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张大了嘴巴,将后视镜的角度微微一挪,她再也不敢看这样的画面。
郝润生搧到第四下的时候,周雅兰终于微启小口,紧皱着眉头低吟着:“疼,好疼。”
“兰兰,兰兰,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快点睁开眼睛啊!”郝润生几乎已经处在疯癫状态一般,一张变形扭曲的脸已经分辨不出是哭还是笑,却一再苦苦哀求着:“兰兰,兰兰!睁开眼睛啊!”
殷霞彻底被这个铁血铮铮的男儿给震撼了,倘若陆宏远愿意付出郝润生这般十分之一的真情,她这辈子也算死而无憾了。
市二院的小手术室外,浑身是血的郝润生颓然地蹲坐在手术室的门口,面无表情,双眸如同死灰一般暗淡无光。
殷霞已经停止了哭泣,却还是红着眼圈,时不时地哽咽一下。
郝丝莉痛心疾首地单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直泣不成声,而陆颖星则是神情凝重地任她痛哭发泄,紧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安静地如同一尊雕像。
忽然,手术室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护士:“你谁是病人家属?”
“怎么了?”陆颖星率先冲上去,认真询问:“是不是病人有什么事情?”
他自己也是做医生的,他很清楚在急救过程中,医生忽然让护士出来做这样的询问,只有一这可能:病人需要动大手术。
“我是。”郝润生忽然拔地而起,吓了护士一跳。
“我也是!”郝丝莉不甘落后一般急急冲上了前来。
小护士定了定神,赶紧看向陆颖星:“呃,陆院长,是这样的,病人滑胎,胎儿也不小了,人流做不了,需要家属签字做引产。”
“我签,我是她女儿!”郝丝莉脱口而出,殷切的目光直直盯着护士。
“我来签吧,我是孩子的爸爸。”郝润生声音沙哑而颤抖,却丝毫不能勾起郝丝莉的一丝理解跟同情。
“你没资格!”郝丝莉狠狠地吐出这四个字,双眸怒瞪犹如牛眼一般,恨不能把眼前的男子给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些年,她们母女因为郝润生而受的苦,她就恨得牙痒痒的。看在他归来后对周雅兰一片真情的份上,看在他升为省长可以给周雅兰带来保护,荣耀跟安逸的生活的份上,她姑且咽下这口气,听陆颖星的话,将眼光放向现在跟未来。
如今,这个男人居然再一次伤害了周雅兰,郝丝莉再也忍无可忍了。
他这个省长是猪脑袋吗?打付建斌,在周雅兰看来,比打周雅兰自己还要严重!
“我来,我签,里面的的是我岳母。”陆颖星说着还看了看手术室的大门,不等小护士开口要他随她去办手续,就已经急急开口:“你赶紧进去让他们先做手术,手术协议我立马签好给你送来!”
“哦,好。”护士一听赶紧开门又进去了。
陆颖星揽过郝丝莉的肩,将她从怒瞪郝润生的石化状态里拉了回来,一把摁坐在长椅上。
“宝贝,我去签字,你乖乖在这里坐着,我回来之前,不许站起来,不许开口说话,知道吗?”陆颖星面色凝重地说完,在她额前轻轻一吻,便迅速抽身而去。
晕睡过去的,安然躺在床上,不冷不热,不悲不喜,身边的人紧张着,徘徊着,煎熬着。
夜幕渐渐拉开,周雅兰缓缓睁开双眼,却看见郝润生不人不鬼,半死不活的一副阴森吓人的样子。
“兰兰。”郝润生沙哑的嗓音几乎枯槁,双眼弥漫的血丝,满含歉意地呼唤着她。
周雅兰目光下移,瞥见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血衣,颤抖地张开双唇,一字一顿,犹如弥留之际一般说起:“孩子,我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郝润生紧抿着双唇,微微抽动的下巴蕴含了无数的悲伤与无可奈何,一双略显粗糙的大掌,紧紧圈住了周雅兰的身体,绝望地微微颔首,以示承认。
周雅兰怔了几秒之后,恍若噩梦出行一般,张大了嘴巴,大叫了一声:“啊!”
尖锐的女高音划破了所有人的心房,她的心跟郝润生的心,此时都被这一声高吼而震得支离破碎!
“兰兰,对不起!”郝润生终于忍不住了,将脑袋埋在了周雅兰的枕边嚎啕大哭了起来。
郝润生此生永远不会忘记,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是因为自己的一时鲁莽而失去的。
无数的懊悔跟愧疚席卷而来,无数的泪水跟心血,都无法洗刷自己的过错,还有对周雅兰造成的伤害。
当年那个十几岁的扎着一直马尾辫的清纯的高中女生,露出一张满怀感激的小脸,清甜地吐出:“谢谢”两个字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就是她的救世主,他还以为自己就是她的天神,可以给她幸福,可以守护她安宁。
她一直那么善良,那么柔弱,那么温柔,他却一再食言,一再辜负,一再伤害。
周雅兰的手术完成没多久,郝润生就接到了朋友的祝贺电话,说是他跟周雅兰的复婚手续已经办妥了,新的结婚证已经放在了他的办公室的抽屉里。
他这才感觉到,多么美好的一个梦想,就这样破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雅兰终于止住了哽咽。
“兰兰,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要再想了。如果你不解气的话,等你身子好些了,揍我一顿,全当解气了。”
郝润生僵硬地笑容挂在疲惫的脸上,使周雅兰再也不忍心责怪他。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郝润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紧,他深吸一口气,很轻的飘出一个字:“好。”
他给周雅兰掖好被子之后,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星星在吗?让星星一个人进来,我有话说。”
“好。”郝润生微微皱眉,一副若有所思,却还是答应了。
——
这一年的新年,原本以为一大家子会三喜临门的大团圆,却变得如现金一般冷淡萧索起来。
周雅兰的孩子没有了,她跟郝润生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郝润生雇了专职保姆,在杭州照料周雅兰。周雅兰一直没有提过复婚的事情,而郝润生也没有告诉她,其实新的结婚证已经办好了。两个人就这样,杭州跟南京两地僵持着。
郝润生只要一有空就会开车回来看她,晚上自己睡在客厅里。他也曾提议更郝丝莉跟周雅兰买下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却被周雅兰一口拒绝了。
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之后,郝润生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如之前那般霸道专横,凡事也都会先问过周雅兰意见,再做打算。
郝丝莉不愿意在周雅兰痛失骨肉的时候,还欢欢喜喜地自己做美嫁娘。
她替周雅兰心疼,也替自己的这个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惋惜。
原本对郝润生的一颗抱怨的心,在陆颖星的慢慢开导下,也变得慢慢释然起来。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陆毅忽然破天窗地送给郝丝莉一个新年礼物:一把钥匙。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而是之前郝丝莉第一次见家长的时候,陆宏远提到过的,西霞路的房子的钥匙。
自那日,周雅兰单独跟陆颖星谈了很久之后,陆颖星便有意无意地想多找机会让他的小百合跟陆毅多多接触。
如今,看着陆毅愿意将西霞路的房子交给郝丝莉,陆颖星的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自从当上副市长之后,陆颖星的工作竟比起从前还要忙碌很多。关于这一点,郝丝莉嘴上没有抱怨什么,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介怀。
这天,她百无聊赖地一个人开着车,美滋滋地偷偷拿着钥匙,在与陆颖星说好一起来之前,先跑来看房子。
原本以为会是一间比较宽敞的套房,或是跟王旭住的一样的复式公寓,可是郝丝莉在物业管理员的指引下找到了与手中钥匙匹配的房子时,她彻底傻了眼!
陆毅送给她的,居然会是一套六百多平米的欧式别墅!
白色的实木栅栏上,爬满了粉红色的蔷薇花。她轻轻推开栅栏的门拦,闻着清新的花香跟芬芳的香草气息,踩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左手边的荷花池,池上凉亭,八仙桌,小石凳,再看看右手边的秋千架,还有围绕着整圈栅栏而种下的一排排向日葵……
她忽然开始后悔了,不该自己一个人先来的。这里简直美的就像是一个绮丽的梦!
抬起脚步赶紧将手里的钥匙塞进了门锁里,微微只转动了半圈,完全吻合!
她慌乱地抽出了钥匙,没敢真的开门进去。她无法想象里面会有怎样的惊喜,而这样的喜悦,她应该与自己的爱人一起分享!
自行离去后的郝丝莉,心情莫名大好,已经很久,她都没有过如此轻松愉悦的感觉了。
眨眼间,已快是阳春三月了。
郝润生给郝丝莉打了个电话,吩咐她准备些换洗的衣服,随他赴京。
这是郝丝莉第一参加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陆颖星相当重视。对于一个新上任的副市长来说,能有这样一个万众归心的妻子,是一种福分,也是事业上的一种推动力。
纵使他公务很多,但是他也答应了郝丝莉,在她开会的前一天,他一定会赶到北京,亲自给她加油打气。
甜蜜与不舍地依依告别之后,郝丝莉跟随着郝润生,踏上了赴京之路。初到北京的郝丝莉,一度水土不服,胃里翻江倒海,酸的厉害。
掐指一算,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好朋友”已经延迟了一个多礼拜没有来了。会不会?
大会前一天,郝丝莉匆匆在酒店附近的药店买了几张验孕纸,塞进了包里,转身出来,便碰见了王旭。
面无表情的两个人,安静地犹如雕像一般静静地凝视着彼此。
忽然,郝丝莉扑哧一笑,温婉开口:“你,怎么会来北京的?”
“呵呵。”王旭看见郝丝莉忽然放松的状态,心里也长舒了一口气,愉悦地直言相告:“我们公司来参加小家电产品订货会,今天的订货会地点,就在北京。”
郝丝莉一愣,这么久以来,她都还没有问过王旭到底是做什么的。如今好奇地想要开口细细询问了,却又显得不大合适了。
“我知道,你是来参加人大会议的吧?”王旭上前走了两步,然后不等郝丝莉开口便问道:“你一个人吗?”
“呃,”郝丝莉没想到王旭回走上前来,愣了两秒随即浅笑:“不是,我跟我爸爸一起。”
“那好!”王旭忽然大声地脱口而出,吓了郝丝莉一跳。
随即,二人都讪讪地笑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好久没有见过郝叔叔了,既然在北京遇见了,那就理应拜访一下的。呵呵。”
郝丝莉对于王旭的解释,自然心领神会。很多事情,她与王旭之间自有默契。
本想等着陆颖星一起吃晚饭,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出现。说什么大会前一天一定会赶到,最后还不是这事那事,就给耽搁了?
晚饭过后,郝润生去跟当地的老朋友见面叙旧,而王旭则在郝丝莉的隔壁开了一间房。
看着渐入静谧的夜色,郝丝莉终于忍不住拨通了陆颖星的手机。
第一遍,没有人接听。
第二遍,响了很久,传来一道陌生的清甜女音:“你好,有事吗?”
郝丝莉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全部卡在嗓子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你有事吗?十招陆颖星副市长吧?她正在洗澡呢,等他一会儿出来我让他给你回过去吧,我要去给他送浴巾了,不说了。”
对方就这样挂掉了电话。
郝丝莉完全石化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刚才谁接的?”王旭已经听出了电话里的,是个女音,在瞧见郝丝莉一张紧张苍白的小脸,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郝丝莉渐渐清醒过来,然后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跟王旭说了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从他们身边匆匆溜走。
王旭的温文尔雅与郝丝莉的坐立不安形成了鲜明对比。
优雅地扬起手指,王旭将桌上的牛奶王郝丝莉的面前推了推,脸上挂满了如沐春风地笑:“喝点吧,你再怎么如坐针毡,该发生的都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一样不会发生的。”
郝丝莉没听见似的再一次拿起手机拨打着陆颖星的号码。
依然关机。
她就要憋屈死了,从昨夜陌生女子挑衅的声音从陆颖星的手机里传来之后,到现在,整整一夜了,他的手机再也没有开过。
王旭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几近抓狂的小女人,就这样痴痴地陪了她一夜。
“大会就要开始了。陆颖星应该赶不过来了。我送你去会场吧。”王旭很担心郝丝莉现在的状态。
三月的北京,已经凉气逼人了。尽管宾馆里开着空调,可是郝丝莉依然感觉丝丝的寒冷。
“莉莉。”郝润生敲了敲没有关严的房门,信步走了进来。
“郝叔叔。”王旭礼貌地起身回应,郝润生含笑颌首以示友好。
“准备好了吗?大会就要开始了,爸爸带你过去。”郝润生看着坐在大大的飘窗前,双眸紧紧盯着楼下街道的女儿,心里顿时一片明朗。
“呵呵,颖星是个好孩子,他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所以没能及时赶来给你加油打气,不如我们先去会场,等大会结束了,再找他好好说说清楚。”郝润生拿起郝丝莉挂在衣架上的毛呢外套,轻轻披上她的双肩。
郝丝莉忽然微笑着转过身体,温婉地开口:“爸爸,我没事,我们走吧。”
正如王旭所说,已经一夜过去了,该不该发生的一切,都已成了定局。
郝润生满意女儿的表现,扭头看向王旭打趣地说起来:“王旭啊,一起去吧,我知道,不把郝丝莉送进人民大会堂,你是不会安心的。”
李秘书一直在门外候着,见郝润生父女出来了,立刻上前谄媚:“郝省长,您这一家真是虎父无犬女啊,一下出了两个人大代表,还是横跨江浙两大省的。”
郝润生顿住了步子,脸色一拉,李秘书不敢再多做言语。闷闷地跟在他们后面。
“李秘书,你留在宾馆等我吧。”郝润生毫不留情地将热情地替他拉开车门的李秘书拒之千里。
郝丝莉也不大喜欢这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老男人。从她到北京来以后,每每看见这个老男人对着自己卑躬屈膝的样子,她就一阵阵地不舒服。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但是想李秘书这种,是郝丝莉最最看轻的一种。
“爸爸,之前的沈叔叔呢?”郝丝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头看向郝润生。
“怎么,你也不喜欢爸爸现在这个秘书?”
“他太油腔滑调了,迟早会给你惹事的。”
听了郝丝莉的话,郝润生跟万旭相视而笑。郝丝莉的思路,终究是有点开窍了。
陆颖星昏昏地揉着太阳丨穴,睁开眼睛,看见身旁只穿着吊带衫的郑娉婷,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他嗤笑了一声,掀开被子跃下了沙发,无视掉郑娉婷楚楚可怜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了,多年以前的裴佑宁跟魏雪。
不过,他比裴佑宁强的是,他从始至终没有碰过这个女人。
“颖星哥哥。”郑娉婷忍不住哭泣着叫了他一声。
陆颖星只是给她一个背影,然后一把拿过自己的外套,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机。
“颖星哥哥。呜呜。”郑娉婷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陆颖星终于忍无可忍地彻底爆发了。
“够了!想跟我玩这一招吗?”陆颖星停下了所有动作,头也没有回过去看她一眼,接着不屑一顾地口吻嗤笑起来:“郑护士,我陆颖星做过些什么事情,我自然心里有数。如果你是想要告诉我,昨晚我对你做了些什么的话,请你还是先照照镜子吧!且不说你的相貌身材与我老婆差那么多,就你现在这样的品性,我陆颖星,今生今世都不想在看你一眼!”
看着心爱男子决然而去的背影,郑娉婷泪如雨下,难道她注定得不到吗?
陆颖星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关机!
陆颖星气的关节处捏的咯吱作响,愤愤打开手机,才发现居然有郝丝莉的已接电话!
他有些气闷地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想到刚才对郑娉婷说的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太便宜她了!如果不是赶时间,他真想再次冲回酒店去,狠狠煽她两记耳光!
现在这个时间,大会应该还没有开始吧?
陆颖星有些心慌地摁下了那一串号码。
“喂,陆颖星吗?你在哪儿?”王旭看见郝丝莉手机上陆颖星的号码亮了起来,立刻就按下了接听键。
“王旭?你?你怎么会跟莉莉在一起的?莉莉呢?”陆颖星的声音低沉地有些吓人。
“她进会场了,手机暂时交给我保管。倒是你,昨天晚上lily给你打电话,是一个女人接的,还说你正在洗澡,lily再打过去就是关机了。你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面对王旭的质问,陆颖星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到机场了,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北京,你告诉莉莉,有什么事情,等我跟她当面讲清楚。”
说到这里,陆颖星又不放心了起来,这样的嘱托怎能交给情敌去完成呢?想到王旭已经不知陪了郝丝莉多长的时间了,他就如鲠在喉,坐立难安。
“我知道了。我先挂了。”王旭的口气一向淡淡的,这让陆颖星听得很不舒服。
“等等,王旭,上次你说过会祝福我们的,你不会使诈吧?”陆颖星说完就后悔了,但是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王旭听到陆颖星的话,哭笑不得地反问他:“如果我要使诈的话,还会接你的电话吗?”
“那,”陆颖星只说了一个字,那边的王旭已经挂断了电话。
多角恋的爱情,自古以来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陆颖星只觉得此时自己腹背受敌,恨不能立即长出一对翅膀,立即向他心爱的人儿飞去。他紧紧捏着已经换好的登机牌,匆忙地排队安检。
郝丝莉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2010年3月5日,第十一届三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开幕。她不后悔,为了一个深爱的男人而从此踏上了从政的道路,带着满腔的政治热忱跟杭州百姓的支持与希望,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幸福与骄傲。
将陆颖星可能出轨的猜测与不安抛之脑后,她仔细聆听着大会的各项议程,抬眼看向头顶那颗硕大的红色五角星,她忽然有一种找到了人生的方向的感觉。
殷霞与周雅兰此时已经商定好了陆颖星与郝丝莉的婚期,决定定在5月20号,也是为了某一种特殊的纪念。
“雅兰啊,我打算找意大利的设计师苏桑娅设计莉莉跟星星的结婚礼服,你看呢?”殷霞体贴地将一杯温热的牛奶塞进了周雅兰的手心里,凭她多年叱咤商场察言观色的经验,她看出了周雅兰的眼眸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悲伤。
“呵呵,这个我又不懂,你们做主就好了。”周雅兰接过牛奶,并没有马上喝,而是盯着牛奶瓶愣愣地出了神。
“我听说,郝省长也给莉莉买了一件婚纱,相当漂亮呢。”
周雅兰的面色一黯,殷霞顿时了然于心。
“雅兰,我们曾经是朋友,现在一样,以后更是亲家了,有什么心事,不如跟我说说。”
周雅兰静静地瞧着眼前的殷霞,只觉得自己跟她想必有点像丑小鸭对白天鹅。自己是比殷霞长得好看些,可是殷霞身上的贵族气息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散发不出来的。而且殷霞的事业如今是那般的成功,而自己却已经是个下岗闲着的女人了。
“你是在纠结,付老师跟郝省长的事情吗?”
面对殷霞的一语中的,周雅兰羞愧地微微低下了头。她一向是如此软弱善良的女人。此生独有的两次坚强,一次是为了不顾家人反对而嫁给了郝润生,另一次是为了郝丝莉。
“雅兰,我们都是女人,年纪也都不小了。你看,我们的儿女也都要结婚了。现在,你要考虑的并不是别的,而是你自己的心意。你更在意的男人是谁?”
周雅兰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殷霞今日来拜访她,其实只是拿着商定儿女的婚期做幌子罢了。她早上答应了陆宏远,要帮助郝润生做说客的。
可是殷霞心里也明白,周雅兰的心里比谁都苦。周雅兰自己一心想要依靠的男人就这样抛下她们母女,一去就是那么多年。现在忽然回来了,还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多人幸福。那她跟郝丝莉的幸福,还有她跟付老师的幸福呢?
“听说,郝省长当初入狱的时候,跟你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
周雅兰惊奇地望向殷霞,发现殷霞的双眸竟是这般坦然,从容不迫。
殷霞心里忽然一疼,这个女人,真的很单纯。
“是,他刚入狱没多久,就主动提出跟我离婚了。”周雅兰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的。是不是可以原谅他呢?”
沉默蔓延。
殷霞不甘心地再次游说起来:“雅兰,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跟你离婚?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有任务在身,迟早会回来的,干嘛还要离婚?”
周雅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殷霞,我知道,是你们家老陆让你来的吧?”
殷霞微微一笑,这个女人,善良之外,也很聪慧。
“其实,我曾经也幻想过,他不是不爱我了,不是不要我了,他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比如卧底之类的。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们大家都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很多东西跟以前都不一样了。殷霞,关于这件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慢慢想清楚吧。”
殷霞心中不由愧疚了起来。如果不是当初郝润生为了报答公公的提携之恩,也不会顶替了陆宏远的卧底任务。
“好,我不问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爱情之于女人,似乎是一生为之追求的目标。而家庭之于女人,则是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当初陆宏远为了自己哥哥的幸福,而放弃了宫星瑶匆忙地娶了殷霞,才造就了今天的事业女强人。
在周雅兰因为殷霞出众的事业与气质而隐隐自卑的同时,殷霞也因为郝润生跟付建斌对周雅兰的真挚的爱情而羡慕不已。
下午两点,陆颖星乘坐的海南航空hu7278次航班,历经了一个小时十五分钟的飞行,由杭州萧山机场直接抵达了北京首都机场。
他手里没有任何行李,身上只装了一颗期盼着早点见到妻子的火热的心。
郝丝莉与韩润生下榻的,是位于北京二环距长安街直线不到一公里的世豪国际大酒店,这是一家五星级涉外酒店。而人名代表大会的举办地人民大会堂,就在长安街沿线。郝润生选择带着女儿住在这里,一来是方便工作,二来是这里汇聚了不少北京的标志性名胜。
迈步走入酒店的金色大厅,陆颖星就瞧见了两米多高的椰子树。这样的季节,在北京看见椰子树,也算是奇景了。
头顶上方,排列整齐的正方形水晶灯罩,与脚下米黄丨色的亮丽的地砖相互呼应着,将整个金碧辉煌的质感淋漓尽致地挥散出来。巨大的纯白色欧式石柱们,毅然挺立在天地之间,将整个大厅隔成了两半。
陆颖星昂首阔步地绕过椰子树,与高大的石柱们擦肩而过,修长的指尖轻轻点过金色的按钮,高挑的身段只在原地停留了十秒钟,电梯的门便打开了。
趁着这一小会儿的空档,陆颖星赶紧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扒拉了几下头发。才不过两三天,胡渣又出来了。心里莫名一阵懊恼,要知道,他无比强大的情敌王旭,可还在郝丝莉的身边打着转呢。
陆颖星本是焦急难耐的小心肝,却在电梯门被打开的一刻变得异常坦然起来。
她已经是他的合法妻子了,没戏的应该是王旭,他陆颖星怕什么!
“呵呵。”他对自己的忽然间的想通了,小小地鄙视了一番,寻着郝丝莉短信里的“603”而去。
门铃响了许久,没有反应。陆颖星微微皱起双眉,再一次拨打了郝丝莉的手机。
“妈的!”陆颖星一连拨了三遍,都没有人接听!
就知道根本不应该相信王旭的!两个男人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你还指望别人会帮着你挽留住这个女人吗?
郝丝莉此时连路都走不稳了。
“我就知道你会喝成这样,看吧,才三瓶啤酒而已,就已经开始走猫步了。”郝润生一边扶着女儿,一边关心加调侃着。
“呵呵,谁说我走猫步了,旭,王旭,你来说!”郝丝莉迷离着眼神,一把揪过王旭的衣领,芬芳的酒气喷洒在他的脸上,说不出的暧昧。
“莉莉,注意形象。”郝润生无奈地扯开女儿揪着王旭衣领的小手。将她扶上了车里。
郝丝莉似乎并没有把郝润生的点到即止的嘱咐放到心上,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唱起歌来。
“郝叔叔,lily一直是这样吗,一点点啤酒也会醉?”王旭看似戏谑的语调里,夹杂着浓浓的关怀,郝润生浅浅笑着回应他:“是啊,从小打大,她都是滴酒不沾的。现在能喝下三瓶啤酒了,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我有一个美丽的梦想,长大以后要播种太阳!”郝丝莉没头没脑地唱起了儿歌,惹得司机扑哧一声笑了。
“王旭啊,你也是个好孩子,只是,跟莉莉差了那么一点缘分。”郝润生的话深深扎进了王旭的心窝里。但是他也明白,此时的陆颖星已经比他更有能力保护保护她了。
“郝叔叔,lily现在是省长的千金,是省厅长的儿媳,又是副市长的妻子,更是全国人大代表。她的世界已经不仅仅是当初的那个世界了。我可以完全放心地退出,只站在好朋友的位置守着她。郝叔叔,我并不遗憾,真的,只要看见她在笑,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郝润生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如果没有陆颖星,他的确是自己女婿的不二人选。
“晚上你们还有个饭局,我就不方便打扰了。陆颖星上午来过电话,说是已经到了了机场正在往这边赶。我也该回杭州了。郝叔叔,前面路口放我下去就好了。”
如果真的再跟着他们回到酒店的话,王旭不敢保证看见陆颖星抱过郝丝莉的时候,他的心不会像上次一样那么样痛。所以他只有在看见陆颖星之前,先狼狈地逃走。
郝润生会意点头,在长安街路口将王旭放了下去。
郝润生看着王旭离去的背影,思绪万千。他跟付建斌之间为了周雅兰而引发的争夺战,还没有分出胜负。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自己的存在也仅仅只是这个落寞的背影呢?
陆颖星急红了眼圈,闷闷地坐在酒店一楼的公共大厅。
手里攥着的手机已经快被他折腾的真的没电了。他无奈地将修长的身躯懒洋洋地倚在了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上,扬起一只白皙的手掌支撑着自己的下巴,目光紧紧盯着旋转大门的方向。
来往的个别女孩,还会万种风情地对他抛着媚眼,谁会想到在外人看来最多不过一个桀骜公子的极品美男,竟会已经是富庶大省杭州的副市长。
当看见郝润生搀着郝丝莉绕过旋转大门面朝他走来时,他那颗沸腾的小心肝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因王旭,此时并不在她的身边。
“爸爸,莉莉。”陆颖星赶紧起身,快步朝他们走去,一手接过郝丝莉的胳膊,就顺势把她背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颖星啊,刚到吗?”郝润生看见他背起了郝丝莉,感觉如释重负。
“是啊,等了一小会儿。”陆颖星浅浅笑着,终是忍不住问了起来:“爸爸,莉莉怎么会醉的?”
“呵呵。”郝润生侧过身体,示意他们先进电梯,然后自己再进去,随即关上了电梯门:“可能是今天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会,内心激动吧。”
郝润生说完,便扭头细细瞧着陆颖星道:“颖星啊,莉莉也有可能,是因为太想你了。”
略微粗糙的大掌伸进了西装口袋里,在他们走出电梯之后,掏出了一张卡片递给陆颖星:“莉莉的房卡。我把她交给你了,晚上六点有个宴会。我会差人给你们送礼服过来的。”
“好的爸爸。”陆颖星礼貌地接过房卡,跟郝润生门对着门,各自进了房间。
郝丝莉跟郝润生住的,是酒店里的豪华大床房。
看着柔软宽大的双人床,感受着身后爱妻的炙热的呼吸,陆颖星的神智有些恍惚起来。
他终于知道了那句“小别胜新婚”的实际意义了。
不过才七天,他就像是度过了七年一样,竟会感觉那般的漫长!
掀开被子的一角,陆颖星温柔地将郝丝莉放在了床上。他惊讶地发现郝丝莉看着他的眼神似乎隐匿了太多的东西。
温柔地俯身为她脱去鞋子,将她的双腿平放在床上。陆颖星蹲下身去,执起她的一只手,柔情百倍道:“老婆,是不是头疼了?要不要喝水?老公帮你倒。”
郝丝莉沉默不语,黯然地抽回自己的小手,冷冷的目光如冰锥一样瞬间刺痛了陆颖星的双眼。
她忽然戏谑地开口:“你,要不要解释什么?”
陆颖星想起了王旭的话,一脸认真地看向郝丝莉,如入党起誓一般郑重无比地开口:“老婆,昨天二院的同事一起吃饭唱歌来着的,他们说要庆祝我升官,所以喝醉了。那个电话是别人接的,跟我没有关系。我早上一醒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面对陆颖星真挚无辜的大眼,郝丝莉忽然嗤笑了起来:“昨晚你应酬都结束了以后,跟谁在一起?又都做了什么?”
郝丝莉此刻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