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挽回不得。
“鸾儿,你醉了,芳芩,扶王妃回碎艼俊!板吠跆玖丝谄??n?愿婪架恕7架松锨埃??肴拔遥?也涞囊幌抡酒鹄矗?醋⌒厍唬?较20抢镂陕业钠?3??矶远???切辛死瘢?奔钡赝?庾摺?br />
出了倚桂堂,我一路小跑回水榭,嘭的一声推开门,在门槛处绊了一脚,好不容易站稳,却再也挪不动步子。我倚靠着水榭的大门,身体慢慢向下坠落,随之掉落的,还有大滴大滴的眼泪。
闭上眼,我脑海里迸出一个念头,二爷他另娶新人,不要我了。方才皎儿一闹,他和少廷必然以为,皎儿是我跟宸王的亲生儿子。只怕我再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会信了。乱了,全乱了。我不想变成这样的,不想,不想。
“王妃,这么大冷的天,您怎么坐在地上,若给王爷发现,奴婢又不好交代了。”芳芩的声音透着担忧。
我睁开眼,伸出一只手给她,芳芩小心的拉起我,扶我站稳,两人一步一步走回房间。还没进门,我就闻到一股子酒味,转头问芳芩“我屋里何时来的酒鬼?”
芳芩愣了愣,随即笑开“回王妃,这屋子酒鬼没有,要说醇酒佳酿倒是有几瓶。里头放的是南朝特使进贡的梨花酒,王爷吩咐下头给王妃送了瓶进来,说是产自王妃故里,想必能博得您喜欢。”
梨花酒?是二爷酿的梨花酒。我推开芳芩,自顾自的走进房中。屋内唯一的圆桌上,赫然摆放着贴有“梨花佳酿”的酒瓶。我靠近它,用手拔去瓶盖,凑近闻了闻,梨花特有的淡雅香气侵入口鼻,“芳芩,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芳芩微微颔首,从外面替我关好房门。我举起酒瓶,用手一字一字地抚摸上面的墨迹。这是二爷的字,我记得的很清楚。那年夏末秋初,我因少廷之事醉倒在梧风轩的酒窖里,是二爷把我抱出来,一口一口地喂我喝醒酒药。如今,我再醉倒,二爷怕也不会来了。
我将酒倒入茶杯,小酌一口,任那梨花香溢满唇齿。“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化作……相思泪……相思泪……”
自斟自饮,不觉间已空了酒瓶,昏了头脑。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道身影顺着那条缝的扩大,显现出来,越来越清晰。
“二爷,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我微醺,左摇右摆地靠近他,伸手触摸他的脸庞,凉凉的。我翘首看他,那熟悉的眼眸中,竟然闪着不知名的怒火。
我脚下不稳,扑进他怀中,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梨花味,却不见酒气。我抬起他的手臂,那臂弯处,残留着一瓣梨花。我用手指捻起,喃喃低问“二爷,你方才可是一直站在门外的梨木下?”
他不语,只是夺过我手中的梨花瓣,在我眼前一晃,将其碾成碎末。我傻傻的怔住,思及他对我的无视,视线前不禁水光盈盈。
我揉揉眼睛,泪眼朦胧地问他“二爷,你怎么可以另娶她人,你不是跟我说会等我的吗,不是说要跟我长相厮守吗?你怎么可以不守信用。二爷,我恨自己,好恨,好恨,为什么不早些去找你,为什么要呆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若我早些回去,我们现在也该夫妻恩爱了。都怪我,都怪我……”
眼前的男子脸色紧绷,抽搐不已,压抑着情绪平静地说了句“鸾儿,你……认错人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这才发现自己抱着的男子原是宸王。“啊”我惊恐的后退几步,在墙角蹲下,开始胡乱捶打自己的头,小声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不是,不是……”
身子猛烈一震,宸王转眼将我抵在墙上,嘲讽地直视我,一手指着我的胸口,语气不变“鸾儿,你心中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吗?一分一毫都吝啬留给我?”
见我颤抖着,不发一言。他沉痛地低吼“难道这3年来,你对我的温顺都是假的吗?只是因为我和他长得像,不,鸾儿,你不能这么自私!莫非我这些年的付出,还不及你们半年的感情?哼,可笑,真可笑,我堂堂宸王爷,叱咤朝野风云,竟被自己心爱的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不自知,说起来,可真是让人痛心呐!”
我想起这三年的苦楚,怒火中烧,混着蛮横的酒劲,拼命地捶他的胸脯,大骂“都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囚禁我,我不喜欢这里,我要离开,离开!我要回南朝,我跟二爷有个约定,我要去找他,等他……都是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我爱他,我爱二爷!”
宸王并未还击,而是压下我不听话的双手,紧紧地把我压制在他的胸前,句句话如针刺般,令我心口处隐隐发疼“鸾儿,别喊了,他回去了,听不到的。他已娶妻,不会再留恋你丝毫。你是我的王妃,我的妻,我会对你好,疼你,爱你,给你想要的一切。总有一天,你会淡忘他。鸾儿,放弃他,忘掉他,试着多看我一眼,只要你肯爱我一分,我定以千百倍的疼爱偿还。夫妻结同心,白首不相离。”
我的心疼愈发加深加重,像是被火灼烧一般。我本能的抽出手按在胸口,痛苦低吟。宸王见状,哗的一下拉开我的前襟,在看到二爷的名字时,眼中暗潮澎湃。
他木然的合上我的衣衫,抚摸着我的额头,黯然凄凉的语调,我从来都没听过。“鸾儿,你不要再想他了,别再想了,我才是你的夫君,你为何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声泪俱下,无所顾忌地谴责自己“你不是二爷,我不会爱你,不会……我的心里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人。是我辜负了他的情,上天惩罚我,让我一辈子不得自由,不得幸福。你放了我吧,让我去找他,挽回他的感情。放了我,我求你,你要什么都可以。即使要我死,我都乐意,只要我能再见他一面,告诉他我的心。”
宸王抚上我的心口,似在跟我讲话,又似自言自语“你的心就只能装下他一人?你准备等他到何时才肯放手?若他果真一辈子不见你,不爱你,你就甘心终生空守着明月度日?鸾儿,我已下决定,纵然你一辈子爱着别人,我也会陪在你身边,直到你爱上我,正眼看我的那天。虽然你身中蛊毒,寿命不足一年,但我会求遍天下名医,为你祛蛊。即便你死了,我也终身不立正妃。将来我若能继承大统,皇后之位虚以祭汝。”
我不再言语,只觉双目失神,头脑犯昏,心口处强烈的撕扯,致使我神智昏聩,不多时,就被卷入新的黑暗漩涡中。
似梦非梦,我仿佛置身于梧风轩内自己的房间,耳边响彻那首缠绵悱恻的长相忆。我打开门,想要一探这奏乐之人,忽见身形如雪的少廷手拿玉玲珑侧坐在回廊之上,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
我欣喜若狂的奔上去,欲同他说话,不料刚靠近,那人突兀的抬起头,面容却是二爷。我低下头,谦卑的唤了一声“二爷”,身前之人竟回了我一声“鸾儿”。抬头仔细分辨,一身青衫化作一团紫烟笼罩着他,果然是宸王。
我一急,四处寻找二爷和少廷的影子,却再也不见前人。无奈之下,只好问宸王“王爷,我……”想起他妒忌之心尤胜常人,有些后怕,改口道“王爷,你怎么会在这儿?”
宸王上前拉住我的手,谨慎的观察我半晌,回道“傻瓜,你是我的妻,我为何不能来看你?你方才晕倒,可把我吓坏了,如今可好些了?”
“晕……晕倒?”我何时晕倒了,我只是被二爷锁起来了呀。咦,这门怎么没上锁?二爷他莫非没有关我,一直是我的错觉。惊喜交加,我推开宸王的手,四处张望,大声呼喊“二爷,原来你没有关我,二爷,你在哪,二爷,二爷……”
远处,玉阶之下,迷雾袅绕,二爷正朝我挥手,我兴奋的向他跑去,还没下台阶,二爷就闪身不见了。我差点急出泪来,慌慌张张的向前迈出一步,不料脚下一空,栽在一具柔软温暖的躯体上。
“啊”我吓得尖叫一声,立马坐起,眼前一暗,脸上拂过男子的呼吸,方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宸王的怀里。
他见我虚汗淋漓,小心地轻拍我的后背,安心松了一口气“鸾儿,作了噩梦吗?吓成这样,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我惊魂未定的点点头,粗声喘息,意外地嗅到雪松香气,连忙追问宸王“二爷……二爷他……”
“他来过又走了,你昏迷后,我命人骑快马把他请回来替你诊治。清水已去,如今能抑制你毒素的,怕只有他这个圣医之徒了。怎么,你还念着他,想随他远走高飞?”宸王恼恨的嗔道。
我离开他的怀抱,坐回床边,默默无言。
二爷在我醒来的次日清早,踏着晨露离开了北朝。自此之后,我一度认为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事后,宸王看我的眼神愈加忧伤,对我也愈加放任。期间,我再无心安抚皎儿,便将他彻底交给宸王,听着皎儿不甘心的央求,我竟无一丁点的负罪感。
两个月后的一天,就在我丧失了生活的勇气,暗自盘算自己的死期之时,宫中突然来人传话,说皇后要见我。
*
第九章 路尽河回千转柁
宇文冽的皇后,我只在皇室家宴上见过一次。听人说,她是南朝大长公主,先皇的妹妹,宣帝的姑母,封号淳安。按照辈分,她应与我爹娘同辈。
再入这金碧辉煌的殿宇,心境已与3年前不同。三年前,我还仍对南下抱有希望,时至今日,二爷已不再眷恋我,即使回到南朝,我又能如何。再说,身中蛊毒,不过半年,也该香消玉殒了。与其让故人为我伤心,倒不如安静地离去,不声不响,谁也不打扰。
领我入栖凰宫的小太监进殿通报后,便引我进去。原以为身为皇后,排场应该恢宏盛大,不料这殿宇空旷的,连钗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皇后屏退左右,娇贵地躺在软榻上,玉手边放着一面南方盛产的绢扇。淳安身披一件绣有金凤的纱衣,未戴假髻,头饰莹玉步摇,十二钿,八雀九华。(奇*书*网整*理*提*供)
我不知她意欲何为,微微欠身,行了礼,轻问“不知娘娘叫妾来有何事?”
她起身坐稳,对我作了个靠近的手势。我忍着耐性上前几步,跪在离她最近的台阶下。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她的声音比寻常女子多了庄重,少了妩媚。
我依言抬头,却见她的水眸挣扎了一下,慢慢流露出一种遥远的怀念。“你……可是……是……他……不,本宫是说……傅邈,傅将军的后人。”
这句话对我的震慑力绝不亚于听到二爷娶妻。这位皇后,我最多见过一面,她怎么会凭借一面之缘,就对我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还认定我是爹的女儿,而不是什么文小姐。这么说,她在南朝之时,见过我爹爹?
暂时不知她有何用心,回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最后犹豫再三,我还是按照宸王的嘱咐,回答道“妾是前任雍州牧文赟大人之女,文灵鸾。”
她见我否认,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看样子,你并不信任本宫。”说完,她却不舍得地用眼神再次逡巡,留恋着我的面容。“本宫怎么会认错,你和他倒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是独子,并无姊妹。依你的年纪,不过二十,顶多……是他的女儿。”
这次,我是完全懵了,她怎么对我比我对我爹了解得还要多,莫非她暗恋我爹?她见我不言不语,满脸惊讶,拿起绢扇轻摇,疏远又亲切的讲起一个故事“你不答语,本宫不怪,想来是你担心身份曝露,惹祸上身。既如此,你且安静听本宫讲一个故事吧……”
“……三十年前,南朝皇宫里来了一位超然出尘的男子。听宫人说,他是圣上钦点的乐师,弹奏的曲子多半有广陵散的遗风。此人还曾自创了名曰《情锁红颜》的琴曲,流传甚广,只是至今未有一人知晓那琴谱精髓。乐坊间皆传闻,此曲有摄人心魄,催化意志的奇效……”
“……这话传入年幼的四公主耳中,使她立刻对那乐师产生浓厚的兴趣,一日,强拉着自己的皇兄,哀求他允许这位新乐师授自己琴艺。皇兄拗不过她,也就答应了。四公主第一次见那男生女相的乐师,十分惊奇,瞬间产生了孺慕之情……”
“……年复一年,每日等他入宫便成了一种抹不掉的习惯。直到一日,公主看到那乐师眼中对自己婢女的倾慕,听到他指尖流出一曲陌生的音符,方知那首倾世之作是如何美好绝伦,而他只会将此曲弹奏给意中人……”
“……经过深思熟虑,公主最终决定放下自己的感情,成全她的奴婢。可惜,天不遂人愿,皇兄竟然也对那名乐师产生了畸形之恋,甚至要其终身陪伴左右。公主无奈之下,只好放自己的侍婢出宫,并让她给那乐师的父亲通风报信……”
“……不久,公主就听说皇兄已将乐师一家人迁出京城,只因乐师之父在朝堂上直言劝谏皇上,切莫沉溺男色,不思朝政……”皇后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放过任何表情。
我倒吸一口冷气,她不仅认识我爹,还知晓我娘。我娘当年竟是这位南朝公主的侍婢。我嘴唇开始不住的颤抖,吐出一句连我都听不到的话“我娘她早在我四岁那年便殁了。”
皇后并未有惊异之色,低叹一声,用手按住额头,皱了皱眉“是本宫大意了,当初,不该让她替本宫过蛊的。不想,害苦了你这丫头。”
“过……过蛊?什么蛊?我娘她不是被鲜卑兵气得吐血而亡的,是被蛊毒折磨致死?”我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这骇人的事实。二哥,你死的太冤枉了,我们的仇家除了鲜卑兵,还另有其人。
皇后起身,走到我面前,扶我站稳,又拉起我的手,让我坐在她的风榻上,用那滑腻的手指触摸我的脸,眼神飘忽不定“孩子,本宫救你父母之事在几年后被皇兄发觉,皇兄为了和平,也许还有泄愤,下诏将本宫远嫁鲜卑皇室……”
“……出嫁前夕,前来迎接本宫北上的北朝国师冯辰,在晋见本宫之时,命人牵制了宫中侍卫,划破本宫手指,强逼本宫服下蛊虫。他说决不能让南朝公主成为皇后,阻碍他们南下一统山河的计划……”
“……本宫体内被种下蛊毒后,寝食难安。冯辰说种下蛊毒的女子一旦被破身,便会暴毙身亡,即便已非处子,在此间怀了身孕,也会胎死腹中。除非,能找到血性与之相合的女子为其过蛊,否则活不过四年……”
“……北上的前一晚,本宫殿内进来一个嬷嬷打扮的人,本宫细看才知是你娘亲。她比本宫年长几岁,扮起嬷嬷倒挺像。她听说本宫的遭遇后,毅然决定为本宫过蛊。本宫原本不同意,可她竟对本宫下了迷毒。事后,她趁本宫人事不省,过了蛊,只身离开。”
我一时难受,推开她,悄然泪下。“皇后也好,公主也罢,都是尊贵之人,我娘不过是个贱婢,性命不值钱,无须娘娘为之自责。”
“你的性子与你爹还真如出一辙,他亦是痛恨权贵欺压奴婢。本宫知你心中不快,这会子已把本宫当成仇人了吧?”皇后此刻依然善解人意。
我压抑着苦闷,自怨自艾片刻,问道“我娘她的名讳是……”
“双玉,这名字还是本宫替她改的。”皇后毫不犹豫地说出她与我娘的亲密关系,似在恳求我的原谅。我暂时还无法释怀,若不是她,我娘也不会中蛊。
“你……心中可有翊儿?”皇后小声发问,却引起我的警觉。“皇后此话是何意?我是宸王的妻室,怎会不守妇道,心系他人?”不知为何,我选择骗她。
皇后突然笑了,她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调侃道“你可知,此番说法,恰恰证明,你的真心不在翊儿身上?”我瞠目结舌,她竟然看透了我。
不及多想,我驳了她一句“妾与宸王如何,恐怕跟皇后无关。宸王并非皇后子嗣,我亦非娘娘的儿媳,娘娘管的太多了吧。”
皇后愣了愣,咬唇不语,之后,第三次叹气。恍惚间,我似乎听到她低喃“看来是本宫多心了。原以为你是本宫可依靠之人,如今只怕本宫再无力挽救我南朝子民了。”
我乍听此言论,心生好奇,小心地瞥了皇后一眼。她美目含泪,有失望,有遗憾。一时心软,我鬼使神差地应道“娘娘莫不是在担心鲜卑兵南下之事?”
她若有所思的转向我,点点头“本宫今日请你来,原本想……既然你与翊儿夫妻情深,本宫也不便再说什么,你且回王府去吧。”
我心想,这皇后支支吾吾的,定是有大事要同我商量。她认定我是我爹的女儿,便也认定我会帮她,可是,这又是为什么?我转了念头,反问她“娘娘,妾有一事不明,我爹可是位心系国家,忠肝义胆的大将军?”
皇后微笑颔首,再次陷入回忆中“是啊,当年皇兄命他北上抗击鲜卑兵。他身先士卒,在陷入团团包围之时,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弹出《破虏曲》,威慑了整支北朝军队。现如今,军中之人提起这首曲子,莫不闻风丧胆,抱头鼠窜。”
“闻风丧胆?破虏曲是什么曲子,娘娘可知道?”我一时震惊,爹爹有如此威力无穷的武器,怎么还会装成女人逃回南朝?
“那首曲子便是情锁红颜,当时,本宫听陛下讲述,傅将军似乎是将心中之志嵌入曲谱中弹奏而出,引发士兵精神错乱,阵型颠倒。那阵子,若南朝军士群起攻之,兴许还是有转机的。只是,冯辰突然赶到,运用巫术抑制了你爹的琴音,方才扭转了鲜卑骑兵的战局。”皇后略显伤感地描述着所见所闻。
《情锁红颜》竟有如此功效,莫非当日在颜家,众人能感到莫名的悲伤,是因为我将个人感情合在音律之中,影响众人心智的关系吗?
“再过半月,翊儿就要领兵南下了,你们夫妇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你早些回去吧,本宫就不留你了。”皇后提醒道。
“嗯,妾明白了,这就回府。”我不再多问,转身想走,突然腹中抽痛,不似月信,也不似吃坏了东西,如同被钩虫噬咬一般,痛及肠胃。我刚挪动一步,便按住腹部,满头大汗的蹲下来,最后不得不趴在地上痛呼。
“孩子,你怎么了?可是胃疾?”皇后柔软的嗓音传入我的耳膜。
“我……好像……不……不是,痛,好痛啊……”我仰面在地上打滚,难受异常。
忽听皇后一声惊叫“你……你的手掌。”
我咬牙看去,手掌中心愈合的伤口处,泛起隐隐的赤黑色,细看,就像有一条小虫在掌心肌肤之下爬动。“啊”我立刻尖叫。这,这是什么怪物?我拼命的想要甩掉它,可它始终在我皮肤下蠕动,根本没有出来的迹象。
宫门骤然打开,有人声问出了什么事。皇后镇定的说我胃疾发作,一会就好了。我正纳闷,一干人重新替我们关上门。我又忍耐了一会,那股躁动才退却,掌心慢慢恢复常色。我惊吓过度,差点哭出声。
皇后轻轻地走到我面前,抓起我的手心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嗫嚅道“你……也中了贞烈蛊?”
我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痕迹,似乎是多年以前留下的,可见当时伤的有多深。“可怜的孩子,这蛊在你体内种下多久了?蛊虫已蠢蠢欲动,莫非已近四年?”
想起冯春水对我下蛊时,阴狠的目光,我缩了缩身子,不自然地握紧了手掌“此蛊尚不及四年,不过也快了。我离死期不远,冯春水说幼蛊会在四年内反噬。如今三年半已过,我……”
说到后来,我嘴角浮出笑意,死了倒干净,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担心被鲜卑皇室囚禁了。化作孤魂野鬼,说不定还能返回南朝见见二爷。不经意的,我又开始细语呢喃“二爷,等我……”大滴大滴的泪水混着心酸和喜悦滴到手背上,湿了毡毯。
皇后伸手替我拭去,淡然问道“你口中的二爷可是上次进京的颜二公子?你心中所爱是他,本宫没猜错吧?”我不否认,却也不承认。
皇后见状,把我抱进怀里,安慰道“痴儿,你的心本宫明白了,你的愿望,本宫来替你达成。既然你与那宸王并无真情实意,本宫再无后顾之忧。你只需答应本宫一个条件,本宫便可想法放你出宫,替你解蛊。”
我猛地抬头否决“不,娘娘乃国母,若为我过蛊,必死无疑,到时,只怕会出大乱子。”
皇后苦笑着抚摸我的头,轻问“你拒绝本宫,是真为了本宫好,还是想继续为那二公子守身?”
我低下头,自己一直拒绝解蛊,是为了替二爷守身吗?潜意识里,我便是如此做的,对不对?哪怕被人侮辱,即时也会暴毙身亡,无论哪一种死法,都是刚烈女子的表现。这莫非就是我一直道不清说不明的理由?
“你以为他们南下攻打肃玥城,会在意我这个一国之母吗?你那包藏夺嫡之心的夫君,在这三年里,已大大小小残杀了上百汉臣,为的就是令鲜卑贵族臣服于他,等待时机,一统天下……”
“……你长年深居简出,哪里知道朝中发生的大事,如今朝野之上的汉人寥寥无几,手握重权者更不必说。此次陛下派他出征,只怕,他对我这个南朝来的公主已起了杀心,只差一个合理的理由。”皇后平静地如同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毫不担心宸王的下一步动作。
我对她的话,更是不敢相信。宸王说,京城的官吏每日都在变更,原来竟是他一手策划的。太子想必是由汉臣所支持,文大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若鲜卑贵族重夺特权,那太子当然不攻自破。宸王这一招果然狠绝歹毒。古往今来,向往最高权力的人不在少数,多少人羡慕那张皇帝宝座,可这其中的过程又有谁在意过?自然首推那累积的白骨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王爷他……唉……”我叹了口气,默默无言。
皇后举起我的手掌,轻轻划过那道伤痕,作出决定“孩子,那宸王并非可靠之人。自古伴君如伴虎,我跟随陛下多年,已见过他身为人君所作的无数杀戮。有其父必有其子,宸王自然不会差到哪去。你若执意留在他身边,只怕将来后悔莫及。依我看,你且回南朝去吧,本宫自有安排。到时,你只需找到我的皇侄,告诉他鲜卑兵即刻南下的消息,让他多作防范,抵御外敌。”
我听完这段话,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便突然遭人一击,身子摇摇欲坠。昏厥前,皇后安详恬静地微笑,喊出一个名字“双玉,今日,我总算有机会报你当年救命之恩了。”
掌心的痛刺激了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已回王府。我抬起右手,上面赫然缠着纱布,皇后已经替我过蛊了?房门外,传来敲门声,继而大开。沁芷手端着一个托盘入内,将其放在我床边的小凳上。我低头看去,是金疮药和汤药。
“王妃,该换药了。这碗药汤,王爷嘱咐奴婢一定要让王妃喝下,说是能消炎止痛。”沁芷小心翼翼地拆开我手上的纱条,我这才有机会一睹那伤口,它划在我原先那道伤痕的正下方,并不深。
我不知皇后究竟用的什么方法过蛊,但我体内的蛊虫定是跑到她身上了。如此,她岂不是……“沁芷,王爷呢,他在哪?”我想到一件可怕的事,不得不问起宸王。
“王爷他……王妃不必担心,王爷只是出……出去一……一会,可能快回府了吧。”沁芷一反常态的吞吞吐吐,令我生疑。
我推开她的手,斥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欺瞒主子了?王爷他究竟去哪了?还不快说!”
沁芷见我发火,惊慌失措地俯身磕头。要知道,我在这府中一向是脾气很好的。“奴……奴婢不敢欺瞒王妃,王……王爷进……进宫已有一个时辰了。说……说是要为王妃……讨……讨个公道。”
“什么?他进宫了?”我一听情形不对,马上丢开还没缠紧的纱布,匆忙穿上外裳,冲出门外。迎面撞见景煜,我叫唤他“景侍卫,快带我进宫,我相信你的身手,一定能躲过禁卫的。”
景煜一时不明,问道“王妃深夜入宫有什么急事吗?不如,等王爷回来……”
“来不及了,人命关天,你快送我入宫,千万不能让王爷知道。”我急搡的推他。
景煜见我心急如焚,也不拖延,牵来马,带着我,一路驰骋,很快便到了皇宫门外。景煜原先也是禁卫军的统领之一,这些年虽未再任职,却和各处仍有不错的交情。
士兵们一见他们之前的上司,加之宸王对景煜的器重,自然熟络的打招呼。值夜班的侍卫不多,看到我和景煜在一起,也不多问,直接放行。
我让景煜带我去找皇后,到了栖凰宫,周围一片死寂,连个人声都没有。我内心的焦虑又多了一重,难道王爷已对皇后下手了?这时,里面突然出来了一队士兵,宸王也混在其中,脸上的神情我看不清,但身上的气势凌人却再明显不过。
景煜拉着我,躲到附近的草垛下。阴暗中,我望着宸王深不可测的背影,毛骨悚然。等人走尽,景煜才大胆的站起,小声嘱咐我移到门附近,他去一探虚实。
我听话地靠近殿门,景煜刚上前,就被两个侍卫给拦住了。他笑得自然无邪,跟那两个侍卫说了些什么,他们便似被人下了令似的,直奔远处而去。
景煜对我招招手,我爬出来,走近他。“快进去吧,我在此处把守。若待会事情败露,自有我一力承担,速去速回。”这是他唯一一次没有用谦卑的态度对我讲话。
我感激的一点头,像鬼魅一般,闪进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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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更~
小二,你这孩子早点出来~偶都替你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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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隐约听到女子痛苦的轻吟,我加快速度,找到声源。今早还对我笑语的皇后,如今却是一副生不如死的姿态。她发髻散乱,脸上有无数的刮痕,袖子全部卷起,双手正在乱抓昔日白净的锁骨。
“娘娘……您……您这是怎么了?”
她傻傻的看了我一眼,喊道“邈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回南朝了吗?陛下对你施了重刑,废了你的武功,还毒哑了你的嗓子。我看到你这副模样,心痛的快哭了。你如今一身女装,可真像个出嫁不久的少妇。我已经让赵冶备好了车马,还有……还有你最爱的琴,都在南门等着呢。快……快去吧,晚了,陛下就发现了,到时你若想再回去,可不能了。”
我喉头干涩,想努力的打破她的幻象,却又不忍心。她临死之前,竟然还挂念爹爹的去向。当初爹爹被俘,定是她救的了。依她所言,恐是记忆倒退到十年前,出现了时间混乱。王爷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快看,宫里的樱花开了。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你一个人坐在樱花树下,对着皇兄弹琴。那恍如上仙的天人之姿,我一辈子都不会忘。那樱花飞呀飞呀,一片一片的落到你的头上,手上,琴上。你若一动不动,过一会,可就成花人了,哈哈哈……”
“……母后,安儿不要嫁人,安儿要一辈子陪着母后。父皇为什么说公主将来都得远嫁外族,是不是真的,安儿不要。母后,安儿不喜欢和亲。安儿只想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公主,有双玉陪着就够了,母后……”突然,皇后沉默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她混沌的眼眸在灯火下,渐渐变得澄澈如初,嗓音也恢复了低柔“孩子,是你吗?身子好些了吗?我替你过了蛊,想必已经没事了。”
我悄然上前,刚想回答,却看见一丝血迹顺着她的唇角滑出。
“啊……啊”皇后似乎说不出话,她的手伸向我。我靠近,她费力地托起我的掌心,用带着自己血迹的指甲,一笔一笔的写出一个“默”字,再写出一个“善”字,继而收回手。
我想问她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却见她一头栽倒在地,口中涌出大量鲜血。我顿时愣在原处,惊慌失措。
“帮我照顾……别……别让宸……王伤害……他……们。”皇后金丝做成的外衫逐渐被染成血红色,如同她出嫁时穿的嫁衣。时间就这样静止,我呆滞不前,直到一双手捂住我的双眼,将我带离宫殿。
冰麝的味道氤氲在我周围,迟迟不散,我抓住眼前的手,哑声而泣“我来晚了,终究来晚了。是我害了她,我为什么要让她替我解蛊,为什么?王爷误会她了,误会她了。”
“别哭,该来的总会来。说不定哪一日,我也会离你而去,到时切莫再像今日这般伤心,否则,就算牺牲,我也不会安宁。”景煜替我擦去腮边凝固的泪痕,与二哥相同的音色变了调,一听便知,他在隐忍着某种异样的情绪,如同荆轲刺秦王的“风萧萧兮易水寒”。
我对死产生了极度的敏感,一听他话中玄机,立马拽住他的外袍,命令道“你是我的手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绝对不能!今日的话,你须记着,你的命是我的,即使要讨回来,也是我的事,与他人无关,你敢擅自行动一次试试!”
景煜拉下我的手,嘴角轻扬。我明白那是他在笑,“不许笑,我的话是命令,命令,你懂吗?”我不罢休地要求。
景煜扶我上马,坐在我背后,随风飘来的言语,和二哥的口气丝毫不爽“若我不能再陪着你,切记要好好活着,所有肯为你放弃生命的人,都希望你能成为他们生的延续,而非自暴自弃,重蹈覆辙。”
我急急地还想再说什么,马突然一跃,冲向宫门。
回到水榭,宸王在榻上仰面而卧,似等我多时。我自知理亏,轻轻地走近他,伸出手,欲抚平他脸上的褶皱,半空中的手指,被榻上的人捉住,一声细微的叹息“鸾儿,你去哪了?”他并未睁眼,只是嘴角动了动。
“我……去了皇宫。”挣扎了一下,我还是说出了实情,那“默”“善”究竟是什么,我尚未弄明白,若对宸王说了谎,景煜定会受牵连。不知为何,虽然心中已知他不是二哥,却不能不管他的死活,第六感告诉我,他,是非常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