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钟情小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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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她的声声质问,骆雨樵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手伤口很痛,可是她的心更痛。

    “我恨你……爷爷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把我唯一活下去的欲望都给抹灭了。”

    她干嚎着,手里的利刃再次往更深处递送。

    “呃……”骆雨樵看到她眼中的绝望,内心骇然,顺着她逼近的步伐住后退去,不让刀刃更加刺入。在知道他已无法解释的情况下,骆雨樵做出了决定。

    扣着她双肩的手加重力道,制止了她手上的动作,近她弃刀,然后再猛然将她推开,深湛的眸里除了痛,还有更多说不出口的沉重。

    “你听好,辟毒珠确实在我手上,看在你曾经救过我的份上,我今天就姑且放过你一回。你说的对,我是在骗你,骗取你的感情、骗取你的信任,我就是这样的人。”看着她,他的口气铿然有力。

    “骆、雨、樵!”她瞪大了眼,没想到他不仅对自己的恶行直言不讳,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的味道。

    “如果你的恨够深,就想办法来杀我吧!”他的一字一句彷如诅咒般紧箍着靳湄琴的心,那双仇视的水眸,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接收到那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眸,骆雨樵心下略宽,在听到近处奔来的匆忙脚步声,他知道该是居住在附近的村民赶来来探望靳家吵乱的情况,自知留下无益的骆雨樵踅身跃上房顶,就在他离开的前一刻,听到靳湄琴痛心的呐喊。

    “骆雨樵,我要杀了你……”看着他绝然离去的背影,靳湄琴在痛哭声中,恨恨的喊着。

    站在高处,他听见她的呐喊,也看到邻家小狗子的双亲已来到靳家门前,倔没有回应她的话,离开的身影不留一丝情分。

    恨我吧!把你心中所有的痛,都拿来恨我吧!

    只要这个恨,能成为支撑你活上去的动力,那就……恨吧!

    第7章(1)

    在离靳家村外不远处,有一块长满茜草的花圃,这块花圃平时并无人管理,这日却跑来了一对姐弟,只见他们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便火速地弯腰挖采茜草,可是才刚采不久,便听见纷纭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过来,姐弟俩只瞄了为首的人一眼,便知是j商靳绍恒来了,姐弟俩吓得连忙匍匐在地,不敢动弹,屏气敛息的聆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个叫红玉的女人,整天跟在靳湄琴身边,看了实在很碍眼。”

    因为压珠计划失利,俞佑权原本想直接向靳湄琴下手,可是偏碍于近日红玉紧跟在她身边的缘故,所以他一直没能得手。

    “你别再乱杀人了,我是个商人不是土匪。”靳绍恒神色紧张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花圃,很怕自己与俞佑权的密谈被第三者听见。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的手法竟然如此拙劣?不过是抢颗珠而已,你居然也能弄出人命!”要不是他急着想要得到辟毒珠,他一定不会再找俞佑权合作的。

    “没办法,谁叫那个老头不识相。”俞佑权撇唇,完全不承认他是以见血为乐。

    冷眼蹩向阴狠的俞佑权,靳绍恒心里真的有些后悔,居然会找他合作!

    “算了,我问你,你真的能确定,你说的那个骆雨樵,真的会为了靳家那个丫头而交出辟毒珠吗?”在彻底搜查过靳家,却找不到辟毒珠,最后从村民的口中得知,那颗辟毒珠已经被骆雨樵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给拿走,他们就到处找人,可是骆雨樵仿佛从人间蒸发一样,完全失去踪影,这不得已靳绍恒只好勉强同意让俞佑权将脑筋动回到靳湄琴身上。

    “放心吧!只要能抓到那丫头,我保证骆雨樵会乖乖地自动现身。”俞佑权就是吃定骆雨樵。

    听到俞佑权笃定的口气,靳绍恒思考半晌,终于点头。“好吧!我同意让你抓人,可是你必须要保证不会伤害到她,也不许再惊动靳家村里的其他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了。”

    知晓靳绍恒打从靳家老头死后,就频频向靳家丫头示好,俞佑权当然明白是靳绍恒看上了靳家丫头的美貌,虽然很想笑骂他是个老不休,但俞佑权也不得不承认,靳湄琴的姿色的确诱人。

    “我办事你放心吧!”俞佑权淡淡地结语。

    听到这声保证,靳绍恒反而皱紧眉头,心里更加不安了,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仅是快速的将俞佑权打发走,深怕被人发现自己跟他是一伙的。

    好不容易等到脚步声远去,赵晏祈才刚想吐口气放松一下,却惊见赵盼盼面露义愤填膺之貌,当下他便机警的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冲动坏事。

    “赵盼盼,你想做什么?”赵晏祈真是怕死了她这个表情。

    赵盼盼瞪着靳绍恒离开的方向,一脸鄙夷气忿地说道:“当然是去报官啊!你刚才没听见靳绍恒那个吸血鬼,似乎打算再干坏事吗?”原来靳家村的老村长被杀,是靳绍恒买凶杀人!

    “姐,你脑袋坏了吗?没凭没据的,你拿什么报官?况且,我们是来偷茜草的,你别自投罗网当笨蛋好不好?”厚!拜托,谁来帮忙敲醒她的脑袋啊?

    “什么偷?这片茜草园本来就是我们家的……”赵盼盼不服气地大声嚷嚷。

    “赵盼盼,你找死啊!你真的想被抓去关吗?”赵晏祈连忙伸手压住赵盼盼的嘴,眼神哀求的看着她,“姐,我知道你觉得很不甘愿,可是这片园子确定已经属于靳绍恒,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就算他们赵家之所以会失去这片园子,是因为靳绍恒吃人不吐骨头的放高利贷所致,但败了就是败了,无二话可说。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任靳绍恒继续干坏事吗?”那个吸血鬼已经害惨太多人了,不能再任他为恶了。

    赵晏祈回看着她,耸肩、摊手,摆明不想趟这浑水,只想独善其身就好。

    看到弟弟如此表态,赵盼盼尽管心中有万分不甘,也不想将弟弟扯入危险之中。深深地吸了口气,算是暂时忍下这口闷气,可是心中却有了另一番打算。

    玉盘似的满月,在云中忽隐忽现,淡淡的月光缓缓自天空中洒落,照射在这片布满薄雪草的山头上。

    银色的月光,白色的薄雪草,在流水般光影的月夜下重重叠叠、摇摇晃晃。

    靳湄琴一身缟素站在爷爷,还有她爹娘的合葬墓前,神情有着说不出来的哀凄。

    她这一生最爱的亲人,都葬在此处,她觉得好孤单,也因为不堪独自面对一室的寂寞,所以夜不成寐的她,索性一个人跑到这里,一解相思愁念之苦。

    “爷爷,最近过得好吗?你可知道……湄琴很想你,这几天我一直在期待爷爷来我的梦里相会,可是……为什么我就是盼不到爷爷呢?”

    “红玉姐说,我梦不到爷爷是件好事,因为这代表爷爷在这人世间已经没有牵挂,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爷爷,你不想湄琴吗?”

    “我知道爷爷现在有爹还有娘的陪伴,是不会觉得寂寞,可是……湄琴无休止的好寂寞,好想爷爷……”话说到这,靳湄琴已经泣不成声,那声声哽咽的泣诉,重重的鞭笞着打从她自家里夜行于此会见亡亲,便一直默默地跟随在她身后的骆雨樵的心。

    那双饱含情感的深湛眸子,因为她脸上涌出的泪而痛着。

    打从靳友奕身亡之后中,遭靳湄琴刺伤的骆雨樵,并没有离开她太远。

    在靳友奕头七之日,他看到靳湄琴泣不成声的无助身影。

    在靳友奕出殡之日,他看到她因为过度思念,而日渐消瘦的身影。

    看着哀哀欲绝的靳湄琴,骆雨樵只觉得心好痛好痛,但是他却无法表达自己的关心,无法给她安慰,只能眼睁睁看她因为失去亲人而悲痛,因为思念亲人而食不下咽……许许多多的不甘与无奈,让他那双幽黑的眸子,看起来更添悒郁。

    骆雨樵默默看着她捡拾起掉落在地的薄雪草,将它们串成花圈,挂在墓前,然后朝墓碑深深一鞠躬后,转身打算离开,只是几名脸覆黑巾的男子,突然从暗处走了出来,将靳湄琴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靳湄琴瞧见这阵仗,急忙收起泪水,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

    蒙面的俞佑权,刚才接到靳绍恒的临时通知,要他上山去掳人,本来他对于自己必须听命于人而感到不满,但是瞧见如出水芙蓉般美丽的靳湄琴,俞佑权的不满瞬间一扫而空了。

    “一个姑娘家遇上这种拦路之事,应该不需多问,就能猜到我们想做什么了吧?”

    借着月光,瞧见她面容上挂着两行清泪,更加惹人心怜,俞佑权轻抿唇,看着靳湄琴的目光里,闪烁着明显的欲火。

    “我劝你最好不要靠近我。”看见他目光中流露出的不善,靳湄琴庆幸她在出门时,有多带了防身用的药粉。

    嗅出恫吓意味的俞佑权,挑衅地朝她逼近,“”难道你是蛇蝎,碰不得的吗?

    随着他的进逼,靳湄琴被动的往后挪移脚步,右手不动声色的轻甩袖摆,一个小绣包落进她的掌中,一双冷静的水眸,紧盯着眼前的登徒子。

    短暂的对峙,足以撼动躲在暗处隐伏不动的骆雨樵。

    因为不放心靳湄琴的安危,担心受雇于靳绍恒的俞佑权会对她不利,所以骆雨樵故意放出风声说辟毒珠在他手上,其实,他也只是知道辟毒珠藏放的位置而已,根本没有去取珠,更别提事后,他还以匿名的方式,委请红玉帮忙照顾靳湄琴,一切一切的设想,全是为了想将靳湄琴保护得妥妥当当,不过现在看来,他的保护似乎还不够。

    正当骆雨樵犹豫着是否该出面时,远远的就看见那群原本包围着靳湄琴的蒙面人,不知为何竟然同时往后跃开,心里正纳闷,只见一团粉沫由靳湄琴的手中撒出,几个闪身不及的蒙面人顿时倒地。

    俞佑权在警觉不对劲的当下,随手抓了身边的一名手下挡在向前,因此受那粉沫的影响并不大。

    远离粉沫丢撒的范围,俞佑权略定了下心神,担心脸上的蒙巾有残留的粉沫,他随手将之揭去,黑眸先是瞥向闪避不及倒在地上的数名手下一眼,然后睥光落在意外现役的骆雨樵身上。

    “你——”俞佑权讶异的看着他,正想上前时,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

    “该死,是麻沸散。”俞佑权试着运气后,总算知晓这粉沫的来历了。

    “走!”骆雨樵压下满溢胸口的愤怒,伸出手拉过靳湄琴的手腕,转身欲走。

    第7章(2)

    他初观中粉者的症状,也推估是类似的药散,忙乱这种药散时效有限,于是决定先将与俞佑权之间的私怨放在一块,先保靳湄琴安全为首要。

    “你不要碰我,你这个杀人凶手!”莫名地被拉住手腕,靳湄琴转头一瞧,却意外看到骆雨樵,爷爷惨死的画面顿时浮现在眼前,她情绪激动地甩开他的手。

    没想到她才刚将手边的麻沸散撒尽,骆雨樵这个可恨的男人就随之出现,让靳湄琴不得不怀疑,他与眼前这些人根本是一伙的。

    “湄琴……”担心会拉伤她,骆雨樵只好放手,那双深湛的眸子,透着心伤。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吧?你空间还想要什么?”无视他眸中的温柔与担忧,靳湄琴激动不已地大吼着:“爷爷已经死了,辟毒珠也被你抢走了,你还不满意吗?还想要了我的命吗?”

    “骆师弟,你来的正好,快把这丫头抓住,别让她跑了。”巴不得彻底诬陷骆雨樵的俞佑权,见到靳湄琴的反应,更是乐得落进下石。

    深邃的黑眸落在靳湄琴的脸上,眼底透着最后一丝希冀,“湄琴,相信我……”他看着她,嗓音略哑,期望她能相信他。

    “……”看着那双饱含着爱意的黑眸,靳湄琴心头一颤,几乎要为了那双觉悟款款的眼神重燃内心的爱火,但爷爷临死胆的画面,却是怎么也挥不去,她咬着唇,眼中溢满浓浓的恨意,重重的摇头。

    “你真的不跟我走?”再次接触到她决绝的眼神,骆雨樵的心再度被狠狠撕裂了。

    看到他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身影,靳湄琴狠心的垂眸,将脸移开。

    “就算你不走,我还是要带你离开。”收敛起所有的情绪,他将目光转向俞佑权,眼中疾速闪过冷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手中的剑,直取俞佑权的心口。

    “骆师弟,你疯了吗?”骆雨樵出乎意料之外的举动,让俞佑权脸上一阵错愕,他狼狈的后退,躲过凌厉的攻势。

    骆雨樵不吭声,出手的每一剑皆凌厉无比,打定主意不再姑息养j,也以实际的行动,化解靳湄琴心中的疑虑。

    “你们这些蠢货还发什么呆,不会过来帮忙啊?”俞佑权被打得节节败退,刚才所中的麻沸散药性也未退,几次手中的剑还差点被骆雨樵给打落,顾不得代理的身份,开口向自己的下属求援。

    仓促中接到命令,几名藏剑阁的门徒也纷纷举剑上前。

    知晓这次留情,将会祸遗无辜的靳湄琴,心中有所取舍的骆雨樵在大开杀诫之前,冷冷的丢出一句:“不想死的人,赶紧离开,想死的人,我会送他上路。”

    冷冽的气息,再加上冰冷的杀意,着实让藏剑阁门徒寒颤了心,可是俞佑权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出言恐吓道:“谁敢不战而降,我一样会要了他的命。”

    闻言,众人只好拼死一战,无情的杀戮在银色的月光照耀下拉开序幕。

    靳湄琴颤抖着身体,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在她的身畔周围穿织交错,分不清楚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亦或虚幻?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骆雨樵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见那些黑衣人招招凶狠,毫不留情,而骆雨樵也不逞多让,凌厉的攻势,毫无犹豫,这样的画面与感觉,实在不像是在演戏,但……他不是她的弑亲仇人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了……现在的她,根本已经没办法思考,唯一能做的,主浊眼睁睁的看着骆雨樵为她搏斗、喘息、受伤……“你快走!我会挡住他们。”骆雨樵举剑挡在她身前,催促着她赶紧离开这危险之境。

    “你……你为什么要杀爷爷?”此刻的她只想厘清心中的困惑。

    “你快走!”骆雨樵抵挡着来势汹汹的攻击,背对着她加重语气的喊道。

    “为什么?”她泪眼朦胧的瞪着背对着她的骆雨樵,眼中的恨意与不解,像是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现实,一双小手早已捏得死紧。

    “你——”分心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泪光闪闪的水眸,仿佛要浸透他的五脏六腑,让骆雨樵的心不由得揪疼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解释,却见与他对峙中的俞佑权,从袖口处撒出一团粉末。

    刚才俞佑权中了麻沸散之后,才猛然想起自己身上的也有师门禁药——合。

    看准风向,俞佑权将粉末顺着风势往骆雨樵的方向撒去。

    而骆雨樵一见俞佑权自怀中掏出眼熟的瓷瓶时,立刻明白俞佑权的诡计,他知道自己能轻易闪过毒粉的攻击,可是站在他身后不知情的靳湄琴该怎么办?

    “合”已经随风扑面而来,骆雨樵选择不闪也不避,只是用力将站在他身后的靳湄琴推倒在地,然后右手举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剑风,只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还是从他的眼睛直窜脑门。

    “呃……”剧烈的疼痛,让骆雨樵低吟出声。刚才的剑风虽然挡去绝大部分的毒粉,但还是有漏网之鱼跑进他的眼,现在他只觉得眼睛一阵火辣的疼痛。

    忍住剧痛,骆雨樵当机立断的趁着混乱之际,抓住靳湄琴的手,暂时避到一处巍岩之后。

    将怀里的一把短刀塞进她的手里,骆雨樵的嗓音低沉而冷冽:“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是马上离开这里,第二是用这把刀刺进我的心脏,替你的爷爷报仇。”

    看着手中的利刃,再看看被毒粉伤了眼睛的他,她的一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快点选择!”骆雨樵催促她,转身又杀死两名想要求靠近的藏剑阁门徒,但是毒粉带来的剧痛,让他已经越来越招架不住对方的攻势了。

    “不要逼我……”她犹豫着,握刀的手因为过分使力,指节已经逐渐泛白。

    借着皎洁的月光,骆雨樵看到她美丽的容颜,却也同时瞧见她盈满泪水的眼眸,心痛的感觉再度扩散,他低咆一声,抓紧手上的剑,勉强将视线聚集,维持眼前最后的清晰,提剑又斩杀了一名敌人,但是他无法确定杀到的人是谁,中知道黑暗正逐渐占据他的视线,疼痛霸道的压制了他所有的行动,身体无能为力的颓然倾倒,压倒的剑就在此时逼近他的胸口。

    忽地,骆雨樵感觉到一道势血喷洒而出,接着黑暗就吞没了他的意识——靳湄琴抽出紧握着的短刀,激溅的血花,染红了长在崖壁旁的薄雪草。

    看着被染红的薄雪草,靳湄琴跪在骆雨樵身边,哭红了双眼……

    第8章(1)

    灼热的疼痛,象是置身于炼狱般的折磨。

    骆雨樵紧皱眉头,喉咙深处无意识发出低吟,他痛苦的挪动身体,感觉双眼传来的火热,似要将他的肉体焚毁。

    黑暗中有一双冰冷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眼,接着一阵冰凉的湿意缓和了灼热的疼痛。

    最后,他听见淙淙的流水声,意识也慢慢回笼了。

    “你醒了?”见他醒来,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湿布靠近,想伸手扶他,一双手却犹豫的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

    勉强撑坐起身的骆雨樵,因为双眼的火辣疼痛,让他无法立即睁开眼,慢慢地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然后勉强的掀开眼皮,却依然无法视物,眼前所能感应到的仅剩一个模糊的女人轮廓。

    “你是湄……靳姑娘?”他滚动干涩的喉头,顺着声音“看”着她,硬是将亲昵称呼转口。

    “嗯。”靳湄琴轻应一声,表情也有些僵硬。

    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她不是恨透他了吗?她不是该将刀刺进他的心口,替爷爷报仇吗?现在怎么会为他担忧、为他心痛?

    知晓是她,骆雨樵的心弦也被疑惑所撩动,内心与她一样也是充满迷惑,不明白他们的关系,都已经如此恶劣了,她却还愿意守在他身边,这是为什么呢?

    “俞佑权呢?”撇开内心的疑问,他挑了个最关心的话题。

    “我不清楚,他……他应该死了。”靳湄琴不确定的说着。

    当俞佑权提剑欲刺骆雨樵的前一刻,原本还在犹豫的靳湄琴,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居然抓着那把骆雨樵塞给她的短刀,从没有防范到她的俞佑权心口刺了下去。

    到现在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这双一向只救人的医者之手,居然……染了罪恶的鲜血!

    “是吗?”听出她话音里的细微颤抖,骆雨樵不忍再细问下去。

    虽然俞佑权确实罪该万死,但他终归是师父的独子,如果他真的死了,骆雨樵还是想替他立碑造坟,但若他没死,恐怕这些事情尚有变数,心头正纷扰不已,双眼的剧痛又袭来,听到不远处的水流声,他伸出双手往声音处摸索。

    “你想做什么?”见他这浍,靳湄琴的心口被狠狠扯紧了。

    难道他的眼睛?

    “我有听见水声……我想用水洗衣眼睛。”摸索了一会儿,明白那水声虽近在眼前,可是对如今双目几近失明的他而言,却犹如是远在天边的距离,着实是项大考验。

    看着他红肿的双眼,靳湄琴心软了,“我扶你过去。”

    “嗯。”他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然后在靳湄琴的搀扶下走到水边,他弯下腰掬水洗眼,等到他觉得眼睛的疼痛舒缓许多才停止。

    这期间靳湄琴一直没有开口说半句话,仅是静静地看着目不能视的他,心里象是有根针扎在上头,隐隐作痛着。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洗完眼,骆雨樵转身“望”向她。

    “快天亮了。”她的口气虽然平静,但内心的思绪却犹如汹涌的波涛,翻滚不已。

    他手上不是有辟毒珠吗?现在他的眼睛被毒粉所蚀,为什么不拿出辟毒珠帮自己解毒呢?如果他真的拿出辟毒珠,她是否就该杀了他……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短暂的沉默与无法视物的双重影响,骆雨樵显得有些焦躁,他静静的聆听周围的声响,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叫唤声。

    “我听见远处有人在唤你的名字,应该是红玉发现你不见了,所以出来找你了。”

    骆雨樵说着,又迳自站起身,勉强靠着双眼犹能辨光的能力,摸索着朝声音的反方向移动。

    “你要去哪里?”他还是不拿出辟毒珠解毒吗?他都已经看不到了,还想走到哪里去呢?

    “我要离开这里。”背对着她的身影,透着些许凄凉。

    他必须离开,在失去自保能力的此刻,他留下来已无意义,还不如找个地方静静的等死,总胜过再让另一人为他牵肠挂肚的好。

    “你一个人?”她瞪着他,不明白他到底还想玩什么把戏?

    明白她所指的是他目前的视力问题,骆雨樵伸出手轻按自己的眼,灼热的触感说明他眼睛的情况的确很糟。

    他所中的“合”,据门中文册记载,此毒阴狠诡异,不取人命为目的,只以夺人视力为主,毒性会慢慢侵蚀眼睛,直到中毒者完全失明的过程中,将会受尽双眼燃烧的剧烈疼痛,此毒虽不致命,却鲜闻中毒者存活之例。

    思及此,骆雨樵的心不禁往下直沉。

    “你想杀我吗?”他不答反问,外表看似冷淡,内心实则疼痛不已。

    “……”靳湄琴被他的问话给震慑住了。

    他……刚才问什么?他问自己是否想杀他?是这样吗?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静默,让骆雨樵稍宽了心,看来他的牺牲还不至于完全没有意义。

    薄唇逸出淡淡的微笑,“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我便要离开了,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再单独外出,我已失去保护你的能力了。”

    明白她已经可以一个人好好活着,他也死而无憾了。

    “保护我?你在说什么?”靳湄琴完全不了解他的话,只是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跌跌撞撞而行,她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再见他因脚步踉呛跌倒在地时,她倒仙了口气,心疼的想要帮他,心里的恨意却绊住了她的脚步。

    看着骆雨樵孤立无助的背影,靳湄琴眼底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这也泄露了她仍然爱着他的事实。

    孩子,对不起……我还是选择做一个自私的父亲,因为我的自私,你必须带着旁人的误解活下去,请你不要恨我……师父,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了解的……孩子,我对不起你……原谅我……骆雨樵紧闭的眼皮,瞳仁在快速的转动。

    他忆起最后逃离藏剑阁的那一夜,因为谈判不成的俞佑权在争吵中,失手错杀了亲生父亲,后来还因为害怕竟然匆匆逃离现场。

    俞亦鸿为免自己的爱子遭爱非议,所以在临死前,声声哀求他的爱徒,也就是骆雨樵,背负起弑师之罪。

    直到现在,骆雨樵仍能清楚的记得当时的画面——躺在血泊中的老人,一边忍受着利刃嵌入心口的疼痛,一边忧心着爱子的未来,他苦苦哀求着骆雨樵放过俞佑权,泪如雨下的求他不要让俞佑权成为武林公敌,最后他也满怀愧疚的要骆雨樵原谅。过往的回忆,象烧烫的蜡油滴在他的心坎上,让他痛到难以忍受,最后从昏迷的意识牢笼里慢慢苏醒过来。

    “呃……”身心的煎熬,让骆雨樵在黑暗中无意识的呻吟着。

    正为骆雨樵研制药方的靳湄琴听到骆雨樵的痛苦呓语,不禁喃喃自语起来:“到底我要用什么方法,才能阻止毒性蔓延?如果爷爷还在的话,他就会告诉我该怎么办了……爷爷……”一起到爷爷,她顺应潮流硬生生的被揪扯着,一双水亮的眸子又黯淡了下来。

    浓重的呼吸声还有抑忍疼痛的声音,唤醒靳湄琴身为医者的本能,一双忙碌的小手,又开始磨药粉、上银针、扭凉帕……“我现在不是真的在救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把爷爷的辟毒珠藏到哪里去了?”

    靳湄琴看着双眼覆盖布条的骆雨樵,看到他因为眼伤而痛苦难受的模样,她的眼眶又盈满泪水,“希望辟毒珠不在你身上……你千万别拿出它来解毒,否则……我只能杀了你……”这些话,她说的极小声,但却隐约落入骆雨樵的耳中。

    “是谁?”初醒的他,听到一旁的细微声响,下意识的伸出手,当温润的融感转化成一道暧流,从掌心传到全身,骆雨樵顿觉仿佛在大海中抓到救命的飘浮木般,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得到抚慰。

    “我……”看着自己被紧抓的手,她的心震了下,再看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栗的模样,她犹豫是否该表明身份。

    “是……你救我的吗?”听出是名女子,再加上纤细的手骨,熟悉的感觉触动了他的心房,他直觉地想脱口唤她的名,但……“嗯,我叫小青,我在路边发现昏迷不醒的你,所以把你带到这隐密的山洞来……等一下,我帮你换条帕子,你的眼睛受伤了,我帮你降温,会让你好过些。”她刻意改变平常说话的音调,不想让他听出自己的声音。

    “……小青?”他轻喃她的名字,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但感觉到她熟练的动作,仍是抱着些许期待问道:“你懂得用药?”他有嗅闻到空气中飘散的药味。

    拿着湿帕的手顿了下,她别扭的轻笑道:“我曾在靳家村,跟一位女大夫学未完一点皮毛。”

    “是吗?那位女大夫是谁呢?”

    “靳湄琴,靳大夫。”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回答。

    她的名字,撞击着他的心,同时也将他满腔的期待给浇熄了,她不是靳湄琴,就等于宣告他们之间已无挽回的可能了。

    想起与靳湄琴之间的误会与冲突,就算她真的撒手不理他,也是合情合理,但……心中那如刀割般的疼痛,仍是让他眉头深锁。

    “小青姑娘,我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就算明知误会深如海,但关心仍是无法止息。

    “什么事?”

    “不知道小青姑娘家住何方?离靳家村的距离又有多远?”

    “我家就住在这半山腰上,跟靳家村相距不过半天的脚程,怎么了?”她随口胡诌着。

    “我想请你到靳家村,帮我打听靳大夫的状况,我想知道她现在是否平安?”就算不能再保护她,他还是想知晓她是否安全。

    “你……认识她?”他的关心,让靳湄琴一颗心滚滚烧热,悄悄地捏了下掌心,克制自己放软的心。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心之所系的女人。”在靳湄琴面前说不出来的话,在一名陌生女子面前,他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他的话震憾了她的心,圆睁的眼里流动着错综复杂的情绪,甚至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第8章(2)

    因为看不见,所以骆雨樵不知她纤细的娇躯正因为他的话语而颤抖不已。

    “小青姑娘?”他若有所思的开口。

    他的轻唤,唤回了靳湄琴的思绪,她微哑着声回应道:“呃……不好意思,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有点惊讶,因为……我从没有听她提起过这件事。”

    “以我对她的了解,这种事情她是不会轻易对人说的。”骆雨樵记得那日他要离开时,靳湄琴还别扭的说她灶上热着馒头,叫他等待再走的往事,现在回起来,倍感怀念。

    “是吗?你就这么了解她?”靳湄琴垂下眼眸,同意他的话。

    关于感情事,别说陌生人了,就连对爷爷,她也滑吐露半句,即便爷爷将话说得很明白,她仍是嘴硬不愿承认。

    “不!我不了解她……真的……不了解。”不然他也不会落得不知该如何向她启口的窘境。

    在她失去爷爷的那段日子,不知多少个夜里,看着她哭红双眼,他总想走上前去,轻搂着她的身子,然后跟她说明一切,但是所有的话,总是被卡在喉咙,满满地……说不出来。

    听他说不了解,靳湄琴只觉得心被刺了一下,心里同样想着,她也不了解他,因为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他会说辟毒珠已被他拿走,还说他骗了她的感情、骗取她的信任……想到这里,她心念一转,开始转变话题。

    “我看你眼睛伤的这么严重,是否要我帮你找靳大夫替你看看?”她的提议,让骆雨樵怔愣了好半晌,才慢慢地开口:“不……不用了,我只希望小青姑娘能为我捎来她平安的消息。”

    “你……真的不想再见到她了吗?”

    “我……我没有资格再见她。”如今他已双眼失明,不但保护不了她,还会连累她,见面只是徒增伤感。

    “可是你的眼睛若再不医治,怕有失明之虞,之前曾听靳大夫说过,靳爷爷有颗名唤辟毒珠的宝珠,能吸取所有毒物,如果能请靳大夫拿出辟毒珠为公子医治眼睛,那不是很好吗?”

    “辟毒珠……”他喃喃地重复她的话,眉宇间的忧愁似乎更深了。

    “嗯,辟毒珠……公子也知晓此物?”靳湄琴以话探话,为的就是想从他口中套出关于辟毒珠的消息,只可惜,骆雨樵的嘴巴象是紧闭的蚌壳,对于辟毒珠只字不提。

    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模样,靳湄琴心中的气忿与疑惑更甚,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她都得想办法将辟毒珠找回。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湿气。

    大雨前的闷热空气,让藏着心事的靳湄琴更加心烦意乱。

    “快下雨了吧?”她仰头望天,听到山洞里断断续续飘出的低吟声,她敛下眼皮,垂放在身侧的一双小手紧握着,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