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作答。
“什么!”
“什么?”
两声女音尖叫,一个感叹,反问,一左一右地轰炸着郝润生的耳膜。
“兰兰,你别激动,想想孩子啊!”郝润生赶紧上前扶住周雅兰,一边扶着一边卖笑。
“爸爸,什么叫做,我的工作,没有安排?”郝丝莉气得从凳子上忽地站了起来,阴郁的小脸上满是不甘的投诉。
郝润生一怔,心里有些犯起了嘀咕。
本以为郝丝莉失忆之后已经脱胎换骨,变得温婉亲切了,好胜心跟事业心也不会有之前那么重了,却没想到,有些个性在郝丝莉身上,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纵使失忆也改变不了什么。
郝润生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地解释着:
“是这样的,你已经被选定为浙江省的人大代表了,再过三个月,你就会去北京参加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了。我跟你陆爸爸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一切等你开完会回来再说的比较好。”
郝润生虔诚的目光并没有换来郝丝莉的谅解。
她微微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周雅兰看着女儿落寞的样子,心里一疼。
她微微皱眉看向丈夫,埋怨起来:“你不是不知道莉莉为了这次的考试付出了多少心血,好不容易考了个第二,你现在一句没安排就把她打发了,她现在学校也回不去了,你要她怎么接受的了?”
郝润生看着周雅兰目光缱绻,语重心长起来:“兰兰,你不明白。女人锋芒太露不是一件好事。从政的路,就像是走在独木桥上一样。有些事情,一旦沾上身,就不要想着可以全身而退。我们其实是在保护她。”
听着郝润生的解释,周雅兰觉得似乎是有那么一点道理的,竟有不知该如何替女儿反驳了。
看着周雅兰微微低下了头,郝润生又进一步剖析道:
“兰兰,颖星是个稳重的孩子,心细,有耐心,有足够的判断力,有他在外面打头阵,为莉莉遮风避雨,总比莉莉自己平抛头露面出去得罪人的好。”
周雅兰长叹一口气,微微开口:“我不知道你们在纠结什么,我只知道莉莉现在肯定很难过就对了。”
郝丝莉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决定给陆颖星打个电话。
很明显,这一次,她是真的胡思乱想了。
就因为陆颖星是陆家唯一的孩子,而自己是郝润生他们领养的,所以差别才会这么大吗?如果自己也是他们亲生的,估计这次考试的第一名,就会是她了吧?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提出让她去考试呢?耍她玩的吗?
打给陆颖星的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老婆,怎么了?”陆颖星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轻松愉悦。
“你知道关于你自己工作调配的事情吗?”郝丝莉故作大方地佯装开朗。
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稳住自己的情绪,套出他的实话,即使她明白,他从来没有骗过她。
“呃,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正在做手头上的工作交接,两天后去政府开始熟悉工作。呵呵。”陆颖星的回答也是故作轻松。
当他接到上级通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打电话给陆宏远,问了一下郝丝莉的工作安排。
等陆宏远将郝润生的担忧说了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该怎么跟郝丝莉说这件事。他的小百合太要强了,他知道她一定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甚至于她还会胡思乱想。
他还没想出合理的解释,郝丝莉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了。
“是吗?恭喜你。”郝丝莉酸溜溜的吐出了这几个字,然后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郝丝莉已经钻进牛角尖了。
她甚至会想,既然连陆颖星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她,而是要从郝润生口中得知后,由她来问他呢?
不甘,妒忌,愤愤不平的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自己sb,竟会为了一个老头子的什么条件,而就这样放弃了自己苦苦拼搏而来的校长的位置。
她也曾想过,要靠自己的踏实的脚印一步步往上爬,总有一天,会成为教育厅的一个什么干部。
如今,别说校长了,她考上了公务员,反而因此而失业了。这样的道理,即使讲到天边去,也说不通吧?
心烦意乱地胡乱扒了几下头发,郝丝莉拎过自己的皮包就冲了出去。
耀眼的红色甲壳虫奔驰在由杭州至南京的高速上,这是郝丝莉第一次在高速上开车。
她将天窗打开,阳光掠过头顶慵懒地撩拨着她的发丝,她却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温暖。
原本克制住的想要等到周雅兰生完孩子再去询问的亲生父母的信息,现在她却异常地想要获知真相。
郝丝莉开了足足一个小时十五分钟,才从宁杭高速上下来。
她将车停在了夫子庙附近,然后徒步行走,穿梭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商业街里。
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郝丝莉心里一阵阵酸楚。出去打拼这么久,回到自己最初的城市,依旧不能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开始翻着零钱不停地吃着大街小巷的各种小吃,然后再实在是撑的连路都走不动的情况下,就近住进了一家快捷酒店。
心里忽然萌生了一种恶作剧的念头。她对他们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掏出手机,然后输进几个大字:“我已经离开杭州,暂时不会回去了,不用找我。”然后群发给了郝润生跟陆颖星。
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她将手机即刻关机。
要玩,就要像一点!
陆颖星在接到短信的下一秒就迅速回拨的郝丝莉的电话,发现她竟然关机了,就知道她一定又是胡思乱想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哪里还管的了什么交接工作,赶紧脱下白大褂就直奔郝丝莉的家里。
跟郝润生碰面之后,他们确定了郝丝莉真的失踪了,一个个心急如焚。
然而,在四个小时之后,陆颖星的突然出现,却着实吓坏了郝丝莉。
郝丝莉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双手紧紧扒拉着门边。而陆颖星则微微蹙眉,站在宾馆标间之间的长廊上,伸出了一只手放进了门缝里,以阻挡郝丝莉关门。
“莉莉,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清楚,都可以解决的,好吗?”陆颖星不像是从前那般对待她时有耐心了。
事实上,门内的郝丝莉根本不会知道,这两三个小时间,陆宏远跟郝润生发动一切人脉关系对她进行搜索的人仰马翻的场景。直到宁杭高速来报,发现郝丝莉的车牌号从这里路过过,还有这家快捷酒店的住客联网名单上,有跟郝丝莉相同的姓名跟身份证号码。
郝丝莉像是睡懵了一样,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陆颖星长叹了一口气,忽而一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陆颖星扭过脑袋叫了一声:“妈妈。”
郝丝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愣住了。
陆颖星趁机一把将门用力往里面一推,郝丝莉不设防的被他震的直接翻到在地。
陆颖星进门之后不等她自己爬起来,就一把将她横抱而起,直接将她扔到了大床上。
郝丝莉正郁闷着,他何时变得这般野蛮了,却发现陆颖星正对着自己脱着西装外套。
“星,你,你要干嘛?”
“呵,我要干嘛?我赶路赶得很累,现在需要休息。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路然后跟我解释清楚,忽然离家出走的原因!”
郝丝莉云里雾里地看着眼前似乎变了个人似的陆颖星,不言不语。
陆颖星脱完外衣,一头扎进了被窝里,大掌不经意间已经紧紧抓住了郝丝莉的一只小爪,然后居然就真的仰头大睡了。
郝丝莉静静地发着呆,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地理了一遍,她觉得,她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疼惜她的丈夫,一举成了富庶之乡的副市长,尽管里面有陆家与郝润生“人为”的成分,但是她依然接受不了,尤其是在自己屈居第二名之后,竟然还能“失业”,她更加无法接受。
晶莹的委屈的泪滴一颗颗从她微微圆润的下巴处滴落下来,正好滴滴都破碎在陆颖星握紧她的大掌上。
陆颖星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肚子悲伤的小人,终究于心不忍。
起身将她纳入怀里,柔声地诱哄道:“宝贝,怎么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好吗?”
郝丝莉没好气地开口:“你不是都知道吗?还要我说什么。”
陆颖星将她从怀里扯了出来,然后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将她的泪花悉数吻去
“宝贝,暂时没有给你安排工作,其实是你爸爸出于对你的爱护,而特别考虑的。”陆颖星浅浅笑了笑,帮她理着凌乱的卷发。
“爸爸认为,政界就是一个大染缸,不想你抛头露面去接触这些,怕你会因此而受到伤害。况且,男人养女人本身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宝贝,你知道吗,你失踪的这段时间,交警,公安好几个部门全部都出动了,可见两个爸爸是多么地紧张你。”
郝丝莉静静地听着,没有再说话。
“宝贝,我收到你信息的时候,就知道你一定是在胡思乱想了。”陆颖星忽然微笑着把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了她的小腹:“宝贝,你不是很想要个孩子吗?那么我们就努力奋斗,等你有了孩子,每天在家跟孩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等着我回家,不是也挺好的吗?”
郝丝莉的面部渐渐柔和了起来。
忽然她一拳砸在了陆颖星的胸口,娇嗔起来:“生孩子跟工作是两码事!我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因为你爷爷的一句话,我放弃了原来的工作专心考试,现在考上了,我却因此失业了,这不是耍着我玩吗?”
陆颖星双眉一挑,细细思量了一遍,刚刚理出些头绪,郝丝莉又喋喋不休了起来:
“如果你工作很忙,我也不可能老是闲在家里啊,时间长了,肯定会有外遇的。到时候,我拿着你给我的钱去养小白脸,你可别怨我。”
陆颖星的眼眸里闪出了凛冽的冰光,大掌忽然用力掐住了郝丝莉的柔嫩的脖子,恐吓道:“你还敢外遇,还敢养小白脸?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郝丝莉丝毫不胆怯,反而嬉笑道:“你要是舍得,你就掐死我吧!反正不让我工作,我就很可能会出轨的!”
陆颖星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将手掌落了下来,颓然道:“好吧,我回去跟两个爸爸说,按照正常的步骤给你安排工作。”
“星星老公,我爱你!”郝丝莉嘴角间露出得逞的笑容,一头扎进了陆颖星的怀里。
“呵呵,真的很累了,陪我睡一会儿,好吗?”陆颖星疲惫的声音,柔软的就要溢出水来。
“嗯。”郝丝莉用力点了点头,心里也在为自己的一时任性而内疚起来。
夜幕拉开之后,陆颖星牵着郝丝莉的小手,乘着地铁来到了久违的新街口。他们在新百负一楼的美食广场品尝了郝丝莉最爱的酸菜鱼,在时尚莱迪陪着郝丝莉做指甲。
以前为人师表,郝丝莉的手指尖一直都不敢太过放肆,这下,她可是好好选几款喜欢的花型,雕刻在自己的指尖,肆意绽放。
一路上,郝丝莉的心情大好,嘴里不住地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陆颖星满足地深深凝视着她,他有信心,一定可以将全世界的幸福全部铺在她的脚下。
迎面而亮起的巨大的周大福的广告牌,吸引了郝丝莉的目光。
她扬起一只纤纤细手抚上了自己脖间的碎钻锁骨链,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刻有“陆颖星之妻”的硕大心形钻戒,心里一紧。
眼神不由自主地撇上了陆颖星光秃秃的手指,声音微微沙哑:“老公,我都还没有,送过你戒指。”
陆颖星一愣,原来她忽然黑着一张脸,就是为了这个?
“呵呵,傻瓜,我是医生,随时要动手术刀的。我们医院有规定,医护人员不可以佩戴戒指。所以我只给你准备了一只,没有给我自己买。你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不开心呢?”
陆颖星体贴的解释,使得郝丝莉眼睛一亮:“老公,那你现在不是医生了,我们去买吧!
”现在?“陆颖星微微质疑,身子已经被郝丝莉一拉,奔向了周大福的旗舰店。
郝丝莉无比庆幸,郝润生给她的visa卡,她总是随身携带着的。
一进店里,她就微笑地看向一个漂亮的工作人员,雀跃地询问着:”请问,你们这里的钻戒有定做的吗?“
工作人员礼貌回应:”有的,请跟我来。所有定制的珠宝我们都是设在二楼的vip贵宾接待室的。“
”嗯嗯,好。“郝丝莉不住地点着头,陆颖星却微微拉住了她,耳边低语:”宝贝,你拿着。“
一张卡片被塞进了她的手心里。郝丝莉一看,似乎是陆宏远给陆颖星的那张三百万的银联卡。
”呵呵,我不要,我有!“郝丝莉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抽出了郝润生给她的visa卡。
陆颖星扑哧一笑:”你这里面是一百万,我这里三百万,一分都没有动过。“
这一下,郝丝莉笑得更欢了:”哈哈哈,你的是三百万人民币,我的是一百万美金!“
”什么?“
看着陆颖星吃惊的表情,郝丝莉笑得更加放肆了,终于有一件事情是她把陆颖星给比了下去的,心情真是愉悦啊!
心情更加愉悦地从周大福里出来,郝丝莉乐的合不拢嘴。
想起刚才她在设计图纸上指手画脚,接着干脆直接抢过设计师手里的笔自己画了起来。最后,令设计师都感到惊艳的一款男士心形钻戒的胚图诞生了。
戒托采用跟郝丝莉戒指一样的pt950,拉成宽宽的指环,整整一克拉的心形钻,采用八心八箭的切割技术,不像郝丝莉的女戒那般凸起,而是很羞涩地凹进去指环里。
当然,最关键的是,指环内壁还要刻上:”郝丝莉之夫。“
陆颖星也很喜欢这样的设计,尤其是郝丝莉专门给他的设计。
整个定制的制作周期需要一周的时间,郝丝莉刷了预付款。待戒指完工之后,周大福会以全国覆盖面最广也最安全的合作伙伴ems的方式,将戒指交到购买者本人的手里。
次日,宽敞的宁杭高速上,一道炫银色的光芒与一道亮丽的红色一左一右相互应着,驶向通往幸福的旅途。
回到家门口,郝丝莉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
”呵呵,不用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快进去吧,我要赶紧换身衣服,然后去医院。“陆颖星体贴地哄着她,一只大掌已经将钥匙塞进了门锁里,轻轻转动起来。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郝丝莉跟陆颖星都同时惊愕住了。
付建斌付老师,正跟郝润生一起端坐在客厅里。两个男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而周雅兰却没有踪影。
郝丝莉被陆颖星拦在了怀里拉了进去,走到沙发旁礼貌地唤了一声:”爸爸,付叔叔。“
郝丝莉一时间只觉得对付老师有着浓浓的歉意,正犹豫着要如何打招呼,陆颖星就体贴地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然后带着真诚的歉意向付建斌致意:
”付叔叔,莉莉她在救人的过程中被硬物砸伤了大脑,失忆了。“
付建斌双眉一挑,看向郝丝莉的眼神里慢慢的关切之色,这让郝丝莉的心里更不好受了。
”莉莉,这是你以前学校的付老师,跟妈妈也是好朋友,快叫付叔叔。“陆颖星不着痕迹地在郝润生的面前,将付建斌介绍成了周雅兰感情世界里的路人甲。
”付叔叔好。“郝丝莉目光微微呆滞,然后扭过脸看向郝润生:”爸爸,我妈妈呢?“
郝润生对着郝丝莉爱怜地笑着,温声道:”颖星的妈妈陪着去医院体检了。这不,家里来了客人,我又怎么能走的开呢?“
随即,他又看向陆颖星:”颖星啊,我跟你付叔叔有事要商议,你带着莉莉出去转转吧!“
”好。“陆颖星应了一声,想着付建斌微微点头致意:”付叔叔,我们先走了。“
关上了家里的大门,郝丝莉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在周雅兰情感的空窗期,付建斌对她百般疼爱,千般呵护,不求回报地苦苦守候了她四年的时间。郝丝莉还听周雅兰跟她提过,早在周雅兰高中时期,付建斌就一直暗恋着她。
陆颖星俯下身子看向一脸忧愁的郝丝莉,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平了她双眉之间的褶皱,然后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故作豪气地拍了拍肩膀:”来,上来,老公背。“
郝丝莉的心里终于有一丝温暖,俯身趴在了陆颖星的后背上,等了好久,也不见陆颖星站起身来。
”干嘛还不起来?“郝丝莉瞪大了美眸不解地问道。
陆颖星一脸痛苦地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啊?“郝丝莉急了,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
”呵呵,没事,要不还是你自己下来走吧?“陆颖星谄媚的样子让郝丝莉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她死死圈紧了陆颖星的脖子就是不肯撒手,口气蛮横了起来:”哼!是你让我上来的,还没背呢,就要我下来?我偏不!“
陆颖星的唇角扬起一个得逞的笑,语气却像是歇了菜一样:”宝贝,最近我把你喂的太好了,你这体重,估计长了有十斤不止吧?“
郝丝莉的头顶瞬间三条黑线。
郝丝莉不得不承认,自己却是是胖了不少,很多紧身的牛仔裤她都基本上已经放弃了。
可是原本就非常瘦弱的郝丝莉,如今这副微微有点婴儿肥的样子,却是让陆颖星更加心动不已。
”你居然嫌我胖?你这个混蛋!“郝丝莉作势就要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陆颖星却瞬间拔地而地,高吼了一句:”起飞喽!“就背着郝丝莉一鼓作气冲下了楼梯。
”啊,哈哈哈。“身后传来郝丝莉清新爽朗的笑声,陆颖星心里瞬间柔软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是走火入魔了。看见郝丝莉刚才因为付建斌的出现而难过的样子,她皱的是眉,他纠结的是心。
——
殷霞陪着周雅兰,在著名的私立医院明基医院做妇科检查。
医生照例给周雅兰量血压,测心速,做四维彩超,一系列繁琐的过程之后,医生拿着各项化验单细细瞧了一遍。
”从检查结果上看,目前还没有什么异样,一切还算正常。只是,周女士有些心律不齐,年纪也大了,凡事一定要放宽心,千万不能受任何压力跟刺激。两周以后再来做一次检查就可以了。“
殷霞扶着周雅兰谢过医生,在医院里慢慢地晃悠着,最后没头没脑地开口:”雅兰啊,你累不累,如果不累的话,我们去婴儿专卖店去看看小宝宝的小衣服吧。“
周雅兰虽然有时迂腐,却不是个迟钝的人。
刚才在做检查缴费等等过程中,殷霞一直一拖再拖,动作慢悠悠的。这跟她商界女强人雷厉风行的作风很不一样。
”殷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大家都在找莉莉,可是润生哥哥却忽然让你来陪我做检查,这里面,“周雅兰忽然面色煞白起来:”不会,不会是莉莉出了什么事吧?“
殷霞看她急急喘气的样子,吓了一大跳,生怕她心脏出现什么问题。
”雅兰啊,你想的太多了。怎可能是莉莉出了什么事情了呢?星星不是已经开车去南京找她了吗?“
殷霞向来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什么藏着掖着的事情。这一次郝润生的嘱托,还是第一次,又是陆宏远从中再三叮嘱,没有接到郝润生的电话,就不可以送周雅兰回家。
”雅兰,你真的想的太多了。我只是因为你跟郝省长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为你们高兴,所以才会急急地想要陪你去看看小宝宝的小衣服啊,小袜子啊什么的,呵呵,不去就不去嘛,你要是累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了。“
周雅兰反握住殷霞的手,认真的神情让殷霞动容:”殷霞,我们都是女人,也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虽然我们的孩子都不是我们自己亲生的,但是,那也是我们的心头肉啊。莉莉昨天出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你跟润生哥哥都说颖星已经找到她了,可是,今天为什么又忽然怪怪地让你来带我做体检呢?“
”呃。“殷霞一怔,她开始有些不自在,心里也开始埋怨郝润生,有什么事情是夫妻之间不可以坦诚相见的呢?
周雅兰明白,殷霞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陪她体检还再三拖延回家的时间,唯一的可能就是受人之托。而她自己跟润生哥哥之间,已经没有什么间隙了。
郝润生的原定计划,就是弥补周雅兰一个浪漫而奢华的婚礼。
但是出于对她意外怀孕在身的考虑,他决定先跟周雅兰把复婚的法律手续先给办了,让她的内心安稳一点。复婚手续就交给了南京民政局的一个朋友帮着在办了。
至于婚礼,他与周雅兰商定好了,等到他们的孩子满月的时候,婚礼跟满月酒一起举办。
既是如此,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女儿出事了!
周雅兰忽然自己把自己吓得花容失色,故意板起脸来瞪着殷霞:”殷霞,请你立刻送我回家,不然的话,我就自己打车回去!以后,我们朋友也没得做了!“
”好好好,你别急,我送你回去。“
殷霞一直伺机想要给郝润生发个信息什么的,可是无奈周雅兰的神经一直高度紧张,她实在不敢过多的刺激到她。
殷霞的宝蓝色小mini缓缓驶入了郝丝莉居住的小区里。
周雅兰匆忙解开安全带,刚刚打开车门迈出一只脚,就看见付建斌一脸凝重地从楼道口走了出来。
”付大哥?“周雅兰心里一紧,赶紧从车里爬了出来。她微微抬眸,就看见了此刻正站在二楼封闭阳台上,露出上半个身子的郝润生。
”付大哥,你来找我吗?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周雅兰僵硬地笑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自从郝润生再度出现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电话里,周雅兰曾提起了,郝润生的归来。而付建斌的态度则是,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愿去选择就可以了。
付建斌对她的尊重,与郝润生对她的专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越发使周雅兰的心里对付建斌愧疚起来。
接到南京寄来的快递时,付建斌想也没想,就已经知道是戒指了。这个男人将自己所有的悲喜都藏匿在心里,只待她的一句话,要么许她一生安宁快乐,要么祝她一生幸福安康。
再次相见,付建斌看着面前光鲜亮丽的周雅兰,已然做了决定了。
就光她身上的套装,他终其一年的薪水,也买不了几套吧?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一看她如今的样子,就知道她被郝润生呵护得很好。
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如此一只白天鹅,自己不过是个酸腐的教书匠,如何配得上她?
”哦,我也是顺路就过来看看,刚好你不在家。“付建斌礼貌地回着话,语气中多了些许周雅兰明显能够感觉到的客气。
郝润生一直站在封闭阳台上保持着一副”进而远观“的姿态,一不说话,二听不见他们说话。但是,光是看着他们之间难分难舍的画面,他就已经再难隐忍内心的怒火了。
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多少事情。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些年,周雅兰的身体还是属于他的。想到这里,郝润生不由心下一惊:那么她的精神呢?
昨晚由于担心她的身体,故意把手机从她身边拿走,怕她不停地给郝丝莉打电话。谁知,就这一次,收到了付建斌发来的短消息。
郝润生将计就计,答应了付建斌第二天在家里见面的要求,同时也请陆宏远帮忙,让殷霞带着周雅兰去体检。
郝润生一直是个目标明确,而且行动力很强的男人。这一次他要一并解决掉周雅兰跟付建斌之间的所有牵扯,让周雅兰安心地全心全意地做回从前那个一心只为他而悲喜的小女人。
千算万算,他没想到在他运筹帷幄之中,还是漏算了周雅兰早归的可能。看来他真的太高估殷霞的办事能力了。
周雅兰面色不是很好看,此刻头也有些晕忽忽的。
她的内心被满满的负罪感折磨地喘不过气来,她觉得,即使一句简单的对不起此刻看来是那么地无足轻重,但是,她也一定要对着付建斌说出来。
”付大哥,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周雅兰红了眼眶,站在那里笔直笔直的,活像个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身体,已经完全紧绷了起来,无法放松一点点。
”呵呵,这就当做是,我们之间真正的分手吧。“付建斌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他太了解周雅兰的善良了。
不管她是如何开口跟他告别,她的内心也一定会被内疚感而灼伤。既然不能在一起,又希望她可以过得好,那有何必让她如此难受呢?
”雅兰,不用替我担心,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大丈夫何患无妻呢?我会把自己照顾好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付建斌说着,伸出了一只手:”年轻人分手都做最后的拥抱,我两个,就做最后的握手吧!“
周雅兰缓缓伸出一只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了。
付建斌越是满不在乎,她就越是替他心疼着。双手相握的一瞬间,周雅兰终于支撑不住地双脚一软,往下栽去。
”雅兰!“付建斌赶紧一把抱住她,大声呼喊她的名字,殷霞也吓得赶紧从车里跑了出来,不住地拍打周雅兰的小脸呼唤她的名字。
周雅兰缓缓睁开眼睛,佯装微笑:”不要担心,刚刚有一点低血糖而已,没事了。殷霞,扶我起来吧。“
”好,我扶你回家休息。“殷霞跟付建斌一起,将周雅兰慢慢扶起身。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一道雷厉风行的黑影忽闪而至,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付建斌的脑袋上,付建斌没有设防地被这一拳击倒在地,鼻子里都流出了鲜血。
周雅兰大惊,呼喊了一声:”付大哥!“然后她转过脑袋一看,郝润生正充满怒气地站在那里,趾高气昂地伸出一只手臂斥责着:”你刚才都跟兰兰说了些什么害她晕倒!你这个伪君子,刚才谁跟我说的会用心祝福我们的?!“
”付大哥,你的鼻子都流血了,付大哥!“周雅兰终于泣不成声,全身颤抖地哽咽着。
付建斌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对郝润生视若无睹,却始终关切地看向周雅兰:”雅兰,我没事,不要担心。“
”你个王八蛋!“郝润生一时被妒忌的怒火迷失了理智。
他以为”润生哥哥“四个字,是周雅兰赐予他的独特称谓,而如今周雅兰却站在他的面前对着另一个男人一口一个”付大哥“叫的那么乐此不疲!
郝润生挥着拳头就要再一次冲上去砸向付建斌的时候,周雅兰一个飞身上去死死抱住了郝润生,而殷霞也在一旁大喊了一声:”别打了,你真的想永远失去她吗?“
006,郝丝莉赴京
郝润生身子一怔,随即回过神来赶紧拥住了紧紧抱住自己的周雅兰。
“润生哥哥,你,你太让我失望了。”周雅兰此刻满脸都是密密的虚汗,双唇跟面色同样惨白,美眸紧紧纠结在一起,一脸痛苦的样子令郝润生于心不忍。
气若游丝般吐出几个,更是叫郝润生吓了个不轻:“孩子,医院,快。”
望着周雅兰忽然紧闭的双眼,郝润生的心一下子如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一般!
“啊!血!”随着殷霞的一声大叫,众人将视线转移至周雅兰的下身。
绚烂的血花大朵大朵地在周雅兰淡绿色初冬新款套装上夺目绽放,这一抹抹令人心惊肉跳的红,强烈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
郝润生抱着周雅兰直接坐上了殷霞的小车,而殷霞也是赶紧钻进了驾驶室里,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付建斌心急如焚地愣在原地,想要开车追上去,却赫然发现,周雅兰的身边已经根本没有了他的位置。
殷霞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已然渐渐发抖,她透过后视镜清楚地看见周雅兰已然闭上了双眼,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郝润生一脸严峻,紧紧将周雅兰圈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不停地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着:“别怕,没事,睁开眼看看我好吗?不要睡。”
起初,微微闭眼的周雅兰,还会微微皱一下眉,或者樱唇微启似有话说,一两分钟以后,随着身下的血越出越多,她也渐渐如同失去了意识一般,全无了半点表情。
“雅兰。”殷霞盯着后视镜,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辈子,她没有怀过孩子,也没有生过孩子,对这件事情可谓没有半点经验。看见这样的场面,她只觉得心惊肉跳,心痛不已。
“开你的车!快点!”郝润生大喝一声,吓得殷霞不敢再多做言语,赶紧闭上了嘴巴。
“兰兰,兰兰。”郝润生一遍又一遍呼唤她的昵称,心如刀割,双眉紧紧拧成了一个结。
郝润生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他努力地回想着刚才在小区里对付建斌动武的那一幕,细细地搜寻着自己当时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是他自己一不小心伤了周雅兰。
对于怀里的这个女人,他今生已经负债累累了,满心只想着怎么疼怎么爱都不够弥补,如今自己却再一次让她身临险境,他真是该死!
最后,他狠了狠心,扬起了手掌“啪!”地一声重重地搧在了周雅兰苍白的小脸上。他一边打着,一边流着眼泪,哽咽着:“兰兰,你快点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兰兰!”
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