀,唇齿熟练的撬开她贝齿。她开始本能的反抗,用胳膊肘去撞他的胸膛,捶他的背,可他一动不动,反将她抱得更紧,他的胳膊像是钢筋铁骨,紧紧锢着她,她觉得连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压出来了。
“哥……”她颤抖的声音支离破碎。
可是他停不下来。他没有办法停下来。心里的渴望像是一口干涸已久的枯井,而她的甜美恰似一泓清泉倾泄下来,让他满足得几乎要喟叹出来。他停不下来,看到她惧怕自己,疏远自己,看到她和那个姓顾的在一起,就像是有把火焰在焚烧着自己,粉身碎骨,挫骨扬灰,却没有办法停下来。
她终于狠狠心,咬破了他的舌头:“欧阳!放开我!”
他倏地退出来,淡淡的血腥弥漫在两人鼻间。她不再叫他“哥哥”,而是大声叫他的名字,带着些微颤抖的叫出口。
他如同喝醉了酒一般,眼睛里还泛着血丝,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为什么要放开?为什么那个顾少白可以,我就不可以?我爱你不比他少半分!”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最不该说的一句话。
她的手顿了一下,整个人木木地瞪着他。
她的眼睛很大,平时乌溜溜的很是好看,可这些天她连着失眠,已经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此刻眼眶深陷,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木木的瞪着他,一动不动,那情形真是诡异极了。
她不知想起什么,突然转身就往门口跑,她一动他就像触了电似的,也弹了起来。他的动作比她要快得多,一下子扑过去扭住了她,把她扔回到床上。
韩笑发狂的挣扎:“够了,你放开我,你让我走!”
他把她摁进床里,一双手捏得她骨头都要碎了,就像是手里攥了把沙子,稍一放松就会随风飘逝。她用力去掰,去咬,他的力气那样大,钳在她腕上的大手像铁铐一样,她怎么也挣不脱。
最后她终于累的打不动了,动作越来越小,嗓子里透着无力的干哑:“放开我……”
“我不放。”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方才动作那样狠,此刻却又像被问住了一样,愣愣的发了哑。
是呢,他想怎样?只知道不能放手,有一种东西,他渴望了许久,知道自己一定要得到,他张了张口,可是嗓子里像灌了把沙子,那样艰难,那样痛苦,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原来挣扎了这么久,不过是徒劳。
他的声音有一丝干涩,一丝无奈:“机票我已经买好了,明天……明天一早就送你上飞机。今晚别乱走好不好,我怕……”
他没有说下去,韩笑也没有心思去听。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双唇,那样子仿佛是真的担心她。最终还是软下了心,又实在不想与他闹得太僵,于是低声央求:“我想去洗把脸……”
他沉默了一会,缓慢的,迟疑的,松开了手,韩笑坐起来,雪白的腕上已经被勒出两圈骇人的红痕。
他有些心疼的看着她的手腕,而她只是避之唯恐不及的躲进了洗手间。
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她怕他--他是从小宠她到大的哥哥--可是她怕他。
她背靠在洗手间的门上,无力,虚脱。水一直哗哗的响着,或许这样就可以冲刷掉她所看到的一切,或者这样她可以不哭。
果然,还是笨一点比较好。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永远还是她的哥哥,最疼她的哥哥。
欧阳在外面敲洗手间的门,她关上了水龙头,若无其事地打开门,她甚至对他笑了笑。
她的眼睛明明还通红,那样努力的微笑,仿佛抑制不住就会哭出来。欧阳手里拿着温牛奶,递给她:“喝了它,早点睡吧。明天早班的飞机。”
她点头,接过牛奶。那一瞬间,他的指节竟然发颤。
温吞吞的牛奶有一种特别的香气,熏得人昏昏欲睡。她当着他的面把牛奶喝完,又把空杯递回他手中。
她困了,也累了,想回房休息了。刚走了一步,脚下一软就滑下去,她竟然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欧阳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对她伸出手,他的脸也是忽远忽近,看不清楚。
她的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他抱起来。
二十四、初ye
他抱着她,带着急剧澎湃的心跳,将她放在了床上。
看着那沉睡着的人,他伸出了颤抖的手:“笑笑,笑笑……”试探地轻拍了几下。
她的眉心一直微微蹙着,仿佛睡得并不安稳,又好像在极力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