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玉竹诺

第 1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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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小楼。我趁着二爷还没往这边看,呼的一下冲进楼里。关上门,喘着气,刚定下心神,就听到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纱窗外看到二爷的身影,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我所在的这层,都是书柜书架,根本没地方可以藏人。在二爷开门的瞬间,一时情急的我藏到仅有的一张书桌下。可惜上天就是不让我好过,刚躲好,二爷就走向这边。他先是在附近的书架上翻了几本书,然后准备坐下,却不期然的看到一个抱头紧缩的身子。

    我听见他变重的呼吸声,伴着一句调侃“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还躲在桌子底下,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吗?”既然已暴露,我也不多作扭捏,推开他蹲下的身子,钻出书桌,直立在他面前,小脸气呼呼地闪着红云。他见状,起身靠近我,浅笑“想我了?”

    我不语,只是退后。他见我躲,脸上笑容不减,紧跟过来,直到我撞上紧闭的房门。我眼见他逼近,伸手挡在自己面前“二爷别过来,奴婢这就走。”回身一刹,却被他捞回怀中。

    他转过我的身子,问“这么怕我,非得躲着才行?”我摇摇头,想起衣柜里的信,没好气的说“二爷有那么多女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干嘛还要苦苦纠缠,不肯放我离开?”

    他意外的嘻嘻一笑“你在意?”我把脸转向另一边,不愿多言,下一刻却被人紧紧拥住“我终于等到了今日,你介意我对其他女子的态度,这算不算……是对我动了心?”他惊喜的表情,令我很不快,试试推,纹丝不动,可恶,他抱我抱得那么紧干嘛?

    可能是我动来动去被他感知,他松开双臂,令我看着他“真儿,若我对你说,我只喜欢你一个,身边也只有你,你信还是不信?”

    我狂摇头,顶嘴出声“我才不信呢,二爷昨天喜宴上理都不理我,跟黛云聊得那么开心。今儿,我又在衣柜里看到二爷藏着一沓信,想来定是哪家美若天仙的小姐写给二爷的。二爷那么珍视,我在你眼里算得了什么?”

    二爷一听,眸中忽闪,神情变得凝重,口气也有些硬“你偷看我衣柜里的东西,你还发现了什么?”我见他紧张兮兮的,心里酸劲直往外冒“还说只有我一个,都是骗人的。我今天见书悦打开衣柜,扫了一眼,想走上前,被她拦住了,根本没有机会细看二爷的宝贝。二爷若要罚我,就罚吧。”

    二爷神色微微缓和,重新搂住我“真儿,我衣柜里并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信。至于那是什么,我不便相告。你要向我保证,不会试着探究。否则,定招来杀身之祸。”我伏在他胸口处,听着他紧张的心跳声,心下轻松,原来是场误会。

    “可是你不信任我,不然怎么不许我看?”我还是耿耿于怀。他在我头顶轻吻,嘴角含笑,手指抚上我的鬓发“等你嫁给我,成了颜家的二夫人,我就给你看好不好?”这话竟然跟书悦说的一模一样,这对主仆还真是心有灵犀。

    我好气地摇摇头“谁要嫁给你,我才不干呢。”

    他以手托起我的下颚,薄唇噏动“你忘记昨天自己说过的话了吗?要不要……我再用我的方式提醒一次?”我吓得后退一步,转身推门跑出去,回头喊了声“没忘,不劳烦二爷提醒。奴婢有自知之明。”二爷倚在门边,看我远离后,转身进了小楼。

    我远远的看向楼的牌匾——“寒碧樓”,刚才我进的一层房门上写着“雨歇齋”,里面的书比少廷的多上好几倍,应该是二爷的书斋吧,下次去偷几本书瞧瞧。

    说做就做,两天后的清早,伺候完二爷起居,见他离开,我偷偷跟上。等他出了梧风轩,我才折回,走进寒碧楼,闯入那日未曾打量的楼层。我先往上走,这楼的第二层也是书,只是陈列上比第一层更复杂,很多地方贴了标签。细看,有关于算术的,医学的,经商管理的,地理的,甚至还有星象占卜的天文书。

    二爷涉猎广泛,看来不假,书都不是新的,却保存的很好,足见看书之人的爱惜。抽出一本翻开,我傻了眼,都是繁体,虽说我是懂得一些啦,但完完全全的繁体书,看起来还是很费力的。无奈,按原样放好。

    下到一楼去,原以为种类会相同,不料却有更意外的发现。一楼除了文学诗集,记载南北社会百科的书外,还有一些作战布防的兵书。二爷好端端的看兵书做啥?莫不是想在朝廷谋个军师之类的职位?不过也是,那夕将军最近是越发得宠了,要是二爷不努点力向他靠拢,迟早会被人给比下去。

    想到此,我嘿嘿发笑,却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破了胆“上次来我这书斋,是不是想拿什么未果,这次又跑来窃取啊?”我说二爷他怎么总是没息没声的出现啊,不会是武功太好了吧。“嘿嘿,奴婢……奴婢是来找字帖的,二爷不是出门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回过身,眼睛躲闪浅青影子的注目,胡诌了一个谎。

    二爷走上前来,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拧“真儿,你忘了我说过什么吗?别骗我,这次就算了,我希望没有下次。”我痛的大叫,摸摸手腕,噘噘嘴“二爷总是对奴婢这么粗鲁,奴婢不过是好奇这书斋的布置。上次是误入,还没仔细看看呢。”

    二爷拉过我的手臂,轻轻吹吹关节处“疼吗?”我挤出笑容“不疼了。”他不信的或轻或重地按了几下,我手上的疼痛退去不少。他抬手刮刮我的鼻尖“你呀,总是不服气,还爱调皮,真是个野丫头。”

    我转转眼珠,扯开话题“奴婢一直羡慕二爷写得一手好字,之前看过二爷留在圣医师父那里的一首诗。字迹端正劲美,神采飞动,愣是让奴婢对二爷的相貌人品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如今见到真人,才发现比奴婢的想象……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嘣”头上被人敲了一记爆栗,不过一日,二爷就学会了我哥哥的那招。“你知道我最反感无中生有的人,你这样谄媚于我,可知后果?”口气中带着不算威胁的威胁。我点点头“奴婢下次不敢了,请二爷可怜可怜我,教我练字吧。没有字帖,二爷就自行写一副,好让奴婢放在房间供起来,沾些灵气。”

    二爷听了我的话,又好气又好笑,长叹一声,拉着我走到书桌前,从抽屉取出两张纸。我伸头一看,是两首诗。“你先写写这两首诗吧,把这上面的字练好,再来找我。”二爷无奈地说。我接过诗,喜滋滋地假笑两声。“多谢二爷成全。”既然拿到诗,我也不好再逗留,便辞行返回。

    当晚,我在房中照着二爷的诗作临摹字体,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二爷,是奴婢。”我甚感奇怪,停下笔,将房门拉开一个小缝,果然看到黛云进了二爷的房内。都这么晚了,她去二爷房间干什么?那天老太爷说要把黛云送给二爷,难不成现在她就开始履行通房丫头的义务了?

    我轻手轻脚地踱到二爷门外,不料听到女子的轻吟声“二爷,轻……轻点,奴婢受不了。”清泉般的嗓音接道“再忍忍,我尽量快些,一会就好了。”之后,便闻黛云一声惊呼。无奈重帘禁闭,我什么也见不着,刚才那个简直就是滛靡之音。

    二爷都是骗我的,他跟黛云明明已经……我伤心地往回走,关上房门,又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那边开门的声音。推开窗,果见黛云整理好上身的衣衫,漫步出了小院。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为什么二爷要骗我?就因为我瞒着他闯入书斋?

    整晚的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我刚洗漱完毕,准备伺候二爷起床,就瞅见黛云又来了。我掩饰不住自己的醋意,喊了她一声。她见是我,笑着走上前“是凝墨姑娘啊,这么早,是要去伺候二爷晨起吗?”

    我挑了挑眉,语气不善“伺候二爷不是你做的事吗,什么时候我这么有福气了?”她一愣,似是不明白我的话,突然想到什么,讪讪的问“姑娘莫不是在意老太爷将我许给二爷之事?其实那只是一时玩笑,姑娘不必挂心。老太爷看重姑娘更多,即使要许给二爷,也是姑娘在先的。”

    她这副模样,反倒又令我记起昨晚所闻,愈发难受,好,你不让我好受,我也不让你好过。我自然的露出讽刺的笑容“老太爷要将我许给谁是他的事,但这也得二爷喜欢。如今,怕是二爷更偏爱黛云姐姐吧。我昨儿还拿到二爷写的诗,那里头句句不离姐姐。不信,听我念来:‘红袖翩翩彩衣舞,绿云扰扰枫叶欺。此时风花雪月夜,玉人何处访踪迹。’看吧,二爷对你喜欢着呢。”

    二爷的诗最后两句本是“时非花好月圆夜,玉人笑语暗香离。”我此处故意篡改,讽刺眼前之人。黛云听罢,脸上瞬间染上红霞,嘴唇发颤“你……我跟二爷清清白白的,怎遭你如此戏弄?”

    “戏弄?你跟二爷都那样了,还谈得上清白吗?”我越说火气越大。正想火上再浇些油,便被人打断了。来人正是二爷“凝墨,是不是少爷我最近对你太纵容,许的你如此胡闹?”他也不似往日那样叫我“真儿”了,口气带着严厉的斥责。

    我见他维护黛云,心中窝火,口不择言“反正你们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还不让人说吗?”二爷眼中闪过一抹愠色,走到我面前。我原以为他会伺机安慰,却不料“啪”,他第二次对我掌嘴。上次是遇到黛云之时,这次又是,还说身边只有我一人,都是假的,假的。

    我捂着微微浮肿的脸,眼前被水雾笼罩,变得朦胧“二爷两次都为同一人打我,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都是假的,假的。我不会再相信你了!”说完,逃也似的跑开。

    停下时,我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映汐小筑的大门外。我怎么会潜意识里来到这个地方?回头看去,二爷并未追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那些都是装出来的吗?心里的悲凉又多了一层。想起此处屋主的温文尔雅,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并未反抗老夫人。若是我努力些,勇敢些,也许已经跟少廷在一起了。可是他心里不也只把我当知音看吗?

    按住发疼的胸口,我擦掉眼泪,想往别处走,却恰好被画痕撞见。她一见我,欣喜异常“凝墨姐姐,我总算找到了你。你再不来,三爷可就急疯了。”我听她一说,缓过神,少廷急疯了,是什么意思?“三爷与我已不再是主仆,何来急疯之说?”

    她小脸笑出灿烂“谁说三爷不急,他都去梧风轩找了你好几回了,每次总被人拦下,说你给二爷外出办事,不在轩中。昨晚又去,还是如此回答。”我诧异万分,自己明明在轩里的呀,根本就没出去过,怎么会被人说成不在?莫非是二爷不想让我再见少廷,使出的伎俩?中秋之夜,他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该不会……至此以后都不许少廷进轩了吧。

    画痕不谙世事的脸,让我信了她,决定见少廷一面,找出他寻我的缘由。走上熟悉的浮桥,摸着尘香亭的石桌石凳,再踱步到玉华阁,一切都好似昨日,却又仿佛相隔千年。等推开自己昔日的房门,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心按耐不住的砰砰直跳!少廷此刻居然就坐在我房中,手里拿着我那日做的花灯,漠然的盯着窗外的湖面,听到开门声,一回头,眼里瞬息已千变,更多的是乍见的惊喜。

    接下来,我遇到了自古代以后,最震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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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不会写那种情节~大家随意看看~偶顶锅盖爬走~

    *

    第十六章 半笺娇恨寄幽怀

    少廷放下手里的花灯,奔向我,一把将我搂入怀中。下一刻,我已经分不清那个胸膛是谁的,若不是幽幽的兰香提醒了我,我真的会以为是二爷。少廷温和的声音闷闷响起“小真子,你这几日出城了吗?为什么我总是找不到你,梧风轩的护院说,你替二哥办事去了,是不是真的?还是你故意躲着我?”

    我听完这话,鼻尖一酸,往日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心里对身边人两世的眷恋,深深印入我的思想中,挥之不去。少廷见我一直缄默,手微微放开,含情脉脉地捧起我的脸庞,想要亲吻,却遭我阻挡。

    他觉察出我的抵制,脸上的惊喜变为悲伤,说话时,声音也有些怪“小真子,我都知道了,是母亲让你离开我的。我已经对母亲说明,你不是那样的人。此生,若她非要我与凤容相亲,那我宁愿终身不娶。我心里的位置一直都是留给你的,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

    我本就被那段感情埋没了心智,听他一番话,更是摇摆不定。可我已向二爷许下承诺,此生此世都是他的人。何况,我对二爷亦有了情,如何舍得下?定定神,我镇静的说“三爷对奴婢的情意,奴婢没齿难忘。只可惜,三爷晚来一步,奴婢对二爷已经……三爷若真有心,我们来世再续前缘可好?”

    来世的他对我冷漠异常,丝毫不动心,不,是动心了,却不肯告诉我。如果他能记住我今日之言,说不定会在现代好好待我,我也不必沦落至此。

    少廷听我一席话,眼中再不见往日的神采,整个人被囚禁在阴影里,好久都没有开口。我知道自己伤了他,可如果不这么做,他只会陷入更大更残酷的感情漩涡。许久,他才再次抬头,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层陌生的晦暗“小真子,若你是真心喜欢二哥,我不会多作痴缠。我如今只想知道,你与我相处的那段日子,有没有对我……”

    “有,而且比三爷想象的要深的多,只可惜‘原是瞿唐风间阻,错教人恨无情’。你我注定此生不会在一起,老夫人不会同意,二爷他……”说到二爷,心里又是一痛,他对我究竟是不是真心尚未可知。但是我有强烈的预感,我跟少廷无论如何都无法在一起。曾经的误会,已经让我情陷那段日子陪在我身边的二爷。现在回头,根本就不可能了,很多东西不是你想挽回就能挽回的。

    少廷理解的苦笑两声,扶着桌子坐下,喃喃的问“小真子,如果你从来都没有去过二哥那里,我那日没有跟凤容妹妹谈笑风生,而今的一切都会改变,是不是?”

    我走上前,坐在他身侧,伸出手,想握住他,却又收了回来,低声安慰“三爷不必想得太多,世间万事岂能尽如人意,方才我不是说过了吗?虽然我们今生无缘,但来生只要三爷还记得奴婢,我们一定会结成连理的。”虽然知道最后我会投湖而死,还是忍不住想要给他希望。

    他听了我的话,侧过头,眼神茫然的让我找不到焦距“那来世又是多少年以后?”

    “一千五百年。”我坚定不移的说。如果历史书上的记载没错,鲜卑的北朝将在581年覆灭。现在的时代虽没在史书上记载,但据鲜卑宇文氏还处在鼎盛时期来看,此时应该在北周附近,距我们现代也就相差一千四百多年。

    少廷听到那个数字时,竟然伸出手抓住我的臂弯,明眸深处暗藏憧憬“那我现在就了结此生,去地府请求阎王安排我投胎到一千五百年以后,这样我就能再次遇见小真子了。来生,无论如何,我都要成为最先找到你的人。”

    我吓了一跳,连忙反握住少廷的手,拼命摇头“少廷,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放弃生存的机会。你会在这一世找到幸福的,其实夕家的小姐很好,如果你接受老夫人的安排娶了她,你就……”

    檀口被人捂住,眼前是少廷温柔如水的表情“小真子,我不会娶任何人,哪怕注定孤独一生,我也会等你。你可知,从遇见你那日起,我便再也放不下,离不开了?”啪嗒,一滴泪滑过我的脸庞,直落到少廷修长的手指上。

    如果你在来世肯对我说出这番话,我又怎会舍得在最后关头放弃回到阳间的机会?邵廷他的前世真的是你吗,还是我弄错了?我黯然的将那只手拉开,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模样,转移少廷的注意“少廷,你去把琴取来,我唱几支歌给你听,当作给你的补偿。今日我就在此陪你一起看日落,等太阳下山,我再回去好不好?”

    少廷不改脸上的柔情,点点头“好,小真子喜欢如何便如何,我奉陪到底。”我见他答应的爽快,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

    那一日,我彻彻底底的放开所有的情绪,对着数日不见的少廷,唱出自己的心声。而他则一直很安静地坐在我身旁,听我唱完一首首暗合情景的曲子。

    最后一曲毕,已近黄昏。亭内飘来一片枫叶,正落在琴弦上。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不知这是不是个多事之秋?耳边响起掌声,不用猜也知道是来自少廷的。回过头,对他露出自认最美丽的笑容“少廷,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白衣动了动,靠近我,伸手时,犹豫了一下“小真子,今儿的夕阳很美,我可以……可以让你靠着我看吗?”我见他眼神伤逝,释然一笑“当然,就算我满足你最后一个要求哦。”

    我自然的倾向右侧男子的躯体,靠在那人肩上,摆出一个浪漫的姿势。少廷原本僵硬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放于我腰间。远处的斜红从悬挂在半空,到一点一点地沉下地平线,我们看完了整个过程,就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走到了尽头,饱经沧桑,却又充满遗憾。

    等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我狠下心打破安静“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三爷,奴婢该回去了。不然,二爷又该骂我了。”昏暗的天光里,少廷的侧脸多了一分坚毅。他悄然靠近,微顿,在我额角留下一吻。那一吻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似曾相识的吻是来自现代的他吗?

    “小真子,谢谢你陪我,屋里的花灯要拿走吗?那本是你的东西,我去取来。”身边的人抽出搁在我腰际的手,站起身。我拉住他,摇摇头“不必了,那个灯就留给三爷作纪念吧,奴婢也没有别的东西好送。”

    他止住脚步,侧身,让我看到他嘴边的笑“小真子说什么便是什么,那花灯我会好好保存。若我们有缘,他日我定将它亲自送还。”我抿抿嘴“三爷还是留着吧,以后奴婢不在你身边,好歹也有个东西凭吊过去。”

    听了这话,少廷突然背过身,负手而立,语气里听不出真实情绪“凝墨姑娘请回吧,二哥还在等你呢。”那故意疏离的称呼是在代表他已经放下了吗?还是在逃避真相?我没有细想,对他的背影欠了身,最后看上一眼,离开了这座充满美好回忆的小筑。

    回到梧风轩,已近戌时。走进小院,二爷房里并无灯光,他不在吗?也好,免得我还要解释什么。白天我败下阵来,最后黛云怎样也无力多做计较。面对黑洞洞的房门,一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我摸索着想找到火折子,却被一个冷冷的声音吓得冒了一身冷汗“你一整天去哪了?”

    我转过身,那人的呼吸已近在咫尺。我往后一退,撞到椅子,眼看就要向后倒去,却被人搂住了腰。对方一声吹气,眼前亮出昏黄的光源,是火折子,二爷颀长的轮廓渐渐清晰。我支撑着站好,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他没再问,只是点亮了屋里的灯笼,柔和的光线包围着我,朦胧却不失浪漫。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你去了何处,不准备说吗?”这次的问句多了些淡定。我背对着他,一时无语。蓝色的身影陡然闪到我跟前,脖颈霎时被人掐住,抬起,面对他“你究竟去了哪?说还是不说?”脖间的手轻轻用力,我开始呼吸困难。无奈之下,艰难的说出一句谎“我……去了……老……太爷那儿。”

    那只掐着我的手松开,自由的摆放于浅青衫子一侧。很快我就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个多么强劲的对手!“哼,你整日未归,我便去府内各处寻你,刚从爷爷那儿回来。你这个谎,是不是也编的太不可思议了?”

    在我考虑该如何对答时,二爷已说出了更让我心惊胆战的话“你是去三弟那里了吧,整个颜家,就只有他那儿我没有去。原以为你会遵守约定远离那边,不过我下午路过时,正巧听到从里面传出阵阵歌声。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你唱的吧?”虽然说话时,语气平和的看不出危机,但偏偏是这种表面的宁静,更容易让人联想到,难以承受的后果。

    我无言的承受着接下来的斥责“我本不屑罚你,可你偏不领情,硬要与我作对,数次欺瞒,谎话连篇。既然你不守承诺在先,就休怪我难念旧情在后。”身子突然被二爷抱起,却毫无温柔可言,完全是强迫。

    我像预感到什么似的,虽知无用,还是大力挣扎,直到被二爷扔进床榻,看着他解下我的腰带,扯成两段,将我的双手困在床柱上,又把我的双腿拉直捆紧。“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我着急的喊出声,他为什么要绑我?他真的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吗?

    眼前的人眸中露出冰刃“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我虽见他离去,却没办法挣脱身上的绳索,喊了几声,也没人应,只好泄气地软下身子,倚在床边。

    二爷再来时,手上多了一支笔,一个药瓶。我不知他要干什么,从他唇角的冷意,我可以感觉到事情不妙。果然,他走过来,拉开我的上衣,又伸手解开肚兜,我整个前胸立马暴露在他面前,一览无余。我发抖的看着他“你……你要干什么?别碰我,别……”

    他拿起搁置的笔,将药罐打开,伸进去蘸了蘸,不慌不忙的说着欲致人死地的话“你放心,我不会轻薄你的。只不过想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痕迹,一会儿有些疼,做好准备。”我摇着头,不住的挣扎,却被他按住“你最好不要乱动,不然我不保证能找准位置。”他要找什么,那瓶药又是什么。我紧缩着身子,想离他远点,却怎么都动不了,反而眼睁睁看他步步进逼。

    终于,那支笔伸到我胸前,在心口处,重重而落。“啊”火烧一样的痛从下笔处传来,我咬住唇,盯着那支笔写在我胸口的东西,是一个不大的“風”字。让我更加难以置信的是,那个风字在留下痕迹后,突然隐去,消失不见。我见状,花颜失色。“怎么会这样?”

    二爷拉好我的衣服,解开束手的腰带,自顾自地说“那是‘灵犀通心’,一种蚀骨的毒药。”

    我听到毒字时,浑身发颤,“此毒何解?”

    二爷冷笑“此毒本有解,但如今我在毒里加了一点东西,想要解毒便不那么容易了。”

    我看向面前无比陌生的人,颤声问“是什么?”

    二爷轻抚我耳边的发丝,语气很淡“我的血。”血?加了血会怎么样?

    我不死心地追问“二爷对我下此毒有何用处?”

    二爷站起,背过身,可以听到他的轻笑“此毒在你心口处留下痕迹,一旦发作,便会心痛难忍。发作之时,染毒处的痕迹会显现。不过,每月只发作一次。”我听罢,就好像心理作用一样,胸口马上因疼痛收缩,剧痛排山倒海的牵扯我的神经。

    “啊”我吃痛的抓紧胸口大叫,浑身香汗淋漓。身子忽然被一个温暖的胸膛包裹,口中多了一粒药,我本能地吞下,疼痛慢慢缓和。少时,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我揉着胸口,不经意的一瞥,赫然发现之前消失的风字。我动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掉。身边二爷的呼吸挠得我耳朵直痒痒“别费力了,毒液渗入皮下,擦不掉的。”

    我猛然一滞,了然,但心里仍然不信昔日待我那般好的二爷会害我,微抬头,问他“二爷为何如此待我?”

    他的轮廓靠近,声音很轻柔“你不听话,我只好用毒来控制你了。只要你以后待在我身边,不再做一些让我痛恨的事,每月便会得到缓和疼痛的解药。五年之后,我自会替你解毒,不过胸口上的风字却是难再消除的。”

    “五年?二爷要用毒囚禁我五年?”我一听这话,原本依赖他的情绪,引发了内心深处的伤痛。他不信任我!

    二爷将我紧紧锁入怀中,有意无意地轻吻我的脸颊“我说过,只要你不再骗我,不再惹我生气,我会替你解毒的。何况这毒并没有其他害处,只是每月胸口会疼。”

    我无比难过的推开他,起身,急速冲向他的房间。可惜用心翻了半天,都不见任何似解药的东西。恍神间,二爷已尾随而至。我见状,一步一空地走向他,哭倒在他怀中“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要我忍受五年的心痛?我现在说的没有骗你,我见他只是为了告诉他我对你的心意,我之前骗你,是怕你误会,真的,我没有说谎。”

    二爷温柔的抚摸我的头,声音很轻“无论如何,以后只要你听话,我会让你不那么难受的。毕竟,你是我在意的人。”我仍然止不住泪水,呜呜地恸哭。二爷就这么抱着我,不时的用袖口替我擦拭泪痕,久久没有松开。

    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肯再见二爷,也不去伺候他,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后来干脆不吃不喝,直到僵持不住,累的睡着。我的身体早已虚弱的不成样子。某日午后,听到不断地敲门声。“凝墨,我是书悦,你快开门啊,这么久都不吃东西,怎么行?”

    我不动也不理会,过了一会,敲门声没了,我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事。可惜“轰”的一声,门被人用脚踹开,浅青色的衣衫翻动,出现在我面前。“你不吃不喝,是做给我看的吗?”话毕,不由分说的把我从床上拉起,在我身后垫上枕头。

    书悦随后进门,手上的托盘里有一些易食的流质物,汤,粥。我假笑两下,闭上眼睛,不去看香喷喷的美食。唇边突然多了一个硬硬的物体,我睁开眼,是盛满汤的勺子,拿着它的正是二爷白皙的指节。我移开嘴唇,不领情。“呯”汤碗被人愤怒的搁在托盘上。我处变不惊,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头被人用力的扳过去,唇上一痛,肉汤顺利的抵达我的胃,那儿微微一热。原以为他会再喂,却不料是铺天盖地的强吻。我不动声色的闭上眼,不作反应。过了一会,二爷离开我轻肿的嘴唇,声音里带着苦涩“你就这样回应我?”

    我干涸多日的眼眶无声地流下泪水,突然,胸口处传来压抑的痛,我微皱眉头,不肯向身边的人讨要解药。二爷瞧出我的怪异,问我“真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毒性发作了?”我用力的摇摇头,不愿接受他的恩惠,咬住嘴唇。口腔里多了一丝腥味,有液体划过我的下巴,被人轻轻擦去。

    “别咬了,我给你止痛药。”二爷着急的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取出一粒药丸,递到我嘴边。见我不肯吃,用力捏开我的下巴,将药塞进我的嘴里,直到我咽下。然后,他慌忙把我搂紧,生怕我离开他似的。

    我张嘴想说话,不料嗓子干涩,口不能言。我挣脱他的怀抱,伸手去够床边桌上的纸和笔,无奈手短不及。“是不是口干说不出话,想写字?我帮你拿。”二爷抽身将纸笔取来,放在我面前。

    我拿过笔,轻轻地在纸笺上写下“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写完,伤感地看向对面之人。

    二爷捕捉到我的神色,将纸笺折好收入怀中,试着抱我,却被我躲开。他抓住我没来得及收回的小手,轻问“真儿,是写给我的吗?是的话,就点头。”我没有任何动作,星眸一闪“这么说是写给三弟的?”这下我摇了头,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我潜意识里还是选择摇头。

    掌心被人轻轻摩挲“你的心意我知道了,纸笺我会好好收着。真儿,你若以后都这般听话,我会早些替你解毒。不过得让我好好准备准备,不能操之过急。”二爷将那瓶药丸塞在我手中,又趁我不注意,亲了亲我的眼睛,微笑道“药你留着,每月疼痛时,吃一颗就好,等吃完,我再给你……你若还不理我,我可走了。”见我还是不理不睬,他爽朗的笑开,多瞅了我几眼,才满意的离去。

    我抽开药瓶的塞子,苦笑一声,只有三颗,这算什么?他真的明白我写词的含义吗?

    *

    第十七章 正是玉人断肠处

    三颗,就是三个月,到明年2月份。他说解毒需要准备,准备什么,是泡澡驱毒的药缸?我不解的摇摇头,立在回廊边观看外面的雪景。不知何时,已入冬。院里的树木都披上了银装,空气冰冻寒冷,如同二爷下毒时的眼神。

    其实他的眼睛很好看,只是透着冷意,令原本神秘而灿如星子的眸子,变得诡异。外人自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他的心思,却又不得不受其制冷的压迫。想到这,身上冒出些许寒气,我伸出手,揉搓双肩。

    一件做工精致的貂裘披上身,回过头,是那对星眸,面对我,少了寒意,多了温暖。“天气冷,别站在外头。这件裘衣是我前月在北朝经商时,用货物交换的。喜欢吗?”我摸摸柔软的白貂皮毛,轻扬嘴角,而后无言地脱下,还给送礼之人。

    二爷接过,疑惑的问“你不喜欢?”我对他摇摇头,想回房烤炭取暖,却在绕过那人的瞬间,被其拽住衣角“何时,你才肯跟我讲话?”我暗下用力,拉回自己的衣裙,推门而入。你信我,替我解毒,我就跟你说话。我心里默念。

    “我说过,解此毒,需要准备一下,不可仓促行事,你且耐心等待些时日。”他依然知道我在想什么。“二爷请回吧,奴婢自有主张,不劳你挂心。”此话说完,我就反关上门,背靠着它,心里思绪如潮。

    这个冬天,异常寒冷。我窝在厚厚的被褥里,度过了近2月的冰天雪地,期间,从未主动找过二爷。倒是他锲而不舍地频频到来,不断挑战我的耐心和毅力。即使不被我理睬,他也会拿上几本书,理所当然地坐在我房中阅读,也不必我伺候。端茶倒水都是他亲自动手,有时,他会帮我换换火盆里的木炭。

    偶尔,我刻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也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翘起嘴角,表示他心知肚明。既然你是在意的,为何还要用毒伤我?既用毒控制我,又何必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