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玉竹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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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花了这么大一笔钱买来的陪夜,他不会轻易放弃吧。

    不料,他哈哈大笑,用手拍拍我的肩“喻儿呀喻儿,看你机灵聪明,怎么连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我若真似贺渊那般好色,还会等到现在?当初在城门,我就不会放你走。”他的话把我弄糊涂了,刚才他脱去衣衫不是想跟我……莫非也学二爷,戏弄我玩的吗?

    “傻喻儿,我是见你与其他女子不同,才对你产生兴趣。今晚遇到也是碰巧,看来上天注定要给我们这个缘分了。”元公子用手揉揉我的头发,就像对待一位至交。我一听,更不懂了,对他左看右看,还是不明就里。

    元公子不笑了,整理了一下衣衫,搬凳子坐到床边,弯月般的眸子刻意盯紧我“喻儿,告诉我,是谁伤了你?”我一惊,他跟我萍水相逢的,救我数次也就算了,还问这个。“元公子,奴家跟你又不熟识,不过是见了一面,公子也不必数次相救吧。可否先请公子告知如此待我的原由?”

    他点点头,看似一本正经,言语却句句暧昧“喻儿让我动了心,可我却不能让喻儿动情。所以想通过好好对你,让你芳心悸动。只可惜,方才看到喻儿胸口处的字,才知在下是没希望了。喻儿喜欢的,是一个名字里有“风”的人。我猜的可有错?”

    我一阵沉默,他的确是个聪明人。“喻儿不说,就是默认了。让我猜猜,喻儿是从南朝而来,身上中了那种毒,想必是为了躲避那个名字里有风的人吧。当今天下,擅此毒者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寒竹公子颜少风。”听到二爷的名字,我微微一颤。这并未逃出元公子的目光“喻儿,你所爱之人真的是他?”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思想不断地翻转挣扎,却不知答案是什么。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了。元公子叹了口气“颜少风这个人,性情冷傲,世故精明。若你真对他付出一片痴心,多半是不会有回报的。你身上的毒就是很好的例子,他舍得让你月月痛不欲生,足见他的无情。”

    心中一酸,二爷又是骗我的吗?为什么连一个外人都能把他看得这么清楚,我却不能摆脱对他的执着?脸上冰凉一片,水雾朦胧中,元公子温柔地擦去我的泪,那种温柔跟二爷的不一样,二爷的温柔总好像隐藏着什么目的,但元公子却是真正的关心。

    元公子见我心情抑郁,散漫的笑笑,扯开话题“想必你也从贺渊口中有所耳闻,我姓元,名世黎。我爹是永业公元澈,北魏鲜卑皇室后裔。喻儿与我既有缘分,无外人在,就唤我世黎吧。”说着,在我手心里写上他的名字。他竟然是拓跋宏的后人,出身还真高贵。

    “元……世黎公子,我这样叫不太好吧,毕竟你身份显赫。我只不过是一名歌妓,身份卑贱,不可与公子相提并论。”世黎善解人意的点点头“我明白你心中所虑,但你既与颜二公子有关,想必身份也不低贱。就算是他们家的丫头,也不可小觑,颜家可是被南朝皇帝封了侯爵的。往长远看,若你有朝一日能心想事成,嫁与二公子为妻,那只会更高贵。我本与那二公子齐名,只因风流成性,才屈居第二,还被人戏称‘沐花公子’。南北五公子中,就数我的名号最难入得耳,唉。”

    这最后一声叹气丝毫不带伤感,看来世黎早已自命风流。我轻笑“世黎并非风流成性之人,世人只怕都被你的表面所骗。你看似与风月之地脱不开关系,实则洁身自好,也算得上是高雅之士了。”

    “得喻儿信任,我实在惭愧。不过,喻儿如何得知我本性与你现在看到的样子相同呢?”世黎故作疑惑的看着我。我低头思考,给出答案“我登台献艺,你处处替我解围;后又花3000两买我一夜,实际上也并未为难于我,甚至在我突然毒发之时,细心照顾。今晚之事,大都始料不及,你的表现应是出于本能,我所见所闻理当是你的真性情。”

    “哈哈,喻儿果真伶俐。既被你识破,我也不狡辩了。我对你的才艺和胆量十分欣赏,若你愿意,我们可结为好友。”世黎眼中满是真诚,再不见之前的轻佻。“世黎莫不是对每一个你赏识的姑娘都这样讲?”我估测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转换了音色“我元大少一向喜欢结交红颜知己,喻儿你的确不是第一个,却是最难得的一个。”我故作赞同的点点头,也同他那样爽朗大笑。

    后半夜,我们一直在闲谈。通过世黎,我基本上了解了一些皇室的情况,还有莫远城主要的大官。根据对北周官职的了解,我推测出一些官衔的大小。例如,世黎的父亲永业公元澈,是正九命,也就是南朝官衔里的正一品。这只是个爵位,没有实权,但很有地位和财富。所以,世黎才会这么奢侈,整个一纨绔子弟。

    *

    第四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第一个晚上平安过去,世黎在天刚亮的时候,离开了我的房间。我趁着眠凤楼众人酣睡未醒,偷偷下楼,去取昨夜丢弃在台上的玉玲珑,摸摸看看,还是原来那把,莫非这楼里没有识货的人?

    转过身,背后突然冒出的人让我惊魂不定,她挡在我面前,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你就是昨天那位新来的姑娘?”我畏缩地点头。身前的这位女子,玉容华美,不施粉黛,却长得倾倒众生,美眸深处隐藏的妖媚,蛊惑人心。看似心气颇高,像极了一朵绽放的蕙兰,她身上的茉莉香气浓烈远溢。

    “哼,我还以为多么神通广大,原来只是个小丫头。真不知道大家喜欢你什么,竟然异口同声地赞成你名列四魁。以前的竹妹妹,才艺品貌都是上上等。你还是汉人,有什么资格继承她的美名?”这音调真是九曲十八弯啊,只是弯出的不是媚,而是讽。

    我坦然应对,声音里不带感情“姐姐如此在乎,想来定是四魁之一了。妹妹初来,对这四魁之名不甚了解,也不想了解,莺妈妈肯赏口饭吃就不错了。姐姐若无其他事,妹妹先行告辞。”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你在乎那个什么名,我又不在乎,名气大了,招男人。我何苦自坏贞洁名声?

    刚往楼上走了几步,台上之人就回骂起来“好呀,才刚得宠了一晚,就端起架子了。告诉你,就算你入了四魁,也名列我之下。到时候,你服不服,都得听我的管束。”我冷笑回应“姐姐说错了,妹妹的事从不麻烦外人插手。这管束二字,姐姐还是留给别人吧。”

    这次,美人动了真怒“你……再怎么清高,也是这楼中的妓女,勾栏里的娼妇,身体还不是要献给客人。只要你在这里待上一天,我就不会容你为所欲为。”我不恼她,只是淡然“姐姐如此说,岂不是也把自己贬低了?你我同处一个屋檐下,还是以和为贵得好。妹妹无心与姐姐争什么,我们均身处娼门,但绝非天生如此,理应洁身自好,不要忘了自己的骨气才是。”

    她再说什么,我也懒得听。回到房间,关上门,小声的哭泣。纵然世黎不会亵渎我,可难保今晚,明晚不会被人怎样。世黎虽富贵,但府府难容败家子,他的父母亲怎会让他夜夜出钱留连烟花之地。我这清白之身保得了一日,如何保得过往后?可若我逃离此处,又没有钱,难道沿街乞讨?只怕没到我与哥哥相遇之日,就活活饿死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我擦擦眼睛,应了一声。来人是鸨母莺娘。她一见我,就笑眯眯的,看来昨晚她没少赚到。“我的乖女儿,怎么了?是不是受了委屈?这元公子看起来也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之人,莫非弄疼了你?”

    她也不管我回不回答,细致地把我检查了一遍,倒也没瞧出什么异样,再问,口气里多了探寻“好女儿,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妈妈,妈妈替你出气。你可是我的摇钱树呀,若我亏待了你,莫说那元公子,就连楼里的姑娘们都不会放了我。”说着,轻拍我的背。

    “妈妈给你带喜讯来了。昨儿你唱的那曲呀,博得了楼里姑娘的一致认可,都说赞同你加入四魁呢。雪儿也说你心性像竹。乖女儿,你要是同意呀,我今晚就大张旗鼓地给你弄个入魁仪式。到时,保证你一天之内,名噪京城。”

    我想起那位跟我较劲的姑娘,犹豫不决“莺妈妈,还是不要了。这楼里并非所有人都欢迎我入主四魁。方才,我还被人说作不懂规矩,恃才傲物呢。”莺娘脸色一变“谁说的,你告诉我,我去赏她几个耳刮子,看她再跟你嚼舌头。”

    我向莺娘描述那人的外貌,莺娘听罢,脸色更难看了“乖女儿,你莫得罪了兰儿。她也是四魁之一,我还要靠着她,为这楼里方方面面增补开支呢。她心气高了点,受不得别人比她出众。你以后低调些,别犯着她,啊。”

    我笑了笑,对莺娘说“莺妈妈别急,我也不是什么好强之人。以后会小心跟兰姐姐相处的。但不知,我可否只卖艺不卖身?”

    莺娘听了这话,眼里的笑骤消“什么?你以为我这里是尼姑庵啊。这眠凤楼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逍遥窟,爷们寻开心的地方。你若是不想干,当初就别进来,进来了就莫装贞洁。本来昨晚元公子给我三千两,我还想提些成送你,既然你不想赚钱,就出去吧。反正你也是汉人,我还怕招惹什么是非呢。”

    我听她如此抱怨,知道这法子不管用。可我出去了,又能干什么?佯装好气,安慰莺娘道“好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哪有人不爱财的,我还不是想您多赏些银两,也好存作私房,买些喜欢的物什。刚才是我口不择言,该打该打,妈妈您就别生气了。您要我当四魁,我答应就是了,以后一定好好替您攒银子,只要您别赶我走。”说完摇摆她的衣袖。

    莺娘化怒为笑,拍拍我的手背“这就好,你先想个名,以前的竹姑娘叫惜竹。剩下的三魁分别是寻梅,倾兰和淡菊。寻梅跟倾兰17岁,淡菊年龄小,还没过15,不过她的生日在半月之后。这孩子自小在楼里长大,生的水灵,好几个客人出了高价要买她的初夜呢。等她过了15,我就让客人竞竞价,给她个好价钱。”我倍感惋惜,这楼里并非没有清白之人,只是最终要入了这浊世。

    “我待会叫小芫过来伺候你,以后呀,咱们楼里四魁齐全了。我马上准备晚上的仪式,咱们轰轰烈烈地把你宣扬出去,好招揽客人。”莺娘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好不自在。她将一个小包袱递给我,出门去了。我打开包袱,数了数,是一百两银子。昨晚3000两,却只得100两。哎,世道呀。我小心的收好,这钱是世黎的,找机会还给他。他昨夜陪我聊了一晚,什么都没做,我不能要他的钱。

    刚藏好东西,一个模样清秀可人的小丫头就进来了。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了我半天,才怯怯出声“姑娘,我是小芫,莺妈妈要我来伺候你。”我见她单纯年幼,长得可爱,走上去,摸摸她的小脸,笑着问“你多大了?”

    她笑嘻嘻的回答“我刚过13呢,姑娘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人都……”我捂住她的嘴,朝门外看看,关上房门。她诧异的看着我,不明原因。我拍拍她圆润的肩头,小声说“嘘……这话别说给别人听,小芫,你心地善良,不谙世事,以后说话要小心些。刚才这话若被倾兰听去,我少不得遭殃。”

    小芫听罢突然缩缩头,抱住双臂,害怕得颤了颤“对不起,小芫不明事理,请姑娘原谅,别打我。”我看她眨眼就变得可怜巴巴,觉得奇怪,想到什么,拉开她的衣袖,果然见到一条条红痕。

    我同情地摸摸她的头“可怜的小芫,是谁伤了你?告诉姐姐,姐姐找她去。”小芫拉住我的衣摆“不要,姑娘。那人已经走了。姑娘不必找她。小芫明白姑娘是个好心肠的人就够了。有姑娘待我好,小芫心满意足。”两个可爱的眼睛啪嗒啪嗒滴下感动的泪水。

    我轻轻地抱抱她“好了,别哭。以后你的主子不再是以前那个凶神恶煞的人了。换成姐姐我,你呀,就等着过好日子吧。”打趣的笑笑。她伏在我肩上,哭了几声,才安静下来。

    这时,门外来了位旧友。“隔壁都听到妹妹房间的哭声了。什么事值得两位伤心成这样?”慕雪走近我们,不明地安慰道。小芫擦擦红肿的眼睛,细声说“是慕雪姑娘来了,我这就端茶去。姑娘稍等。”我见小芫走了,收起感伤,以笑对慕雪“姐姐来找我所谓何事?”

    慕雪在桌前坐下,目光柔和“昨日妹妹一曲轰动全楼,姐妹们都赞成妹妹继承原先的竹姑娘,做这楼里的四魁。想来莺妈妈也找过妹妹了吧,不知妹妹可想好花名?”我在慕雪身旁落座,叹了口气“倒不曾想过,姐姐可有好提议?”

    慕雪沉思道“嗯,我看妹妹是个似竹之人,洒脱不羁,不愿与楼中姐妹争风吃醋,颇有股误入风尘的味道。不如,就叫隐竹吧,暗示妹妹不愿出名,甘于人后的心境。”

    “隐竹二字甚好,还是姐姐有才气,妹妹愧受了。”我暗自叫好,隐竹,很符合我的心态。不知怎么的,想起二爷,他不是被人称为寒竹公子吗?如今连我都与竹挂上了号,莫非我与二爷真的是惺惺相惜?

    “既然妹妹领了我的心意,我这就同莺妈妈说,今晚让妹妹风光地加入四花魁。”慕雪难掩兴奋之色,刚说完便踏门而出,脚步轻快。须臾,小芫手托茶盘返回,见房中只剩我一人,不解的问“姑娘,慕雪姑娘走了吗?看来我的动作又慢了。对不起。”

    我走过去,对她展露笑颜“不碍事的,慕雪自有事要做。这杯茶她不喝,我喝。你先坐下,跟姐姐说说你的事。”小芫听话的放下茶盘,娓娓道来。她本就身世凄苦,遭人贩子辗转贩卖,才进了眠凤楼。不巧又遇上心狠手辣的主子,那人每每生闷气,便对她一顿暴打。“可怜的孩子,不怕,以后有姐姐在,谁都不能欺负你。”我轻抚她抽搐的背脊,小声安慰。心下盘算,从此我就得跟这个小丫头相依为命啰。

    那天晚上,眠凤楼热闹非凡。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盛大的场面,即使是颜家招待皇上,也没有今晚的场面这么宏大。整个楼里座无虚席,听莺娘说,连皇室的人都来了,要我们四魁好好的展露才艺,切莫敷衍了事。

    等我梳妆打扮,穿好莺娘亲自给我挑选的衣服,其他三魁早已在台上站好。我匆匆下楼,走到她们之间,停在那个写有我花名的灯笼下。左侧是早晨与我有过口舌之争的倾兰,右侧是淡菊,因为时间仓促,倒也没来得及看看我身边的菊妹妹。

    刚站稳,就听到莺娘大声娇喝“今晚我们眠凤楼重组四花魁,昨日新来的姑娘受各位爷眷顾,加入四魁,改名隐竹。日后,哪位公子喜欢她,尽管跟我说,我莺娘一定给一个实惠的价钱,包您满意。下面就由四位姑娘先后为大家表演自己的拿手绝活,我特地为各位爷准备了丰盛的酒菜,爷请慢用,吃好玩好。”如她所说,梅兰竹菊按顺序献舞,弹筝,鼓琴,吹埙。

    没上场前,我站在台侧,细细欣赏各位美女的风姿。寻梅眉目清冷显傲骨,窈窕身姿似飞燕,肤色美白如莹玉,好一个冰山美人。她今晚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粉白纱裙,上面点点梅花,与其之清美相得益彰。而她的舞姿,即使玉环飞仙都难及,时而抛长袖振落碧空,时而抬腰身跳响音节,远远望之,极像寒梅破冬,飘然翩跹,此舞配上格调凄婉动人的梅花落,更显神韵。

    之后的倾兰以筝惊醒梦中人,她依然穿着上午的粉色外衣和衬底的蓝色罗裙,头上的丝带随着她弹筝的动作上下飞动。她的神情丝毫不与客人相通,完全是孤芳自赏,不把人放在眼里。

    我在浅绿色的罗裙外罩上白纱,纱衣的纹理恰好盖住裙上的竹子,却又能显出翠竹的色泽,以此暗示花名“隐竹”二字。我不顾左右,安安静静地抚琴弹唱《醉青楼》,唱完便低调的隐退。淡菊迎上来,她身穿暗黄铯花纹背心,里面也是雪白的衣裙,衣料以暗黄铯镶边。

    她十分安然的走到台上倾情吹埙,埙声引人思乡怀古,这楼里怕只有她不唱艳曲,而选别调了。如此不喜随波逐流,安于自行的女子,世间难见,果真有菊的风格。瞧瞧她清丽的脸,丝毫不沾妆色,只轻点绛唇就风华绝代。她上场时,台侧飘来一阵梅花的冷香,细闻却又不是。正纳闷,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是慕雪。

    我用手挡在她的耳畔,以蚊语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她说这是淡菊的女儿体香,香味偏冷,一经发汗,便会自然四溢,初闻十分像梅花,其实不然。虽说我这具身体也有体香,但不会像淡菊这般飘散,只是聚集在身体周围,一般情况下几乎闻不到。国宝啊,我心底感慨。这眠凤楼真是金屋藏娇的好地方,每个女子各有特色。

    所有人演出完毕,莺娘派丫头把寻梅跟倾兰领到不同的雅间。淡菊来到我跟前,轻声见礼“淡菊见过姐姐,听说姐姐与我年纪相仿,只大两个多月。昨日只听声,未见人,今日才知姐姐秉性与我似极。等有空,淡菊定去姐姐处拜会。今日妹妹有些累,就不陪姐姐了。”她脸上迷人的笑,差点让我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好的,妹妹累了,就去歇着吧。”直到淡菊翩然而去,我才回神,此时此地仅剩我一人。慕雪都不知何时离开的,连个声都不出。懊恼的轻叹一声,往自己房间走,却在半路被人拦下“隐竹姑娘这是去哪?本……在下尚未与姑娘畅谈过,姑娘可愿意到在下的小间叙上一叙,品尝几口美酒?”

    我正想拒绝,莺娘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插了话“哟,七公子大驾光临,是我们眠凤楼的福气呀。竹儿,既然七公子喜欢你,你就随他去吧,把七公子伺候好了,可是大功一件啊。”

    我看看莺娘,再看回那位公子,银色鹿纹长袍,套着杂色的狐裘,一眼看去,倒也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他面色红润异常,明显是喝多了酒。此时去陪他,免不了遭到轻薄。我轻勾嘴角,假作黯然“隐竹也想陪这位公子小喝两杯,可惜今日身体不适,不宜饮酒,所以……”

    “不宜饮酒不要紧,陪公子我说说话,做做我的解语花也不错呀。”说完,他歪歪斜斜地走到我跟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口中的酒气喷到我的脸上“长的不错,愿不愿意随我回……回府,小住几日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侧面伸来,突兀地掰开他放在我下巴上的五指,一如它的主人,不识时务“原来是七公子呀,不巧,隐竹姑娘今晚已被我包下,怕是不能陪公子小酌了。”不出所料,是世黎暧昧的声音。

    “元公子,你何时包了……”莺娘尖声大叫,却被世黎堵了回去“莺妈妈,这些钱够不够?”一个小盒落入莺娘手中,莺娘一开,全是金锭。她数来数去,终于笑逐颜开“够了够了,比上次还多了一百两,呵呵,元公子出手可真阔气。”

    转过身,莺娘仍不忘安慰那七公子“不好意思呀,七公子,竹儿被元公子……呵呵,下次爷来的时候再找她吧,咱们竹儿天天都在。”七公子不与莺娘理论,上来一把抓住世黎的衣襟“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本……本少爷争女人?”

    世黎无畏地推掉胸前的手,口气轻蔑“七公子,我元大少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不知六公子最近可好?”

    七公子本来不稳的步子霎时变得僵硬,须臾,恢复了正常人的神色,跟没饮酒的人毫无区别。“六哥的事我不爱管,阁下想知道,就自己去探望。本……本少爷不奉陪。这个女人你喜欢就带走,本少爷不屑与你争。”七公子悻悻地走回自己二楼的雅间。

    莺娘对我使了个眼色,要我好好伺候世黎。我见七公子走了,松了一口气,对世黎回眸一笑。不想世黎竟当众把我抱进怀中,肉麻兮兮地说了一堆情话“喻儿,你没事吧?我一天没来,让你心急如焚是我不对,你千万别跟我闹脾气。刚你跟别的公子拉拉扯扯的,都不知道我心里头什么滋味,酸的就像翻了十几罐醋坛子。”

    他说完松开我,让我看着他的眼睛,深情的表明心志“喻儿,我任你打任你罚好不好,只是……你不许再让别的男人碰。下次再让我看到,我一定好好惩罚你。”随后还对我抛了一个魅力十足的媚眼。妈呀,这个妖孽,简直就是拿肉麻当有趣。

    我鸡皮起了一身,还要刻意的努努嘴撒娇,好歹这戏我得陪他演完啊“哼,只许你整天往别的女人那跑,就不许我看人家七公子一眼吗?”世黎这下装的更纯情了,直把我抓的紧紧地,声音充满磁性“喻儿,我何时去见别的女人了,我心里除了你谁都没有,要是你不信,以后你天天跟着我,看看我究竟有没有别的女人。”

    我故意拿他取笑“谁不知道沐花公子元世黎是个情场高手啊,在我这说没有,说不定在别的女人面前还说你根本不认识我呢。哼,你本来就不是真心的。”

    世黎见状,妖精似的一笑“不许你这么想,我只是你一个人的,一直都是。喻儿,你若再不信我,我可要……嘻嘻”

    “嘻嘻是什么?”我脱口而出,随之尖叫。世黎竟然捞我的痒痒,我左躲又躲都闪不开,还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幸好世黎及时收手挽住我,才捡回一条命。我重新落入他怀中的一瞬,楼里的倒喝声接连不断,弄的我脸都红了。我跟这个妖孽本来没什么,这样一闹,还真像有什么似的。

    我气愤的跺跺脚,这妖孽,做戏也做得太过火了点吧。当然,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因为世黎这么做以后,缠着我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以前对我不尊重的人,见了我还纷纷行礼,谦恭地称我一声“隐竹姑娘。”

    *

    第五章 不堪芳草思王孙

    一切平息之后,世黎来到我的房间,闲谈如昨。他告诉我,今日我见到的七公子乃北唐皇室,真名为宇文优,在当今皇上的九位皇子中排行第七。他是个闲散之人,看似只弄风月,与皇储之争没有关系。

    “……不过,我倒觉得他这副样子全然是装出来的。喻儿,若非万不得已,不要接近他。毕竟他与太子‘兄弟情深’。你太出众,说不定哪日就被他献给太子了,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世黎一本正经的说出他的想法。

    我想起一事,打趣的问他“世黎,你吓唬那宇文优时,口中称道的六公子莫不是他哥哥,也就是六殿下?”

    世黎听我这么一猜,两眼发亮,连连点头“正是。六皇子与七皇子均为已故的桦贵妃所生,即便如此,二人天壤之别。六皇子深沉机敏,处事极有分寸;七皇子却是外放散漫之人,对六皇子十分惧怕。依我看,此人表面上对这皇位毫无念想,实则旁观虎斗,坐享其成。”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倒无意管他甚多,只要他不把我抓进皇宫献给太子,就哦弥陀佛了。”世黎眼神一转,靠近我,在我耳边低语“那你是宁愿做我的侍妾都不愿做太子的侧妃啰?”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又来诓我的话,叹了口气,作无奈状“元公子家世高贵,非我等低贱女子能高攀的上的,奴家作个小小的民妇足矣。”

    世黎低头理理袖子,抖动的肩膀泄露了他的偷笑“哦,我道是什么缘故让你厌恶我,原来还是心里放不下南朝的富商呀。也罢,改日若他再登门拜会翊兄,我就带你同去,扮成舞姬与他相见可好?”

    “义兄?世黎还有结拜义兄?不知那位公子可是皇家亲近之人,既然二爷都来拜会,想必是极重要的人物。他经常出入皇宫吗?”我欣喜若狂,世黎还认识能值得皇室信任的人,说不定可以托那人帮我找到二哥。

    “不是义兄……嗯,也算是吧,他的生辰比我大一个月,自小与我交情匪浅。我倒忘了,你来此地是为了寻亲。你所寻之人莫非在皇宫中当差?”世黎支吾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疯狂的点头,激动不已“我所寻之人正是我的兄长。听人说,他现在身处北唐皇宫,具体干什么,委实不明,但我必须找到他。有件很重要的事,他一定得知道。”

    世黎抬起头,仔细看看我,又摆起一副浪荡姿态“我这位‘义兄’确实颇受圣上青睐,经常出入皇宫,你所想之事,他或许可以帮上忙,不过……喻儿,你心想事成之后,怎么谢我?”说完最后一句,他就凑过来,盯着我的眼睛,似笑非笑。

    我自知他想要什么,可惜我不能给,摇首一叹“公子想要的东西,我怕是给不了。你知我心有所属,不会与你一夜风流,更不可能入府做小妾……”

    “我并无此意,喻儿,你又错怪我了。我既表明要与你结为知己,便不会强逼于你,至于你要怎么谢我,我还未想好,等把翊兄找来再说吧。”世黎安慰的打断我。我点点头,起身对他一拜“若世黎真能帮我请来那位公子,是再好不过了。无论你再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只要……”

    世黎了然一笑,魅惑人间“放心吧,你若不喜我开玩笑,以后我再不提入府为妾之事。”他抬头看窗外,细语喃喃“天分白晓,我也该回府了。”临行前,他对我表示担心“喻儿,今夜若我不来,你可要万事小心,希望别碰上什么难缠之人。要不要我派人送银子来,保你一夜?”

    我感激地对他再拜“无须劳师动众,我自有应对之法。这两日都让你花重金,本就不好意思,如何再让你夜夜破费呢?快些回去吧,不必忧心今晚之事。”世黎点点头,替我关上门,悄然而去。我瘫坐回凳子上,刚才的话不过是给世黎吃定心丸,我哪有什么应对之法。若对方强逼,莺娘又煽风点火,只怕我撑不了多久。

    夜幕降临,眠凤楼内欢歌不断,只是没有我的份。莺娘说我连唱了两日,该休息一下,保养嗓音。我站在走廊上,冷眼观察楼中形形色色的人。小芫知趣的没有打扰,默默地替我收拾房间。

    突然,一道无比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台前,将刚吹完埙的淡菊拉下来,霸道地圈在怀里。眼见淡菊就要与他有肌肤之亲了,我想都不想,迅速冲下楼,走到那人面前,眸中带火,一声大喝“七公子,这楼里是有规矩的。淡菊妹妹尚未过15,不接客,还请公子完璧归赵。”

    宇文优调戏地靠近我,放下淡菊,反把我抱起来。我捶着他的胸口,大叫放开,他却很自然的叫来莺娘“莺妈妈,本公子要买她一晚。昨日元公子给了你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莺娘跑过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媚笑,反而多了犹豫“七公子,竹儿……她不方便接客,要不我找兰儿或是梅儿伺候你……”

    “莺娘,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逆我们爷的意?”七公子身边冒出一个亲随来,严厉斥责莺娘的行为。莺娘见状,浑身哆嗦,嗫嚅道“莺娘不敢,我怎么敢忤逆七公子呢,七公子要真喜欢竹儿,就……”

    “石昇,给她5000两银子,莺妈妈,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决不会强买强卖。不过,你可不许再拒绝了。”宇文优眼角藏笑,剜了莺娘一眼,见无人再阻止,低头亲闻我的双目,暗哑道“她没过15,你总过了吧。昨日被元家少爷一挡,让我无法消受美人,今日可不会再让他将你夺去了。”话毕满意地低笑几声。

    我看着这个贵为皇子的人,心里叫苦。世黎走了,便没人敢来救我,如今可怎么办?回头看看莺娘和淡菊,两人均是欲言又止,心有余而力不足。眨眼间,莺娘已领宇文优进了我房内,她进去扯出小芫,随即陪笑的替我们关上门。

    我继续敲打宇文优的胸膛,他给我的感觉不似世黎,世黎只是玩笑,而他却是霸道强硬。生来的优越感,让他觉得所有的东西,只要他想要便能得到。“别再打了,不过是让你伺候我一晚,用得着反抗的如此激烈吗?放心,我一定比那元公子更怜香惜玉,温柔体贴的对你。”宇文优转瞬已将我按上了床榻,垂涎的笑笑,伸手除去自己的衣衫,扔到地上。

    一个几近完美的男子身体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光裸的古代美男,竟一时忘了自己正处在受害者的地位。等清醒过来,身上已未着寸缕,那人吻上我的颈,轻轻啃咬,他的手亦是不规矩地抚摸着我的肌肤,或轻或重。

    我震惊的半晌没有动作,直到锁骨间微微一痛。“放开我……不要”我失声轻喊,双手开始挣扎。宇文优听到声音,抬头捕捉我变换的神色,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不……不能……”我睁着眼睛摇头拒绝,感觉耳畔一片潮湿,是泪是汗早已分不清。

    男子的气息拂在我脸上,左耳进入一阵热风“想不想让我要你?”

    “哼,要我?你还不配!”我撑着自己脆弱的灵魂,忽视身上的不适感,硬气地拒绝他。

    “还不肯屈服?你可知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倔强,从没有人拒绝我的宠幸。我今晚就要征服你,让你向我投降。”宇文优的手继续在我身上摩挲,他的嘴也贴上我的唇,开始温柔的深吻。

    我眼睛一眯,心存算计,齿间猛地咬合,却令他微微一动。“我忍不住了,配合我……”宇文优开始轻喘,我的举动似乎刺激了他。得出这个结论,我吓了一跳,再不自救,绝对失身。

    安定心神,深吸一口气,我以最大的力气狠狠推了身上的人一把。宇文优完全没料到,我在紧要关头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身体自然就被我推到一边。我趁着宇文优尚未回过神,赶紧拿起地上的衣服遮蔽身体,小脸顷刻间已大汗淋漓。经过这么一遭,我幡然醒悟,原来,我一直那么在乎自己的清白,第一次一定要给自己喜欢的人。

    宇文优脸上的震惊转为气愤,他下了床,赤脚走到我跟前,猛地将我按到墙壁上,咬牙切齿“我原本想让你有个良宵,既然你不从,那就不要怪我狠心。今夜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我要定了你。”宇文优先前的温柔被粗鲁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