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幽幽兰香

第 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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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险些还被绊住。

    丁香看着几个贝壳色彩斑斓,十分有趣,还特意拾起藏了起来。路过一艘破旧沉船时,参茸从中淘到了一顶钢盔,一副护臂,略有些残缺,但是花纹精美,他一捡到就不肯放下了。

    又游了几公里,一片夺目美艳的珊瑚丛一下使人精神一振,一路的疲劳不由减轻了一半。细细交错的触角,犹如树枝缠绕交错。色泽明丽鲜亮、迷人炫目,如同象牙一般的质感,高贵典雅。婀娜多姿的景色,琳琅满目,或是秀丽玲珑,或是饱满硕实,真是美不胜收。

    游过了这几公里的珊瑚林,就好像来到了海底的村落,数不清的各色鱼群游曳,时而交错,时而散开,好似五彩的雪花飞舞,美丽动人。前面长着紫色的庞大蘑菇,一朵接着一朵,如同星辰般散布海底。蘑菇上开着窗和门,俨然是座天然小屋。

    很多和他们一样拖着鱼尾的人,游走在海底村落中,有结伴逛街,有吃点心的,各式各样。四人装作是来走亲访友的,打探这里的情况。海里的人被称为鲛人,这里是海菇村,是东海最偏远的一个村落,鲛人最少。东面还有海贝村,北有海礁村,其中海贝村因为离龙宫最近,也最为繁华。

    ☆、断情肠

    四人继续往东赶往海贝村,远远的就看到成片的珠光色椭圆贝壳一簇簇竖立在海沙中,鲛人们穿着各色服饰游来游去。

    有集市、摆摊的,有服饰店、古董店,各式各样,确实比海菇村热闹的多。鲛人的服饰也较为精致,像珍珠发簪、贝螺项链、珊瑚挂饰看得众人目不转睛。

    好在这里通用货币,几人决定改换行装,也好掩藏身份。兰昕拣了身素装,月牙白的裙装配着条珍珠腰带,简单素净。雨燕挑了支珠贝蝴蝶簪戴在头上,和蓝玉花很是相衬,一套湖蓝色的束腰长裙显得身材更是高挑。

    丁香大大咧咧的,不大喜欢这些,原是想挑件大红长袍,被雨燕说太过招摇了。只好改成件蜜桃色短袄,下着香槟色短打,颇为干练。参茸的行头和丁香倒很是相衬,也是件貂毛短褂,加上灰黑色腰封。

    向路人打听了龙宫的方位,四人悄悄来到宫门。门口守卫深严,不宜打草惊蛇,几人转而绕到偏门。正见有送菜的车队,倒也人数众多,检查颇松,便来了主意。

    几人上街租了个推车,置办了几坛酱菜,扮成送货模样,想混进龙宫。兰昕肚腹便便,很容易被察觉,于是藏在酱缸中。

    刚行至门口,一个侍卫拦下他们,“不是刚刚来送过菜了吗,怎么又来了?”正不好回答,旁边一个侍卫接道,“大约明儿是三太子的大喜多预备的,你们放东院吧。”

    三人忙称是,推车向东走过拐角,将车扔到角落,搀兰昕出来。

    四人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注意,于是分散成两组。雨燕和兰昕一组,参茸和丁香一组。商议定分头去找寻云枫关押之处,不管找到与否,午夜子时,都在此处汇合。

    雨燕和兰昕两人东走西转,见到间院子,挂着很多衣服,院门上题着“净衣房”几字。兰昕小声道,“这里估计是洗衣服的地方。”

    两人躲在暗处,见到些宫女进进出出。等到一时间人少,雨燕溜进院子,拿了两件宫女服,出来和兰昕换上扮作宫女打探消息。

    再说参茸他们,两人倒不避讳,见屋子没人就进去打探一番。龙宫房屋众多,空屋亦多,不多时两人已查了十数间,只见到些文案用具、字画珠帘,并无用处。

    少时,又排查几个院落,水中飘来饭菜香味。顺着香味,两人来到厨房外,这里很多鲛人正在忙碌。烧菜、做饭、甜点、饮品,忙的不亦乐乎。

    外间大桌上摆满了做好的美食,椒盐花生、酒香酥鸭、什锦炒素、金玉满堂、贵妃鸡、烤丨乳丨鸽、拔丝糖藕、桂花糕、绿豆饼、芝麻酥、云片糕、各色果盘应有尽有,满满的摆了一桌。参茸越看越流口水,实在忍不住,低低地俯着身子进去,丁香只好跟着。

    参茸找了张纸包了只鸡,又顺了一些牛肉和壶酒,丁香捧了个果盘。溜出了院子,离开几米,就听见一个鲛人骂道,“这只贼狗,又来偷吃,看我明儿空了不打断它的狗腿。”两人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跑到花园里的假山洞里,大嚼起来。

    不多时,参茸打起了响嗝,丁香也饱了,正想离开。

    听见一个侍卫模样的正在抱怨,“别人跟着主子享福享乐的,我们只有受罪的份,轮班守着三太子这难伺候的主儿,连饭都吃不好,真倒霉。”

    丁香做了个手势示意参茸,两人一起跟着这侍卫,来到静思殿外。这个鲛人和另一个侍卫换了岗,站在门口。只听里面一人捶门大叫,“来人,给我把这些衣服、带子给我扔出去,我用不着。”

    侍卫在外劝道,“太子爷,明儿是您的好日子,这喜袍喜褂您穿上试试,不合适再给您改。”

    里面一阵咆哮,“谁的好日子,混账,放我出去,我要杀了你。”侍卫一个哆嗦,不敢再多嘴。丁香在院外就想冲进去,被参茸一把拉住。两人想出个办法,将迷丨药下在个刚才的小酒壶里,滚进院里。侍卫见到酒瓶,打开尝了一口,斜靠着柱子倒下睡着了。

    丁香和参茸冲进静思殿,打开大门,只见云枫用手挡着眼睛,一时间不能适应阳光的刺眼。几日不见,衣衫邋遢,面容憔悴,如同换了个人。丁香不禁暗叹,如果让兰昕妹妹看到云枫这个样子,不知该多伤心多心疼呢。

    参茸见云枫并未受伤,示意丁香赶快将无忧水的事告诉云枫,自己先在院外守着望风。于是丁香就将无忧水的作用、用法细细告诉云枫,拿出玉瓶,让他找机会下到芷柔食物中,断情断意,阻止婚事。

    云枫顾念芷柔的兄妹之情,不愿如此,将瓶收入怀中,还想再做最后一次尝试,并不回答。等到丁香、参茸离开,云枫整整衣衫,梳洗了一下。把侍卫弄醒,侍卫见主子站在门外,吓了一跳。云枫让他带着去见龙王,侍卫见只有自己一人,自知武功不敌,无法依言前往。

    云枫见到父亲,倒头便拜。称自己日前鲁莽,冲撞了父王,现在已经悔过自新,希望见见新娘,向她道歉。龙王闻言大喜,以为儿子见事已至此,无可奈何的同意了。

    敖广十分高兴,走下殿来,搀起儿子,说他懂得父亲的苦心就好,还是会一直疼爱他之类。说了一番,派了个侍从去云熹宫有请芷柔公主。

    不多时,芷柔翩然而至,一袭杏黄罗衫,隐隐果香袭人。先行拜见龙王问安,龙王赶快搀起,又见过云枫。

    两人去云香院叙话,来到院中,见过云母。云瑶看到儿子平安归来,又见芷柔,只道他已想通。慌忙命人奉上茶水、摆来果盘,和两人说了几句,就回屋中去了。

    云枫把侍女遣走,让芷柔坐下,平静的问她,“芷柔,我再问你一遍,即使我并不爱你,也不能给你带来幸福,你还是愿意嫁给我吗?”芷柔愣了一下,“你不是想通了吗?”,略顿了一顿,坚定地说道,“明天以后我会一直疼你、照顾你,我们一定会幸福的。放心吧。”

    云枫知道多说无益,端起芷柔的茶盏,道,“茶凉了,我去给你换一盏。”

    转身走到门外泼了茶水,回到屋内,桌上有柄茶壶,云枫背对着芷柔把玉瓶捏在手心。芷柔见他体贴细心,越发欢喜,不禁说道,“云哥哥,你知道吗,其实父皇后来并不想让我嫁给你。他说宰相景徵的独生子景亮,英勇威武,少年便平定西川,振奋国威。想让我和你解除婚约,下嫁于他。可是我怎么会答应呢,我爱的人是你啊,景亮再好,也不能和你相提并论。好在父王疼我,才有了明日的婚礼。”

    云枫听到这些,吃了一惊,下药时多用了些力加了三四滴在茶中,可是自己浑然未觉。佯装镇定,端着茶的手微颤,将茶递给芷柔。芷柔见是云枫亲手倒的茶,也顾不得烫,掀开盖子,吹了两口,就喝了下去。

    ☆、无情郎

    喝完片刻,芷柔就摔了茶杯,倒在椅子上人事不省。云枫吓了一跳,探了探鼻息尚在,赶忙摇她。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芷柔睁开双眼,一副纯真的模样,“我是谁,这是在哪儿?你是谁?”云枫赶忙回答,又试探她,问她父亲的名讳,家住何处。芷柔急得哭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会忘了自己吗,怎么全都不记得了,这该怎么办。

    云枫在屋中来回踱步,只好想了一番话说与芷柔,说成是因为龙王和天帝的逼迫,芷柔才要和他明日成亲。两人其实都不愿意,芷柔喜欢的是景亮,自己爱着兰昕,而她因为伤心过度晕倒了。

    芷柔倒不怀疑,可是样子有点怪怪的,重复了一遍云枫说的话就不再说一个字。云枫只好一遍遍教她,怎样去和天帝说,请他取消婚礼。说了好几遍,芷柔总算是记住了。正巧天庭派了侍卫来接她,不然恐怕芷柔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云枫心里忐忑不已,这无忧水怎么连人的举止气度都改变了。送走了芷柔,云枫赶紧去静思殿找丁香和参茸商量。

    参茸让他等在云香院中,自己和丁香去找兰昕他们。云枫觉得不妥,毕竟自己是龙宫里的半个主人,还是自己去找。于是将丁香二人藏在云香院后的矮屋中,这里放置杂物,一般不会有人来。

    一切妥当,云枫遍寻龙宫,终于找到兰昕她们,正扮成宫女,给龙王的正室王柳烟扇扇子。忙上前陪笑道,“母亲大安,我那里有些细碎物件,需要派两个宫女整理。请母亲借她们用一下,稍后便还来。”

    王氏皮笑肉不笑地说,“诶哟,是新郎官啊,你可是老爷、天帝眼前的红人,我哪里敢得罪。你俩小心收拾,若是太子爷不满意,仔细你们的皮。”

    带着两个宫女,云枫回到云香院杂物室,丁香和参茸见到穿着宫女服的兰昕和雨燕,呵呵笑起来。

    “你俩怎么穿的这么奇怪,好像小工似的。”“可不是吗?今天才知道做工这么苦,一个下午,又擦桌子又抹地。还要帮这个女人捶腿扇扇,云枫,你家真会虐待人。”雨燕揉着腰抱怨着。

    云枫只好陪着笑,“对不住,王夫人待人是严苛了点,让你们受累了。兰昕,你还好吗,这里有把椅子,赶紧坐下休息吧。”雨燕搀着兰昕坐下,方道,“呦,就疼你家夫人呀,放心吧。幸亏我教兰昕装晕倒,不然她怎么吃得消。”

    几人正在休息着,听得外面吵吵嚷嚷,云枫示意各人别动,自己先出去看看情况。到了前院,听得几个宫人说,天庭来了好些人,满宫殿找自己,芷公主出事了。云枫不知是什么事,先回杂物室和大家说了一下,就打算去天庭看看。

    一听芷公主出事,云枫心中焦急,但还是安慰兰昕。众人还是担心,一定要跟随云枫去天庭,也好有个照应。

    云枫虽然不愿连累众人,可是大家一再坚持。云枫只好从怀里掏出一个云母般晶莹的小球,托在手里,球外环绕着一层白色雾气,灵气充沛。云枫让大家都握着他的手腕,闭上眼,念动咒语,众人只觉天旋地转,全身的骨头像被碾碎一般,疼痛非常。

    再次睁眼,已经来到天庭南门口,祥云缭绕深深庭院,仙气升腾飘忽不定,灵气似泉水般源源不绝,别有一番景象。难怪神仙长寿呢,住在这么有着这么充沛灵气的福天宝地,想不长寿都难呢。

    南门口竖着一面高大的白汉玉牌坊,庄严肃穆,四根柱子雕满了祥云图案,云浮影动,如真似幻。匾额中间金光闪耀,书写着“南天门”三字,熠熠生辉。再往里走,门口立着两只玉石麒麟,口衔夜明珠,照的明亮无比。后面站着两位天将,身着纯银铠甲,手持银枪,宝光四射,更显得仪态威严、气度不凡,颇有大将风度。

    云枫带着众人上前,天将一看是熟人,立即放行。众人径直往里走,一路珍宝异草,看得众人目不转睛。走了约莫百米,一座高耸巍峨的金碧宝殿出现在一片池塘后面,四周围绕着白玉护栏,地板上雕着朵朵莲花。大门上匾额题着:“天玄殿”几字。

    云枫示意大家等候在殿外,自行进去拜见天帝,问明情况再作打算。谁知云枫刚一进去,就听一个极为威严的声音说道,“将士何在,将罪臣云枫拿下。”转眼云枫就被五花大绑押在殿前。

    云枫二丈摸不着头脑,只好跪着喊冤。天帝怒气冲冠,气得从座上站起来,喝问道,“云枫,朕一向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加害朕的女儿!你该当何罪?”云枫心里嘀咕,糟了看来天帝已经发现异常了。

    果然芷柔一回天庭就吵着要父皇取消婚约,改嫁给景亮。天帝很是疑惑,当初女儿死活要嫁云枫,怎么转眼又变了?而且明日就要举行婚礼,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于是拉着女儿,细细详问,越发觉得不对劲。

    怎么女儿说话吞吞吐吐,语序混乱,说话颠三倒四,全无以前半点聪明伶俐的样子。这也罢了,再提及往昔事,女儿只是胡乱应答,痴痴傻傻,完全对不上。再三逼问之下,女儿终于将在龙宫醒来,失去记忆,云枫告诉她一切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

    这下天帝犹如闷头一棒,气的七窍生烟,啪得一掌,一张紫檀雕龙木桌被震得粉身碎骨。也不等早朝议事,天帝随即命人敲响金鼓,平常这鼓只有战时才用,可以召集天兵天将。金鼓敲得隆隆作响,天帝召集数十个将领去龙宫要人。现在捉人的将领还没回来,这要抓的云枫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天帝哪里还想听他废话,直接问道,“说,你是怎么毒害芷柔的?若不说,现在就将你销魂化骨,神魂俱无。”云枫吓了一跳,这可是极刑。没有比这更狠的刑法了,不但神魂俱销,而且施刑时痛苦无比,千年以来只曾听闻,从未见有仙人受此酷刑。

    云枫只好说了无忧水的事,并说自己也不知芷柔公主为何会忘却前事。天帝一听无忧水三字,脸都紫了。

    ☆、怨声声

    原来在一万五百年前,一只征伐西荒幽篁城的几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西进发,一路跋山涉水,蜿蜒而行。还是将士的青年禹灏,那时还不是天帝的他兴高采烈,这可是他出人头地、立下一番作为的好机会。一路上别的士兵抱怨路途遥远、条件恶劣,他却总有使不完的劲头,说不完的俏皮话。

    经常将自己的坐骑让给生病体弱的士兵,帮着挑行李重物,一点没有傲气,非常随和,在军队中深受好评。

    这天,部队路经一个弹丸小国——紫水国,倒也并不扰民,派了使者递交国书后就在城墙外十里地左右驻扎下来。等待后方粮草供给,顺便整顿休息。

    支完帐篷,摆好行李,士兵们也闲不住,三三两两开始进城闲逛。禹灏沿着城墙外揣着本孙子兵法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已走了很远。

    前边是一片荷塘,荷花还未开,碧青的叶面像撑起的朵朵小伞花,亭亭玉立。风拂水面,荷叶飘摇起伏,好似波涛涌动。书看得累了,禹灏依旧放回怀中,这本孙子兵法自从随军以来,不管有多忙,禹灏每天定要看上两眼才能安心。

    隐隐有歌声传来,“划起小船采红菱,湖水清清照人影。荷叶圆圆满池塘诶,不见蜻蜓立上头;爹爹遣我采菱来,鸟儿喳喳绕船唱。采的菱来好返家,弟弟等着上学堂诶。”禹灏举目一看,只见荷塘深处,有一女子支了个小盆正在采菱。

    那女子一身蓝花布衣,形容娇小,歌声似黄鹂婉转,清脆可人。禹灏有心结识,也唱起歌来,“池水清清载轻舟,有一娇娃坐船头。菱甜全靠采菱人,可否舍来解渴呦?”

    女子听了,将船慢悠悠划了过来,只见她白肤红唇,纤足窄裙,一头长发在阳光下幽幽发紫,好个美人。脚边堆了一堆红菱,她随手拿起一些捧给禹灏,“你是从外面来的吧,这个给你,吃吧。”

    禹灏剥了一个,皮红肉嫩,脆甜爽口,真是不错。边吃边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外乡人。姑娘抿嘴一笑,指了指剑。禹灏想了一想会意过来,虽然换了便衣,但是依然会随身带剑。剑上的图腾各个地方并不相同,从此看出他非本地人也属应当。

    说着两人就聊了起来,禹灏又擅长攀谈,言语风趣,不多时两人就熟悉起来。女子名叫珊玲,家住在池塘对岸深处的草屋中。为着弟弟要去私塾念书,父亲叫她多采些菱回去,好换钱给弟弟交学费。

    禹灏听了赶紧把吃剩的菱还给他,也讲了他的故事:年幼父母双亡,被顾家好心收留,谁知长到十八岁,久旱无雨,连着几年的饥荒,一家人逃难中流离失散。无奈从军,被稍大些的同伴欺负,幸而得到将军重视,一路勇猛杀敌,才升至少将,现在路经紫水国。

    珊玲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听得热泪盈眶,邀请禹灏明天一定要去家中做客。

    粮草一连拖了月余才送到军中,首领将粮草督办狠狠训了一顿,发令挥师继续西进,拔营吹号好不热闹。禹灏没有办法,将军队要走的消息告诉珊玲。两人抱头痛哭,最后约定,打完仗后禹灏就来娶她,她会一直等着。

    第二天,军队声势浩荡继续前进,禹灏一步三回头,珊玲也在山崖上目送着军队一路向西,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之后的每一天,珊玲都会去山崖上守望,盼着禹灏归来。日升日落,潮涨潮退,过了一个多月,珊玲发现自己怀孕了。这可怎么好。

    可是这是她和禹灏的孩子,她不能失去,珊玲怀着希望带着害怕,还是忍耐着。最后肚子实在瞒不住了,父母发现后气得将她赶出家门,认为她辱没门楣,伤风败德。

    雨夜中珊玲在城外走了好久,最后晕倒在一片树林里。一个砍柴的樵夫发现了她,见她可怜,救回自己家中。珊玲发了好几天烧,好在樵夫夫妇颇为慈善,延医请药,好生照顾,最终保住了她和孩子。

    但樵夫家中也着实艰难,墙上只糊了层泥,头顶的瓦缝中仔细些可以看到星星。虽然病勉强好转,但最终还是留下了病根。一到雨天潮湿寒冷的天气,珊玲就气喘咳嗽,虚汗淋漓。

    平日樵夫上山砍柴,她就在家帮着女主人缝补针线,买活挣钱补贴家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禹灏始终没有出现。珊玲生下一个儿子,唤作禹生,以纪念禹灏。过了两年,妇人见她辛劳,身体也不好。便想介绍邻村养牛的王虎给她,他早年丧偶,年纪大她十岁,但人踏实本分,也不嫌弃她带着个孩子。

    珊玲终是不肯,带着禹生搬了家,一个年轻女子独自一人拉扯孩子尤为艰难,街坊的话也不好听,禹生时常哭着鼻子回家。开始珊玲抱着孩子哭,后来听得烦了,活计又多,就边咳边骂,骂他爸坏,孩子没用就会气她之类的话。

    慢慢的就吐了血,身子一点点衰落下去,知道自己即将不治。

    珊玲拉着禹生终于回到阔别三年的家。还未等两人坐下,父亲拿了个扫帚挥了过来,“还嫌不够丢人吗,居然带着这小畜生上门来了,给我滚。”珊玲刚喊声爹,父亲又骂,“谁是你爹,我和你早就毫无瓜葛了,你妈也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快带着这小崽子给我滚出去。”

    珊玲不知是怎么走出的家门。一路走一路哭,拉着禹生走到了城外的紫河边。在河边洗了洗脸,珊玲抱着禹生又痛哭起来。如果自己去了,这可怜的孩子该怎么办呢,他会受多少苦遭多少罪呢。

    不如还是由我送走吧,自己陪着他,不会让他多受些苦。

    这样想着,再等意识过来,禹生已经溺死在身边。珊玲痛哭不止,昏倒在河旁。醒来后,珊玲又哭了一阵,将自己的项链解下来系在禹生细细的颈上。将他小小的尸骨放入黄土埋葬在紫河边,只留一个小小的土堆就没有别的了,珊玲转身投于河中。

    长长的紫发在水中散开,如花的脸上是不相称的倦容和疾病留下的黄灰色,一身紫衣长裙在水中沉浮飘荡,水波带着她向远方飘去。

    ☆、红豆相思苦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一株小树在紫河边肆意的生长,枝干粗壮,妖气袭人,时常有行人在树下休息之后就失踪不见。随着年月流逝,树长得越发茂盛,树枝飘摇摆动婉如长发披肩,树冠葱郁却总不开花,只是一味疯长。

    凝结的怨气越来越重,时常可听见婴孩凄厉的哭声,树周围常年可见弥漫不散的紫雾。终于一日,紫河水迅速涨起拍打着河岸。短短几日积聚的河水高过河岸数十丈,一时间暮云暗色,紫色的雾气弥漫着整个紫水国。哭声愈加惨痛,隐隐传进城来,一时间流言四起,人们争相逃出城避难。

    紫河半抱城郭,带着风雨之势席卷而来,冲天盖地的汹涌巨浪卷过村庄城池,夹带着不可计数的牛羊人畜。民怨沸腾,紫雾愈加厚重,巨大的怨气最终惊动了天庭,天将水神纷至沓来,但想尽办法都无法平息这股怨气。最后天帝亲自降临紫水国这片水泽汪洋。

    循着紫雾的来源,天帝一路来到妖树跟前。听到这哀恸的哭声,一向雷厉风行严酷无情的天帝却心中恻然,怎么也怒不起来。眼前恍惚有一个男孩,极其委屈的撅嘴哭泣抽噎,旁边一个紫色的声影若有若无。天帝跟着婴孩来到树顶,一串锈迹斑斑的项链入眼帘。

    多么熟悉,怎么可能忘记,珊玲是他心中最初的爱恋,也是他永远的痛。

    当年西荒一战何其惨烈,千军万马也踏不平伊铁人铮铮的傲骨,他们死守险要与城共亡,与几十万天将们拼死相搏。

    两年里的每一天都有人在死亡,鲜血的气息成为那段日子唯一的回忆。最后的攻坚战是多么冗长。整整一月的厮杀和绝望里,断手断脚的士兵没有人去救,哀嚎遍野,在这里速死都成了解脱。许多士兵不能承受战争的残酷自尽了,日子过得是那么慢,仿佛这一切永远都不会结束。

    血流成河也不能描述最后一役伊圣殿里的惨状。堆积的尸骨像奔腾的洪水,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只是机械的刺杀,身边都是模糊腐臭的血肉,没有意识,没有思想。

    终于,终于这一切都过去了。

    战后的禹灏作为胜者回到了天庭,这次天庭折损过半,几乎所有年轻的勇士都死在了这场残酷的征战中。作为为数不多的青年将士,禹灏被封为御勇大将军,镇守天池要塞。位高权重,而后数十年便身不由己加入到天庭权力的争夺之中,每天活在计算权谋之中。不知明日自己是会被政敌谋害,还是会去谋害对手。

    幸运的是,最终他成功了。但是,不能否认,珊玲只能变成他一个遥远的回忆。在那么多夜晚的梦中都不敢触及,如同泡沫般易碎。终究,也就淡忘了。

    但是此时,在一棵妖树上,他居然看到珊玲的项链,这如何不让他大惊失色。所有的回忆在瞬间记起。珊玲当然不是妖,他不信,他要弄清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帝伸手拂过银链,还记得那时他亲手为珊玲系上,她是多么欢乐,一下扑到他怀里,两人相拥,幸福的旋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一切仿如一场梦。他小心的解下银链,这是她唯一的遗物。他要好好保存,现在他已是世界的主宰,可以呵护一切他所珍视的。

    可是,像是无法承受岁月的侵蚀,银链被解下的刹那,环环碎裂,化成点点银色粉末,和着风飘入紫雾之中。他拥有一切,可是却无法留下她的一点记念。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滴湿了天帝的衣襟。

    迷蒙之间,紫雾环绕,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雾中显现,是她,依然白皙清秀、窈窕可人。她将手伸给他,领着他步入紫雾之中。在这片雾色迷茫中,他见到了他的孩子禹生,啼哭哀嚎,泪眼迷离

    妖树花开满枝,香飘千里。三天之后天帝走出了紫雾,没有人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传闻之后紫雾渐渐散去,河水退去,一切恢复了平静。

    回到天庭,天帝立即更名紫河为慈安河,赐树神名无忧,派遣日之神鸟红鹏前去守护无忧,并划下结界隔开神树和尘世。传闻当时曾为此事,朝野震动,流言妖惑众生毁害神名。

    后来议论此事的仙官陆陆续续或被贬谪流离,或辞官隐退,肃清了一大批仙人,流言才得以平息。天帝又恢复以往的威名神武,受到万众膜拜。

    天帝沉着脸,没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自己最为可怜的儿子无意中害惨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尽管是他也无能为力。

    他是多无奈、多气愤。

    若不是云枫,这一切怎么会发生。是他,就是他,害苦了芷柔,害苦了他的独女。

    大殿里的空气沉重的好像凝固了一样,每个人大气不敢喘,屏息凝神,唯恐天帝随时会爆炸的怒火会炸伤自己。

    未等天帝说出一个字,大门再次开启,龙王紧跟着众天将推门而进。看到跪倒在地的云枫愣了一愣,随即也跪地行礼。旁边一位大将忙来搀他,“龙王,您这是怎么了?北征荒漠您曾立下过汗马功劳,天帝早已特许您可不行跪礼,您这是?”

    龙王敖广推开天将的搀扶,郑重的三跪九叩,沉声道,“陛下,罪臣管教不善,危及帝姬安危。罪臣无颜面见吾皇,愿受一切责罚。只是这孽障年幼无知,还望圣上网开一面,吾皇隆恩。”

    云枫偏过头来旦见父亲老泪纵横,哽咽起来。平日难得见到父王和颜悦色,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却是能够挺身而出。“父王!”云枫也流下泪来,攥住父亲的手,手指相扣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处。

    “孩儿知错了。”云枫只说出这一句,就再也说不下去。感动洋溢着他的心田,温暖着他屡屡受伤的心灵。

    “傻孩子,父王会陪着你的。”龙王握着儿子的手,虽然孩子并不争气,平日打骂颇多。虽然这次他闯下弥天大祸,震怒圣颜,但毕竟是自己的至亲骨肉,血浓于水。在这极有可能生死相隔之际,自己又怎能真的坐视不理呢。

    “咳咳。”坐在宝座上的天帝显然并未被这幅感人肺腑的父子画面所打动,许是想到了正躺在床榻上的女儿,他对这样的场面尤为敏感。

    “龙王请起,俗话说父债子偿,断无子罪父受的道理。罪臣云枫,芷柔因你而伤,你可知罪?”冷酷的声音透着重重的威压向他袭来,龙王还想再言,俱被天帝挡了回去。

    ☆、催人泪

    “臣知罪,愿一力承担,还请念在父王年事已高的份上,只处罚我一人。”云枫松开父亲的手,再次叩头。“哼!你们舔犊情深,就该饶恕。朕那可怜的柔儿下半辈子该怎么办?”天帝痛声道,犹如山崩石裂。

    想到刚才在云熹宫,刚推门就撞见歌妃搂着芷柔痛哭流涕。眼睛肿肿的,嗓子都哭哑了,一头长长的紫发也无心打理,随意的披着。眼前的身影就模糊起来,曾几何时,她也扑到自己怀中。

    离别的军号还在催促着,她泪流满面,“你真的抛下我了吗?”

    一行行泪,滴在他心中;一句句呼喊,痛彻心扉眼前交影横叠,似真似幻。

    天帝急痛攻心,指着云枫吼道,“若不罚你,就枉为人父!宣旨:龙子云枫,居心叵测,毒害帝姬,罪无可恕。鞭杖一百,送露台。龙王敖广,教子无方,降为东海查使,罚俸十年。”满殿仙官纷纷求情,跪满了一屋子。

    天帝执意不改,朱笔批阅,怒斥之音如雷声大作:“谁想受刑就来求情,一同鞭刑!”

    滚滚雷鸣般的嗓音在大殿中弹开,回荡四壁,余波不绝于耳。众仙官们听到鞭刑,面面相觑,不敢再做声。

    等候在大殿之外的参茸等人,起先听到天帝怒吼之声,颇为着急,几度想冲进殿内。被丁香和雨燕拼命拉住,最后听天帝说只杖鞭一百,倒不再挣扎了。心想,自己都皮糙肉厚的能挺住,云枫师傅武功这么好,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这天帝是不是气糊涂了,拣了这么个刑罚,倒是不错。

    但其实他不知道,这天庭的鞭刑和凡间断不相同,非常独特。

    天庭所用的神鞭是由冥府最深处镇压的荒魔鬼面蟒的筋为胆,西荒湖底洪神蛟龙的皮做鞭绳。平时镇在冰海湖底,以保持其阴凉湿滑之寒气。

    当这鞭子挥到身上,这种寒气是凡人根本就不能承受的,立即就会灰飞烟灭。即使是神仙,也相当痛苦,不仅皮开肉绽,鞭鞭见骨,而且阴气深重,痛痒难耐。

    两个银衣铁甲的卫兵押着云枫走到天玄殿前的祭神柱前,捆上缚仙绳,绑了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