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玉竹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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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人怎么乱吃飞醋啊?“夫人,奴婢也是有尊严的。奴婢说了,没有这档子事就是没有。夫人信也好不信也罢,奴婢就是没有做对不起夫人的事。”我最受不了就是被人冤枉。“夫人,您别跟她多说了。奴婢早就说过,不是夫人带过来的,就不是一条心,更何况这小蹄子还是街上捡来的。夫人要是想不到法子治她,可以交给奴婢,奴婢一定让她死了迷惑将军的心。”把我交给这个恶妇?身上已经不寒而栗了,她整丫头的手段相当毒辣,根本不管人家死活。夫人向我看了看“我不想再看到她这张脸了。惩罚完了,把她关到花园的地窖里去。”

    我知道就算再怎么求饶也是没用的,妒火中烧的女人什么都不会相信,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夫人不相信将军对她的心,而偏偏听信一个丫头毫无根据的鬼话。“夫人,紫茉多谢夫人多日来的照顾。将军有句话要我转告你,今天晚上,他在夫人这边歇息。奴婢领罚去了。”看着她马上要走进帘后的身影,我没有控制住的喊了一句。她停了停,终是没有回过头。

    第五章 年年春日异乡悲

    白蘅叫来几个壮汉将我拉到花园一隅,扔进一个小门里。我摔倒在地上,这里面是个露天的院子,旁边有个小楼。这时,白蘅和另外几个五大三粗的丫头向我走过来。等我挣扎着爬起,才惊恐地发现她们手里拿着桶。在我躲闪的瞬间,一波波水浪席卷而来,好冰!现在正值冬末春初,最是寒冷无比。不一会,身上的冷水就结了冰,我整个身子开始呈现冻僵状态,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打着哆嗦,看着白蘅离我越来越近,她抬起手,往我脸上一抓,霎时一阵痛楚清晰地传来,接着有什么东西滴到地上。我低头一看,竟是血。她竟然想毁掉我的容貌!“不……”我大叫一声,想逃离,却被地上新结的冰凌滑倒。下一刻,一群人欺上前来,是那几个丫头。她们将我用绳子捆在小楼的柱子上,并让我以跪坐的姿势面对她们。另一桶水从头上倾泻而下,腿下一凉。身上的冬衣早就浸湿了,浑身上下都是彻骨的凉气,脸上经过水浸泡,更是火辣辣的疼。原以为她们会放手,却不料,她们都对我伸出了指甲,脸上如凌迟的刀割般难受。在这望不到尽头的疼痛中,我逐渐失去意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头疼得厉害,好像是受了风寒,发烧了。迷蒙中,有什么人不停地给我擦汗,喂水,额上一直冰凉,好舒服。可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好像被人抽取了筋骨,想动却没有可以动的身躯。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眼皮勉强睁开,一个稚嫩的女孩子出现在眼前。

    “九儿……”我嗓子竟然变沙了,是发烧发的吧,喉咙烧坏了。她听到我的呼唤,马上靠近。“姐姐想要什么就说,九儿拿给你。对了,还有药,大夫说姐姐一定要喝的,喝了才会好。”她眼中含着泪,我看着靠近嘴边的药,一饮而尽。纵然苦却已无知觉,还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没事的,不就是发烧吗?让九儿担心了。我想起来,这是……”“这是地窖,夫人还没说放姐姐出去。要不是小姐劝说,夫人只怕连大夫都不会给姐姐请。”小丫头愤愤不平起来。

    我抬手想拍拍她,却发现不怎么能动弹,顿时一惊“九儿,我的手怎么……”小丫头马上变得局促不安“姐姐别急,那日白蘅对姐姐泼了太多冷水,一时间冻着了,暂时没缓过来。休息几日,吃些滋补的药就好了。只是姐姐的腿……”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吗?“九儿,我知小姐会为我求情是你的功劳,谢谢你!现在我也不怕了,把最坏的结果告诉我吧,我挺得住。”咬咬牙我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

    九儿看看我,闷闷的说“姐姐那日昏厥过去,白蘅并没放过姐姐,所以姐姐一直就那样被捆着跪在地上。后来我去花园打扫时才发现姐姐,急忙找来小姐,给姐姐请大夫。大夫说……说姐姐的膝盖骨被冻伤,严重受损,又没有及时医治,膝盖以下的部分只怕再怎么……,也比不上之前灵活了。白蘅真狠毒,姐姐的脸就这么被毁去,大夫说哪怕涂上再好的药,也会留下疤痕的。”我叹了口气,竟哭不出来,也不知该怎么伤心。事已至此,我能如何?来到古代,还没完成心愿就要半身残废了吗?这样的我少廷还会要吗?我低下头,凄然一笑。这样也好,一个人过一辈子,这样的身子也绝了我想入非非的念头。

    突然想到什么,抬眼问九儿“九儿,我睡了多久了,新年过了几天了?”九儿不知所以的看着我“姐姐睡了三天了,怎么?姐姐需要办什么事,告诉九儿,九儿一定帮姐姐。”我想起了与二哥的约定“九儿,这两日,麻烦你扮成我的样子,夜里子时去趟中庭,如果遇到一个黑衣男子就把他带来见我。对了,你取下我脖子上的印章,他若不信你的话,可以给他看这个。”我可以感觉到依然留在脖间的印章,还好没被她们拿去。

    九儿点点头“姐姐说的,我记下了,一定帮姐姐完成心愿。”我顿了顿,喃喃的问“九儿为什么要帮我?”

    “姐姐在九儿危难之时,使九儿免于一死。如今姐姐落难,九儿自当完成当初对姐姐的承诺,帮助姐姐脱离苦海。”小丫头扬起头来与我对视,雄赳赳,气昂昂。“现在什么时辰了?”我问。真想快点找到二哥,只有他能让我逃出去。“已过亥时,按照姐姐的话,九儿也该打扮一下去中庭了。姐姐小心,九儿一会就回来。”她拿起旁边给我换洗的衣服,套在身上,又梳上麻花辫,对我行了个礼,翩然而去。我无力的靠在这地窖里的软榻上,合上眼,等待万分之一的可能。

    约莫半个时辰后,隐约听到一个焦灼的男声带着疼惜的询问“小妹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不是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吗?”九儿不负使命,看样子是二哥没错。睁开眼,一张俊朗的脸出现在眼前,眼神里充满担忧和意外,似乎还有某种哀伤。

    “哥,你来了。”一时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他的手搁在半空中,似是想摸摸我脸上的疤痕,又怕弄痛我,就这样摆着傻傻的姿势。“是……谁?告诉我,我绝不放过他。”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哥,不要管是谁了。木已成舟,我终成残废丑女一个。现在我只想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踏进夕家的大门。”二哥眼神中闪出一抹哀痛“对不起,是二哥不好,没好好保护你,要是这几天,我没离开,你就不会被人欺负了。早知如此,我那天就该带你离开夕家。如今……”他没再说下去。

    我想起九儿,便问他“哥,那个小姑娘呢,在哪,她没事吧?”“你不说,我倒忘了,她在外头守着呢。还有,你的印章,收好它,以后若非不得已别轻易给别人。毕竟是爹娘留给我们唯一的信物了。”我伸过头,让二哥替我挂上印章,释然的笑笑“九儿是我信任的人,瞧这不是把你带来了吗?”说罢,我又突感无助的靠向他“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暗无天日,真的好怕。带我离开吧,好哥哥。”

    二哥轻拍我的背,叹了口气。“嗯,我本来就是要带你走的,谁都别想拦着我,挡我者死。你放心,你脸上腿上的伤,我一定会寻到名医替你医好的。听说杳竹山上住着圣医,他是江湖传闻中能医百病的人。无论是垂死挣扎也好,千疮百孔也罢,一经其手,都能变得健康如初,生龙活虎。我们出发后就向东南走,直到找到他为止。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让他医好你。”不用看,我都知道二哥此时眼中闪着晶亮。付出代价,是钱吗?

    转眼间,身子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阵暖风袭来,身上多了件冬衣。我放心的将头靠在二哥身上,任他抱着我走出地窖,如若无人般飞身离开这骤冷的庭院。离开前一刻,我对九儿说让她跟我们走,她摇摇头,说她是小姐的丫头,即使怎样,夫人也会碍着将军不敢乱责罚人的。更何况,出了这样的事,小姐已经开始注意自己身边的人了。我想起夕将军,问了问九儿。九儿说将军还不知情,前儿还向夫人问起我这个丫头,夫人推脱说是出府回乡了。我摇摇头,这便是女人吗?演戏的高手!

    二哥一直这么抱着我,进了京城一家客栈,那里有他暂住的房间。他进了屋,关上门,替我在床上找了一个好位置,让我靠着。之后他从身上卸下一个包袱,我定睛一看,竟是我的琴,原来九儿帮我找出来了。谢谢你,我默默为九儿祈祷。“你先休息吧,我去给你找个大夫来。”二哥准备出门。

    “别去了,这麽早,药铺和医馆肯定没开门。再说,我这个样子会吓到人的,还好刚才天色很暗。哥,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不用给我找什么大夫了。若实在治不成,我就找个地方隐居,或者回山里找师傅。”二哥听了我的话,走回床前,坐在我身边,眼中的沉痛丝毫没有减弱。他攥紧拳头,狠狠地说“你若不拦着我,我一定杀了那个残害你的人。枉我与‘北曜月’齐名,竟连自己最在乎的妹妹都保护不了。小妹你放心,无论多难,我都会找到圣医的。”看样子,我这个杀手哥哥还名震江湖呢,原来我一直小看了他。

    我试着抬起左手,已经有了知觉,用它拍拍二哥的肩。“哥哥别担心,我现在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倦。我们都休息一下好不好?等明儿天亮,你换身普通人的装束,雇辆马车,由你来驾,我们火速赶往杳竹山可好?”

    “还是小妹考虑周全,我明早醒来就去准备。尽量早些赶到杳竹山,那时你就有救了。”二哥握握我冰冷的手,又用另一只轻抚我的头,安定我的心神。“睡吧,我守在这。”

    “嗯,你自己也要休息,别累着了。不然明天就没人给我赶车了,呵呵”我尽量表现出自己活泼的一面,却不料加深了二哥的自责。“小妹……我对不起你,你睡吧,我现在不困,一会再睡。”看着那灵动的鹰眸,我在二哥温暖的气息中闭上双眼。

    天刚亮,就见二哥已经换了身打扮。素袍,头发用白玉簪绾起,脸上也没戴面纱,正盯着我的脸。我动了动胳膊,已经恢复了,夸张的伸个懒腰,对二哥调笑“真早啊,二哥如此装扮,俨然一个翩翩公子,气度非凡啊,走到大街上一定很讨姑娘喜欢。”果然成功看到二哥煞红的脸,我轻声低笑。二哥无奈的摇摇头,用手指宠溺地刮刮我的鼻子。“小妹,都这种时候了,还开玩笑?既然醒了,吃点东西吧,车我雇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出发都行。”说着还递给我一方浅白纱巾,示意我出门时带上。我很快席卷完二哥带给我的食物,整理衣衫,背上琴,就拉着二哥要他抱我下楼。我一直没照镜子,也不敢,怕吓着我自己。

    二哥驾车的技术很好,一路上基本没有什么颠簸。我偶尔伸出头跟他聊上两句,有时候又会在车内假寐,直到他叫我下车进店休息。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第四日傍晚,我们到了杳竹山底下,二哥说这附近没有可以住的客栈,我们只能上山过夜了。我顺从的点点头。二哥卸下车上的一匹马,将我抱上去,又帮我系好披风,自己则跨坐在我身后,一拉马缰,策马奔驰。后来的一段时间,我的耳边只能听到山风的呼啸声,还有二哥不时的关切。快入夜的时候,我们终于骑马到了离山顶不远的一块平地,剩下的一段路只能自己爬上去,马也必须牵着走。

    “小妹,到我背上来,我背你上山。”二哥蹲下身,示意我爬上他的背。我吃力的挪动自己的双腿,总算抓到了二哥的肩头。二哥要我抓着缰绳,拉着马跟上我们。山上的石梯很陡峭。若非背上如此重负,凭二哥的武功,一眨眼就能攀到山顶见着圣医。爬到快一半时,他边走,边喘气,额上微微渗出些许细汗。武功资质再好,也抵不过这样卖力的体力活啊。

    我伸出袖子替他擦擦汗,看到他的剑眉弯成好看的弧度。“小妹,忍忍,再一会,就有地方休息了。明天一早,我们继续赶路,晌午就能见到圣医。到时,你的容貌和身体定能恢复如常。”他很有信心的回过头对我说。我只是莞尔一笑地弯弯眼角,不言语,继续给他擦汗。天完全黑了下来,我们正好来到一个小山腰。虽是初春,这里却长满常青树。二哥放下我,将马拴在一棵树上,去周围拾了些柴,点燃篝火,又将自己在前个镇子上买来的食物和水加热了一下,拿给我吃。做完,他再次转身用树叶较多的树枝铺成一个简单的床,示意我待会可以休息。我扫了那“床”一眼,对他摇摇头,“夜里冷,我怕冻着,我就坐在篝火旁睡吧。”

    “那怎么行,你到我身边来,晚上靠着我睡,也好相互取暖。”二哥说罢,就过来将我扶到他身边坐下。一起吃完,二哥解下他身上的披风,把我们包裹起来,如此安睡。这个夜晚很安静,也没听到恼人的野兽叫声,加上一直有个温暖的胸膛可以靠,我也没有怎么不舒服。睡着的时候,不期然的感觉有股暖流持续不断的输入我体内,似是二哥在为我耗费真气。早晨醒过来,看到二哥憔悴的样子,便知是真气损耗过多的结果。我抓住他的胳膊,担心的问“没事吧,昨晚你不该为我浪费真气的。要是路上碰到坏人,你不就打不过了?”

    二哥眨眨疲惫的眼睛,拍拍我的头,告诉我没关系,剩下的一段路不易出现什么厉害的角色,即便有些毛贼,他也应付得来。喝过水,二哥又重新背上我,爬起了石梯。可以感觉到他始终都是全身戒备状态,一草一动都会引他一阵轻颤。我笑他不该如此紧张,他却说,指不定会出什么状况。又过了将近半日,我们终于到达山顶,引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竹林,清幽宁静。没想到现在的季节还能一反常态看到长势如此好的竹子,不得不佩服脚下的这块风水宝地。

    林中隐约有条小道,二哥放下我,拍拍我身上的落尘“小妹,终于又可以骑马了。只是不知这圣医到底居住在林中何处,大概得花上一段时间找他老人家。”只是,他刚把我扶上马背,山下的林间便突然传来一阵哨声,接着数十名玄衣死士冲上山顶。我吓了一跳,“二哥”我担心的看着他,难道他又要动武?昨日才为我浪费了大量真气,今日就被人逼到死角了?

    二哥临危不乱,回头看我,轻抚我的发梢,安慰般的低语“二哥不能陪你,剩下的路要自己走。这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无关,你快骑马逃吧。找到神医,一定要求他医治,不管他提出什么条件。”说着将自己手上沉沉的包袱给我,点明里面是银子,嘱咐我备不时之需。我眼中已然湿润,才相聚几日又要分开吗?二哥似是看懂了,启唇再道“小妹,总有一天我们会过上安稳的日子。我先解决了这批人,稍后去寻你。”

    稍后是多久,我突然想问,一个月,还是一年?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离我而去?师傅如此,你亦然?我注定要与自己在乎的人分隔两地吗?不要!我恍然间握住二哥的手,不肯放开。二哥突然着了急,看着离我们越来越近的死士,高举另一只手,啪的一声打到马屁股上。“走,不要回头”还未说完,他的音容便隐没在了竹林中……

    第六章 竹风轻动庭除冷

    我不会骑马啊,怎么办?我寻思着电视里的情节,努力镇定,抱紧马脖子,任它飞快驰骋。心惊胆战了好一阵,才捱到它停下来,面前出现了一间竹屋。我愣神间,一个不小心,从马背上滚下去。痛!再抬头,却见一对笑眯眯的小眼睛正在俯瞰我。

    面前这个老头发色花白,身着灰白布衫,看起来丝毫没有上了年纪的病态感,相反还很硬朗。他眼眯了一下,正色道“小姑娘不便行走,老夫帮你一把。”说话间,一阵风袭来,我已被来人扶起站稳。这个人竟然也会武功,与我二哥不差分毫。能一眼看出我不便行走,莫非他就是圣医?我怯怯地看向老头“老爷爷,您可是圣医?”

    “小丫头年纪不大,挺有眼力的。不错,我的确是你口中的圣医老头。当今天下能一眼看出我是圣医的,一个是我徒弟,一个就是你了。我徒弟能认出我,是因长期与我生活所致,即使易了容,他也能分辨出。而你这个小姑娘未见我,就已知身份实在不简单。”老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我知他的顾虑,笑了笑“老爷爷,我是听您一口说出我不便行走,才确定您会医术的,而此处又是圣医的居所,自然也只有您老人家有这个可能了。”

    老头一听马上狂笑“哈哈哈,原以为只有我徒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却不想世间还有个跟他不相伯仲的人。我老头子有福了。”又是他徒弟,那是谁啊?观察力?看样子这个徒弟也不是简单人物。“说罢,你找我有什么事……等等,先让我猜猜,可是让我替你医治腿上和脸部的伤?”这老头也很聪明嘛。我点点头“家兄说圣医治病,都会给人提出一个要求。只有答应了,才会给人看病,否则一拍两散。看样子此言不虚。”

    “本来自我传授医术于徒儿后,已经决心归隐山林。不料还是被你找到了,看来不久我又得搬家。不过你既然能找到我,我也就替你医治,只是如你所说,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老头志得意满的样子让我对自己产生了一丝希望。“前辈请讲。”

    “这个嘛,我还不确定,你把面纱拿下,让我看看能不能治再说。”老头看着我缓缓取下面纱,许久没有在人眼里看到的惊艳竟出现在他眼中,还似乎带着欣喜。“不错不错,是个漂亮的女娃。你放心吧,老夫我一定替你医好脸,不然这么个美人就埋没了。条件我想好了,等我医好你的伤,再告诉你,不过……你现在就得决定是否答应。”条件不告诉我,我就答应?要是你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主意,我如何做到?看着眼前可爱的老人,我竟有丝不确定。

    他似乎也看出了什么,邪魅的一笑。“小姑娘放心,我老头子不会提出什么对人不利的条件,只管相信我吧!”我想想,回应了他“既然前辈如此坦诚,我也不便拒绝。不管什么要求,晚辈答应就是。”

    “不错,跟我徒弟一样深思熟虑,应答爽快。”他依然看着我笑。又是他徒弟,搞得好像神仙似得,无所不能么?“小丫头进屋来吧,一个月之内,一定还你一副健康的身子骨和绝世的容貌。”老头已进屋。我试着挪了挪步子,艰难的踏步进屋。

    竹屋里摆设和当初师傅的木屋差不多,都是简单整洁。圣医将我安排在里面的一个小间,正对着房间门的是一扇窗户,窗外是静谧的竹林。窗下有一套竹木桌椅,桌子旁边往里半米的地方有张竹床紧贴墙壁,门边有衣柜和脸盆架。我慢慢移动僵硬的腿,坐到窗边的竹椅上,将装琴的包袱卸下放在桌上。桌的右上角摆着一副陈旧的笔墨纸砚,似乎已被这屋子的主人用了很多年。拉开抽屉,竟有一叠诗文和几卷画。“原来圣医前辈还是文人墨客啊。”我不禁低叹。

    一阵笑声由远及近“我老头子已经很多年未玩弄笔墨了,这间房原是我徒儿的。你看到的那些也都是我徒儿所作,与我无关。”徒儿徒儿的,你就那么喜欢他?“这么说来,前辈的徒弟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以这么说,我徒儿资质聪颖,十分讨我的喜欢。怎么,小姑娘想见识见识?”老头又开始了他的浮夸。聪明的人天底下太多,现代的邵廷就手腕强悍,为人精明。我见到的还少吗?

    “小女子虽不曾遇见什么聪明绝顶的人,但世故精明者还是识得一些的。”我故作无所谓的回答。

    “哈哈,我看你这小丫头自己就挺伶俐的,跟我徒弟倒是很相似。物以类聚,不如我老头子替你引荐引荐?”老头竟然开起我的玩笑来。

    “前辈的徒弟是什么大人物么?见一面这么难?”我也没事找茬。

    “以前随我隐居,倒也谈不上。不过他回到家中,就不一样了。”老头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此话怎讲?莫非他家里有什么位高权重的人?寻常人不得见?”我突然有些好奇那人的来路。

    “皇帝倒是给了他们家一个爵位,这个倒是虚的。主要是我这徒弟心性冷傲,对陌生人不怎么待见。掌管整个世家之后,还立下不见女客的规矩。所以,小姑娘要见他,只怕难上加难。”晕,这什么人啊,对女性歧视吗?不见也罢,我是女权主义者,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不合我的胃口。“嗯,我说前辈,晚辈只字未提要见他之事,您老不必为我担心吧。”我把球踢回去,问题留给他。

    他对我抿口笑笑,“以后总有机会见的,也罢,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做些吃的。”老头转身离开。

    我突然想找圣医帮帮二哥,但又不知他的具体位置。他会不会有危险,那些人即使没他那么好的功夫,人太多也不是他能抵抗得了的。哎,算了,还是等我腿好,再去寻他。他都说没事了,一定没事的,不要乱想。我拍拍胸口,镇定下来,眼角瞟到抽屉里的一轴画卷。好奇地展开,一副雨后春笋图映入眼帘。画工精湛,线条细密,将竹笋冒出的瞬间描绘的分毫不差,新生之感顿生。见画如见人。看来这是个观察入微,反应灵敏的主。画下面有行字:“庚午年己卯月癸巳日作于杳竹山”,旁边还添了个“风”字的章印。

    原来圣医的徒弟名字里有个风字,不知人是否如画般风雅。叠好画卷收进抽屉,拾起一页诗“雨霏梨花白,寂寞酒半酣。竹动庭除冷,断肠在江南。”字体端正劲美,神采飞动,署名依然是个“风”字。看样子,这人还挺忧郁。“断肠在江南”一句倒跟我的境遇蛮配的。想到这,我倒还真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优秀徒弟。

    一阵香气扑鼻,好似竹筒饭的味道。肚子咕咕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我自然是有求必应。“可以吃了,丫头。”我顺着老头的声音挪动步子,总算找到了放了竹筒和几盘小菜的餐桌。

    “前辈,晚辈就不客气了。”我拿起竹筒饭就撬开了。“别急,慢点吃。呵呵”老头依旧笑咪咪地看着我。我夹了几口菜放进嘴里,以为会跟竹筒饭一样好吃,结果“哇”的一下全吐出来了。

    我尴尬的看向老头“前……前辈,您做的菜是不是太酸太苦了啊?”老头一见我这神态,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地对我笑道“丫头,老夫忘了我的口味跟寻常人不大一样。晚上,我再做的时候,一定按正常人的口味调味。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菜?”

    “嗯,辣的吧。对了,前辈为何与我等口味不同呢?”我瞪大眼睛问他。“老夫为了研制解毒剂,尝遍百毒,以身试毒也是常事。久而久之,味觉就发生了变化。常人喜欢的口味,在老夫看来,酸涩难以下咽。”他笑着就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一样。“那前辈岂不是很可怜,吃不到世间美味佳肴了?”我有点同情他了。

    “反正老夫隐居遁世,也不常与人打交道,早已习惯自己调味了。倒是今天给忘了,害的丫头食不下咽的。”他神情略带歉意。“没事啦,我自己也会做菜的。等我腿好些,就自己做给自己吃,免得前辈不好过。”我拍拍胸脯。他的眼睛再次眯成一条线“丫头也会做菜吗?就你爱吃辣的这点看,跟我徒弟差不多,呵呵。”这老头有完没完啊,相亲呢?这徒弟也真是,干嘛什么都跟我一样。

    我低下头“会做啊,您不是不爱吃常人口味的饭菜吗,怎么您的爱徒没有继承您的口感呢?”

    “徒儿本是健康人,有我这师傅在,也不舍得让他试毒,自然口味与一般人无异了。”老头耐心的向我解释。“哦,吃饭吃饭啦”我不想再多扯话题,以免自己又跟那个恶徒弟拉上关系。

    圣医说话算话,下午的时候便为我诊了脉,又察看下我的伤处,接着动笔写了一大篇类似药方的东西交给我。我细看,居然都跟日常生活习惯有关,不仅涉及复健,还有食疗。他再递给我一瓶药,叮咛我每天洗脸后擦上。至于内服的药物,他说会按时煎给我吃。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只说是为了我能够早日达成我允他的条件,当时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邪魅。

    入夜后,我点上房间的油灯,自顾自地洗脸擦药,没有镜子就自己摸着擦。这时,圣医为我端来了药汤,我看都不看就一口吞下,递回空碗,道了声晚安。关上门后,径自钻进暖和的被窝。虽然是竹床,垫了这么多厚实的垫被倒也不会凉。我侧过身,准备入睡,忽然闻到一股似檀香的香气,吸了吸鼻子,是木质香,还有淡淡的松脂味。受这香气的影响,身上的疼痛居然有了减弱的迹象,心情也不再烦躁了。脑子里闪过一个词“雪松香”。睡过这床的人用熏香,还是雪松香。这床上的被褥是圣医之徒盖过的,该是他的味道。不知道躺在他怀里是什么感觉,也似这般心神安宁,思路清晰么?我马上回过神,又乱想什么呢,二哥若知道,肯定又要敲我脑壳。

    半个月后,我的腿伤好转,加之我从未间断的复健,走路已经基本正常,只是小跑还存在问题。圣医叫我莫急,还有半个月,到时自然会好的。偶尔洗脸的时候,发现水面上的影子已经没有了狰狞的疤痕。用手摸摸,虽然还有凹凸的质感,但已不明显。

    这天心情很好,中午自己做好饭吃完,便回到房间,摸出玉玲珑,随意弹了起来。不经意间,一句话飘然而至“小丫头原来还会弹琴啊。”我一惊,连忙将玉玲珑抱在怀中,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的圣医。心想这下糟了,师傅说过这琴不能随便弹给外人听的。一旁的老头倒是摇摇头“丫头不必担心,我已是世外之人,不会觊觎这把传世古琴的。”

    “哦”我低叹。“老夫虽没别的爱好,却会吹箫,丫头弹琴给我听,我也给你吹一曲吧。”没等我答应,他已摸出腰间的竹萧放到唇边,轻吹起来。萧声低沉幽深,道尽遗世沧桑,忽有千军万马疾奔,又闻山间林荫鸟啼。一曲吹完,让人倍感遁隐之意。

    “前辈果然不是简单人物,想必之前遇到过许多大事吧。”我抬头看向他。他陷入沉思,久久没有言语,听罢我的话,也只是点点头,抬脚欲走,到门口时,突然来了句“丫头若嫌我的萧声过于沧桑,他日遇到我徒弟,可以听他吹奏。他的萧虽师承于我,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哎,看来我这辈子都别想不跟他徒弟扯上关系了。我对自己摇摇头,继续叹气。

    又过去半月,我的身体才恢复了常人的健康。圣医说,我的脸已没了疤,连先前额上的树叶痕迹都没有了,还说他这辈子没见过如此美貌的皮相。我苦笑出声,好看不一定是好事。这段时间,他老人家教了我一些简单的易容术,还赠了我两瓶药水。一瓶泛黑,擦到脸上可以掩盖我的雪肌肤;一瓶澄澈,可以洗去我脸上的黑妆,恢复本来面目。

    另一个清晨来临,敲门声乍起,我应声打开门。“丫头,算着日子,你的身子也该复原了,到了该告诉你我的条件的时候了。”圣医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邪魅的笑又出现在那张老脸上。“拿着它,去找我徒弟吧!我的条件就是,替我把这张字条送到我徒弟手上。他见了字条,自然知道该怎样做。”

    我一愣,他先前铺陈那么多,就是为了他徒弟?“我先前既然答应了前辈,自然不会反悔!”

    “老头我无心害你。放心吧,你们个性相合,见了我徒弟,你……绝不会后悔的。”圣医似看出了我的不解和不愿,言语中并未强求于我。我释然的点点头,“晚辈既然被前辈所救,自然不会言而无信。请前辈告之我令徒的姓名和住址,我去寻他便是。”

    老头见我没有毁约的意思,倒是很开心。但在听到那人的来历时,我还是吓了一跳。“他住在京城颜家,家中排行第二,人称颜二公子。你只要进了京,随便找人打听,就能找到颜家所在。若被颜家人阻拦,只需说是他的师父派你去的就行了。见着他人,就把字条给他,他定不会怀疑你的用心。”这家伙竟然就是一直被我鄙视的颜二少爷,少廷的哥哥!他的名字里既有风,按照字辈,应该是叫“颜少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怎么都无法想象那么一个死管着弟弟的哥哥居然是圣医的徒弟,还被他老人家吹嘘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怎么了,小丫头认识他?”心思又被老头猜中了。“没,只是听闻,未曾见过。”我实话实说。“你见了定会满意老夫此番安排的。”老头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哎,我怎么这么背呀。

    收拾完行李,出了竹屋,圣医教会我几招御马术,告诉我出竹林的方向,看见我终于能安坐在带来的马上,便再次露出他欣慰的笑容。“这套男装你拿着,我徒弟若决计不见女客,你可以扮成男子与他相见。”最后,这老头还不忘帮我出主意拉红线。我收好衣服,拜别了他,按照他的指点,驾驭起马来。马儿倒是很听我的话,一路上顺着我的指引奔驰,不久就出了竹林,来到一个月前我与二哥分散的地方。此刻自然是没有人影的,不过我还是很小心的下马,一步步搜寻,时不时,会被林中石块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弄的失了魂。那日定有一番血斗,二哥可安好?我们连通信方式都没有,哪怕有只白鸽也是好的呀。我如何才能找到他呢?此刻我才发觉我是那么的无力和没用。看看袖里的字条,我无奈的重新上马,往山下而去。

    摸着那日临别前二哥赠我的银两,心里越发忐忑不安。他把钱财都给了我,这不是作了必死的打算么?到了山下附近的小镇,我下马带上面纱,找了间客栈休憩。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