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诺》
作者:夙姌
楔子
杭州,西子湖畔,断桥边。
看着手上的表,秒针就快要走到终点了。他还是不来吗?
mp3里放着令人心碎的情歌《onlyhope》
邵廷我做了这么多还是不足以让你对我产生哪怕是一点的眷念吗?为什么今天在公司你还要如此羞辱我?我那样做都是为了让你投资的项目赚到钱哪,聪明如你,难道真的看不出吗?
为什么约好的时间你不来,我只想问清楚,只要你说一个字,我就走,再也不回这座城市了。
看着堤岸上悠闲散步的情侣,什么时候那里面会有我们的身影?低头看看满湖的碧水,竟有一丝痛楚涌上心头,不问清楚我不会放手,不知道我也不会甘心,可这样反反复复的沉默和不见却让我不知所措。莫非真如你所说,我这种人活着哪还有脸面可言?你是想让我从这个城市消失吗?抑或是永恒的消失?我爱了你十年,一直尽我的能力让你开心,虽从不见你笑,但只要能在你身边守着就已是满足了,现在你竟明白的对我说出厌恶的话,是在赶我吗?
正想着歌已放完,我摘下耳机,却不小心让它和mp3掉进了湖里。我顿时慌了,这是你送给我的唯一的东西,连它我都保护不好,莫非真的是缘分尽了?不,我怎能让我们缘分了结?我看着湖水,笑出苦涩和决然,纵身跳进湖里,想要捞起那物什,却忘了自己不会游水。正当水已从口里灌入,直逼胸腔“救……”我想喊却叫不出。耳边突然传来那梦里都不会遗忘的声音“喻真”,你来了吗?我想撑起意识,可是脑子却越来越沉。
再次醒来,身上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用手撑起,赫然发觉自己坐在地上,而面前多了一个陌生人,面色稍黑,穿着像是古代王侯。“哎,又是一缕为情所累的孤魂。”
“魂?我死了?你是谁,莫非是地府的管事?”我诧异的问。竟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真的溺水死了。
“我是阎王。其实你并没有真死,只是魂魄因过于伤心离开了身子,似是想要逃避害你的万恶根源,若是你想回到阳间,我还是可以帮你的。”我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那人的种种来,心头不禁一紧。回去?受罪吗?他还是不会爱我的不是吗?回去干什么?我凄然答道“回去?既然我在此世没有与深爱十年的人在一起,我活着又有何意?他总是对我冷漠的厉害,可有爱过我丝毫?”
阎王道“哎,本来你们此生缘分并未尽,你若没有投湖,日后定会与他在一起,他其实还是对你有情的,只是隐藏的太深了。”我苦笑“太深,既然爱我,为何不肯说?问他,也是沉默对答。”“万事皆有原由,你可愿知道?”阎王眼里闪出一阵狡黠。“不想,他可有前世?”谁知道我心中苦涩?
“他……前世是个孤苦一生的富家公子,所爱之人随他人远走。”阎王流露出怜悯的神色。我顿了顿,没想到他前世竟是如此可怜。“既然如此,让我到他的前世去吧,我愿意与他相伴相守,也了却我此世的心愿。”
阎王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叹道“你确定心意的话,我便送你到他的前世,不过你遇事随缘才好,切不可改变什么,否则只怕难达初衷。”我想了想,不就是让我不做什么事吗,不做就不做吧。“好!”我肯定的表达心意。
阎王仍是一副不信任的样子“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一件事了,到了那个时代,好自为之吧。”他将我带到一扇门前,旁边有面镜子,我竟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和那个人。
“这是?”我转过头问阎王。“那是可以看到阳间的隔世镜,随意念映出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我走上前,细看,耳边竟有声音传来“喻真,醒醒,我来晚了,对不起,路上堵车,你怎么会傻着跳湖呢?明知不会游泳的。还是我今天的话说重了?你还有气息,还活着,是不是不愿意醒来面对我,你醒醒好不好,醒了,我任你罚,醒醒!”
镜中是那湖边,我浑身湿透的躺在那人的怀里,他脸上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痛苦和担心,眼神竟然是那般温柔。我心中动了动,有些不忍。莫非他的一切都是装的,他对我其实是喜欢的对不对?
“可是动摇了,要是想回去,还来得及。”似笑非笑的语气从背后传来。我安抚了一下心神,换上冷然的神色,转过身“他十年来对我冷漠无情,如今看见我溺水才知怜惜,可知我的心已死,有些爱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回头之日?我若是再回去,只怕他又会换上那副冷漠的面具对我吧。倒不如我死了,让他为我伤心,永远记住我。”
阎王低叹“你怎知经过一劫,他不会好好疼爱你?只怕你真错过了这机会,后悔的是你吧。我已说过,你们缘分本是未尽的。”我摇摇头,我不想再受苦了,一点也不敢了,那种心酸再多一点就不是我能承受的了。何苦自讨没趣?
“你意已决,就推门进去吧”阎王也摇了摇头,指指我面前的门。我回头再看了拿镜子一眼,听到里面的男声有些慌乱“你怎么了?气息怎么会越来越弱?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你撑着点,等等就来了,你别有事,别吓我,我知道你想跟我一起坐摩天轮,也知道你想跟我一起看电影,你醒来,我们就去,马上去,好不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友了,我再也不放开你。不要再吓我了,小真,不要死,不要。”那身影向我的身子靠了靠,似是想要暖和那越来越凉的体温。
眼角一滴泪滑落,这些话为何你不早说,现在说,对你对我都太晚了。我一咬牙,推门而入,接着听到背后一阵绝望的喊叫“不,小真……”我想我是彻底在阳间死了吧。(前世的我是个实习生,只有20岁)
第一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进入门里的时候,阎王闭眼念咒,那咒中的词句清晰地传来“易道镜花水月因,难勘三生三世情。翩若惊鸿影,宛如游龙行。凤冠霞帔处,红尘皆隐雾。浮华一世湮,相遇情意迁。”
我一惊,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在混沌中迷失视线的双眼终于可以看见东西了。我躺在一张木床上,绿色帐幔。余光可以感到隐隐的烛光。是晚上,闷热中带着微凉,周围很安静,只有虫子的叫声。我撑着床板,觉得有点头晕,准备起身,却突然发现双臂竟如此短小,上下打量,我吃了一惊,这具身子难道是侏儒?瘦小,柔弱,软绵绵的,穿着一件麻布小衣。我猛掐自己一把,是真实的疼痛。这么说我穿到古代成了侏儒?我哭啊,现代的我就算长得不算靓丽,怎么说也有着高挑的身材,现在怎么办?我又看看周围的环境,是一间木屋,摆设简陋却整洁有序。屋中间有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古琴和一盏灯。衣柜靠墙而立,旁边还有一个架子搁着个铜盆。我站起来,找了半天都没看见镜子,这么说我看不见自己了。
正在发愣,听到一阵敲门声,然后传来一个低沙的女声“真儿,睡了没有?”又是一愣,真儿?这不是我的名字吗?难道这具身体也叫真儿?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嗯,我在,还没睡呢”清脆的童声从我嘴里传出。这下我恍然大悟,原来我穿到了一个女童身上了。
“那师傅进来了。”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身着一件暗红色纱裙,长发随意披散,发顶挽着简单的髻,插着一根木钗。而她的相貌,一时间我真的是看呆了,长的太太好看了。眉如远山之黛,眼角微翘,高挺的鼻骨,殷红的唇带着温和的笑容。肌肤雪白,在唇边有一颗美人痣。年龄看起来有30多岁。想起她自称师傅,那么我就该是她徒弟了,看着桌上的琴,莫非她教我弹琴?
我不敢乱猜测,眼珠转了转“师傅,您找我什么事啊?”
“哦,为师前几日教了些基本的琴技给你,不知你可还记得,之前说过明日要考你的。问问你练习的怎样了。”她的声音依然沙哑。果然是教琴的师傅。不知我是什么身份。琴技,我刚来,怎么会记得之前的事情?
我想了想,装起可爱的腔调“师傅,我前几天学的东西不怎么记得了,您能不能再教我一遍?”说罢看着她的反应。她眼里竟透出一股自责“真儿,都怪为师不好,前几日不该责骂你的,害你一直认错,把头都磕破了,如今额上留了这么一块疤。”这时她已走到我跟前,轻抚我的额头。“可是连师傅都不记得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怪不得头有点晕呢。
我将错就错“其实,徒儿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多大都…”说罢低头叹口气。感受到师傅那惊讶的目光。她也叹了口气“今天早上还跟师傅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这会…哎,大夫说这伤会留有后遗症,看来是真的…你今年9岁,姓…傅,名毓真,你四岁便跟着我了,那年傅家糟坏人洗劫,你与家人失散,正巧被我遇上,就收你为徒,准备授你琴艺。”失散?“那请问师傅,我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她猛抬头,手有阵子紧握成拳状,随即又松开。“你…还有一个哥哥尚在人世,名毓英,只是为师这些年尚未寻到他…”“哦,原来如此,呵呵,这么说我还不算孤独,只是还没碰到家人。”原来还有个哥哥,不知他比我大多少,长的帅不帅,不帅的话,我就不认他了。想到这,我就傻笑起来。不料这不合时宜的笑声让师傅产生了更深的自责。“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好,至少不必像以前那样每日哭泣,思念家人了。”她摇摇头,转过身,停了停,回过头对我说“真儿好好休息吧,明日为师重新教你。相信以你的天赋会很快学会的。”又是一阵几不可闻的叹息。
门被掩上,我嘘了一口气,没想到她竟然信了我的谎话,也是,9岁的小孩在古代应该很单纯的吧。嘿嘿,我偷笑起来。既然是小孩,应该学装可爱,会比较讨师傅喜欢的吧。我躺回床上,又看看自己的身子,皮肤挺好的,只是我到底长什么样子啊,头上有疤,会不会很难看?脱去外衫,缩进被窝,不及多想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晨光已大亮。起身穿上昨天的衣服,下床,走到那个脸盆处,发现里面原来是有水的。然后在看到自己的脸时,吓了一跳。虽然因为年纪小容貌略显迷蒙和稚嫩,但头上那块像树叶般的疤却清楚地昭显主人曾经受到的创伤,我摸索着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不知以后能否复原,现代的我脸上并没有这样的痕迹。我拿起一旁的毛巾沾了水擦过皮肤,一阵清凉感袭来。师傅说教我弹琴,什么时候却没说,我该去哪里找她呢?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伴着一成不变的沙哑女声“真儿,洗漱好了吗?好了的话,就抱着琴随我来吧,为师在外面等你。”“哦,知道了,一会就来。”依然是好听的童声。收拾妥当,推开门,看见了昨晚的那个女人,今天的她换了一身浅红,仍是纯色不带花样。她温和的笑着拉起我的手,替我抱起比我身高还高的琴,徐步前行。一路上都是绿意盎然的景致,似是盛夏的早晨。我忙不迭地欣赏周围各种花草树木,感觉很像是住在一座山上。好不容易师傅停下了脚步,这时我眼前出现了青石桌青石凳,旁边还有一座屋子。脑子里瞬间闪过以前跟邵廷下棋的情景。阎王说他在这个时代,那么现在的他在哪里,比我这具身体的年龄大还是小?现代的他比我大四岁,那么这一世呢?
“真儿,为师去拿些早点来,你跟我一起吃吧,吃过再练琴。”师傅将琴放在石桌上,朝屋子的方向走去。看来那是她住的地方。我在石凳上坐下,以手撑头,邵廷的相貌会改变吗?我怎么才能找到他?既然是前世,他应该不会对我有印象吧。一碗粥放在我面前,冒着热烟。抬头看见师傅美丽的脸。“真儿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我木然的摇摇头,我想的事情只怕不是一个9岁的孩子该想的吧。她有些失落的坐在我身边,端起托盘里另一碗粥吃起来,边吃便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埋头狂吞,故意忽略那道目光。
饭后,她便拿起琴弹了起来,白皙的手指抚上琴弦,轻挑慢捻,一曲山居吟跃然而生。高山为枕,河为衣带,天地为家,天人合一的精神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现代的我对古琴有些研究,识得古琴谱,还曾报班学习过,可能因为没有天赋,手指总是没那么灵活,纵然能弹出一些曲目,也是衔接不好,左右手无法合理分工。一曲过后,她缓缓抬头,开始对我讲解一些基本的理念“琴最重要的是道,技,艺,它们三者相互包容……”我静静听着,这些现代的大师也有讲过,不算新鲜。不过作为一直是好学生的我,还是改不掉中规中矩的毛病,所以还是很认真的听完每一个字。
她讲完,又做了几次示范,突然停下来问我“真儿还识得琴谱吗?”我笑笑,“认得”她给我一个欣慰的表情“那就把我刚才谈的那首琴曲的第一段试弹一遍吧。”山居吟吗?记得好像第一段是这样的。我抚上琴,按照曾经老师教的步骤一个一个音弹了起来。说也奇怪,好像我这具身体真的有天赋一般,左右手在我的指引下竟然合作默契,曲子弹得有模有样。不过那种精神我是绝对弹不出的,若非真正在世外桃源遁隐的人,是体会不到此曲的意蕴的,正如我这充满尘世牵挂的人。
我刚结束最后一个音。就换来掌声还有师傅的赞许“真儿9岁能将此曲弹成这般,实为不易,果然有潜力,待为师稍加指点,相信他日定能继承傅家祖传的玉玲珑。”她眼里闪着一抹感动和欣喜。我心里暗笑,若你知道我已经学古琴很多年,只怕就不会如此夸我了,说不定还要骂我愚笨呢。玉玲珑,听说是一把传世的古琴,原以为只是传说,不想竟真有此琴,怎么好像还是傅家祖传宝物,这么说是我家的了,可是为什么会在她手上,我泛起嘀咕。
剩下的半天,她充满信心的指导我的指法,又告诉我怎样将曲目要表达的意境融合在琴音中。我仔细的听着,反复试验,练习,简单的吃过午饭,下午又重新开始,天降暮色的时候,我惊奇的发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竟然进步神速,不禁暗自钦佩师傅的观察力和传授之道。
“天色已晚,真儿今天辛苦了,难得见你这般认真努力,为师甚感安慰。为师决定做几样你平日爱吃的小菜作为奖励。”她摸摸我的头。“是师傅教得好,我不过是照学罢了。师傅今天也累了一天,我们师徒随便吃点什么就好,不必太过铺张了。”要是我长大点就好了,能让师傅尝尝我的手艺,现在这具柔弱的身子真不知道拿不拿的起锅,看来还是先得养好身体才行。师傅莞尔一笑“真儿变得懂事了,为师一向赏罚分明,你弹得好,便得此奖励。真儿稍等,我这就去做。”她起身回屋。
我又继续冥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些,古代的女子需得13,4岁才算是大姑娘。看来还有四五年呢。难道我都要禁闭在这山中苦练琴艺?看着师傅在厨房里映出的身影,突然感到一股暖意,这具身体竟然会有这种反应,看来这个女孩跟师傅关系相当好啊。算了,既然师傅都弹了山居吟,大概是隐士一类的人物了。只是她一介女流,作出如此选择,实在让人费解。她难道就没有值得牵挂的人吗?30多岁在古代早就嫁人生子了,她孤身住在这山中,无依无靠,还能生活下去,肯定不容易。想到这,我同情心泛滥起来,那就陪陪她吧。等我长到足够大再说吧。先在这里白吃白住,学点东西,将来也有个卖艺糊口的实力。打好算盘,我安下心,对着那个离我越来越近的女人微笑起来。
虽然生活比较单调,但比起都市的复杂,这山里倒是能给人一种安宁祥和。我住在这里也没生出多少烦恼,每日对着师傅练琴,重复着不变的生活方式,心里反而很踏实舒服。一晃4年已过,眨眼间我这具身体已经13岁了。经过我的食补,身子骨早就长结实了,像个正常健康的人,声音也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透过脸盆里的水,并不能看清自己什么模样,不过额上的疤始终还是老样子。这些年师傅始终没有提关于我相貌的事情,也从不给我添置镜子,我都是摸索着给自己随便编个麻花辫就出屋的。现在我有时候也会做饭给师傅吃,她每次都会很激动的品尝,还不忘夸赞我越来越好的手艺。而对于我的琴艺,她也给予很高的期望,还说等时机成熟,就让我继承那把玉玲珑。我不慌不乱地等着那一天,有条不紊的继续以往的生活。
从我十三岁那天起,师傅便开始教我弹一首曲子,她总是嘱咐我要用心记住,但从不誊写琴谱给我,也不许我自行默写,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说。这年的某个秋日,师傅叫我于午后去她房中。我听到这句话后便知她想做什么,但是心里总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我吃罢午饭就去找师傅,自我会做饭后,师傅就很少与我同吃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我进她的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敲敲门“师傅,我来啦”。没人应,再敲,还是没声。我预感到什么,马上用大力推开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师傅怎么搞的,要我找她,却不在。我上下打量,这间屋子和我的没什么大的差别,只是多了一面梳妆镜。这下我可找到机会一睹自己的真容了,迫不及待地走到那面镜子面前,朝里面一看,我愣住了,浑身冒起冷汗。这张脸跟师傅的竟然如此相似。如果不是我的身高不及她,我宁愿相信这就是她。我摸上自己的脸,弯黛眉,丹凤眼,殷红唇,雪肌肤,少了她唇角的黑痣,多了眉心的叶状疤痕。这种容貌真是典型的古典美女啊,不过现在的我年龄还有些小,身材上没有显山露水,脸部轮廓也还不够清晰。比起现代的我,这张脸简直让我惊为天人。
自得了一会,马上又有了疑问,我为什么会跟她如此相似,还有她为什么不在这间屋子。我转过身,赫然发现桌上有封信,一个小包袱和一把我从未见过的琴。那个应该就是玉玲珑吧,我还没见过,便小心走上前。琴为方头,作内收双连弧形项腰,桐面杉底,通体黑漆,发错综层叠断纹,犹如水波之状,琴背作圆形龙池,扁圆风沼。轻触琴弦,琴音苍韵松古,温劲而雄。拿起来细看,琴背龙池上方刻寸许楷书“玉玲珑”三字。
“真是好琴”我低叹道。看着一边的信封上书“真儿”,知道是师傅留给我的,我拿起拆开。“真儿,你如今已经13岁了,我一直没有让你知道自己的容貌,现在你应该已经从我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了吧,想必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会长的如此相似。其中原由恕我暂时无法相告,信封内有枚印章,你好好保存,他日你二哥凭借它和你的容貌便可与你相认。现在有些重要的事情,你必须知道。这把玉玲珑极为珍贵,是你家传之物,若非十分必要切不可用它为外人弹奏,这把琴的琴匣在我的衣箱底层,你取出来将琴装进去收好,一定要随身带着它。师傅教你的曲子你要牢记在心,将来必有用处。”后面的字染了墨迹有些看不清,隐约可见“包袱,速下山,有难,琴,京城x家”几个词。
我看了半天仍不明所以,似乎这x家是某个世家,京城应该是师傅让我去的地方,至于其他我毫无头绪,毕竟我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看着速下山几个字,我打起冷战,向四周看看,没有任何人,这山里一直只有师傅和我,现在她突然不见,我的心底凉意顿生。也不知她为何丢下我独自离开,也不知她是否会回来。我安安惶恐的心,收好信纸,找到穿了线的印章也没细看就挂上脖子,打开包袱,看到有几锭银子,一张貌似是地图的纸和一些衣服,抖开其中一件,正和我的身材,看样子是师傅为我准备的。
我按照她的描述,找到了琴匣,将琴收进去,又找来一块布将琴匣包好,拿出地图,将包袱和琴匣一起系在背后。推开门,朝外走去。因为心里隐隐发慌,都不敢再回住的房间,回头看看师傅的房间和外面的青石桌,眼睛不由自主湿了起来。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现在让我离开真有些舍不得。抬起头,看着带给我温热的太阳。我给自己勇气,朝地图上看看,找到下山的路,沿着崎岖的羊肠小道开始我从此以后惊心动魄的历程。
第二章 别有幽愁暗恨生
下得山去,发现已近黄昏,又走了一段,我看到一处酒肆,抬手拭去额间细汗,拿出些碎银来,买了碗水。喝的时候发现水面映出一张满是尘土的脸,我笑了笑,这样也好,不用遮掩我太过招人的容貌了。解了渴,将碗递回给小二,“小二哥,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想去京城,该怎样走呢?”此时我的声音已经褪去了些许稚气。
一脸赔笑的小伙子答的很爽快“姑娘是外地人吧,这里是京畿近郊的龙吟县,若去京城可顺大路向南走,步行需2日,驾车的话半日就到了。”
我回了个善意的笑容“那这附近可有留宿的地方?”如今天色已晚,走了半日,又饿又累的。
“有有有,姑娘往南再走半个时辰可以进咱们县城,里头客栈虽不多,也是有几家的。”小二抬手遥遥一指,我似乎可以看见一些零零落落的房屋。我向小二道了谢,继续赶路。半个时辰后,我果然看见一个小型的城楼,趁天还没黑,赶紧进了门楼。
这县城虽不大,却很繁华,店铺林立,里头的店员正在清理卫生准备关门。我边走边看,终于看到一个有些像是客栈的地方,里头灯火正旺,客人几乎满座,抬首望去“喜相逢”三字映入眼帘。我摸摸背后的琴匣和包袱,紧紧了系在身前的结,深呼吸走进店门。
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素衣中年人向我走来“姑娘是吃饭呢还是住店?”应该是掌柜的吧,“既吃饭也住店,我只呆一晚”我都不用想。“小二,领这位姑娘上楼挑间合适的客房”那人朝一个体形瘦小的大男孩喊道,又回过头问我“姑娘在楼下吃还是送到房间?”我偏头看看这里的桌椅,早就满了“端上去吃吧,这是房钱,谢谢掌柜的”我从包袱里摸出一锭银子给他,应该够了吧,他接过回到柜台后面。
在他找钱的时候,我再次扫视这些吃饭的客人,都是些粗汉,大口吃肉,喝酒,身上带些兵器,江湖人物吗?我翘翘唇角露出鄙视的笑。一道目光从角落里射过来,我顺着视线望去,看我的人浑身被黑色包裹,头发用带子绑成马尾状,留了些在胸前,眼部以下被黑面纱遮盖,身材微瘦不失骨感,似乎很年轻,再细看,他有着剑眉鹰眸,看我的目光带着犀利的探索还有一丝不确定。莫非他跟我或师傅有什么关系?
思忖中,掌柜已把找好的钱放到我手上。我收回手,跟着那个大男孩上了楼,过程中,那束目光一直跟着我,我也不在意,许是我与师傅长得太像了吧,这可恨的相貌。转眼就被带到拐角处的一个房间,小二打开房门,“姑娘休息吧,一会小的把饭送来。”“谢谢你”我突然很想知道这是什么年代,以前师傅总以为我只是单纯失忆,所以我也不敢多问她。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个人,这机会不能放过。“我刚来此地,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你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个皇朝的基本情况吗”
那个大男孩眨了眨眼睛,很客气的对我说“回姑娘,你现在身在南朝的龙吟县,离京城肃玥不远。如今的皇上是2年前登基的,姓宣,年号太祥,皇上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勤政有为,2年间天下太平,百姓和睦,北唐的军队也很少再挑衅边境了。”
“北唐?”这么说是南北分裂?“姑娘不是北朝人士吗?”男孩张大了眼睛,我心下一慌“不是啦,我隐居深山多年,不谙世事,所以…”“哦,这样啊,北唐在咱们北边,是鲜卑族建立的朝政,都城在莫远,现在的统治者是宇文一脉。”男孩不慌不慢的给我解释。我了然的点点头。
“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一双大眼睛继续眨呀眨,我摇摇头“没有了,谢谢你”他关门离去的时候,我手里多了一把房门的钥匙。我放下身上沉重的琴匣和包袱,躺到床上,闭目养神,整理思绪。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小二还真快,我爬起来,打开门。
吃罢饭,我习惯性的把碗筷收好,端着托盘,推开门,我走出去,恰好看到小二从右侧房间出来,我走过去把托盘还给他。刚转身,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我房间出来,他背上背的正好是我的包袱,是窃贼。我惊呼“来人啊,有小偷。”说时迟那时快,我左侧隔壁的门突然大开射出一条黑色的人影,身手极快地抽剑朝那个小偷后脑一拍,那人应声倒下。
黑影从小偷背上取下我的包袱向我走过来,看清来人,原来是楼下那个一直看着我的黑衣人,他个子原来这么高,走起路来身子笔挺,刚才那个抓贼的动作就像一只猎豹,快准狠。我心里暗想,不知道黑色面纱下有着怎样的相貌?看他离我越来越近,我心生一计。
“哎哟 ̄”我假装朝身后倒去,不出所料那黑影迅速闪到我身边搂住我下坠的身子,此时他右手搂着我,左手拿着包袱,而我趁着他分神间,伸手哗一下拉开他的面纱。一个俊小子的脸孔出现在我的眼前,剑眉鹰眸,跟我一样高挺的鼻梁,微薄嘴唇。神情则是诧异的让我想笑。看来我是第一个敢这样偷袭他的。
“嘿嘿”我抽出他手里的包袱,旋身从他怀中逃脱,手上抓紧他的面纱不放,站在他对面欣赏帅哥。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不过随即作出反应,眉头微皱,薄唇动了一下“姑娘这是干什么,在下长得又不好看。”
“没有啊,你长得很好看,是我目前见到的除了邵廷最好看的男人了。”我几乎脱口而出,都忘了自己是在古代,应该矜持些。那人听了我的话,竟然脸红了起来,一时语塞。
“谢谢你方才帮我抢回包袱,不然我就丢了师傅写的信了。”我笑着对他说。他听了这话,脸色稍稍恢复了正常。“既然姑娘无恙,在下也不必打扰了,还请姑娘将面纱还我。”我拿起手上的面纱,一股檀香扑面而来,没想到这小子还用熏香。
我存心想耍耍他,于是嘟起嘴,像丢了玩具的小孩一样看着他“这面纱是我抢到的,若你有本事从我手上拿去,我就还你。”话音刚落,一阵风从我身边经过,下一刻,那个男子又戴上了面纱出现在我对面。我看着依然摆着拿面纱姿势的右臂,瞠目结舌。“你……”我立马一手叉腰摆出母夜叉的姿势,一手指着他却又不知说什么。
“在下已取回面纱,姑娘承让了。”他对我一抱拳,然后抬眼看我,眼角向上微扬,他竟然在笑。我越发觉得憋屈,却也没理可辨,毕竟他身手太快太好了。“真是一只豹子。”我嘀咕一声。
“姑娘这句话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鹰眸里的眼神依旧带着笑意。这么小他都能听到。“阁下这么好的身手,不去当杀手可惜了。”我随口讽刺道。他表情滞了一下“姑娘怎知在下不是杀手?”我又一愣,这么帅的小子竟然是杀手,天哪,我刚刚得罪了一个杀手,还偷看了他的模样,该不会被追杀吧。我偷瞄了他一眼,结结巴巴道“嗯,小…小女子有…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公子晚安。”说着就准备开溜。
刚经过他身边,左手腕一紧,妈呀,竟然被他抓住了。我转头,他的眼神虽依然透着一种不确定却已然变得阴狠。“姑娘已知在下的容貌,在下身为杀手,只怕不能让姑娘活着离开了。”他抽出腰间的剑向我胸口刺来,我立刻闭上眼睛,死就死吧,见到阎王,再让他给我一次机会,不行再看,师傅,徒儿对不住你了。心里的想法一瞬已变换了好几次了。只是等了半天,那剑竟然没有伸到我的胸前,而他拉着我的左手也松开了,难道他要放了我?下一秒,脖间一凉,原来他不是要杀我,是要欺负我?
我马上睁开双眼,也不管会不会被杀,直接甩了他一巴掌。他捂住脸看向我“小妹…”他喃喃的念到。我掩好脖间被他拉开的衣服,怒视他“谁是你小妹?色狼休要碰我。”他依然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好温柔,然后兀自丢下手里的剑,猛地抓住我的肩头“小妹,二哥找你找得好辛苦,你不用怕,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从此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可好?”
我怔住了,这个人竟然是我失散的哥哥。天呀,你竟然听到了我的祈祷,让这么帅的男人成了我的亲哥哥,我可怎么活呀?算了,不管了,先吃下豆腐再说,我假装哀号一声,挤出几滴眼泪,扑进他怀里“你是我哥哥还要杀我,安得什么心,要是让爹娘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你,哼”感觉到他砰砰的心跳,还有温柔地揉着我头发的手。
“对不起,二哥刚才不知道你就是我苦苦寻找的亲人,有没有伤到你?”他放开我,上下打量起来。接着,用有着薄茧的手腹擦去我的眼泪,然后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惊艳和安慰。看样子,我的眼泪将我脸上的灰尘差不多洗净了。“小妹竟生的如此美艳,不过也对,你是爹和娘的女儿,自然不会差到哪去。”他的声音充满自豪。
“爹和娘长的很美吗?他们在哪?”我看着他,怀念起刚才温暖的怀抱,现代的我是独生子女,纵然爱着邵廷,也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如此温暖的怀抱自然是现代的我可望而不可即的。眼前的人低下头,收紧了拳头,咬着牙,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我突然想到什么,看看周围,还好没什么人,我拉拉黑衣人。“哥,我们进屋说吧,外头不安全,而且我的琴还在屋里,我怕再有人来打它的主意。”他听罢拾起剑,拉起我的胳膊朝我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