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多情浪子

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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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们相信我的为人。”他愀然变色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心声。他以前的名声并不怎么风光,再加上千雪一脸委屈的泪痕及狼狈的模样,他没把握他们会站在他这一边,而他也许会被揍得起码要住半个月的医院。

    “别忘了他们最听桑彤和瑾琛的话,你猜她们是信你还是信我?”她一边说,手一边按了七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她装了个惨兮兮的声音呜咽着。“查克,我……那个裴斯洛,呜……”

    他快手切断电话。“玩够了没!”

    “还没。”在她想拨第二通电话时,查克的电话先来了,她比他快一步接起电话。“查克,是裴斯洛……”

    他为杜绝后患,干脆扯断电话线,心想这下你没辙了吧!未料又有电话声响起,他放亮眼睛,搜寻到被他扔在地上的行动电话。

    这次,又让离电话较近的千雪接到电话。“喂,我是千雪,我告诉你哟,查克……”

    他跨过一个纸箱,欲抢回电话,千雪聪明得很,连忙跑给他追,一面先和查克扯些有的没的。哼!他再不让步,她就会让那些酝酿好的情绪发泄,来段声泪俱下的控诉。

    他追得有些胆战心惊,不是他惜肉如金,而是李杰是迦尔族的领袖,身手自然了得;而他的大将查克也不会让他脸上无光,剑术、搏击、枪法样样行,他当然不能得罪这两个厉害角色。

    输给她了!看样子,今天不说,明天、后天,甚至大后天,她都可能害他被人揍得半死。

    他无可奈何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千雪语气转得比翻书还要快,好声好气地说:“查克,现在我才知道裴斯洛是个大好人耶,我今天生日,他说我的生日愿望,他一定会帮我实现耶,你说他是不是个大好人啊!”她拉拉杂杂地灌他迷汤,眉飞色舞地对他笑。

    挂上电话后,她笑着,对他比个ok的手势,他则苦着脸点点头。

    “哇,太帅了,裴斯洛,原来你是面恶心善,良心未泯咧。”她兴奋得高举双手,在纸箱间跳来跳去。

    他提心吊胆。“你乱用成语就算了,别踩坏我的宝贝。”眼睛随着她轻巧的身子转。“喂,今天真是你的生日?”

    “嗯,没人记得就算了,反正我的生日愿望已经达成了。”能随着裴斯洛去探险,多多少少冲淡了贺世元掌她耳光的悲伤。

    他静声进去厨房,拿了一个盘子,上面放了一些圆型的夹心饼干,再点燃一根红色蜡烛,插在另一个盘子上,而后将两个盘子放在桌上,关掉电灯。

    “这是做什么?”千雪不解地走过来,火红烛光映在她白里透红的肌肤上,更显魅惑无比。

    “将就点,反正都是圆型的,你就当这叠饼干是巧克力蛋糕吧!”瞧她低垂着头,他又加了一句。“还是你嫌一根蜡烛不能代表你的年龄?我不知道你究竟几岁了,二十一、二十二还是三十一、三十二,哇,我没这么多蜡烛喔!”

    “笨蛋,哪有人这样问女生的,你看清楚,我可是年轻又貌美哟!”她眨著有些湿润的眼睛。“裴斯洛,谢谢你。”

    “别再掉泪了,我没有查克哄人的本事,哭丑了就不像个美女喽。”他拍拍她的脸颊。

    “裴斯洛,这块给你。”她递给他一块饼干,接着用她的饼干碰碰他的饼干。“以后合作愉快。”

    他以饼代酒向她祝贺。“你别给我惹麻烦就阿弥陀佛了。”

    “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他一口塞进饼干,也塞进满腹苦水。

    千雪叫一班好友全部不准来送行,因为她怕她会在机场哭出来,更怕临上飞机时又改变主意,不随裴斯洛去那个无名岛了。

    听她的话,桑彤、查克等人都没出现在机场,反而是千雪自己在系安全带时,愁容始现。

    终于要起飞了,要暂时和朋友、家人别离,千雪的心情其实并没有像外表那样开朗。

    她的不笑不语看在裴斯洛眼里,真是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安慰起。他静静地凝视千雪凝了愁容的侧脸半晌,千迸万吐,才说了一句:“飞机快起飞了。”

    千雪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我这次出去,责任重大,我答应爵爷和查克要好好照顾你。至于你父亲,虽然没有拜托我,于情于理,我也要照顾好他的女儿。”李杰和查克要他立下重誓,务必倾全力保护千雪,只差没让他签名画押,这个责任可是万斤重啊!

    听到父亲二字,千雪的力气马上就来了。“不用顾忌我爸爸,出门在外,难道我不会保护自己吗?”当贺世元听到千雪要去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岛时,气得差点没脑血管迸裂,说啥都不准,为此父女俩又冷战了好几天,奈何千雪心意已决,贺世元怎么说,都无法改变千雪的心意,最后他只能妥协了,但附注条件是,她必须平安回来。

    “这一去好几个月,你会有好长的日子见不到家人,见不到朋友,也无法看电影、跳舞、唱歌、逛百货公司,你一定要明白这点。”他想再确定一次她的心意。

    “你以为我只能维持三分钟热度是吧?告诉你,我的恒心和耐力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她小雪卖瓜,自卖自夸。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他不敢将她的话照单全收,顶多信个五成。

    “反正我会照顾我自己的,不然的话……”

    他顺口接着问:“如何?”

    她俏脸凑近,语带得意。“还有你会保护我嘛!”

    他一听,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解安全带。

    “没用了,飞机已经起飞了。”她双手一摊,故作莫可奈何状。

    他快瘫了,她之前说服查克说,她会自己照顾自己,绝不跟他添麻烦,看来这句话已属跳楼大拍卖的折扣了,她根本是一开始就打算让他当保镖兼导游嘛!

    看着她一脸计谋得逞的志得意满样,他只好先将被她压得落居下风的失意搁置在心的角落。

    他眼睛一眯,暗自下个决定封在心里:等到了无名岛,就容不得你嚣张了。

    窗外朵朵白云,淡淡蓝天,引领着他们前往目的地……

    闲逸的日子过久了,是会闷得人发疯的。

    这种整日无所事事的无聊感觉,现在是越来越强烈了。

    千雪坐在这家充满墨西哥风情的酒吧内,百般无聊地用吸管搅动着裴斯洛替她点的特调果汁。

    那些个留着浓密胡子的墨西哥人,贼头贼脑地打量着她,好像她是盘子里可口的蛋糕一样。

    她不禁恨起裴斯洛来,他竟然独自出去办事情,而把她留在酒吧内。

    想到这里,她忿然扔下吸管,决定再等个五分钟,如果他还不回来,她就自己出去外头溜达溜达,一解烦闷。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也过去了,她对着腕表,眼睛一直抛向门口,终于,到了四分半钟时,一脸懒洋洋的裴斯洛进来了。

    “喂,你还知道回来啊!你把我留在这里两个小时了,害我被那些墨西哥人盯了多久啊!”她终于逮到机会一吐为快了。

    这些墨西哥人知道千雪是他带来的,所以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裴斯洛在这里的名声并不小,而且全是靠打架得来的,只有千雪不知道他的本领而已。

    他嘴角轻轻一扯。“他们看你,因为你千雪是个小美女嘛!”他手一抬,酒保就自动送了一杯冰啤酒来。

    被人称赞,她最乐了。“这点我早知道了。”不过她也没乐晕了,劈头就问:“我们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了,还要待多久啊?我好闷哪!”

    这时,一个墨西哥年轻人挤到他们中间,不过他说话的对象是裴斯洛,不是千雪…。

    千雪看着他们交头接耳了好一会儿,裴斯洛最后拿出一叠披索交给他,便挥挥手,叫他走。

    那墨西哥年轻人转头看到千雪时,惊为天人,便硬赖着不肯走,裴斯洛只好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扔出门口。

    哈,又是一个被她的美貌征服的男人,她故意抬高下巴瞟向五官看来好像变得不那么对称的裴斯洛。“你的朋友?”

    “三天后,他会带我们前往我们要去的小岛。”他显然有些被惹毛了,因为他竟舍弃自己的酒,拿起千雪的果汁全部喝光。

    “那是我的果汁。”她指着杯底只余些残渣的杯子。“算了,反正是你付钱。对了,刚才那个年轻人好像是你在这里唯一的一个朋友,他叫什么名字啊?”

    她随口问问,并无别的意思,但听在裴斯洛耳里,可刺耳了。“有的时候,交往的人不见得都是朋友,也不需要知道名字,只要认着钞票就能办事。”

    她似懂非懂。他的世界竟然这么复杂,千雪讶异地盯着他。“你说得好冷酷喔!”

    冷酷的世界,还不只如此,娇生惯养的千雪是不会明白的,但有一点,她说对了──有时候,他真的很冷酷。

    不知人世险恶的千雪一直盯着他,竟然也盯得他想退缩。他灌下啤酒以掩饰被看透了的不安,随即手背一抹,抹去嘴边一周的酒液,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扔下酒钱。

    “你要适应这点,小岛上,女人少得可怜,母猪赛貂蝉,女人吃香得很。”他冷冷地说完,又冷冷地走了。

    她一愣,谁是母猪?谁又是貂蝉啊!

    她甩开椅子,也追了出去。

    汽艇快速滑过清澈的海水,激起阵阵清凉的浪花,千雪的脸,手臂全点上了浪花,躲不胜躲,她干脆不躲了,就任着海浪袭向她。

    裴斯洛坐在前方,面对波波涌现的海浪,他一点都不放在眼里,坚定的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看样子,他们所要去的小岛就在不远处。

    千雪也闷着声,她发现裴斯洛有时候真的是怪里怪气的,难怪查克说他是迦尔族的独行侠,一个怪胎。

    她忍不住了!再忍下去,她准会忍成自闭儿。

    “喂,还有多久啊?”她摸摸晒得泛出油光的鼻尖,有些恼怒,事实上,他们之前是辗转换乘不同的交通工具,沿途休息,最后才乘上汽艇。

    “是你自己要跟着来的,没人逼你。”裴斯洛没打算转向她,冷淡的口气仿佛是在提醒她:要跟就少啰嗦。

    千雪受气得撇撇嘴,这几天他的脾气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她揣测,八成是因为越来越接近无名小岛的缘故吧!

    裴斯洛和驾驶汽艇的墨西哥年轻人时而点头,时而用手指往前比,千雪被遗落在后头,傻愣愣地坐着。

    那个替裴斯洛办事的墨西哥人,她私底下叫他“哈布”,理由是他一头卷卷的头发和她家的小狗“哈布”的毛很像,这是目前为止她得到的第一个乐趣。第二个乐趣是来自她对那个无名小岛的好奇,它越神秘,她就越有一股揭开它神秘面纱的欲望。

    经由裴斯洛粗略的解说,她才明白无名小岛位于三不管地带,不隶属任何一个国家,会去那里的全是被世界各国列为黑名单的恐怖罪犯。久而久之,这个小岛便变成这些罪犯的第二个家园,因为他们只要踏出这个小岛,便会遭到各国特务的猎杀,但只要他们不做离开小岛等非分之想,那么他们还能在小岛上度完余生。

    正因为这个小岛上聚集的都是些恶名昭彰、凶狠残忍的大罪犯,更为小岛添上一抹恐怖色彩,所以普通人是不会踏上小岛一步的,这也是裴斯洛开始心神不宁的原因之一。

    他偷偷转过头,瞄了一眼正在生闷气却不敢吭声的千雪,她是害他心神不宁的第二个原因。

    在物质缺乏,又没有太多娱乐活动的岛上,千雪赛西施的美貌,肯定会令他们陷入更多的危险中。

    汽艇上的竹竿绑着一面旗子,其上画着黑色大斧头,这枝竹竿可不是悬着好玩的,旗帜的用意就是告诉别人汽艇的目的地,一见此标记,就能获得周遭各国的默许而通行无阻,进而航向无名岛。

    须臾,一个小黑点出现在海的彼端。

    千雪欢喜于见到了陆地的出现,所以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裴斯洛的眼神倏地转为深沉,深沉得见不着底……

    “喂,他就这么走啦!”双脚终于能踩上陆地,千雪忘情地扭动着足尖,但一方面“哈布”迅速又离去,让她觉得颇不以为然;他收了裴斯洛的钱,就该共患难才对啊!怎能就此离去?实在是太缺乏仁义道德的观念了。

    “他只负责送我们过来,不到约定时间,他不会过来的,”他看着千雪把足下沙地当作迪斯可舞厅的舞池,百般蹂躏着,忍不住嘀咕:“千雪,这里不是舞池,别再跳了,快过来提行李。”

    她不情不愿地踱了过去。“扫兴,人家跳得正起劲呢!”

    “我是老板,我说了就算。”他一点也不留情面。

    拿这招压她?他嫌没被人扁啊!没关系,有的是时间,换她唬他,就让他等等吧!如此盘算着,千雪直觉地就奔向那个看起来较小袋的棕色行李袋。“我拿这个。”

    “那个你拿不动,你拿这个。”他将另外一只塞满衣物、圆圆胖胖的米色行李踢向前。

    又欺负她!她可不是不敢拒绝的。“这个比较小,我是女生,我拿这个。”她紧紧护着那只棕色袋子。

    “相信我,你拿不动的。”他摇头,说得煞有介事。

    “你不要看扁我,我拿给……你……妈呀!这么重,里面装什么东西啊!”千雪逞强,拚尽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将袋子提起,她干脆拉开拉链,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裴斯洛在一旁,完全不加以阻止。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千雪美丽的瞳孔立刻写满了疑惑和惊讶。“你……你来贩卖军火的啊!”原来袋子沉重,是因为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武器,有长枪、短枪、大刀、匕首,这些武器她向来都只是在电影里面才看得到的,现在真品摆在面前,难怪她会感到惶恐不安。

    “早告诉你了,这里有豺狼野兽,恶人也相当多,法律在这里是没有效力的,想生存,就要学聪明点、机警点,否则被人打死了,没人会为你掉泪的。”他将袋子扛在肩上,大步跨向前去。

    又是一个惊人的消息,她更惊讶了。“你是说,在这里,杀死人不偿命?”

    “没错,会留在这里的人大都是曾犯下重大案子的罪犯,他们只要潜逃到这里,就不会被捉,所以岛上到处是这种狠角色。因此械斗、互相残杀的事常常发生。死在这里,没人会同情的。”他淡淡地描述着这个恐怖的世界,只是他一直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她的脸色已翻白好几趟了。

    “真可怕。”这是她唯一能表达的一句话,她提着米色的行李袋,步履维艰地走着。

    “不然你以为这里是马尔地夫还是帛琉啊!”他发现她的声音很微弱,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于是停下脚步来等她。

    “我是这么以为啊!”她以为裴斯洛之前告诉她的话太言过其实,目的是想吓退她,没想到是她太天真了。

    担心、害怕的情绪让她绝世的容颜蒙上了愁郁之色,他见了好心疼,只是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我会保护你的。”他目前所能做的,就是给她诚恳的保证。

    “真的喔!你一定要保护我喔!”她之前度假的轻松心情全被他吓得无影无踪了。

    “不把你带回台湾,查克会把我宰了。”他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走吧!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没有汽车或是马车、牛车吗?”她简直快哭出来了。

    “这里跟文明世界是隔离的,没有电,没有石油,当然也不会有任何交通工具了。”他解释着。

    “这里的人都是苦行僧啊?”她快晕倒了!

    “也不尽然啦!还是有一些爱钱甚于爱命的家伙会不定时过来,卖给岛上的人一些民生必需品,如果有需要,火箭大炮也能运过来,不过付的不是美金、台币,而是金块金条,这个岛是个以物易物的社会。”他仔细地将岛上的情形告诉她,免得她再次遭受打击。

    以物易物!

    历史课本学到的古早社会的生活型式,竟会让她亲自接触到,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火箭大炮,以物易物,马尔地夫,马尔地夫……”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着,茫然地往前走。

    裴斯洛紧跟上去,叹了好大一口气──

    唉!她终究还是受打击了。

    一步一脚印,千雪身后踩出了一长行的足印。

    这个小岛真的与文明世界脱节了,走了长长一段路,只见黄沙滚滚,不见人烟,时闻鸟鸣和虫声,偶尔会有几只野兔和山鹿打从眼前飞奔而过……或许这个小岛上的野生动物还不只这些哩!

    才到岛上不到两个小时,千雪已经开始相信,这个岛所隐含的神秘风情不会令她失望,这趟旅行肯定会十分有趣、刺激,也肯定会让她的美腿变成萝卜腿。

    “我好累哦!裴斯洛,可不可以停一停,歇歇脚啊!”千雪拍着大腿,恨死了裴斯洛人高腿长,步子大,更恨死他的不懂体贴,连帮她扛行李也不会。

    “我们已经休息了六次了,还休息啊!再不走,天就要黑了,到时候你要睡路旁吗?”他只是将脚步稍微放缓了些。

    “睡路旁……你是说我们有地方睡啊!”有地方睡,不就表示今晚他们可以不用睡在滚滚黄沙上,不用露宿在外?千雪可高兴了。

    他马上泼她一大桶水。“那是岛上唯一一间小酒馆,楼上有房间出租,你要是不偷懒,那么那里就是今晚的落脚之处。”

    什么话嘛!说得好像是她在拖累他似的。

    不服的千雪,遂不再说话,她将袋子甩在肩后,咬紧牙关往前走,哼!她才不会让他瞧扁了。

    背后一个装着她自己衣物的背包,再加上一个大包包,柔弱的千雪完全是凭着好强的个性,才能抬动双腿,一步一步在沙地留下自己的足迹。

    既然要跟来,当然要磨磨你那千金小姐的娇纵脾气,你才能了解什么叫做吃苦!裴斯洛扛着那袋重得要命的行李,跟在她后面走,安全距离为三大步。

    “喂,那个就是你说的小酒馆啊!”千雪乍见那栋不起眼的建筑物,期待之情顿时冷却,明明就是几块砖几片瓦几根木头拼拼凑凑搭建而成的避难所,这样就称小酒馆,太唬人了。

    “不然你以为是希尔顿啊!”他没好气地说。

    千雪咽下反驳的话,免得又被他瞧不起,只是委屈的表情完全浮现在脸上,不只裴斯洛看了于心不忍,连从小酒馆走出来的八名大汉对千雪的表情也很有兴趣。

    “远远就见到你走过来,没想到你这个不怕死的裴斯洛真的遵守诺言,再度光临我们这个小岛。”为首的一个大汉长相是狠中带凶,令人不觉要打起哆嗦。

    “我说过要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再说这个岛也不是你卡隆的,我裴斯洛高兴来就来,高兴走就走。”他面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恐怖份子,如今在岛上据地为王的卡隆,讲话也多了几许江湖味。

    卡隆听了丝毫不以为忤,反而仰天长啸。“裴斯洛就是裴斯洛,永远是这么的狂妄,这么的目中无人。”

    “那是我眼中看不到人的影子。”他拐弯抹角骂卡隆等辈非人哉,卡隆在全世界各地策动的恐怖行动,少说也害死了几十条人命,骂他禽兽也不过分。

    卡隆脸色微愠。“你别仗着拜瓦那个老不死的罩着你,就可以在此嚣张。”

    “没有拜瓦,我一样嚣张。”裴斯洛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态度,气得卡隆一行人目露凶光。

    千雪看着这些个看来非善类的男人,她不由得替裴斯洛偷偷捏了一把冷汗。

    岂料,卡隆突然将矛头指向千雪。“这个东方美女,你是日本人吗?”

    “台湾。”千雪迅速丢了两个字。

    出乎意料之外,卡隆用一口破得可以的中文说:“裴斯洛不会是个好导游,要逛这个岛,找我卡隆就没错。”

    正当千雪讶异之余,裴斯洛已轻声在她耳际说:“别被他蒙骗了,这个岛上有来自各国的罪犯,相处久了,会讲几句中文、日文、法文、德文也不奇怪。”

    收到他提供的讯息,千雪脸色一凛。“不必了,有裴斯洛就行了。”

    卡隆及其党羽皆哈哈大笑,而且笑得非常不怀好意。“这个小妞真够劲,这个岛上实在太缺乏这种货色了。”

    闻言,裴斯洛不但连眼神,就连声音也变得极端的冷。“如果你敢轻举妄动,这个岛会成为你的葬身之地。”说罢,便霸道地牵起千雪的手,接着以凌厉的眼神逼扫众人,旋即往酒馆门口走去。

    “裴斯洛,这个岛上缺乏什么?”千雪呆呆地问。

    “女人。”他冷淡地说。

    霎时,千雪感觉到背后正遭受到十几只贼眼的侵犯,背脊凉透了。

    有始以来第一次,她被裴斯洛牵着手,而不敢有半句怨言。

    第三章

    走进岛上唯一有屋顶遮蔽的建筑,一景一物,都让千雪仿佛身处于西部老电影的场景中,酒馆几乎都以木头搭建而成,放眼望去,都是坚实的木头,就连空气中也隐约散着一股木头特有的味道。

    千雪掩不住好奇,到处观察酒馆内的桌子、椅子。冷不防地,一双大手快速搭上她的细腰。

    干啥子!选在这个时候吃豆腐啊!千雪柳眉横竖,转身就要给对方一个五指神掌。

    裴斯洛不费吹灰之力便捉住扑上他的脸的玉手,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千雪已被搂在他宽阔的胸怀中,他的另一只手还很不安分地在她的背及臀部之间游移着。

    “你找死吗?”千雪瞪住一脸自得其乐的裴斯洛。

    “安静,我是为你好,你没看见这里有多少对不怀好意的眼睛直盯着你瞧?”他一边对她解释,一边抽空瞪退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

    没错,的确是有些贼头贼眉的鲁男子眨着色眼,朝她上下猛瞧。“但你也没必要向他们宣示我是你的所有物吧?而且,你的手实在太过分了。”

    “所有物?!”

    “对,而且我非常讨厌你自以为能保护我的想法。老实说,不用你,我也可以保护我自己。”她气呼呼地。

    “我只是一片好意。”他可没有放弃在她背脊上搓揉的乐趣。

    “如果你再不停止,我会让你今天晚上痛得没有办法说话。”若非顾及他们周遭围着一群豺狼虎豹,她早就一脚踢向他全身最脆弱的部位了。

    “是吗?”他硬不信邪。

    他还怀疑!顾不得众敌环伺,她右脚起而攻击,未料,他快一步地放开她,闪过她的脚,结果,她整个人便往地面直直地摔下去。

    “裴斯洛,你故意的!”她捣着摔疼的胸部,气他害她当众出糗。

    “你叫我停的啊!”他自觉无辜,况且他也不是故意的,谁教她的平衡感这么差。

    “我叫你停,你就停啊!”她还是爬不起来。

    “怎样,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不用了。”她才不需要他的手再碰到她。

    “那就算了。”他倒也干脆,不再啰嗦。

    突地,一阵清脆的声音施风似出现──

    “裴斯洛,你真的回来啦!”一名女子兴奋地冲向他,吻如雨点般地落在他脸上。

    “嗨!温妮,甜心,你又变漂亮喽!”裴斯洛笑眯眯地。

    甜心?这二字听在千雪耳里,犹如针扎。她挣扎一爬起来,用手势挥阻几个想乘机拉她的男人。待她站稳,她开始劈哩啪啦用英语对那些男人说出一串骂人的话,给那些人一个下马威。

    那些男人看千雪一脸的悍妇模样,只好摸摸鼻子走了。幸好他们不知道她的凶悍只是装个样子,中听不中用,千雪在心里吁了口气。

    千雪一转身,看见裴斯洛和温妮仍然叙旧个没完,她不禁气得拎起一袋行李,狠狠地扔在他鞋子上。

    “我很不想打扰你们,但这些行李你也该处理一下吧!”

    脚上的重量让他皱眉。“温妮会带我们去房间的。”

    “那还不快点!”她又用了使唤的口气。

    温妮用一种带有敌意的眼睛打量她。千雪骄傲地抬起头让她看得够,然后又补上一句:“这个男人和我没啥关系。”

    她的提早澄清实在不是时候,裴斯洛决定给她个惩罚。“温妮,你带我去房间。”

    温妮顺从地领他上楼。

    千雪连忙唤住他。“喂,你怎么不拿行李?”想也知道,这里不可能有服务生替他们提行李的。

    “我拿啦!”他现出那袋装满武器的行李。

    “那其他行李呢?”莫非他要她一个弱女子提这些行李上楼?

    “这是助手的工作内容,难道你不是我的助手吗?”他相信他这样说,应该不会有人不识相,想动他助手的主意,他这个老板可不好惹喔!

    好强的千雪决定不管跑几趟楼梯,也要不假他人之手,哼!她绝对会将这些行李全部搬上楼的。

    “小心别把行李摔坏了。”忽地,楼梯转角处传来他戏谚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行李的重量将她连人带行李地卷到第一个阶梯上。

    听到声响,裴斯洛皱眉往回一探。“搞什么东西!瞧你连人也摔了。”

    笑谑声传进她耳里,她怒不可抑地瞪着嘲笑她的人,打算让笑声从此绝迹。

    她忍痛站起来,挺直背杆,冷声回绝他。“不必了,温妮还在等你呢!”

    “我真的想帮你忙。”他伸手接过她手上的行李。

    “你不用抢我的工作,老板──”她十分的不爽。

    “我是老板,现在我命令你立刻上楼。”他命令着,怕她再逗留,包围她的危险指数会不断攀高。

    “我上楼,你扛行李,喂,动作快点啊!”逮着机会,她便毫不留情地给予反击。“别学蜗牛慢慢爬啊!”

    轻盈的身影翩然而去,他大叹,给她根竹竿,她便攀上他头顶上啦!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于是,他只好认命地扛着行李,蹒跚上楼。

    千雪对这个房间的评价是:潮湿、阴暗、狭小,换言之,就是: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初踏进酒馆顶楼的房间,她本想夺门而出,然而门口已被裴斯洛堵住。

    “想去睡外面吗!我可不奉陪。”洞察她的心意,裴斯洛瞅着她看的眼神看来好可恶。

    此时,她将裴斯洛从盟友身份剔除为仇家。“你自己摸着良心,这里是人住的吗?”从来就是习惯睡在舒舒服服的席梦思大床上,现在竟要她睡那张硬梆梆的木板床,实在是太虐待她了。

    “这间已经是这里最好的房间,你就将就点。”裴斯洛懒洋洋地说。

    “我不管,我不要住这里,你去换别的房间给我。”千雪的千金小姐脾气一来,真会磨死人。

    “这间是最好的了。”这间房间有对外窗,床脚完整,空气也流通,已属酒馆的vip房了,她还不满意,真是难伺候。

    “这叫最好?有没有搞错,全是霉味,天花板又这么低,也没电灯,也没冷气,也没弹簧床,这教我怎么睡啊?”她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有煤油灯啊,它一样会亮;窗户打开,一会儿霉气自然就散了,而且你的身高又没高到能撞上天花板,天花板低有什么关系?再说,弹簧床睡久了,背脊会不好,我实在找不出这房间有不好的地方。”

    “我不管,你别想虐待我,反正我一定要换房间!”千雪气极了,捉起桌上的木头杯子往他脸上砸去。

    他头一偏,闪了过去。“你要住不住随便你,我没空哄你。”女人爱摔东西那套,他才不理。

    “裴斯洛,你欺人太甚!”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千雪,对裴斯洛真是打从心底恨起。

    “是谁欺人太甚!强迫我带着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女远渡重洋来到这里,要是我不幸命丧此地,全是拜你所赐。”他也气得胡说一通。

    “我才没有那么‘肉脚’,说好我自己会照顾自己。”他又看不起她了,真气煞她!

    “好,那你就自己照顾自己,房间要不要随你便,七点下来吃饭。”没道歉,没妥协,没认错,这算哪门子的争吵?裴斯洛面无表情,胀着一肚子气,走下摇摇晃晃吱吱叫的楼梯。

    当她好拐啊!说走就走,毫不留情。

    千雪脸色揪得青青紫紫,继续捉起房里信手可取的物品乱扔以示抗议。

    咚,咚,哐,哐……房里声音不断。

    房间里可扔可砸的物品,全遭千雪的毒手。那些物品静静落在地上,仿佛在做无言的抗议。

    待东西扔完了,心情似好转了些,千雪才坐在木板床上,大声喘着气。

    白色的烟雾冉冉升起,一圈又一圈,终至散在空气中。

    虽然有不少女人爱死了裴斯洛吞云吐雾的模样,但他才不稀罕,那些女人不过是他飘泊各地,暂时安慰他脱缰心灵的良药,他不会为她们做任何事,或许他真是一个冷酷、残忍的男人,就像千雪形容的。

    一个不留神,烟灰抖落,烫了他的手,他连忙吹走灰灰细细的烟灰。

    “老友,什么事让你心神不宁?连烟灰都能伤了你。”一个六旬老者走上前来,满脸风霜中犹见精明果断。他就是裴斯洛认识多年的友人拜瓦。

    拜瓦原是哥伦比亚的大毒枭,和哥伦比亚政府对立多年,凭着他的狠劲及头脑,哥伦比亚政府始终无法将他判刑入狱,直至六年前,在一次黑帮大火拼时,他失去了妻子和一个儿女,因而被迫逃亡至国外。裴斯洛就是在他逃亡期间认识他的,本来两人互看不顺眼,但在大打一架后,才发现两人的性情同属古怪一派,因此认识越久,情谊也越深厚。

    拜瓦会定居在这个岛上,也是裴斯洛辗转安排的,如此一来,拜瓦便不用被终身关在监狱,但也不能再踏出岛上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