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望着空荡荡冰冷的窗台,往日她半夜醒来,总看见欧阳一个人坐在那儿抽烟,背影孤零零的。今晚他似乎非常满足,连睡容都是沉静安详的。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尽量让床褥发出的动静最小,披衣走到窗边。学着欧阳以往的姿势,望着窗外寂寂永夜。
恍惚看见多年前,母亲温柔慈祥的笑脸,抚摸着她软软的发,轻声念叨:“笑笑,我的宝贝……”
父亲抓着她的腋下,把她举得很高很高,那高度让她恐慌,发出尖叫,父亲一直举着她,在空中旋转,旋转……
幸福的一家三口,是的,是三个人,并没有欧阳。
不知何时,如恶魔般闯入的他眉眼森冷,毫不留情的捏碎了梦境的完美,母亲的身影晃了晃就不见了,只留下垂老的父亲,卑微的伏在地上,唉声叹气。
不……她不能让这一切继续演变下去!
她如中了魔魇一般,走到桌前,缓慢的掏出藏在背包里的刀。
走近他,才发现他和梦境里完全不同。
他的睡容那么平和,英挺浓郁的眉化成柔和的曲线,浓密睫毛随着呼吸而颤动,他的薄唇轻抿,勾勒出性感的线条,让人忍不住想去亲吻。
他的手指,曾经像钢琴家一样,轻盈的跳跃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肤,弹出最美的乐章……
他的肩膀,宽阔而温暖,可以完好的包容下她,给她最安宁的港湾……
他的胸口,规律而平稳的起伏着,上面还留有上次她造成的枪痕,他从未怪过她……
他的心跳,强劲而有力,那是一颗爱她的心,不管是真是假,她的的确确为他感动过……
韩笑的呼吸,有些乱了。
他为什么可以睡得如此香甜?是因为一整晚为她而痴狂的疲惫吗?还是因为他真的爱她?
他不知道此刻有一把刀正对着他吗?他不知道在他熟睡的时候,有多少人寐夜难安吗?父亲病得那么重仍在为天瑜操心,天瑜的数万员工,也许都在担心着自己的饭碗……
她出卖自己的身体,虚伪的迎合,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可她拿着刀的手却在颤抖,目的就要实现,她居然想的不是一刀下去会有多快意,而是这一刀刺下去,他是不是会很痛?会不会流很多血?他的最后一眼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要了结一段爱恨,不过是手起刀落的短短一瞬。
可是握着刀的手却渐渐无力。
到了这最后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她没法忘记那夜夜为她盖上被子的那双温暖的手,没法忘记在漆黑的走廊上为她点亮路途的黑亮双眸,没法忘记他用认真的眼神深沉的说:笑笑,你是我唯一的女人……
都是假的也好,再被骗一次也好,她下不了手。
就算付出再多的代价,她也做不到,她杀不了他,真的杀不了!
机会只有一次,欧阳这样安静毫无防备的时候实在不多,她知道错过了,就决没有下一次。她也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天瑜就会完蛋,数万人的生计将毁于一旦,父亲永远不会原谅她。
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如果这一刀一定要刺下去,她宁愿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如果她死了,欧阳就愿意放手,放过父亲,放过天瑜的话……
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一滴一滴,打在他细腻光裸的胸膛上,就在韩笑准备扬起刀,终结自己可笑的挣扎时,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雪亮的目光如同利刃,撕开了这黑暗的夜。所有丑陋无所遁形。
“你干什么?”他猛的抓住了她握刀的手,在这肃杀的夜,这一声显的格外惊悚。
韩笑惊得仓惶后退,刀从颤抖的手指间掉下去,尖刀撞击地面的刺耳声,让两个人瞬间都变得清醒无比。
死一般的宁静,韩笑呆愣的跪在原地,看着他静静的坐起来,静静的审视自己,空气在两人中间无声的张弛。
他的目光慢慢垂下去,盯着躺在地上的尖刀,缓慢的问:“你今晚的格外乖顺,就是为了这个?”
她说不出话,徒劳的想解释,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而她之前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床头的灯被他扭亮了,清晰的照得出她脸上的惨淡无光,欧阳无力的倚在床头上牵动嘴角,想笑,但实在太难。
“在你洗澡的时候,我看到你包里的这把刀,那时我就在想,你该不会是想用它来刺死我……可是我不愿意相信,我的笑笑,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心疼,怎么会做这么狠毒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凄凉:“可是,我还是低估了你对我的恨。原来只要是为了杀我,你什么都做得出……”
“不,我不是……”她想告诉他,她下不了手,她宁可自杀。可是解释那样无力,只换来他讽刺的笑。
他的笑可真是冷,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过去你宁愿死都不肯跟我上床,今天却百般讨好,那是为什么?你说你相信我,你真的有相信过我吗?你只想把我骗上床,然后趁我不备杀了我!”
他轻易的下了定论,她再也无话可说了。
他们之间的误会太多,说什么也不会信了。
看到她沉默,他的笑更冷,带着几分自嘲:“我真不知道我到底爱你什么,难道我就爱你这样的心狠手辣,对我毫不留情?你仇恨我,咒骂我,我都可以当没看到,我想你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明白我对你的用心,你用枪指着我,你甚至毫不留情的为了你的小情人把子弹打入我的胸口,我都没有怪过你,我想我是自讨苦吃。你为了天瑜再回来找我,我几乎没什么坚持的余地就被你打动了,我是疯了,宁愿抱着一颗定时炸弹睡觉,也不愿放开你。在山上看日出的时候,我问过你,是否愿意什么都不问,全心的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你最满意的结果。当你微笑着点头,说你相信我时,我真的愿意为了你什么都不顾,在市场如此波动的情况下,我冒险收购天瑜借此刺激天瑜的股价,多少人觉得我是不可理喻,只怕投入的资金是覆水难收,可是我都没有动摇过,只要你相信我就好,只要你……呵,可是你回报我的是什么?藏在包里的一把刀?”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切太震撼,她想自己果然是蠢钝如猪,竟然和所有人一样相信了新闻上报道的表象。
“对不起……”千言万语,只有化作这最无力最苍白的三个字,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颓丧的垂下了头。
欧阳却笑了,如往日一般宠溺的卷起一缕她的头发,沉迷的摸着:“我以为你这个女人是没长心的,原来你还不至于冷血无情。要不是你那滴眼泪,也许我现在还毫无所觉的闭着眼睛,然后直到死,都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她感受得出他内心的波澜,早在她洗澡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那把刀,那时候他为什么不把刀拿出来,当面质问她,像以前一样掐着她的脖子狠狠的修理她呢?他甚至平淡如水的帮她吹头发,抱着她对她说:“什么都可以是假的,但是这些年来,我对你的点点滴滴,全都是真的……”
而她,无比虚伪的回了他一句:“我相信。”
也许就是那一句“我相信”让他彻底放下心防,无比缱绻温柔的对待她,甚至在高潮来临时深情的对她说:“我爱你。”
谁能体会到抱着一颗定时炸弹睡觉的感受呢?就算明知道她准备了一把最锋利的刀,还是愿意和她共赴温柔乡,也许自己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看到明天早晨的太阳。
天堂跌落泥沼,对此刻的两人来说,也许都是这个感受。
一边是失望,一边是后悔。
这把刀没有刺下去,可是已经在两个人的心上都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闭了闭眼,任眼泪无声流下:“对不起,在这之前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下不了手,我杀不了你……那时候我真的很痛苦,宁愿自杀……”
“你休想!”这话像是触到了他的逆鳞,让他一下子暴躁如雷。
“你欠我的。”他的声调更冷,就像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一样:“别以为就可以这么一死了之,没这么便宜。”
他说过的,死亡其实是一种解脱,有时候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空气中发出嘶啦一声布帛碎裂的爆响,她披在身上的整件睡衣都被他扯了下来!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抓着她,扔到了床上,粗暴的压住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反而掀起床单,嗤嗤两下就撕成了碎布条。他喷火的眼睛瞪着她,她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惶恐的尖叫起来:“不……不行……”
“事到如今,难道你以为我还会温柔的对你吗?”他用自己的唇堵住她的嘴,那不是吻,只像一种野蛮的发泄。他的手像鱼一样游走,早已残破不堪的睡衣在他的大手中捋下来,他腾出一只手去扯那碎成条的床单,另一手去抓她的手。
她用力推开他:“不要这样,我怕……”
他有力的双腿紧紧夹着她,大手扣着她下颚,将她仰面抵在床中心:“你还知道怕?你不是想让我帮天瑜吗?你要是想拿自己换钱,就别和我玩这种欲拒还迎的招数!”
他的一字一句都如同最锋利的钝器剐在她心上,刺伤了她,也刺痛了自己,趁他去把碎成条的床单绑起来的时候,她慌乱的从床上翻下去就要逃,赤着的双脚踩在地毯上,凉意一直渗到心里。
她按着门把手,慌张的胡乱拧着,门锁咯哒一声打开,她刚刚惊喜着开了一条缝,就被他按住门板,嘭的一声又阖死了!
他比她高得多,大手越过她头顶按在门上,她出不去,腿一软就坐在地上,背倚着冰冷的门,只觉得筋疲力尽。算了,她认命了,早就该料到这样的结果,如果她不能成功,就只能被欧阳折磨至死。眼泪簌簌的落下来,她捧着脸颊,恳求的看着地上的那把刀:“我知道是我自作自受,你就看在这么多年的……让我死得痛快点好吗?”她本想说这么多年的感情,却实在无颜说出口。
他不说话,她扑过想捡那把刀,而他扑上来撕她的衣服,那可怜的仅剩一点的破布也在他手中碎裂。他就像疯了一样,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狰狞的欧阳,他的额头甚至爆着青筋,就像要把她生吞吞剥了。
自从她上次不小心流掉了孩子,他就也没再对她用过暴力。可是他今天一定是被气坏了,将她直接倒着提了起来,摔到床上,他的力气真大,不费吹灰之力就捉住了她反抗的两只手腕,拎着,拧着往床头柱上绑。
她不要,这样的方式,让她觉得生不如死。
他的唇却不由分说堵上来,手里还捏着撕碎的床单,一圈一圈的往她手腕和床柱上绑,她挣一下,布条摩擦的就痛一分,越是挣扎,越是挑起更激烈的情火。
他狠狠的咬痛了她,下身更是毫无顾忌的冲进来,粗鲁的将她的双腿拉开到最大。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亲吻和抚摸,被他绑在床上,整个人张开成一个“大”字,身上的他像一头巨兽,一味的追求着刺激,毫不顾忌的从各种角度占有她,撕碎她。才明白,昨晚他的温柔,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又腥又涩的血流到牙齿里,排山倒海的眩晕迎面袭来,她知道,自己将永堕于万劫不复。再也没有人能救她。
他弄得她很疼,那种疼,几乎刺入了骨髓里。以前欧阳在床上虽然狠,但好在没有什么变态或特殊的嗜好,可今天他像发了疯一样,把她的手脚全绑了起来,这样屈辱的姿势,她知道他只是想羞辱她。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混浊的液体从她麻木的身体里流出来,白色的液体里里融着猩红,欧阳有些错愕地拨开她凌乱散落在脸上的发。
她满脸都是泪水,红肿的双唇被咬出了鲜血,意识早已濒临模糊,身体仍在湛湛的发抖着。
那一闪而逝的目光也许是沉痛,又或者只是她看错了。之后,听到沙沙的穿衣声,欧阳下床,走出了房间,并没有为她解开绑在手腕上的床单。
只听见门外传来他冰冷的声音:“从今往后,不许她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从天堂堕入地狱,原来只需一步。
昨晚,他还温柔的在她耳边低喃:“我爱你。”今时,便是赤口裸裸的欲望发泄,带着肆意的凌虐,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身体上都是他留下的粘腻的液体,他的爱,消失得那么彻底。
她浑身发冷,可是动不了,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瑟瑟的发抖,温暖的被子就卷在旁边,可是她伸不出手,够不着。
也许她活着还不如死了。可是她死了,就再没有人让欧阳去发泄他的恨……
为什么他们俩人总要这样子呢,你恨我,我恨你,何时才是尽头……
五十八、失窃
韩笑艰难的用牙齿咬开绑着的布条,抬起手才发现早已失去知觉了,又只好去咬开另一个。浑身冰冷,裹着被子仍止不住颤抖。
浑浑噩噩的睡了一会,楼下很吵,不知是来了什么人,来来回回的都是脚步声,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浑身酸疼,刚一下床就跌在地上,慌乱间手臂带下了床头的台灯,发出不小的声响。
管家的声音很快从门外面传来:“小姐,醒了吗?先生交待过,不许你踏出房门,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可以帮你准备。”
她黯然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欧阳在家吗?”
“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
“那楼下为什么这么吵?”
管家好像迟疑了一下,才说:“是警察,说是找先生协助调查一起商业案件。”
她一怔:欧阳做了什么?为什么警察会找上门来?
反正她现在一步也走不出,手机和背包也都被没收,等于与世隔绝了,就算发生什么她也无能为力。
从衣柜里找出件干净衣服换上,她梳洗了下又重新躺回到床上。
一整天过去了,欧阳还没有回来,饭菜倒是都准时的送来。直到傍晚,管家亲自来敲她的门,其实这个人在韩笑印象里一直都是衣线挺括、彬彬有礼的样子,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成不变的不卑不亢谦恭有礼,韩笑一直觉得家里这些佣人就像是工厂流水线里生产出来的,都是一个模子。
可今天管家的表情不太对,说起话来也十分委婉。
“小姐,先生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点点头。她知道啊,欧阳要是回来了,不可能不到这房间来羞辱她。
他又说:“调查署的人找到公司去,把先生带回警局协助调查了。”
哦,原来是官司缠身。“可是你跟我说,我也没有办法。”
管家皱了皱眉,脸色似乎带着某种隐忍:“如果小姐肯去作证,也许先生会没事。您知道的,先生这些天都和您在一起,绝对不会和先生有关。”
韩笑更疑惑了:“到底是什么案子?”
管家迟疑了片刻,韩笑可以肯定,如果能够隐瞒,他绝不会想告诉她真相,又或者,如果不是警方找上了欧阳,自己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是这样的……小姐您父亲的公司发生了一起数目不小的贪污案件,因为欧氏之前曾经公开发布收购天瑜的消息,所以警方只是循例请先生过去调查……”
他的话还没说完,韩笑已经跳下床:“你说什么?我爸爸他怎么了?”
管家慢条斯理的说:“小姐您别紧张,令尊很好。只是天瑜的财政状况本来就不好,这次被人一次性卷走五亿巨款,已经报了警,警方认为一个小小的财务不会有这么大的胆量,怀疑背后有人指使,可能是不正当商业竞争,这才找上先生协助调查。”
五亿……她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她一手按着心口,另一手去问管家要手机:“把电话给我。”噗咚噗咚的心跳声那样清晰,她多么希望自己是幻听,要么就是眼前这个人信口开河。
管家明白她需要求证,于是就把手机递给她。她很快拨通父亲助理的电话,电话那头非常的嘈杂,许多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如同一锅沸水。
黄助理好像很忙,隔了一会才抽出声音同她说话:“小姐,您终于出现了,我让人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
他的声音沙哑,好像已经疲于应付了。
韩笑问他:“出了什么事?”
黄助理说:“今天早上的公司例会上,财务部的顾总监并没有出席,打电话也没人接。后来派人去财务部查账,发现公司少了一笔至少五亿的帐。”
世界轰的一声沦陷了。
五亿……说起来轻松,变换成具体的钱款,却是一比让人绝望的天文数字。对于财政状况频频赤字的天瑜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她握着手机的手差点就要拿不住,勉强用手扶住墙壁支撑着自己。
“现在怎么样?找到那个财务了吗?或者……有办法追回公司的那笔帐吗?”
她的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可是黄秘书的话却只是让她陷入更深的绝望。
“已经报了警。警方会介入调查,但是调查期间,公司的财务状况就会曝光,届时所有的人都会知道,天瑜完蛋了。早上才刚刚事发,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来自各方的猜测和询问,包括公司的大股东们都纷纷上门质问……”黄助理顿了顿,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小姐,您再不回来,我也撑不住了。”
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秘书,说话没什么分量,怎么镇得住董事会那些老奸巨猾的股东们。她知道黄秘书的话意味着什么。天瑜的财政状况一曝光,股市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股民的信心严重不足,对天瑜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之前担心的恶意收购,可能都会成真。
这种时候,她反而出奇的冷静,攥紧了手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公司的员工怎么样?先稳住他们的情绪,我会尽快赶回去。其他的事想办法吧。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要让爸爸知道。”
可是黄助理的话却让她再一次陷入了恐惧的深渊:“来不及了,今天早上韩总醒来,难得精神不错,坚持要去公司看看,例会上才会把各部门总监都叫齐,结果……韩总当场就晕倒了,急救过来后现在还在吸氧呢。”
电话那头黄助理还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了,电话咚的一声掉在地上,管家还在犹疑欧阳的事,试探着问她:“怎么样,小姐?”
她这才从失神中醒来,缓慢的转过脸,盯着管家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他这才觉得不对了,韩笑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质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你们到底想把天瑜怎样?难道非得把我爸逼死不可吗?”
管家连忙解释:“小姐您误会了,这件事跟先生无关。”
“无关警察会找上他?你难道还想跟我说欧阳这次指使人卷走五亿也是为了帮天瑜?”果然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吗,居然还会对他抱有幻想,他挤兑天瑜她可以相信他,他放话要收购天瑜她还是傻傻的信他,那么现在呢,五亿……失去这些钱,天瑜什么也做不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她早该知道的,不择手段一直是欧阳的行事风格。
他窃走了天瑜的一切,还妄想她去警局为他作证保释,他真的以为她是蠢笨得是非不分吗?
这时候她到冷静下来,事到如今,离开这里才是最首要的。如果她不肯答应管家去警局帮欧阳作证,恐怕连离开这里都难。
她说:“你不是要带我去警局?走吧。”
管家有些惊讶:“小姐你相信先生了?”
她点点头:“如你所说,他这几天的确都跟我在一块儿,没时间去做这卑鄙下流的事。”
管家很快就去备车了,大约是觉得她思忖了一阵捉摸过来了吧,竟是丝毫没有怀疑。
结果到了警局却扑了场空,原来警方只是循例调查,做了笔录后没什么问题就请他回去了。管家在警局给欧阳拨打私人电话,确定他果然没事后,对韩笑歉意的笑笑,就打算开车回去了。
到这种地方还想她乖乖的回去是不可能了。她趁管家去开车门不注意,撞开司机就跑了,反正在警局门口,他们也不敢过分声张,做出强迫她的事。
管家赶紧跳上车怂恿着司机开车追上,韩笑知道自己再怎么跑也不可能跑过汽车,索性拐进一条车开不进去的小巷子,她也算到管家也许会把车开到巷子的另一个出口堵她,或者把车停下步行来追,她反正就是不出去,在狭窄的地方绕来绕去,拖延时间。
她现在的样子可谓狼狈,跑掉了一只鞋子,额发都被汗湿了粘在脸上,衣襟也湿透了。又是大半夜,在这不太安宁的幽深巷子里,总让人想入非非。
随着四周的静寂,她越来越不安,不要没躲开欧阳的追踪,反而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被欧阳抓回去好歹是被他一个人羞辱,要是被什么陌生的歹徒……她连想都不敢想。
终于还是拐出了巷子,走到宽阔的大马路上。夜晚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她转了太多圈,这里是什么路,在哪个区,究竟是中环还是外环,她都分不清。想打车,可身上空空的,连一毛钱都没有,手机什么的管家更不可能给她。
所幸还没有被追到。她只好硬着头皮一步挨一步走,指望遇见个路人能问问路,可这一带都是高速公路,往来飞驰的车辆没有一个会停下来,边上的人行道更是走了百米也见不着一个人影。
她都心灰意冷了,忽然有车“戛”的一声猛刹在她身边。她吓坏了,跳开来一点,逡黑的车身连车窗都是反光玻璃,一眼望去黑漆漆的,根本什么也看不见。直到后车门打开了,从里面传出一个人不太确定的声音:“韩小姐……?”
她觉得有些耳熟,但无论是谁,这时候出现于她来说都是天籁之音。她嗯了一声,好奇的往半开的车门里张望,望见的是一张温文的男人脸孔,她慢慢的回想……哦,是霍志谦!
他精明哦眼光在她周身上下扫了一遍,就看出她现在的窘迫,倒没追问,只问她:“需要帮忙吗?或者你要去哪里,我可以载你一程。”
这简直是太好了!她忙说了声谢谢,就迫不及待的跳上车。
车厢里的暖气丝丝拂在脸上,她很快就缓过劲来。这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简直羞愧得想去死。她现在这副样子,头发蓬乱,眼底还有泪痕,衣服领子里隐约能见羞人的痕迹,只怕是人看了都以为她被人性口骚扰。事实上她昨晚的确是被欧阳用了强。
*
不幸被门夹了手,昨天肿了一天,就没码字。今天先传少一点,等手好了,就恢复正常更新速度。
五十九、霍志谦的帮助
车厢里的暖气丝丝拂在脸上,她很快就缓过劲来。这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简直羞愧得想去死。她现在这副样子,头发蓬乱,眼底还有泪痕,衣服领子里隐约能见羞人的痕迹,只怕是人看了都以为她被人性口骚扰。事实上她昨晚的确是被欧阳用了强。
霍志谦也是老江湖了,看到她这样,还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韩小姐去哪里?”
“呃……仁心医院吧。”她想先去看看父亲的病情。
霍志谦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先带你去换身衣服,我知道有一家美容中心,从头到脚一身都可以在那搞定,非常方便。”他倒是聪明,知道她现在对造型什么都不在乎,只要简单干净看得过去,别把父亲吓着就好,最主要的快捷方便,绝口不提她为何弄成这副样子。
韩笑当然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只是瑟瑟的点头。
车子开到长寿路上的一家店。霍志谦先下车,极有礼貌的为她开车门。
名店就是名店,导购小姐看到她这身打扮的走进来,还能面不改色的微笑欢迎。她脚底的鞋子在巷子里不知沾了什么泥污,踩在雪白光亮的地板上,几乎是走一步就一个脚印,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小姐却能彬彬有礼的跟在他们后面,口若悬河的介绍着当季新款。衣架上错落的长短新款,一眼望去许多晃眼的亮片,仿佛珠光宝气。导购小姐拎着一件几乎曳地的长裙到她跟前来比了下,说:“这款是我们的当家设计师的新作,这个礼拜刚上货的,我们店里才一件。这款式非常配您。”小姐的笑容实在是甜美动人,声音也是软软的十分好听,韩笑抬眼看了下霍志谦,他双手背在后头,十分绅士的站在她身旁,见她向自己看来,便眯着眼睛微笑:“这个颜色很衬你肤色。”
这话听起来有点意味不明,更多的是暧昧。其实韩笑本来想说这款式夸张了。但导购小姐一眼即看出付账的金主是霍志谦,只听他发话了,便十分乐意的把衣服连同韩笑一起送入试衣间,丝毫也不担心她身上的污渍会弄脏当家设计师的独款。
韩笑换好衣走出来,还有些不习惯。长裙外面,导购小姐为她搭的是一件烟灰色开司米的开衫,薄薄的款式,腰身处收得恰到好处,长裙柔软曳地,典雅而内敛,配上酒红色的小羊皮单鞋,俨然一个名门淑媛。但是裙子和开衫都是低领,露出颈子上的痕迹,小姐也不点明,十分圆滑的拿来一条丝巾替她围上,又说:“这款丝巾的红色非常正,你皮肤白,配这个正好。”
韩笑看着落地大玻璃镜中的自己,有几分陌生,方才还冻得如同打了霜的茄子,奄奄一息毫无生气,如今被昂贵的衣服一衬,反而变成一种慵懒的气质。
小姐连连赞她:“您穿这件真是非常漂亮。先生说是吗?”
霍志谦还是不说话,只是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十分满意。
韩笑刚才试衣时看过吊牌,价格超过六位数的昂贵华衣,能不满意吗?
她点点头,霍志谦一边掏钱夹一边说:“请带她进去,做一个与衣服相配又简单大方的发型。”小姐笑着点头,一边帮她把换下来的衣服一一包起来,一边引着韩笑往内间走。
她回头瞥了眼霍志谦,他倒是十分有耐心的倚在沙发里,悠闲的抽烟。或者这种等女士的“闲情雅致”,他们这样的男人早就习以为常。
美发师是个非常养眼的帅哥,将她乱蓬蓬的头发洗净了吹干,一丝一缕做成十分仔细的盘发。在盘头发的过程中,边上一直有个小姐帮她按摩手臂,那劲道,按得她十分舒服,昏昏沉沉几乎睡着。醒来时看着镜中的自己,神清气爽,仿佛脱胎换骨了一样。
重新坐上车,韩笑非常不安:“请你把信用卡的号码告诉我,衣服的钱稍后我会转到你的卡中。”
霍志谦只是笑:“你要还我钱,倒不如陪我吃顿饭。”
他的笑容令她很忐忑,直觉告诉她,霍志谦找她吃饭,总不会有太好的事。上一回在私房菜馆子,他看似温柔无害,递给她的一张张资料,却几乎将她打入炼狱。
她不太好意思,拒绝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只好说:“下次有机会吧。”
霍志谦听出她话里委婉的拒绝,仍是笑:“会有机会的。”
车子快到医院时,霍志谦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其实对于韩家的事,我也略知一二。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韩小姐的。”
韩笑讶然抬起头来,原来是为了这件事。难怪这样殷勤的帮她。天瑜的状况她也只是从黄助理口中略知一二,但是现在人人都说天瑜要倒了,连最底层的接线员小姐都这么说,她就算不想相信,也没法说些别的。霍志谦突然有此一问,她不清楚他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还是单纯的从她这里探口风。
见她怔然的不说话,霍志谦忙道:“请恕我唐突了,令尊的公司目前情形非常不妙,而且欧氏还在继续施压,如果不及时想办法解套的话,天瑜很快就会面临破产清盘的命运。”
她当然是知道,只是“破产”这两个字实在太沉重,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毕生的心血就这么毁了。她的声音发硬:“霍先生如果想谈生意的话,建议你还是通过秘书约家父详谈。对于公司的事,我一向不怎么感兴趣。”
明知道是强撑的谎言,可他也不急着拆穿,反而迂回的说:“天瑜现在是个绝大的包袱,没有资金的支持,韩卫梁背不了多久的。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劝你父亲出让一部分股权?”
她想过,她当然想过!她当初求欧阳出手相助的时候,就曾许诺将30%的股权以一个象征性的价格卖给他。可是他不领情,他要的不是董事会的一席位置,而是整个天瑜!
想到这,她的喉咙有点发涩,但还是礼貌的说:“霍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天瑜的情况还不至于要变卖公司来套现。”
她真的觉得无力透顶,竟然把平日在公关部的那一套都拿来敷衍了,明知道天瑜的状况已经是水深火热,还要强装镇定。
霍志谦也不再继续勉强:“当然这是我的一个建议,就算没有我,别家公司一样会采取同样的手段来收购。我只是想,凭我与韩小姐的交情,谈下来的价格应该能让令尊和贵公司都满意。”他笑了笑,车子已经到了仁心医院门口,他甚至亲自弯腰去帮她打开车门:“韩小姐,到了。”
韩笑默默垂着头下车,动作僵硬,手心也发凉。霍志谦抛出来的这个条件,非常诱惑。他轻描淡写之间,就已经把股市上的恶劣情况搬到了她面前。天瑜现在的状况的确遭透了,稍有点实力的金融公司都在打天瑜的主意,其中不乏一些恶意收购行为。可是,她能相信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