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玉竹诺

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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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屋关上门,他拉着我坐下来,眼神黯然的看着我,开始诉说家里的事。

    原来爹爹姓傅名邈,字游之,是位将军,还弹的一首好琴,而娘温婉贤淑,本应在南朝北部的小镇汵溪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我3岁那年,皇帝一张圣旨把爹爹调去抵抗前来侵犯边境的鲜卑兵,从此爹就再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娘一直守着我们等待爹爹,怎料1年以后,却等来了一场血光之灾。

    那是在我刚过完4岁生日的某个傍晚,鲜卑兵突然攻进了小镇,烧杀抢掠,娘得到消息连忙找来奶妈要她带大姐从前门走,而她则拉着年幼的我和10岁的哥哥准备从后门逃走,却不知整个傅府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走到后门看到鲜卑兵正在靠近,娘马上想到前门可能存在的危险,就慌张的拉着我们跑向姐姐逃走的方向。走到一半,就听到鲜卑兵的声音。娘立刻作出反应,及时将我们带到身后的一间厢房内。为了不让人发现,娘和我们钻到床下。

    这时,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接着有几双皮靴走过,然后我们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两个晕过去的女人被扔在地上,正是姐姐和奶妈。娘捂着我们的嘴,不让我们哭出来。接下来,她们的衣服被无情的撕开,姐姐正好醒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大哭,她只有14岁呀。奶娘也醒了,见着这阵势,也不管自己裸露的身体,将姐姐护在怀中,眼泪纵横的求着鲜卑兵放过她们。可惜只换来鲜卑兵的狂笑。接着,我们就听到姐姐和奶娘的惨叫伴着鲜卑兵满足的低吼。然后姐姐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奶娘挣扎着爬起来抱着姐姐的身子厉声斥责鲜卑兵,结果却遭鲜卑兵当头一刀。顿时血流满地,二哥说当时我和他都吓傻了,而娘则无声的留着眼泪。杀了人的鲜卑兵并没有因此放过奄奄一息的姐姐,反而变本加厉地占有她。本来只有2个人,因奶娘的死,另三个士兵也跑过来从姐姐身上寻求满足。最后,姐姐因疼痛睁开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焦距,就这样活生生地被人凌虐致死。说到这里,二哥眼中已湿润,眼神充满仇恨。“后来呢,我们怎么会失散的?”虽然听了这么凄惨的故事,我还是有些残忍的想知道后来的事。

    二哥张开嘴继续讲:“后来鲜卑兵终于走了,娘拉着我们从床下爬出来,她抱着姐姐的尸体许久都没有流一滴眼泪,用房间内的被褥将姐姐和奶娘的身子包好,拉下帐幔。然后才带着我们逃离了早就空无一人的傅府。后门的鲜卑兵已经撤走了,我们沿着府后的小路走着,接着我就发现娘的嘴角竟然流出了血迹,而且越来越多。最后,娘倒在了一片血泊中。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你,说自己活不久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好端端的娘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你早已因为疲倦和惊吓沉沉睡去……”

    “这时,我遇到了师父,一个带着鬼刹面具驾着马车的人。他说他可以帮我报仇,只要我当他的徒弟。我当下答应了他,只是请他带上你,他没有答应,不过说可以把你送给寻常人家寄养。他将熟睡的你放进马车,让我守在你身边,然后驾车疾驰。过了几日,我们来到南方一个离京城很近的村子,那个村子离龙吟县也不远。那时你正在和我玩耍。师父打断了我们,将你抱下车,而你马上就哭了。我忍不住拦住师父,他却说若带着你,我就不会用心练武报仇了。我才狠下心,跟师父一起把你交到一户小康人家手里。师父给了他们好多钱。临走的时候,你还不停的叫我……”

    “我……对不起,小妹,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能保证,只能狠心的抛下你。上个月我终于攒够了积蓄,可以和你一起生活了,却不料离开师父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却不见了,那个家里的人说把你卖给了一个女人。我听到以后,疯狂的到处找你,都未果,直到刚刚看见你胸前佩戴的印章才知道你就是我妹妹。其实你一进门我就发现了,因为你的眼睛和爹一模一样。但是我不敢贸然认你,所以就一直跟着你。你取下我的面纱又说出杀手二字时,我误以为你是别人派来的探子,所以才……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杀了鲜卑狗皇帝,让他偿还我们这些年受的苦。”二哥摘下面纱,露出俊朗的脸,只是那脸上多了懊悔和自责。

    听了这么多话,我心情变得好复杂,这些事情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死去的人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多少还是有点同情的。现代的我并不是一个喜欢仇杀的人。所以,我也不希望我这具身体的哥哥为了家仇,葬送性命,他要杀的不是那几个鲜卑兵,而是鲜卑皇帝。这种风险又岂是一般人冒的了得?

    我叹了口气,“哥,你可不可以不要杀人,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你若报不了仇,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二哥看着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看来他不相信我竟不让他报仇。“小妹,你怎么可以……”正说着,一支短箭射进我房里,直刺向二哥,他略一仰身,躲过暗器。

    “什么人?”窗外人影移动,二哥蒙上面纱拿起剑,正欲冲出去,又想到什么,对我说“小妹,晚上要小心些,若明早我还未回来,你就速速离开这个是非地,以免节外生枝。等抓住那个袭击我的人,我自会找你。”我顿了顿,冲着那个急速奔走的人喊了一声“二哥小心,我在京城等你。”黑影没有停下,转眼间已不见。他有没听到我说话啊?这个急性子的人。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还真睡不着了,看着桌上的琴,想着师傅信里最后的字,那个x家到底在哪里?我就这么坐着,天亮以后,见二哥还没回来,就不再犹豫,收拾好行李。向掌柜的到了别,在客栈旁雇了马车,直奔京城。

    第三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虽然马车颠地厉害,我依然是睡得死死的,还不忘抱着琴匣。大约过了半日,忽闻马嘶了一声,便知到了京城外围了。车夫喊了我一声,说可以下车。我摸索着拿好东西,对车夫道了谢,就自顾自的走向城门。时值正午,阳光稍稍烈了些。顶着大太阳,看向巨大的城墙,门口有几个士兵盘查人群,这官道上,车水马龙的,指不定藏着什么坏人。想到自己昨日被弄干净的脸有些后怕,看看周围有片林子,便走到其中一棵树下,抹了把泥土在颊上,才放心的朝门口走去。

    一路平安,士兵见我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孩,都没搭理我。我心里偷乐,走起路来更猖狂了,哼着小曲,用好奇的视线扫描京城中各式各样的小摊,店铺。京城就是不一样,不仅马路宽,连环境都好的不得了,小贩卖的东西都是些没见过的。我顺着摊面一个一个瞅,摸摸这个,扒扒那个,故意忽视小贩们怨恨的目光。也许是太专注,都没注意前面有个人正从隔壁卖琴的铺子里出来,“哎哟”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看来我撞到他了,接着嗡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一把琴出现在我眼皮底下。

    糟了,要是摔坏了,我拿什么赔给人家。顾不得头痛,蹲下身正欲捡,却被大力一把抓起,接着听到一声大吼“哪里来的脏丫头?不仅冲撞了咱们爷还把刚修好的琴弄摔了,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此时我还有点眼冒金星,看不太清楚状况,动嘴想驳,却已有人解了围。

    “时正,算了,是个小姑娘,别吓着她,琴摔了再回铺里修去,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作揖“多谢公子饶命之恩。”刚抬头,一张脸不期然的闯入视野,眉似黑羽,明眸皓齿,面如皎月,玉树临风。“邵廷”我惊呼出口。

    潇洒公子回头看向我,惊讶的问道“姑娘认得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当然认识了,我们还是……”我打住,这是他的前世,怎么会记得我呢?“是什么?在下与姑娘以前见过么?”他表现出疑问,眼神却是清澈无比,不含杂质,与现代的他截然相反。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一袭白衣,长发随性而散,脑后扎着锦带,身高比现代略矮,年纪大概有个15,6岁。没想到这小样穿古装还真有点闲雅之气。

    “在下脸上有写字吗?姑娘看的如此入神”一声嬉笑打破我的沉思。温柔是杀人的利剑啊,更何况这温柔来自美男。我清了清嗓子,做淑女状“嗯,公子与奴家的一位旧识样貌极为相似,所以方才奴家见到公子有些失神。还请公子不要见怪。”“噢?只怕不仅仅是样貌相似吧,姑娘的旧识也叫少廷吗?”他竟然不肯放过我。“对啊,他姓邵,单名一个廷字。”我还是回答了他。

    明眸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了然的笑“原来如此,看来姑娘的确认错了人。在下姓颜,名少廷,少爷的少,朝廷的廷。”是这样啊,不过我的名字来了以后不也改了吗?没准他就是他,更何况相貌骗不了人,尽管心性偏了好多。“原来是颜公子啊,今日一见,三生有幸,适才奴家冲撞了公子,实在对不起,改日一定设宴请罪。”我照着电视剧里的台词来了一句,不过马上就听到了他的笑声“呵呵,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若说设宴请客,应该是在下来请,姑娘一介女流,只怕没有那么多银两。看姑娘风尘仆仆的,定是从外地赶来京城的吧,旅途劳顿,不如与在下到附近茶楼一叙,也好歇歇脚。”

    我正欲答应,他一旁的侍从插了进来“爷,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咱们颜家富足,多少姑娘盼着能被爷看中嫁入颜家,享尽荣华富贵,爷别被这小丫头骗了。”我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及淑女形象了“有钱了不起啊,世上又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被钱买到,你们瞧不起我,我还看不上你们呢,跟这么一群品质不佳的人打交道,污了我的名声。”“姑娘别动气,时正也是护住心切,既然姑娘能够喊出在下的名字,也算咱们有缘,姑娘若不弃,可以与在下交个朋友。”少廷依然不变他善解人意的笑容。“这还差不多”我小声嘀咕。

    正想问他其他的事情,眼见一个人影向这边仓皇跑来,粗重的男声响起“爷,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二爷跟老太爷有急事找您呢。”是另一个侍从。少廷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我“看来今日只能与姑娘谈到这里了,在下家中还有些事要处理,恐怕得就此别过了。既与姑娘有缘,相信不久还会再见的。到时再请教姑娘芳名。”他对我行了一个优雅的礼,吩咐时正把琴拿回去修,自己则带着另一个侍从匆匆离去。

    我就这么傻站在那愣了半晌,邵廷?真的是他,我遇见他了,但是变了太多,以前他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没想在古代竟如此温文尔雅。他刚刚说他姓啥来着,我一拍脑门,怎么就忘了?不过看样子是生在富贵人家了,师傅让我找的貌似也是这样的人家,不知这京城的大户有多少个。我转过身,走向不远处的小贩,问道“请问这京城里头比较大的世家有几个,分别坐落在哪里?”那小贩倒是不看我一眼,我见状忙摸出碎银子塞到他手里,他一见就对我换了脸色。

    “要说大的世家呀,咱京城里可是不少,不过比较出名的应该就是颜家和夕家了。”颜家,对,少廷姓颜,呵呵,看来我们注定要再见一面了。我急不可耐的继续问“可以告诉我一些基本情况吗?两家都要。”小贩瞅着我“这夕家是最近突然发达起来的,本来也不算什么富裕人家,只因那大公子于几月前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衣锦还乡,还被皇上封了个官职,备受恩宠。一夜之间,夕家小院就变成了将军府……”

    “……至于颜家嘛,很早以前就被百姓称为‘京城第一商贾’了,最近适逢二少爷学艺归来,颜家越发红火了,生意是越做越大,这不,几月前刚新招了一批丫头仆人。当时那场景啊,真是人山人海,各个都想挤进颜家,姑娘们想被公子哥瞧上的也都报了名。不过被选中的倒是没几个。都说了,人颜二公子好歹也是人中龙凤,哪那么容易就被他看上啊……”这小贩还真会八卦,颜二公子,不会就是那侍从口中的二爷吧,晕,把自己弟弟管成这样,也难怪吓坏了那么多小姑娘。

    既然是兄弟,是不是跟少廷一样好看呢,来到古代这么久,我还真是对美男产生了向往,还好遇到的人都长得不差,光我那哥哥就比现代随便一人强上百倍。只是师傅到底让我去哪啊,还跟琴有关,有名的就两家,这颜二公子不好应付,我就先去夕家吧,再说少廷都拿我当朋友了,颜家这关应该比较好过,先去闯闯那难的。决定好,我就细问了下小贩夕家的地址,摸索着前进。

    京城真是大,绕了好几个巷口,问了几个人,转了几条街才找到“将军府”的牌匾。挺气派的院落,看着守门的俩彪汉,我就傻了,怎么进去呀。于是,我就在门外来来回回的踱步子,希望能像碰到少廷那样碰到相关人物。等呀等,上天果真给我派来一贵人,远远看见一个小轿向这边移动。4个轿夫,一个随行的丫头,轿里坐着的多半是个女主人。

    看着那轿子停了下来,眼珠一转,我扑通一声,跪在那轿前,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夫人,你行行好吧,给口饭吃,我家里闹饥荒,人都死光了,唯一的二哥也丢下我跑了。我什么都会做,夫人要是不嫌弃,收我当个打杂的丫头吧。呜呜呜……”“哪来的野丫头,扰了夫人清净,再不离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轿前的丫头大骂着走过来赶我。我一把抓住她的长裙“姐姐,你帮我跟夫人说说好话吧,我若做了丫头,还不是被姐姐管着,姐姐要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做事还得靠姐姐照应,得了月钱,我一定少不了孝敬姐姐的。”那丫头惊讶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顿时显出了贪欲。

    她咬咬牙“你等会,我跟夫人说说。”接着就看到她拉开了轿帘与里头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她的手伸了进去,牵出一个美人来,16,7岁上下,虽不及师傅那般天人之姿,却也有小家碧玉的风范。她微微像我招手,我忙不迭地跑过去。温柔的女声响起“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若是缺钱,我可以给你一些,不必让自己卖身为奴的。”我连忙摇摇头,对她下跪“奴婢家里没什么人了,如今只身一人来这京城,什么人都不认识,只想找个地混口饭吃。夫人不要嫌弃,我什么都会,做饭洗衣服打下手都行,只要您收留我,月钱多少都不要紧,有饭吃,有地住就行。”

    美人眉头微皱,叹了口气“哎,可怜的孩子,穷人家的日子我是知道的。将军当年也是白手起家,明白其中的难过,想必也不会反对我收留你。看你身子薄弱,不如来我身前作个使唤丫头吧,正好白蘅少个帮手,如今将军府大了,办事情也费时费力,多个人倒也方便些。”我一听她肯收留我,立马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夫人收留,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好夫人。”说完还对一旁的白蘅报以无害的微笑。她倒是冷眼旁观,一脸鄙视。

    “你叫什么名字?”夫人问道。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真名“喻真”“哦,这夕府上下的丫头都是主子赐名的,你可愿意换个名字?”“奴婢听从夫人安排!”管他呢,能进去就行,名字还不是个代称,习惯就好了。“那你就叫……紫茉吧”夫人低头沉思了一下。“紫茉谢夫人赐名,从今以后定当尽心竭力回报夫人大恩。”继续捡好话说。“你起来吧,随我进去,剩下的就由白蘅教你,不急,慢慢学会就好了。”夫人和蔼的一笑。“奴婢明白。”我心底暗喜,成功过关,真够幸运的,离完成师傅交予的任务又进了一大步。

    从这天起,我摇身一变成了夕夫人身边的小丫头紫茉,后来也知道了关于夫人的一些事。原来她是太傅大人的千金,与夕将军青梅竹马。本来这夕将军家里头贫困,半年前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突然就有钱供他上前线作战了。这次将军功成名就,回来便娶了乐家小姐进门,她自然也就成了咱们夫人。

    第四章 一入侯门深似海

    夕家的规矩并不复杂,不到几天,在那个白蘅的指导下,我已基本可以算得上是主子的得力助手了。夕夫人见我聪明伶俐,就留我在身边伺候她梳洗。白蘅也将自己会梳的发式一一传授给我,告诉我夫人最喜欢什么发髻配什么簪子。一来二去,我已经学会了十几种化妆和梳头的方法。晚上没人的时候,我会对着镜子用自己的头发做试验,梳各种各样的发髻,选合适的簪子绾上,将古代的化妆术在脸上演练几番。发现自己画上淡妆可以显出清雅脱俗,涂过浓妆却自成一派的妖媚蛊惑。这样的时刻,我总是免不了要自恋一番的。只是一觉醒来,又习惯性的恢复本来的装束,麻花辫,锦衣素颜。

    夕家的仆人待遇很好,加上我又没干什么活,基本上算是白吃白住了,还外加有月钱赚。因为刚进府时对白蘅的承诺,现在每月月钱她至少提走了六成才拿给我,我倒也不说什么。本来自己也很少出府买什么东西,积少成多,3,4个月下来,我也存了不少积蓄。白蘅是个贪财霸道的丫头,仗着自己是夕夫人在娘家时的贴身丫鬟,每天对着下人们指手画脚的。不过,可能是因为我是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为人低调又没跟她较过真,所以常常被迫作为她的副手虐待底下人,尽管我是没动过手,但却总是替她找工具。例如今天:

    “九儿你这花插得乱七八糟,给谁看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不是?枉费姐姐我一心一意地教导你,越来越不长事了。”花园中立了一位璧人破口大骂,旁边那瑟瑟发抖的小丫头早就给白蘅跪了下来“姐姐饶命,奴婢的确是按着姐姐教的插着呢,绝对没有任意胡为,要是姐姐觉得哪儿不好看,可以告诉奴婢,奴婢这就改。前儿身上的伤还没好,若再打,奴婢可承受不住。”我在旁边冷眼看着,觉得这白蘅倒成了府里丫头们的主子了,随打随骂,也没人反抗。

    “丫头敢找借口?我看你皮痒了吧,紫茉去给我找根皮鞭来,今天非抽死你这小贱人。”我愣了下神,前几天的惨烈场景依稀浮现,再打?九儿只怕一命归了西也没人收拾吧。想了想,偷偷走到白蘅旁边,扯了扯她的衣角“姐姐别动气,这种没点眼力见的丫头,不值得姐姐费力气责打。九儿脑子是笨了点,姐姐得多多提醒,不然这丫头就是打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对不起姐姐了。”九儿年幼,心思单纯不懂世道,自然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隔三差五被白蘅毒打。

    “再说,九儿是小姐身边的,小姐性情随和,不与人计较,但倘若无意中发现了她身上的伤痕,姐姐也下不了台面不是?不如听紫茉一言,直接罚她工钱,要她每月上交一些以示惩戒怎样?”不就是贪财吗?你不说我替你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观察力的。白蘅听了我的话,想了一会“你说的是,小姐备受老爷少爷疼爱,我是惹不起这祸的。那就听你一言,放过她吧。”脸上显出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心里还不是偷着乐。接下来她便对着九儿直冒狠气“死妮子,这次姐姐我不打你,只要你愿意每月把你一半的工钱交给我充公,以后咱们两清。”

    九儿微微抬头,可怜兮兮地望了望我,我冲她点点头,花钱消灾嘛,何必受皮肉之苦。“九儿知道了,只要姐姐不再打我,奴婢愿意少拿些月钱。”“嗯,这样才是听话的好丫头。”白蘅满足的哼了一声,转身飘走。

    我见她走远,轻轻靠近九儿,扶她起来,拂去她裙上的泥土,笑着问“好妹妹,昨儿我给你送去的药可擦着?”九儿眼眶湿湿的看着我,连连点头“谢姐姐照顾,特地送药给我。只是给白姐姐知道了,姐姐也免不了受罚,以后还是别送了。奴婢命贱,不值得姐姐如此。”这古代奴婢还真是自卑的厉害,我放轻语气“九儿别这么说,人哪有生来就下贱的?你是条命,姐姐也是,大家是平等的。纵然白蘅欺负你,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懂得怜惜。我这不偷偷帮着妹妹吗?”

    “姐姐恩德,九儿无以为报。”这丫头还真是客气,说话间就要跪我。我叹气地拉住她,半开起玩笑“你这是干什么,大家都是这府里的人,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你这一跪,我受之有愧呀。若你真想感激姐姐,等哪天姐姐落了难,也不求多的,让我不至于死得那么惨就行了。”九儿转了转咕噜噜的大眼睛,似有所悟的点点头,表示对我的臣服。

    入了冬,天气转寒。府里的仆役都新发了过冬的衣物。谣传中守着要塞的夕将军,夕明恩也快要赶回府里过年了。时近佳节,府上都挂起了大红灯笼。白日里,仆人丫头们都忙着清洁打扫,装饰各屋,一时间好不热闹,连白蘅都不得空,也没人注意我。待到晚上,人都累的歇下了,我就偷偷溜出房间,到府里逛逛,顺便看看这夕家是否跟玉玲珑有关系。一个人走在黑沉沉的大院里,偶尔看到护院们打着灯笼走过,光线一闪一闪的,真诡异。躲过他们,我又开始漫无目的的走,来这里都4个月了,却没见二哥寻来,也怪我没留下个记号,他又太急着追人,就此错过了。这些天每每呆在夫人房里,闲得慌。夫人也说等到过年,有我忙的,却还是闷得紧,只好趁着夜色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记得夫人是不常弹琴的,即使弹也只作为消遣罢了。将军我没见过,小姐也是偶尔到夫人房里请安才见得着。她叫凤容,天生丽质,娇小可人,脾气又好,只比我大一岁,倒是很招人喜欢。只是不知她对琴有没有研究,改天问问九儿。总体说来,将军府跟乐器似乎是扯不上边的,那这么说我还真的去趟颜家?正想着,突然一个人拍了我一下,差点害我叫出声。

    回过头,熟悉的鹰眸带着乍见的惊喜看进我的眼中“小妹,果然是你,找的我好苦啊!我说怎么京城寻遍了,都不见你的踪影,原来进了将军府。”既然是自家哥哥,也不用怕了,拉住他的胳膊,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坐下“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师傅要我来京城寻一个跟琴有关的世家,信上又没写清楚那家姓什么,向人打听才找到两家。也就是这将军府所在的夕家和‘京城第一商贾’颜家。不过这些天我也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这家人也不似那般附庸风雅。看来我是寻错了去处,得改地儿了。”叹了口气,却听见一声轻笑,回头看,二哥双肩正抖动的厉害。

    “笑什么呢?好哥哥。”我故意撒娇道。二哥看了看我,轻解面纱,打趣道“这些天见你伺候夕夫人挺得力的,以为你是看上这家公子了,却不想你是在利用他们。”我吐了吐舌头“那个鬼将军,有什么值得我看上的?要我说,再怎么中看也比不上我家俊逸的哥哥呀。所以你就放心吧,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别指望我看得上别家的公子,只可惜我们是亲兄妹,哎。”二哥抬手给我一记爆栗“你这小丫头,满脑子胡乱想些什么呢,再说些疯疯癫癫的话,我可真不管你了。”我摸摸头,小嘴一噘。“人家只是想说你好看嘛,就被你打,哼,下次不表扬你了。”偷瞄了他一眼,这家伙正掩嘴偷笑。

    “好了,跟你说正事,其实我前几天就发现你了,只是找不到机会带你走。这几天又赶上过年,将军府人来人往不方便露面。你且在这里留上几日,等夕家过完节,巡夜的人少些了,我再趁夜带你离开。”我皱皱眉,手托下巴“嗯……那我这期间遇到什么事怎么办?你都不知道,夫人身边那个叫白蘅的丫头多厉害,指不定哪天就拿我出气了。”

    “小妹不是一向很聪明吗?呆了这么久了,也没见出什么大事啊?”这话怎么听着忒讽刺啊,我飞了他一记白眼“呆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事,说不准哪天我就被人给灭了。哥,你还是带我走吧,再说这里也没我要找的人或者东西,我也懒得浪费青春当人家丫头。”“原来小妹明白啊!”二哥终于摆正了神色。原来这家伙是想让我自己承认错误。

    我立马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看着他“我早就明白了,但碍于是夫人身边的丫头,不好脱身啊。当初还是她收留的我呢,要不哥哥再给点时间。我跟她道个别。我们约好,明晚在这见面行不?”二哥想了想“明晚不好,我还有些事情要查。开始也没逗你,这些天不光你忙,我还有事情脱不开身,还是等过完年吧。反正也就差几天,到时不用你说,我也会把你弄出去的。”说完,用手留恋的摸摸我的发辫“放心,我一直都在暗处保护你。只是过年前后几天,我不在,你自己小心些,别得罪将军府的人就行了。”我明了的点点头,拍拍他的肩“没事的,我好歹混了这么些天了,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也不多问。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多保重身体啊。”

    二哥听了这话,给了我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戴上面纱,如豹身形消失在夜色中。想起二哥是杀手这事,心里总咯得慌,杀手是个很危险的职业。虽然为了给家里报仇,必须苦练武艺,但是也不需要去当杀手吧,有时候真不懂他,下次见面再问吧。散着散着步,我又走回了自己房间。

    我的生日在过小年的前一天,不过因为忙着学新年礼仪,倒也没在意,14岁就这么过了。第二天,我见到了这夕府的正主。一大早就被白蘅吵醒,说要去大门口迎接将军。穿好新衣,火速赶到门口,正好瞧见一个刚从马上下来,穿着盔甲的男子迎面而来,从上到下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因为得低着头,所以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听着那双皮靴铿锵有力的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倒是可以肯定这是个健硕的男子。

    因再过一天就是新年了,夫人安排好了年三十晚上的节目表,让我晌午的时候给将军送去过目。纵然已经做好了无数种恶魔般的猜想,还是被眼前的男子吓了一跳。身材英武健壮,露在墨色袍子外头的皮肤呈现古铜色,脸部深刻的线条彰显出主人刚毅的性格,他正在书桌上写着什么,或者是在作画。

    我轻敲了敲门,伸出手递上单子,低下头恭敬地说“将军,夫人让奴婢把明晚上要准备的节目表单送过来给将军看看,夫人还说将军可以做些改动,只要写好要改的部分交还给奴婢即可。”男子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在快要喷薄到我伸出的双手时停了下来。“抬起头来说话”一个低沉的男声。我心跳顿时慢了半拍,他不会看上我了吧,已经努力修饰过自己的容貌了,难道还招人?不及多想,我还是照做了。斜飞的刀眉,漆黑的瞳仁,坚硬的鼻骨,性感的嘴唇。倒是很有阳刚之气,和夫人的阴柔融合的恰到好处。相比他,二哥多了些美感,少了些硬气。还是我家哥哥帅!

    他伸手接过我手上的单子,叫我进屋。他走到桌前坐下,边翻看,边提笔修改,力透纸背,书法甚是流畅。写完后,交给我“我已经改好了,拿回去给夫人吧。”“奴婢这就去。”我一刻都不想留了。“等等”他还是阻止了我的计划,哎。转过头,露出疑惑。他正在看我,眼神深邃。“你是新来的?”

    “回将军,是的,但过完年就该走了。”我说了实话。“怎么?将军府上的人待你不好吗?”他站起来,靠近我,无形中有一股压力。“不,是奴婢家中还有些事情待完结,过完年,就随兄长离京返乡。”不知为什么,面对这个人,我竟然讲不出假话。“哦,你过来,到我身边来。”他要干嘛?我暗忖,还是微微靠近了书桌。

    “闭上眼睛”晕,他不会是想……额上冰冰凉的,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游走,不过也只有一会。“好了,你可以回去了。顺便告诉夫人,今晚我去她那里歇息。”低沉的声音止住了我的胡思乱想。“奴婢告退。”我压制着情绪走出了房间,出了门,我就急急地跑向花园,一口气

    冲到湖边,蹲下身一看。他竟然在我额上的疤痕处,点了一抹新绿,使那块痕迹真的变成了树叶,不细看,还以为我贴了花钿呢。还好还好,我抚平自己狂跳的心,太惊险了。肌肉男我可不喜欢,也不希望被他喜欢。可惜略感侥幸的我却不知,此时,一抹粉白正在靠近夕夫人的房间。

    理清了情绪,我终于重拾礼单,走回夫人那里,却忘了擦去额上的青绿。刚一进去就见白蘅在对她耳语着什么,而她的脸色极为难看,几乎是抹了块墨迹一般。白蘅又在打谁的小报告?我不以为然,敲敲门“夫人,奴婢回来了,这是将军修改好的礼单。”依然是恭恭敬敬地语调。

    “你刚才去将军那干什么了?”夫人的口吻带着微怒。“奴婢听夫人的话,送礼单而已,没有做别的事。”这人真奇怪。“真的没有?”这次的口气变得更恼怒了。“没有,奴婢只是送夫人要奴婢送的东西。”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生什么气呀。“你头上的染绿哪儿来的?”这次是白蘅。我顿时想起刚才的情景,莫非被白蘅看见了?

    夫人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默认了。语气马上硬了起来“我一直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却勾引我夫君,还让他替你点花钿。年纪轻轻就想着讨将军喜欢,好方便你爬到我头上来吗?”我马上火了,那样的男人我才看不上呢,就是全世界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去色诱他,少廷还等着我呢。“夫人误会了,奴婢本本分分的,并没出什么差错,今儿送单子过去,也是夫人的主意。头上的树叶妆是将军非要给奴婢画上的,又不是奴婢求来的。夫人何苦瞎猜乱了心神?”

    “瞎猜?白蘅亲眼所见,是你对将军提的要求,将军才给你画的,别以为我看不到你就可以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