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幽幽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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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实实。乌黑似铁的鬼心木中隐隐有呜咽之声,深入云层的顶端垂下两条淬火锁链,底部拖着两只圆环,不知曾锁过多少冤魂。

    一般只有谋反这样株连九族的大罪才会用到这种刑罚。

    云枫被判要受一百鞭,这不是分明要他死吗?之后还要送往露台,任凭神鸟啄食,天帝也真够歹毒的。

    卫兵将云枫的脚锁好,参茸他们见到卫兵出来,忙躲到殿旁的墙边,扒着护栏边偷偷看情况。镇守冰海湖的卫兵将领执鞭行刑,龙王靠着门边,双手抓门留下道道指印,扭过头去不忍观看。

    几十米的长鞭挥起,带着裹云卷雾之势,向云枫抽去。鞭子落到臂上的瞬间,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点点滴滴的落到地上,云枫只觉全身如坠冰窖,冷冽刺骨。

    云枫紧咬着嘴唇,尝试着运用内功调息来减轻痛苦。以前在昆山学艺受伤时,他常常这么做。加上神仙自愈能力都特别强,往往片刻之后,伤处就会缩小愈合。

    但是这次不管他怎么调息,怎么运功,他都觉得浑身的经络堵塞,使不上一点力,只能任凭鲜血直流,咬着牙熬着。

    伤处依然血如泉涌,不见一点好转。黑鞭带着劲风再次袭来,腿上只觉得凉飕飕的,低头一看一小片肉被削了出去,青筋包着白骨露在外面。骨上似有千只蚂蚁在爬,麻痒酸疼。云枫用力咬着下唇,努力不喊出声来。鲜红的血顺着齿缝流下嘴角,可这点小痛他已经没有感觉了。

    浑身渐渐冰凉起来,好像无数的毒蛇从脚上爬上来,湿滑阴冷,难受非常。云枫不住的摇头,想要抛去这种感觉。

    护栏边,兰昕看着云枫痛苦的表情。才两鞭下去,鲜血已经浸润了脚下的土地,额头上的冷汗像雨珠般不住冒出落下。她的心中咯噔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只觉得天晕地转,腿上好像有什么凉凉的液体滑落,身子软软的滑了下去。

    雨燕、丁香先后转身,见兰昕倒在地上,使劲掐她的人中,好容易才将她推醒。兰昕醒来便觉腹痛难忍,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脸色苍白。

    雨燕注意到地上的水渍,忍不住诶呀叫了一声,“这怎么是好,兰昕怕是要生了。”

    卫兵听到动静,已经向这边靠拢。持鞭的卫兵也暂时停了下来,云枫不住的喘息,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丁香等人环顾四周,墙角、屋后都有卫兵向他们包抄过来,已无处可逃。身边兰昕疼痛不止,情况危急。

    参茸低声怒吼,“拼了。”雨燕拔下蓝玉花,施法将兰昕包裹其中,以防不测。

    随着周围卫兵手握银枪渐渐靠近,兰昕在花中翻滚呼痛不止,突然参茸腾空跃起,使出当时对付马蜂的那招凌空飞旋。数不清的气箭绕环飞出,靠近的卫兵们霎时被冰霜裹住,瘫倒在地。

    剩下的卫兵一见这阵势,一时也不敢再接近,只远远的对峙着。早有人前去禀报天帝,殿门口走出一人,金光闪烁耀如星辰。

    头戴紫冠,身披锦袍,鹰鼻薄唇,面色冷酷,一双金色眼眸喷射着怒火,向这边走来。身后跟随着众多仙官,高矮不一,接踵而至。

    一见参茸手中的弓,浓眉皱起,“这弓你是从何处得来?”“昏君,我为何要告诉你,快把我师傅放了,不然我要你的命!”参茸毫不示弱。

    “大胆狂徒,你私自偷盗贡品‘银汉龙弓‘,还出言不逊。哼,看来,云枫还勾结党羽,真是罪该万死。来人,给朕将他们拿下。”天帝手一摆,几个将领冲上前去。

    “果然是昏庸无能之辈,你怎知我偷盗贡品,无凭无据随意杀人,这君王做的真是可笑。”

    参茸拉弓破口大骂,弦开箭出,一个离他较近的将领立即中招,应声倒下。“银汉龙弓乃是西楚进贡的神弓,据传是后羿遗物,若不偷盗,怎会在你手中。哼,多说无益,给朕杀了此人。”

    几个将领一拥而上,转眼被密集的箭雨逼了回来。

    “都是些无用的东西,太上老君何在?”一位须发洁白的削瘦老者走出列来,向天帝施了一礼,施施然飘了过去。

    参茸笑道,“堂堂天庭没有人了吗,派个老头出战,我不想伤害你,回去吧。”“黄毛小儿,你爷爷跟前就不要放肆了。”

    “你!”丁香在旁拉了拉参茸,“来者不善,你要小心。”参茸不以为意,撇了撇嘴,“哼,敬你是老者,出招吧,免得说我欺负老人。”

    太上老君也不答话,微微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个小黄布袋,打开袋口,放在手心。参茸看得笑了起来,太上老君全然不顾,嘴角抽动喃喃自语。

    ☆、战旌纷飞离人醉

    袋子鼓胀起来,摇摇摆摆飘向参茸,霎时参茸握着弓被吸入袋中。太上老君召回袋子,捋胡而笑,“小子诶,这可是我的宝贝乾坤袋,能装日月星辰,吸河海江湖,你看走眼了吧。告诉你,再过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你就会被炼作赤水喽。”

    只听袋内传来一阵踢打之声,然后就再无动静了。丁香柳眉倒竖,怒不可遏,“无耻老儿,玩这种把戏算什么好汉。你给我拿命来!”说着,手持金铃,飞身上前。

    但见金铃大作,魔音震耳,绕梁不绝。太上老君倒不慌张,拂尘一甩,抛掷空中与金铃殴斗起来。掐指念决,胸有成竹。

    丁香也不甘示弱,双手结界,凭空画下张张符咒,奋力出击。两件宝物在空中不断撞击,乒乓作响,只打得火星四射,让人眼花缭乱。僵持了好一会儿,丁香渐渐不支,细密的汗珠自额头上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

    耳边兰昕还在玉花中不停挣扎,嘶声裂肺的叫喊声响彻整个天庭。一旁云枫被锁在柱上,自顾不暇,使不上一点劲。

    正在情况危急之际,乾坤袋忽然自己燃起一团烈火,玄黄的布袋瞬时变得漆黑焦糊。只见参茸握着弓从袋中跃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脚步稳健,从容不迫。

    原来参茸落入袋中之后,周围漆黑一片,参茸使尽浑身招数亦不得脱身。忽然脑海中浮现起那篇火灵术,试了一试,倒是在黑暗中燃起了一点星火。

    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参茸不禁苦笑,这袋中一点也不向外表所见的平凡朴素。里面铁壁铜墙,坚硬异常,丝毫没有缝隙,自己该怎样逃出去呢?

    看看周围,乾坤袋真可谓名副其实,平时搜刮了不少好东西都被这老头藏在此处。随地可见避水珠、珍珠塔、青铜鼎等等珍奇宝物,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算算反正自己还有不到四十九个时辰的寿命,不如就好好欣赏一下,也算是苦中作乐。正在一件件细细端详,只觉得四周逐渐变热,蒸汽腾腾,参茸脱了外衣,汗水已经湿透了背心。

    看来自己终是会被烤熟,参茸擦了擦汗,继续把玩。忽然,一只小小的铁球映入眼帘,沉甸甸的硌手。仔细看看,小球上还刻着一行蝇头小篆,若不细看还真难发现。

    “陨铁神器,轰隆化灰。力大无穷,须借火灵。”又有一行楷书刻于球顶,上书“流星火球”四字。参茸暗自揣测,这火灵会不会就是指火灵术呢?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试一试了,可是这火灵术又该如何运用呢?参茸捧着球,想了一想,用尽全力将球抛入空中。念动玄火文引动三味真火,火红的火柱直冲而上与铁球撞在一处。虽然自己也不确定是否有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电光火石间,一阵巨大的气浪冲天而出,急速释放开来,这股强大的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还在他难以喘息之时,四壁开始晃动震开,冷冽的空气再次回到他的肺中。他终于逃了出来。

    再见太上老君,刚才置之死地的感觉余犹未消,强烈的恨意驱使着参茸随手夺下旁边一名天将的佩刀,飞旋而出人刀合一,快得像一道闪电刺向太上老君。

    见到心爱的乾坤袋损坏殆尽正心头滴血,金铃还在不依不饶缠斗不止,但太上老君已无心恋战。猛地施出一道斗转星移,金铃被逼着弹开甚远。太上老君正欲转身离去,迎面一道刀光闪过。

    他只来得及微微偏了偏身,左臂已被刺中一刀,连退几步。左臂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扭头一看,好小子,居然刺穿了自己的肩胛,刀从背后直伸而出,鲜血如注正滔滔不绝的流下。还好一旁早有御医候着,赶忙前去搀扶疗伤。

    天帝脸色愈加难看,自己的大将竟然这么不堪一击,太折损面子。也不再讲究公平了,天帝一下喊出四大天王欲取参茸等人首级。

    四名天将可不容小觑,名叫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和多闻天王,正是镇守东、南、西、北四大天门的守将,威名赫赫,在天庭不可不谓如雷贯耳。

    广目天王身缠五彩迷蛇,欺身上前,与参茸斗了不到两个回合,蛇就被参茸一箭射死了,这位威名一时的天王灰头土脸的回去了。持国天王手弹琵琶,悠扬的乐声一下牵住了人们的思绪,被带入这片轻柔的幻乐之中。

    轻拢慢捻之间,众人们仿佛步入仙境,飘渺的雾色覆盖了天地,所有的事物都褪去了颜色。玉珠落盘滴滴脆,急拨促弦弦转急。轻盈的雾仿佛活了过来,盘绕到众人身上。白雾似练,环绕着几人,飞速的缠绕住脖子,裹得紧到难以呼吸。

    脸迅速的涨红,憋得喘不上气来,此时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清泠泠作响,似晨雾中射下的第一缕阳光,浓雾迅速消散,原来是丁香在关键时刻摇动了金铃,众人这才缓过神来。一起对着天王就是一阵穷追猛打,持国天王急忙护着琵琶夺路而逃。

    增长天王和多闻天王一见自己的两个兄弟败下阵来,也都不管不顾一同冲上前来。参茸急忙射箭抵挡,箭如雨下飞向两人。多闻天王不慌不忙,撑起伞来轻轻转动。急速飞来的箭刚撞到旋转的伞面上就转而弹射开去,根本就无用武之地。

    增长天王执剑举步上前,照准蓝玉花迎头劈去,云枫在旁远远地惊的狂喊不止,吼声震天。雨燕赶紧护法,拼力将蓝玉花升入空中。同时,身旁的丁香祭起金铃,对着宝剑撞去。两团金光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宝物各自弹回主人身旁。

    增长天王伤得不轻,一下坐倒在地,气息衰弱。金铃回到丁香手上,外表看似完好,可是铃身里面其实已裂开一条两寸多长的裂缝。丁香只觉喉头一阵甜腥,喷出一口鲜血。

    参茸从怀中挥出红绫,绫舞似蛇,灵活非常。细细的红绫紧紧缠住多闻天王手中的伞柄,像咬住了猎物就绝不松口,下一秒伞就到了参茸手中。以手擎伞,一团烈火就顺着伞柄跳窜开去,很快宝伞就烧得就剩下了焦黑的骨架。

    多闻天王在对面不断跺脚,叫嚷着,“你小子暴虐天物啊,不能烧。”对着烧剩的伞骨哭得那个伤心抹泪,涕泪纵流,就差给伞立个碑了。

    天帝一见这个没出息的,这么难登大雅之堂,气得一脚把他踹回北门继续守门去了。

    ☆、痛心扉

    一旁站了许久的睿明殿下禹珂,自高奋勇跨步出列,双手抱拳道,“父皇,儿臣愿为您拿下此贼头颅,您且在此稍待片刻。”

    移步上前,步履蹁跹,裾摆轻曳。七尺之姿迎风而立,冷峻的脸上似嗔似怒,一把青玉宝剑直指大地。匆匆瞥了眼参茸,冷笑着,“我劝你快快束手就擒,可少受些皮肉之苦,我手中这把剑下还从未留过活口。”

    谁知参茸抚弓而笑,嘲弄道,“丨乳丨臭未干的小儿,在你爷爷面前显摆什么?看招。”

    话音刚落,举起手中宝弓,琉璃般绚丽的色彩在弓身上缓缓流动,犹如星光一般灿烂的气箭弹射而出,银光溢彩,在禹珂上方急速落下。

    禹珂也不示弱,举起手中青玉剑,翻身飞旋,行走游龙,剑花如雪,舞得是滴水不漏。点点银光在他身边纷纷绽开,如盛放的烟火般艳光炫目。

    二殿下每进一步,参茸放出的箭就愈加密集,箭如雨丝连绵不绝,渐渐连他的身影都模糊不清了。

    当禹珂渐渐被箭雨压得动弹不得之时,他邪邪一笑,竖起一指指向青玉剑。剑身感受到主人的召唤,抖动不止,散发出一股磁力,将所承受的气箭全数吸收,青光顿时暴涨数倍。参茸见势不好,赶紧收回弓上的箭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禹珂舞剑逼近,青光射出,一条青色素练袭向参茸面门。参茸急速后退,怀中的红绫自动飞出护主,与青练缠到一处。

    青光再盛,剑影闪现,剑花飞舞间,琥珀色的红绫被瞬间绞碎,飘扬到空中,碎成片片红纱。参茸一下深受重创,几步倒退,咳出的鲜血喷洒在胸前,好似朵朵牡丹绽放。禹珂毫不留情,一路追赶。丁香握着金铃,心里着急,奈何浑身气血翻腾,无力上前。

    血液不断地离开身体,参茸脚步越发虚浮,耳中鸣音不断,魂难附体。看眼参茸就要不支,手中紧握的银汉龙弓散发出的强烈白光,一条小巧洁白的玉龙猛地钻进参茸的胸膛中,再看手中已是空空如也。

    随着玉龙入体,参茸顿觉一阵轻松,心内平静舒泰,精神俱爽,根基也比先前稳固了不少,不由大喜。腾空一跃飞至祭神柱旁,一把夺下卫兵将领手中的长鞭,止住脚步,不退反进转身飞向禹珂。

    长鞭挥起,喝断长空,尖厉的风声听得人心惊胆战。如同萧风裹卷秋叶一般,蛇般灵活的鞭身弯曲旋绕,一下卷住了青玉剑,掷向空中。

    举鞭再扬,禹珂一下大惊失色,只得勉强变出数株青藤挡在自己身前,勉力相抗。鞭子落下,一下划开了藤蔓,重重落到禹珂身上。

    泊泊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雪白可怖的骨头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鞭子再次高高举起,一道金光忽然冲入两人之间,裹住禹珂迅速向后退去。当鞭子再次触地之时,参茸面前已没有了禹珂的踪迹。

    扭头一看,天帝身后藏着的不正是刚才的手下败将,原来是天帝出手救了禹珂。在后面躲躲藏藏,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刚才那股狂傲不羁的神情早已无影无踪。

    参茸不去管他,飞快地奔到丁香身旁,将自己的真气度了些给她,丁香的脸色才又红润起来。正在这时,听得身后雨燕失声呼喊,“诶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两人转头看去,果然幽蓝的蓝玉花已被鲜血浸红,殷红的液体还在从花瓣的缝隙中接连不断的涌出。兰昕的叫声已不再似先前那般让人心惊胆战,好像已经精疲力竭了。呼喊渐渐衰弱了下去,雨燕在旁急切的唤她,兰昕已无力回应。

    一声声哀叫变得越来越轻,花内的动静越发得小了,里面兰昕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失去。直到过了好久,兰昕都没有再哼出一声,几人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忽听得耳畔传来一阵金属落地的沉重响声,紧接着便是一通重物轰隆倒地的沉闷碎裂声,几人偏头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祭神柱粗大的汉白玉石柱颓然躺在地上,断裂成几段数米长的石块,滚滚烟尘四散飘起。杂乱的碎石堆中爬出一个人,满身鲜血,脚上戴着粗大的镣铐,拖着长长的铁链,脚步沉重而又匆忙地向他们走来。

    他直扑蓝玉花而来,急切得喊着兰昕的名字,疯狂而绝望的呼喊震彻整个天庭,回音阵阵。兰昕,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才刚刚开始,你怎能舍我而去。

    四周静得吓人,耳畔听到的只有自己浓重的喘息和砰砰直跳的心跳声。墨色的两道眉紧紧地揪在一起,他低低地嘶吼着,像一只受伤的雄狮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兰昕,兰昕,不要离开我,千万不能放弃,云枫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地上的血已经开始干涸,花瓣上也再流不出新鲜的血液,空气中的腥味正逐渐飘散,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一滴泪从眼中夺眶而出,他从怀中掏出和田黄玉萧,放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婉转低沉的箫声缓缓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痛楚的哀伤,整个天庭笼罩在忧伤的氤氲中。一切仿佛两人初见之时。只是曲中渗透出的伤感和哀恸,让人实在不忍听闻。他的眼中布满细细的血丝,浓浓的哀痛在瞳孔的倒影中清晰可见。

    参茸、丁香和雨燕围在花旁,不知该如何劝他,看着云枫心痛欲狂的样子,怎么也不敢上前去拉他。云枫还是一遍遍吹奏着玉箫,微肿的手指已经有些僵硬,泪花不住在眼中闪过,箫声中也带了些许的呜咽。

    可是他依然坚持着,不停地吹奏,不愿相信兰昕就这么离他而去了。低婉的箫声中蓝花好像颤动了一下,他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使劲揉了揉眼,蓝花又接连抖动了两下,兰昕真的没有死。

    云枫欣喜万分,放下手中的萧,使劲得喊着她的名字。

    迷迷蒙蒙的昏睡过去,好想再也不要醒来,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身子在不断地往下坠落,犹如坠入了无底深渊,脚重得像灌了铅,一路向下坠去。

    过了一会儿,身子又变得好轻,似乎没有一点重量。轻飘飘得仿佛成为了一片羽毛,悠悠荡荡的飘了起来。空中悬着一团金色半透明的气体,在空气中不断地流动融合着,表面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芒。温暖舒适的感觉充溢着自己,渴望的向它飞去。

    就在已经近在咫尺的时候,熟悉的箫声在身边响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她止住脚步,迷惘的看着金光。只听到有人让她坚持,她放弃了什么吗?终于,她还是远远的逃离了金光的诱惑,向着地面飞去。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只觉身上一阵剧痛,身上所有的骨头似乎都被轧断了。耳畔满是云枫焦急的呼唤,她挣扎得回应了一句,凝聚全身的力气将孩子生了下来。迷糊间听到一声婴孩的啼哭,自己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葡萄美酒夜光杯

    听到花中孩子的哇哇大哭声,雨燕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拨开一片花瓣走了进去。只见碧蓝翠莹的花苞里,没过鞋面的紫红色血水洒了一地,直延伸到花外。一个婴儿倒在血泊之中,挥手踢腿还在哭闹着。长长的脐带绕在脖子上,一旁的兰昕人事不省,身上月牙白的裙子早已沾上了大片干透的血污。

    雨燕急忙上前剪断脐带,用力撕□上的裙裾,将孩子擦拭干净包裹好。处理好这些以后,她又赶到兰昕身边,边拍边喊。可惜,兰昕的体力早已透支,始终无法醒来。

    无奈,雨燕将兰昕从地上扶起,自己盘腿而坐。双手合十,气沉丹田,源源不绝的真气从芊芊玉指间蒸腾而起。猛然将双手推向兰昕后背,纯纯的真气就不断地传到她体内。

    丝丝缕缕的白烟环绕着两人,两人悬在花中央不断急剧旋转,肤色俱显得透明如纸,真气在皮下流动游走,循环往复。细密的汗珠从雨燕额头不断渗出,此时的她早已是大汗淋漓,汗流浃背。就在她再也难以坚持之际,兰昕轻轻地咳了起来。她终于醒了。

    看到雨燕几乎将全身真气都输给了自己,兰昕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紧紧的和雨燕抱在一起,泪流不止。

    雨燕稍作休息,怀抱着孩子,兰昕搀着她的手臂,两人脚步虚浮,相互依靠着走出了花苞。就在他们走出来的刹那,云枫一步上前,拥住了兰昕,欢喜的泪水在他脸上哗哗流淌。

    丁香和参茸也赶忙扶住雨燕,好在她只是一时损耗了真气,稍稍调理一下,便缓和不少。

    一直靠在门边的龙王目睹了所有的一切,他终于有些明白儿子和兰昕之间是怎样的一种刻骨爱恋。他再次上前,向着站在众人之前的天帝深施一礼,恳求得到他的宽恕。可是,天帝还是丝毫未被眼前的景象触动,反而命人看守住敖广。

    数百名玉庭禁卫军排着队从殿前殿后跑来,天帝一身令下,众将向着云枫几人包抄过去,团团围住。

    面对持枪戴甲的神兵,几人并不慌张。云枫拉着兰昕向四面挥剑砍杀,剑花飞溅,如旋风一般扫过众兵将,面前的士兵就倒了一片。兰昕挥舞白练,练似蚕缚,裹住了近处的一名士兵。金铃晃动,片片巴掌大的金蝶从铃中飞出,翩翩起舞,停留到兵将们脸上。

    金翅扑扇,毒针射出,被金蝶叮咬过得兵将的脸上,都紫气升腾,唇黑如染。长鞭一扬,一下卷起数人,升至半空。手腕用力一收,这几人忽的就被甩向远处不见了。

    蓝玉花开,雨燕施法如故,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挥舞晃动。蓝花随着她的手势飘转,见到一个士兵就一口将他吞噬包裹。

    这些士兵也不畏惧,奋勇抗击,挥枪猛刺,像一条条银蛇咬向几人。乒呤乓啷的击打声四起,兵器在空中交错撞击,摩擦出点点火花。

    几人在一片银白铠甲中厮杀砍击,左突右撞,天兵损耗过半,渐渐包围不住。好容易杀出一条血路,慌忙向南天门方向逃去。

    只听得天帝哼的冷笑,“云枫,你打算舍你父亲不顾了吗?”说着让四名天将将敖广押上前来。

    参茸一边挥鞭与天兵相抗,一边去拉云枫,“云枫快走,要不是你父亲逼婚,我们哪里会这么惨,不要管他。”

    但是云枫还是将身旁的兰昕推向参茸他们,叫道,“你们快走,不要管我。”说话间返身而去。

    龙王眼见儿子已经快到门边,却又折返回来,感动得热泪盈眶。自己决不能成为儿子的负累,更不能让他的性命身陷危险之中。

    这么想着,龙王口念真言,浑身上下被一团紫气团团围绕,紫气升腾中隐隐闪现出一条八爪巨龙。龙鳞片片清晰可见,龙爪尖利锐不可当,摇头摆尾,雄赳赳气昂昂的向着龙王身边围绕的四名天将俯身而去。

    利爪抓扑,巨目圆瞪,口吐青烟喷薄不止,瞬间四名天将立即不支,败下阵来。敖广飞身而起,迎着云枫翩然而去。“敖广,你要反吗?”

    背后天帝厉声喝问,敖广的身影顿了一顿,终究还是义无返顾地继续携着云枫朝着南天门飞去。参茸他们等在门口,并没有走。

    一瞬间,几人就紧握着云枫的手,消失在南天门外的浓浓云层中。天帝注视着几人离去,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传令李靖召集上封天羽大军,出征龙宫,绞杀逆贼。”

    几人乱作一团,纷纷倒在龙宫的地板上,龙王率先拉着云枫起来,参茸几人也都站了起来。

    几位夫人都在等着他们,王氏一见龙王,就像一股糖般扭在他身上。云瑶拿着帕子拭着泪,对云枫说道,“怎么浑身是伤,让妈妈看看,小柳,快去拿万金白玉膏来。”

    龙王和王氏说了几句,转过身来冲云枫道,“云儿,父王这里也不安全,估计天帝带兵很快就会追来。你们几个还是赶紧准备一下,离开这里吧。有父王在,总能帮你们抵挡一阵。”

    王氏听到这句,吓了一跳,“什么?怎么他们几个惹怒了天帝?还有追兵?天哪,老爷,您怎么也昏头了。赶紧要把他们抓起来呀,要快啊,不然可就连累我们了,老爷。”

    云氏在一旁抽泣不止,使劲摇头,像个泪人儿似的,看上去楚楚可怜。龙王一下板了脸。

    “王柳烟,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云枫是本王的儿子,你岂能让本王把自己儿子抓起来邀功领赏,不要再说了。”

    玉夫人开口道,“一切由老爷做主,老爷睿智英明。妹妹,你又何必多嘴。”

    王氏撇撇嘴,一脸不屑,但终究也不敢再言。

    云氏带着云枫回屋上药包扎,丫鬟小柳赶紧给兰昕、雨燕端来参茶补气。几人终于有机会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只听得远处金锣鸣响,鼓声大作。

    一会儿,海面巡逻的夜叉飞速跑进龙宫来报,“启禀陛下,海面上忽然来了成千上外的天兵,正在叫骂,小的该如何是好。”

    龙王此时坐在珊瑚宝座上,身着金甲外披大红战袍。听到来报,胡须一抖起身说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说着戴上金盔,大手一挥,指挥众虾兵蟹将一同出战迎敌。

    云枫几人早已听闻,赶到殿中汇合,“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和他死战到底。在此,云儿先行谢过父母的养育之恩。”说完,云枫向龙王和云瑶连磕了三个响头。

    水花四起,海浪滚滚,浩瀚无垠的海面上龙王带着云枫等人以及众虾兵蟹将,阵容森严,浮出水面。

    但见空中已是黑压压一片,十几万天兵整装待发,气势如虹。云波诡秘,波涛翻涌,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

    ☆、银枪铁戟终相逢

    胡笳苍苍,朔风萧萧,天帝举起令旗发出进攻号令。一声令下,漫天的军队倾巢而出,鲜艳的旌旗掩卷重叠,连绵不绝,恍如叶叶小舟在海涛中沉浮不止。

    铁骑纷飞,白马嘶鸣,马蹄如带风轮般不断往前直冲,呐喊声、马蹄声震天作响,风扬尘土,直闹得天昏地暗。后面跟着大批铁甲步军,步伐整齐,如滔滔江水泄如东海一般,围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向海面掩杀过来。

    海上云烟四起,金锣鸣响,几千虾兵蟹均已披挂上阵,分列成几个阵营,严阵以待。阵营最前方的是几百弓弩手,半跪着紧握弩箭,直到天将骑兵闯入射程之内,才齐刷刷连射而出。还有几台投石机也接二连三的投出巨大圆石,砸向对方。

    铁骑像阵流转的风般吹拂过海军,虽然许多骑兵被密集的箭雨射中,还有一些被流星似落下的石块砸中而一命呜呼。但奈何骑兵人数实在众多,受伤倒地的人零零星星的躺在队伍中。

    残破的弓弩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中箭的马也扑腾倒地。随即便是排山倒海般的铁甲军,一手持盾一手执枪,好似高耸厚实的一堵城墙迎面压来。

    海军们纷纷呐喊着冲入城墙般的铁甲阵中,奋力厮杀,金戈铁马刀剑翻飞,嘶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倒下的海军越来越多,尸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龙王站立不安,终于化身神龙,遨游于苍茫太虚。

    紫龙飞跃盘横,大嘴一张,吸卷起冲天的水柱。猛地一喷,滚滚洪潮瞬间将半边天将神兵淹没。许多兵将只在水浪冒了两下头就踪影全无。

    龙尾宽千余丈,向着空中一扫,带着股股劲风。风过燕无。一下就将几千名小小天兵扫入水中,不死即伤。龙吟峨峨,气象非凡。

    敌强我弱的局势霎时逆转,还没等海军高兴起来呢,天兵主将李靖托着七宝玲珑塔,飞入太虚。塔角金铃晃动,宝光闪耀,塔体玲珑剔透,巧夺天工。李靖念念有词,一道闪电自云中落下,一下劈到塔顶。

    整座宝塔仿佛被点燃了,熠熠生辉,塔顶明珠旋动,大放异彩。不断有雷电自空中引下,投影在明珠上,反射出道道雷电劈中海军大营。只见空中白光闪烁,海军不是被雷劈就是衣服着火,在水中直打滚,弄得焦糊一片,狼狈不堪。

    紫龙长啸一声,向着李靖飞去。李靖毫不慌张,抬手轻轻将宝塔推向空中,宝塔瞬间暴涨数倍,好比五岳山川之状。

    宝塔缓缓向紫龙上方移动。谁料神龙怒喝一声,龙鳞顿时片片竖起,云气翻腾,如江湖中涟涟白浪。紫龙弯曲身形,拉直成挽月满弓,向上使劲弹射出去。

    空中龙鳞片片飞落,鲜血染红了整个龙尾,宝塔瞬间被撞得粉碎,只剩下颗明珠滴溜溜滚入海中,再难寻觅踪影。紫龙哀叫呼痛,无法坚持龙身,落在海上变回人形。此时双腿已是血肉模糊,敖广心神疲惫,云枫赶紧命人抬了软椅,请来军医诊治。

    李靖眼睁睁看着宝塔被撞成粉穈,洋洋洒洒飘散入海中,与海水融为一体,有苦难言,张口鲜血喷涌不止,将士们也只得扶他退回后方修养。

    云枫见事不宜迟举起号令,下令虾兵蟹将们退回水中,与之混战的铁甲兵便一同沉入海水中。

    在水中械斗是海军的特长,翻滚腾跃无一不通,而铁甲军拖着身沉甸甸的铁甲,虽然铁甲抗御性好,抗击打,但在水中既沉又笨重。

    天兵天将穿着铁甲作战,处处受制于人,叫苦不迭。大批天将在水中被刺被砍,死伤约有万余。但奈何天将人数实在众多,海军损失也并不少,剩余的天兵见到身边满是同伴的哀嚎声都畏惧不已,屁滚尿流得逃回天庭。虾蟹们搜索海域缴械的铁甲银枪不计其数,激战的血液染红了碧蓝的海水。

    云枫列队集合,清点人数还剩三千余人,士兵高呼凯歌,正欲还巢。

    只听空中一声厉喝,“竖子,你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