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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
丝丝白雾缭绕在树林间,盘桓于沼泽上,飘飘绕绕、絮絮不断。三面环山,峭壁悬崖千丈余,崖壁上布满了石斛和雨燕草。这里终年只有一二月份时,才会有几缕阳光投影树间,稀稀疏疏的斑驳痕迹弥足珍惜。其余日子始终云雾弥漫、晦暗莫明。传闻曾有药农寻药崖上,然一则陡壁峭崖难以攀爬,再则云深雾浓,不时升起,陆续有人跌落崖中不见踪影,而树林入口沼泽蔓横凡人难以进入,渐渐此处成为人迹罕至之处。
虽然常人认为此谷凶险偏僻,但却是动植物的天堂。山间泉水叮咚作响,水清而甜润,滋养着谷中郁郁葱葱的苍天大树。时不时有顽猴捡拾落在地上的红果野枣,剩下的果子明年又会长成新树。外间难觅行踪的灵芝人参,此处犹如星星散落。林间鹿群众多、还有狍子、獐、豚等。山崖底长着一株幽兰,盘根错节,硕大粗壮,不知年月,叶色墨绿,花瓣洁白如玉,无风亦摇曳生姿。山泉边蔓布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状如铃铛,煞是可爱。一丛一丛,浩浩荡荡,一直延伸到沼泽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春去秋来几百余载,外间朝代更替,此间山谷雾色却恍如未变,只有那日益长出的年轮,悄悄显示着时光的痕迹。
一日,山泉旁突然迎来了一个年约二八,纤细绰约的女子,斜坐在青石上,对着泉水左顾右盼。水波荡漾,映着个绝美的人儿,头上只插着蝴蝶簪,晶莹剔透,莹润粉白的脸上眉如新月、纤细斜长,眼眸转盼如含秋水、顾影生姿,除了颈上戴的一枚嵌红莹石,再无饰物。身着白纱,无风自舞。正可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女子喃喃自语,我是谁,为何在此处?家在哪儿?低语许久,忽觉口渴,掬一捧清泉饮就,顿觉神清气爽,不觉饥渴,心旷神怡。
坐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女子开始往林中走去,不辩东西,只听得耳畔鸟儿喳喳叫唤,也不知走了多久,雾气越来越重,逐渐来到树林深处。这里好似另一片世界,白色的树、白色的花、连脚下的草都是白色的,仿佛一切被白雪笼罩的样子,没有半点动物的踪迹。
中间有一颗古老的巨大茶树,是这白色世界中唯一的一抹绿色,硕大的树冠盖住了天空,树干苍老斑驳。白衣女子似是走的累了,蜷坐在树下,慢慢地睡着了。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响,和嘻嬉的笑声。女子睁眼一看,面前多了一个头戴树环,身披褐色斗笠的老人。老人下巴极长,快要拖到肚子,背喽曲着直不起腰,满身皱纹弯弯曲曲,着实有些吓人。
但女子却并不畏惧,反而觉得好容易树林里见到个人而欣喜非常,拉着老爷爷坐下,找了些野果请他吃,慢慢的两人聊了起来。
老爷爷名叫阿玡,是守护山谷的树精,平时住在古树上,今日觉得树下响动,下来看看。阿玡高兴地握着女子的手道:孩子,你可终于来了,我盼你好久了,算来我们大约有三百年都未曾见了。女子诧异:我们认识吗?难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惜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阿玡感叹了一声,娓娓道来,“你叫兰昕,是兰花所化,历经几百载修成丨人形,修成时花香四溢,整个山谷都是兰花的幽香。那时丁香、参茸、雨燕和我都来向你道贺,雨燕带来酿了五年的桂花酒,我们席地而坐,临泉而饮,举杯千次,大醉三天。这些仿佛就在昨日啊,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兰昕默然,思索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你们就像是我的孩子,我在此谷中已有千年,孤独守护,后来看着你们修炼,看着你们长大,现在却是如此。”阿玡接着说。“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何我全不记得,甚至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阿玡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当时你们四个好得跟亲兄妹似的,又爱贪玩,经常喜欢一起捉弄我,三百年前的一天,你们突然都不见了,只给我留了封信,说是久居林中,想一同去看看谷外的世界,就此了无音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十年后,有天我忽然在泉边找到了你和丁香,只是都恢复了原形。”
兰昕问,“后来呢?”“我一直在此等着我们见面的日子,可惜丁香比你伤势要重,估计要比你晚苏醒几十年,本来是想问你发生了何事,怎会这样,没想到你,诶。”
兰昕暗暗思索,在见不到一人的林间醒来本是奇怪,身上又夹带着兰香,原来如此。那丁香是刚才,思索间不禁脱口而出,阿玡点了点头,“正是,丁香是泉旁的紫花,如今还在沉睡。”
复又叹了口气,问兰昕道,“现在身体可好了?”兰昕点点头,已经大好了,暗叹道只是犹如新生,全无记忆,隐约间觉得好似有些东西不想忘却,却又了无印象。正在恍惚,忽听咦的一声,不禁转头,看到阿玡正盯着脖子上的萤石不语。于是解下链子,递给他请教。刚接到手里,就大叫呼痛,“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是海底的玄冰石,而且上面被加了某种封印,力量非常强大,”“能解开吗?”“以我的力量还没有把握,”兰昕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黯然了,“不过我可以试一试。”
说罢,阿玡面对链子盘腿而坐,闭目静神默念法咒,双手打出一个个金色法印,由小而大,密密匝匝,一点点将鹅卵石大小的玄冰石包裹起来。慢慢的项链腾空而起,晶莹剔透的菱形玄冰中静静地淌着一滴血。尽管玄冰石在飞快地旋转,但那滴血始终纹丝不动,渐渐的玄冰石被法印包裹的严丝合缝,阿玡忽然睁开双目大喝“破”。
在这瞬间,一段段场景从兰昕脑海中掠过,好温暖,那是山泉流淌遍每个细胞,暖暖地沉沉地睡着泉边自己正翩翩起舞,扭腰若拂柳摆动,纤足踩飞燕,散发的香味引得蝴蝶上下飞舞,旋转、甩袖,不停地旋转好像将世间的光芒都凝聚在了这里
雨燕手捧着桂花酒,浓郁的香味引得人不禁想醉,参茸虎头虎脑的捧着坛子就喝,看的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还有雨燕温婉的如同水一样的女子,居然也能划拳碰酒,真是酒中巾帼。那时的阿玡没有这么多皱纹,背也没这么驼,笑咪咪地看着我们,讲山谷的趣事,什么鹿又掉到沼泽里爬出来穿了件泥衣啦,什么今年采蜜的蜜蜂没去年多啦,慢慢地全都醉倒了
参茸手拽着脚踩着茶树上的藤蔓,慢悠悠的往上爬,丁香和自己戴着满头白色的玉簪花讲着悄悄话,雨燕在地上撒着什么,阿玡气急败坏地揪着参茸的耳朵从树上落下,说了多少遍不许爬树居然又揪我胡子,还有你们,这里的花是能动的吗,还有你竟然拿杂花来撒,气死我了。哈哈哈,四人全都笑了,每次来阿玡爷爷这边,总被他训,这回出了气了。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我们笑得前仰后合
作者有话要说:初次新作,聊与共赏,茶余饭后,仅供消遣
☆、忆
三年后林中的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如同自己的手掌手背,四个人一拍即合,决定离开林子去外面走走。虽然有点挂念阿玡爷爷,但是合写了一封信,离开了山谷
外面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到处都是亮堂堂的,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是从来不曾感觉的温暖,呼吸着清冽的空气,渐渐适应了阳光的耀眼。
在辽阔的青青草原上我们驰马奔腾,行走在田陌乡间看炊烟升起,在烟雨江南的茶楼上饮酒作诗,何等畅快逍遥日子似水涓涓流淌,直到一天在海边看到了他,一个模糊的人影,高瘦的身型,宝蓝色的长袍迎风摆动,好熟悉,但是脸却怎么也看不清。记忆戛然而至,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禁呻吟起来。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林中乌黑黑的看不到一颗星,玄冰石静静地躺在地上,阿玡正在运功调息,刚才试图解除封印的努力已耗费了爷爷太多的功力。
兰昕揉揉太阳丨穴,试图再想,记忆始终停留在男子出现的刹那不再往前,无奈只能收起玄冰石重新戴上。好在找回了部分记忆,知道自己是谁,兰昕心中的大石轻了一分,不再如初时般无助。
过不多久,阿玡运功完毕,叹道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兰昕依偎在爷爷身边,“爷爷说哪里话,多亏您,兰儿才能了解自己是谁,记起山谷呢。兰儿刚才一直想起大海,很想去那里看看有没有线索。”
阿玡颔首,“去吧,只有解开这个结你才能安心吧。”说完递给兰昕一颗大如鸽卵的蓝色水晶球,淡淡的蓝光从球中散出,增添了几分神秘。“这是避水珠,能保护你进入大海,放在我处也是无用,现在送给你,希望能帮助到你。”
兰昕含泪拜别阿玡,离开了这白雪琉璃世界。凭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到山泉边,温柔得抚着紫色的丁香花,低诉着分别许久的姐妹情,暗暗许愿定要找回记忆,帮助丁香修复人身。说完已又困又累,和衣在泉边睡着。
叽叽喳喳的鸟雀在空中旋绕,早早叫醒了兰昕,她喝了些泉水,又草草弄些果子果腹,觉得精神充沛。自从恢复了部分记忆,兰昕的体力也似比之前要好很多,摘取果子只是想了一下,真的就有果子从树上落入怀中。出山谷只有从沼泽走,开始有些怕,后来发觉如履平地,便放心大胆的走起来。迎着太阳,一路向东,过了一月有余终于来到海边。
沙滩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零零乱乱的贝壳半埋在沙间,一波波的海水涌上岸,白白的浪花拍打着礁石。眺望远处,只觉天地之大莫是如此,碧海蓝天,浩淼无垠。
手紧紧的捏着阿玡给的避水珠,兰昕一步步坚定的走入水中。也许本就体质寒凉,并不觉得海水冰凉,任由海水慢慢包围着自己。和沼泽上的感觉不同,在海中却似摇篮的感觉,晃悠悠得很有安全的感觉。
游了很久,前方出现了五彩的亮光,再近些,原来是水晶宫的珊瑚的光芒折射在水中所致。水晶宫气势恢宏,有着七重天,一重天就有九间房---一个正殿,两个配殿,角楼、抱厦,外加四间厢房。九重天环环相扣,层层相套。
门口有两个虾将执守,兰昕不好硬闯,只好捡了块石子,用了招投石问路的办法引开了守卫。闪身进入,真不愧是水晶宫,里面富丽堂皇,大厅里光是一个珊瑚宝座就有两米宽,两人高的珍珠贴屏绘画着水草鱼虾,翡翠瓶、玉如意数不胜数,兰昕不敢多看,猫腰躲在了屏风后的珠帘里。
正暗自烦恼,水晶宫这么大,去哪里找人呢。耳边传来脚步细索之声和阵阵悠扬的音乐声,透过屏风的空隙,只见一队人浩浩荡荡的走进来,为首的一人头有龙角,中间戴着紫金镶珠白玉冕,内穿黄金甲外批鎏金掐边红鹤袍。
坐在珊瑚宝座中央,大笑着捋须侧头对着旁边一毟毛葛巾执事模样的人说,“今天是本王寿辰,宴请的四方来客要好生伺候,切不可怠慢。”那执事回道:“龙王万岁,四海共庆,连天帝都送来了福禄长寿果,多少体面,小人岂敢懈怠。宾客都等在花厅,王夫人、玉夫人还在招呼着。您放心歇息着,忙了一上午别累着,只是云夫人至今未见,要不要奴才前去请?”
龙王摆手道,“不必请了,她年年不是如此,想起枫儿,本王也伤心,就让她静一静吧。”说着摇手招呼一个丫环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交给她,“你去把这九龙如意玉佩交给云瑶,让她摆在枫儿跟前,也算本王一点心意,明日等宾客走了,本王再亲自去看枫儿。”
“小惠遵命。”随即退到一旁。龙王起身,搀着执事的手,领着众丫环仆人往里走去。
看着龙王走了,小慧拿着玉佩转身向门外走去,兰昕闪身从屏风后走出。不自主地跟在小慧后面,穿过几个廊道、走过九曲桥,进了一个雅致的庭院,见小慧步入厅堂,便悄悄藏在墙角。里面念经声止,只听得小慧说道,“云夫人万福,龙王派我交给您九龙如意玉佩,请您放在云公子跟前。”
跟着飘出淡然的声音“替我多谢龙王,待我替枫儿念完这篇大悲咒就去看他。”“是,夫人。”小慧从门内走出,离开了庭院。念经声复又响起,“摩婆利胜羯罗夜娑婆诃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兰昕只觉得经声中悲恸万分,犹如洪钟敲响,震慑心灵,心潮澎湃竟挪不了步子。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念经声止,随着细碎的衣服擦地的声音,一位美妇人从门内走出,云髻峨峨,青衣素服,向院外走去。兰昕忙紧跟其后,不知穿过多少宫殿,转了多少弯,走过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终于来到一个宏伟的水晶拱门前。
云夫人摁动机关,未等门全开,就跌跌撞撞的向中间一块巨大的冰床扑去,叫着枫儿枫儿痛哭流涕,门随即合拢。隔着门,兰昕也能觉得谜底就在门内,但为了避免被云夫人发现,只能无奈等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再次打开,兰昕忙闪在门后。等云夫人走远了,才学着云夫人的样子,摁动机关,门复又开启,兰昕走了进去。
墙上厚厚的冰层闪着幽幽的蓝光,正中间高悬着一颗夜明珠照的整间屋子亮如白昼。左侧一块香木钿贝卷须宝镜,右侧摆着一个小小的高脚包银紫檀香案,香炉中的三束清香还在袅袅的燃着。
正中央青田玉石床上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块透明冰块,冰块中央悬浮着一个人,浑身裹满冰霜,安稳的躺着。系着珍珠冠,着宝蓝长袍,腰束玉带,形容高瘦,似曾相识。
☆、情
颈中的玄冰石忽然变得滚热,里面包裹的精血开始跳动起来,一股莫明的力量牵引着兰昕一步步向冰床走去。
每迈一步,玄冰石就变的越烫,跳动的精血也渐渐沸腾,玄冰石似乎承受不住这股热力,出现了裂缝。终于,兰昕看到了他的脸,面如傅粉,朗如星月,龙章凤姿,嘴边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何等熟悉,不禁脱口而出“云枫”。
话音刚落,颈中之石炸裂,链条坠落,精血升腾,散成血雾低低悬在冰床上空盘旋,似在哀悼。刹那间,记忆像海水般涌入兰昕脑海
三百年前,那天正值中秋,一轮满月高悬夜空,银辉似水般倾泻在广阔的沙滩上。雨燕丁香已在床榻睡着,参茸不知又去哪里闲逛了,兰昕独自一人偷偷溜出客栈,来到海边。
中秋佳节倍思亲,已有九年不曾见过阿玡爷爷了,不知他是否安好,现在在做什么,没有淘气的我们大概会生活得安逸些吧。古诗云,“海内共明月”,想着阿玡不知是否也在看着呢,兰昕向着月亮拜了三拜,舞动翩跹以祈福。
素袖轻挽微波,行动俯仰娇柔,慢旋横袖,罗衣带风,气如兰芝芬芳,态拟鹤雀飞翔。明珰晃动,珠缨摇摆,浮动行云流水,绰约出尘仙姿。耳畔箫声轻合,长吟兮清越,低啸兮婉转,飘飘兮雪舞白霜,渺渺兮山岳雾霭,清新如林间露水,悠扬绵长,翩然不绝。
那是第一次见他,秀雅纤长,洁白的玉簪挽起乌黑发髻,宝蓝冰蚕长袍随风摆动,带动腰间松绿石璎珞摇摆不已。手持和田黄玉萧,虽并无华衣宝饰,但已觉他眉宇间贵气逼人,却又风姿卓越,如同画中谪仙之人。
只见他绛唇微启,“小生名云枫,字卓明。中秋宴罢,来此散心,刚才见姑娘舞若天人,似会腾空飞去,忍不住以箫相和,以衬月夜舞姿,敢问姑娘姓名?”
“公子过奖了,小女名叫兰昕,听闻公子一曲,只觉清雅脱俗,似有广陵散遗风,心中感佩之至。”“想不到兰姑娘也精通音律,广陵散是我所钟爱之曲,可惜逸散,我遍走于市肆,只寻得残篇,常常吹奏一二。但不知姑娘起舞所为何事?可否告知。”
两人坐在岸边,看着空中明月夹杂着点点繁星,兰昕开始说起阿玡,说起山谷,云枫有时静静的听,有时大笑,道“难怪你舞姿惊人,原是山中精灵偷跑到海边来玩,失敬失敬。”兰昕嗔笑着推了云枫一把,“把你当知己,才告诉你这些,居然笑话我。”
“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有爷爷,待你如宝,又有朋友好似兄妹,彼此坦诚相待。实言相告,我是龙宫三太子,平日里虽享锦衣玉食,父母双全,却不及你。宫中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母亲温婉贤淑,不善争宠。我又是庶子,父亲待我并不亲近,兄弟们争斗惯了,总是面和心不合。我总像被关在牢笼中,怎么也飞不出去。”
许是不知怎么安慰,兰昕只能拍拍他的肩。两人从诗词歌赋谈到星光月色,从汉唐文史聊到乐曲名家。整整谈了一夜,天已微亮,才依依不舍的分别,相约茶楼再见。
回到客栈,雨燕还未醒来。兰昕舒了口气,刚想溜进隔壁,发觉丁香正坐在榻前,“小蹄子,从实招来,昨儿一整晚混到哪儿去玩了?”“哪有整晚,只是才刚肚子痛,去了——茅厕。”
“居然敢在我面前扯谎,昨晚就见不到你,我找你半宿,你看,眼圈都黑了,哼。”兰昕拉着丁香的手摇了又摇,“好姐姐,饶了兰儿这一遭吧,兰儿给你作揖了。”丁香假意嗔怪,“实话告诉我我就饶你,不然我叫雨燕起来,一同审你。”
兰昕无奈只得把昨晚遇到龙王三太子的事说了一遍,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思慕之情。丁香笑道,“怪道这般小女儿情态,平时的顽劣都不见了,妮子原来红豆相思暗结呢。”兰昕笑着双手呵向丁香痒处,“叫你笑我。”两人笑闹作一团。
微风杏花雨,燕子低飞斜。
靠着窗边兰昕面前的茶盏还未动过,她不时转头看看茶楼外稀疏的行人。他会来吗?听着这细密的雨声,兰昕心里有些烦躁。
正想着,一个头扎红绳,舔着糖葫芦的七八岁小女孩走了过来,“姐姐,姐姐,你是兰昕吗?”兰昕点了点头,女孩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了兰昕,牵起兰昕的手说道,“云枫哥哥说让你跟着我。”说着拉着兰昕下了楼,走出茶楼向南边走去。
穿过三条弄堂,又往西走了几百米,兰昕看到了一片桃树林。似团粉色的雾漂浮在空中,粉嫩的桃花在微风中颤动,沾着雨水更显得玲珑娇小。女孩道,“往前穿过桃林就到了,云枫哥哥在前面等你,姐姐,再见。”说着,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得跑远了。
兰昕撑着伞,漫步桃林中,好美丽的粉色世界,轻柔的好像云,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如梦似幻。
好容易移步转出桃林,面前是一片碧水,远处有着石桥石椅,对岸杨柳浮动,青山叠翠,烟雨亭台。岸边撑着只画舫,描龙画风,精巧雅致。船头立着一人,同样撑着伞,正笑着看她。不是云枫又是何人。
船家放下木板,兰昕搀着云枫的手轻巧地跳上船,云枫噙着丝笑:“我已让船家沏了两盏龙井,放在屋里,你过来不免淋了雨,且喝些热茶去去寒气。”说着收了伞,进了屋内。
船家披上斗笠,放好船板,划起桨唱着号子,将船向湖中央划去。窗外水波荡漾,屋内茶香清幽。看着兰昕喝罢,云枫从怀里取出一个水囊,往杯盏中注满,笑道“这是天山雪水,我在天山昆仑练功时片冰而成,已藏了两年,今儿是头一回喝。”
说着一手握着杯壁暗自发力,只见杯沿涌泉连珠,青青叶芽舞动回旋。方才道,“好了,喝吧。”兰昕细品一口,只觉清冽纯净,回味甘甜。
“茶新香更细,鼎小煮尤佳。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兰昕微微笑道,云枫也笑起来,“我是怕炭火不易控制茶温,加上火遇木则然,才卖弄了一下,你就这般打趣我。鼎小就不能煮茶了?”
“呵呵,说起龙井我最喜欢这两句,竹里细烹清睡思,风前小啜悟诗禅,将茶景茶韵烘托的灵动又自然。”云枫道,“这两句极好,不过龙井气如幽兰,味似无味,最为衬你,兰儿。”兰昕听得这句,不禁脸颊发烫,低头不语。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兰儿,你知道吗,自从那日在海边见你,你的舞姿,你的笑容,便知道我今生只愿陪在你身边,从此影伴相随、举案齐眉,可好?”云枫温柔的牵起兰昕的手,问道。片刻,兰昕点点头,含羞带喜:“我心似君心,定不负相思意。枫,其实那日我也是同样。”
兰昕从衣袖中取出一个歪歪扭扭串着玛瑙的朱红绳编同心结,不好意思地说,“枫,这个我已做了好几天,虽然不大好看,但确是我的心意。”云枫欣喜得接过,左看右看,喜不自禁,小心的放入袍中装好。环抱着兰昕,互相依偎着述说相思之情。可谓画舫凌波荡悠悠,鸳鸯戏水意绵绵。
时光似水流无痕,林花谢过果实华。
两人携手游历山水,并肩看遍夕阳,丝毫不觉得漫漫岁月已经流逝。丁香开始还能帮忙掩饰,不见的次数多了,兰昕终于将云枫的事说了出来。
雨燕笑骂,“我说你近几月一直神神秘秘的,就知你在装神弄鬼,丁香还不承认,一会儿说你在花园逛,一会儿说你去市场赶集,原来是赶着给我们找个妹夫啊。”参茸接口道,“那也要带了来给我们瞧瞧,人品模样是否配的上,不然这个妹夫我们可不认啊。”兰昕听了还得了,冲到雨燕面前笑着作势要扭。两人绕着参茸、丁香追逐打闹,嬉笑声不绝于耳。
☆、守
云枫常常感叹光荫苦短,兰昕亦不愿分离。于是在城郊租了间小院,院子不大,兰昕将它布置的清新雅致。桌案床几均按明代式样,几笔简单的线条就显得典雅明快。
白天伺弄花草,院中茶花、茉莉娇嫩洁白,绿茶碧玉翠亮。云枫每日清晨,鸡未打鸣,就起舞练功,一柄银剑舞得行云流水,剑花纷飞。到了晚间,两人或是吹箫跳舞,怡然自乐。或是品书绘画,并肩执笔,俨然似神仙眷侣。
丁香、雨燕携参茸间或来拜访。这样过了数月,兰昕日渐懒散,喜食酸果,懒于饭食。初以为肠胃不适,云枫还颇为焦急,后来参茸请来大夫,大夫瞧过告知是喜脉。三人高兴不已,云枫亲自下厨,参茸回去又请来丁香和雨燕,五人一同庆贺。
一日,云枫提着五六个丝帛盒子,匆匆踏进厅堂。喜滋滋的告诉兰昕,明日外公会来宫里,正好趁此机会带你去见见父王母后还有外公,礼物我已准备妥当。
第二天一早,天刚拂晓,两人就起身准备出发。临走前,云枫顺手从缸里捞了条金鱼,捧着金鱼,念动咒语,将它幻化成大眼圆脸,黄衣矮胖的仆人。把兰昕惊得一愣一愣的。不禁问,“枫,你究竟大我多少岁啊?这个过上十年八年我也办不到。”
云枫笑着俯身捏捏兰昕的鼻子,“也就大个千八百岁吧,不过我的功力还不深厚,它并没有自己的思想,人形也只能维持三十六个时辰。”
说笑着,让黄衣仆人捧了盒子,扶着兰昕,三人来至海边。云枫随手一挥,海浪汹涌,波涛澎湃,潮起潮涌间,分出一条路来,直通向远方。三人踏浪而行,行至龙宫。
云枫带着兰昕先去拜见了母亲云氏和外公云展,仆人打开盒子,云枫拿出一座小巧琉璃自鸣钟、一把板桥所绘竹扇奉与外公,又取来一根缠枝团云翡翠簪、一枚凤形羊脂玉镯亲自给母亲戴上。
一面向两人介绍兰昕,说她如何温柔贤良,如何端庄秀丽。云瑶起先看到许久未归的儿子非常欢喜,眉宇间和蔼悦然之色显于眉眼。然而越听越急,面有惊怒之色,险些把玉镯都打碎了。外公也在一旁默然不语。
云瑶未等云枫说完,叫过丫环小柳将兰昕请去外间喝茶。拉过云枫又急又气,训斥道,“枫儿,你怎生这般糊涂,难不成你忘了七夕之约,此事若被你父王知道,还不大发雷霆。你与兰姑娘无缘,不要耽误了人家,你俩不要再见面了。”
“母后,”云枫急道,“儿臣与兰昕情投意合,七夕之约早已过去数百年,且芷柔非我所爱,何苦因一个约定就捆绑于儿臣。”
云展劝道,“云枫,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这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何况俗话说,母凭子贵,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母亲想想。我们家一无家世,二非显贵,云瑶这几年不知吃了多少苦。你与兰昕有缘无分,不要再提了。”
云枫听了,跪倒在地,乞求道,“儿臣也知母后辛苦,是我不懂讨父王欢心害母亲受苦,儿子不孝,但权谋实非我所擅,利禄亦非我所求,枫儿只愿活的自由自在,得一一心人,厮守在一处。”
云展气得不停跺脚,“你这不孝之徒。想当日你母亲在船上好端端的一个姑娘被捋去龙宫,只因有着一好歌喉遭此大难,家人再不得相见,你爷爷我已身处冥府,如今数百载才得以相逢。虽初时瑶儿还受宠,特许你跟随母姓,可惜如何能经得起岁月的蹉跎。瑶儿渐渐不再风光,都是为你,你母亲才忍气吞声,委屈求全将你养大,还特意送你去天山拜请名师门下为徒。这些你都忘了吗?”
云瑶问得此话,不由哽咽,“儿子的心事做母亲的哪里不晓,平时闲散游荡也就算了,但这件事由不得你,只可怜你生在这帝王之家,芷柔乃天帝之女,你父王欲借你和天庭联盟,不会依你胡来。”
云枫听得外公、母亲如此说,哪里肯依,向母亲拜了三拜道:“母后,别的事儿臣可以依您,唯有此事,儿臣要依从自己的心。孩儿只会和兰昕成婚,断然不会娶芷柔妹妹。父王那里,儿臣自会去说明。”
说完,起身去外间找到兰昕,拉着她去见父王,云展、云瑶不放心,一同跟来。云枫一行踏入正殿,龙王敖广正坐在珊瑚宝座上喝着参茶与次子敖景细说家常,瞥了眼云枫,又与敖景说了几句,才慢悠悠问道,“什么事啊?这么兴师动众的。”
“儿臣不敢。儿臣云枫见过父王。”说着叩拜龙王,兰昕也柔声道过万福。
云枫介绍过兰昕,便请父王赐婚。龙王闻言果然大怒,气得胡须颤动不止,一直说不出话来。一旁敖景用扇捂着嘴笑道,“好个标致的姑娘,难怪三弟喜欢,乡村山野里的丫头和三弟正是绝配呢,呵呵。”
敖广拍案而起,“混账,婚姻之事哪由得你,你的姻缘早已定好,下月芷柔就和你成亲了。兰姑娘,看你也是知书达理的孩子,想必你也听过,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芷柔的父亲天帝与我在他们小时就定下好姻缘,你就不要再与他纠缠吧。”
兰昕大惊失色,站立不稳,甩开云枫的手,指着他说了句,“你为何瞒我?”落下泪来,边哭便向宫门外跑去。
云枫见此情景,哪里还有心思与父亲争执,向着兰昕离开的方向追去。
龙王更加气愤,大叫侍卫,准备拦住儿子。云瑶唯恐儿子有损,劝道:“让枫儿去做个了断也好,陛下龙体要紧,别气坏了身子。”搀着敖广坐下,在一边帮他拍背顺气。
且说兰昕一路跑回小院,黄衣仆人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回院子就跃入鱼缸变回金鱼,在缸中直吐泡泡。
云枫随后而至,急忙抱住兰昕解释,兰昕双手捂着耳朵拼命摇头就是不听。云枫用力掰开兰昕的手说:“你听我说,父王是给我定过婚,可我从没承认过,这都是父王一厢情愿,我是断然不会依从的。”
兰昕还是痛哭流涕,泪水流淌在云枫前襟上,映湿了一大片。
“我知道今天你受委屈了,没事先和父母商量就带你去。本以为像你这样聪明美丽的女孩子,他们一见就会喜欢的。却让你遭了这份罪,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吧。”
兰昕这才略微缓和,“你知道我不是恼你这个,我是生气你从未告诉我婚约的事,还被你父王这般斥责。”
云枫越发搂紧兰昕,“我也不晓得该怎样跟你提起此事,也是怕你会胡乱吃醋。”“我是这样的人吗?你不说清楚,我可不依。”兰昕捶着云枫的肩道。
☆、难
云枫怀抱着兰昕坐在床沿上,让兰昕枕在自己肩上,徐徐道出始末。原来,天帝膝下有一女,名叫芷柔,为歌妃所生。粉雕玉琢,极为可爱,且温顺乖巧,善得天帝喜爱。
据传生时彩霞云聚,瑞象丛生。自幼娇养恩宠,赏赐珍玩不计其数,天帝常令其伴随左右,军政要事亦不避及。天庭中无人不羡,无人不晓。歌妃也母凭女贵,封为贵妃。
下人有时犯错唯恐责罚,旁人不敢帮忙,只要前去求求芷柔公主,她若答应,必能在一嗔一笑间大事化小,所以人送美名,“乐善仙子”。
在芷柔一百八十岁时,有次偶然与母妃父王同来龙宫巡查。那年云枫二百三十岁,云瑶命他好生带芷柔参观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