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玉竹诺

第 3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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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纠结却是连着血亲的。与面对二哥的死亡一样,流泪也好,伤心也罢,唯有心痛,最是深刻无比。

    再入莫远,已是清秋。萧萧黄叶闭梳妆。刚到王府,沁芷和芳芩一见早已消瘦的不成丨人形的我,就哭成了泪人。慕雪则依然恍如天人,安稳地引我回到碎艼浚?挥卸嘟惨痪浠埃?凰等梦液煤眯菅??渌?脑邮滤?曰岽?怼?br />

    我命令侍卫将伤口愈合后的景煜放在我房中,由我亲自照顾。那一晚,我睡得并不沉。第二天一早,还迷糊着,就被门外疑似团团包围的士兵脚步给吓住了。

    沁芷在外面破口大喊“你们要干什么?王爷不在,想造反吗?”

    领头之人夹杂汉人的音色,轻蔑出声“哼,你不过是个丫头,不必管这么多闲事。你们的宸王早在几天前就失踪了,没人给你作后盾。如今太子是储君的最佳人选,怎么,想以卵击石?识相的,就闪开,我来只是奉太子之令,请宸王妃入宫一叙。”

    我回头,看着昨晚刚搭好的新榻上,一动不动的景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若是以前,就冲着这人的熊心豹子胆,景煜也能废了他。可如今……

    都是我,那日侍卫们说,我毒发之时,景煜为了替我驱除寒气,硬是将自己的内力毫不犹豫地输给我大半,这才导致他当日不敌冯春水。

    “哥哥,对不起”虽然并不知真相,我还是改了口。至少他是希望我这样叫的,即使根本听不到。

    我推开门,迎上去“我就是宸王妃,找我何事?”

    眼前的男子令我记起了世黎“你就是那个害死我表哥的妖姬?上天待我不薄啊,这么快就让我找到了仇人。哼,妖女,你还记得元家的大公子吗?不如我今日就替他报仇,表哥在天有灵,也会开心的。”

    我不自在地后退一步,低声问道“你是伊令伊将军?世黎的表弟?”

    来人冷哼一声,嘴角扬起淡笑“对,是我,怎么你怕了?”

    我苦笑,摇摇头“我怕什么?世黎的确是因我下狱,不过……”后面的话我没说完,世黎诈尸的事暂时还无人知晓,为了他的安全,我不得不做好打算。回眸一笑“伊将军想要报仇,尽管冲我来吧,只是不要难为宸王府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真是痛快,好……我成全你”说罢,来人抽出腰间佩刀,朝我砍来。

    “呯”再次有人救了我,却是守护王府的庾白“伊令,即使王爷不在,你也休要猖狂,这宸王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为所欲为的地方。”

    伊令后退一步,取出一块东西,展示在众人面前“这是太子的令牌,宸王府?有了它,我还会怕你宸王府的人吗?”

    庾白不满地收回兵器,护在我身前“要带走她,先杀了我吧。”

    我一听就急了,连忙推开庾白挡在我面前的身子,斥责道“庾白,王爷不在,这王府便由我掌管,现在我命令你退下。我虽是王妃,却也是凡人,经不起别人以命换命。”

    “这……”庾白当场傻了眼,腮边鼓起发泄不出的气,之后挥舞着拳头狠狠砸向身侧的柱子。我是他的恩人,凭这个,他也不能逆我的意。

    我放心的对他低语“替我照顾好景煜和皎儿。”说完,坦然面对伊令,冷笑一声“伊将军,既然是太子相邀,妾自然不便推辞,劳烦带路了。”

    伊令盯着我半晌,最终转身,走下台阶。我随他刚到中庭,就迎面碰到了皎儿奔跑的身子“母妃,皎儿不要母妃走,母妃不要丢下皎儿,皎儿以后一定听母妃的话,母妃别走。”

    我蹲下身,细细打量这个为我哭鼻子的孩子。我本不是他的娘亲,他却对我依赖无比。忍不住抚摸他扁平的额头,理理他的衣服。这些日子,我都忽略了他的存在,他一定伤心极了。

    想起婉代的嘱托,我心中有愧,对着他默默微笑,小声劝导“皎儿,这些天,是母妃不好,没有陪着皎儿。这次,母妃只是出去几日,等回来了,再陪着皎儿好不好?”

    小身子扭着挤进我的怀中,不安地摇晃着“不要,皎儿不要离开母妃……呜呜……母妃……皎儿要母妃。”

    我无奈地抱起这个孩子,回头看着沁芷。她立刻会意,跑上前,接过他,谁料这小家伙抱得紧,怎么都挣不开。

    这时,伊令已经不耐烦了“你们母子情深够了没有,耽误了时辰,两个一起带走。”我连忙摇头,扯开皎儿,递给沁芷,看不下去皎儿挣扎,狠心的回过身,跟着伊令走向王府大门。身后是皎儿撕心裂肺的哭喊。

    还没出府,一个多日不见的游手好闲之徒就现身了,伴随的还有他慵懒调笑的嗓音“哟……这不是伊将军吗?这么急,还带着宸王妃,上哪去呀?”

    伊令将佩刀举过头顶,对来人下跪行礼“见过七王爷,是太子爷的意思,想请宸王妃入宫小叙。”

    宇文优媚媚的看了我一眼,摇着手中的折扇,靠近我,却在对伊令发话“这事本王知道,四哥才同本王说了。只是,本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让你来带走宸王妃。本王记得,四哥本意是要我来请六嫂的。”

    他说完,一只手触上我的下巴,在我转头前轻佻的一摸,继而失望的对我埋怨道“六嫂,你别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呀。他来抓你,你就跟着,我来请你,你却推脱,本王的心都碎了。”说完,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的胸口,脸上却毫无心痛之色,反倒布满看戏的情绪。

    伊令出声打断了宇文优进一步的行动“卑职有太子爷的令牌,此事自然是真的。若七王爷不信,可以去问太子爷。”

    宇文优眼中闪过一抹算计,侧过头,对着伊令冷笑,意有所指“怎么,你信不过本王?四哥才刚改了主意,要本王来接六嫂入宫,以本王与四哥的交情,伊将军不会怀疑什么吧?”

    伊令显然没想到宇文优的到来破坏了他的计划,抬头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他眼中浮现的暗芒。再看去,那佩刀已被他拔出,悄悄靠近宇文优,而此时的宇文优却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兴许是出于善心,我在佩刀碰到他的瞬间,伸手紧紧抱住宇文优一转。宇文优似乎也察觉到异样,右手折扇一挥,硬生生截下了险些刺进我腰身的刀,右脚大力一踹,伊令顿时捂着肚子跌倒在地。宇文优动武间,还顺手搂了我一把,我想退开,却被他搂得更紧。

    他随后对伊令说出的话,让我卸下了防备“伊令,你好大的胆子!想要刺杀本王,你还不够格!依本王看,今日太子准许宸王妃入宫一事,根本就是你恶意捏造。来人,将他即刻送往司寇府。冠上刺杀王爷的罪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大司寇掌管刑狱多年,历来颇有些折磨人的手段,本王送你去尝尝如何?”

    见伊令的手下没有动静,宇文优双目聚集火花,大声一吼“你们都是聋子吗,还不快滚!”

    伊令的手下看来是头一次遇到宇文优发这么大的火,吓呆了,不过马上就麻利地拖走了伊令,只留下他咿呀的深吟和那块伪造的令牌。

    宇文优见人散了,才放开我,俯身拾起令牌,翻过去一看,出声轻笑,随意往地上一丢,也不知哪里跑来的野狗,竟叼了它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先前的担心一扫而空,感激地对着宇文优一拜“多谢孚王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可刚收回心神,那人便朝我走来,将我抱起,不等我反应,就对身边人下令道“给本王准备一顶轿子,宸王妃本王要带走。”

    我用力的捶打他,却发现此人执拗起来硬如铁块。他蓦然回过头,暧昧一笑“怎么?这么急着要本王了,呵呵,待会本王满足你。”

    等轿子备好,他不顾众人惊惧的目光,直接将我塞进软轿。

    这时,我隐约听到皎儿跑出来的声音,刚想喊一声,就被宇文优捂住了口鼻。连日的劳顿,令我几乎晕厥,身子瘫软在宇文优的怀中。

    鼻尖吸入不少花香,昏昏沉沉的醒来,已是深夜。看看四周,灯火通明,纱帐轻柔,外间放着几株盆栽的桂花。身子有些虚浮,我撑着站起,才发现身上的衣物已被人换过。此时,我只穿了一件侍寝的纱衣。难不成宇文优等不及,要占有我?

    这间房十分清雅,有江南深闺的格调,与我上次住的房间稍微不同。四处看看,竟然没有外裳可穿。还在游移,就听到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宇文优明显喝了酒,看见我,痴痴一笑,走到附近的桌前,朝我挥挥手“过来,陪我坐会。”

    我摇摇头,下意识后退几步,不料他却站起身,将我搂进怀里,坐回椅子上,抱着我,让我靠在他胸前。他的声息带着酒气,侵入我的耳鼻“我……不会碰你的,只想抱一会,你别动,不然……我真不知会不会伤害到你,我……不想你恨我。”腰间,灼热难耐,那硬物抵在那,分外难受。

    我想挣扎,却又怕激起他更强烈的欲望,只好忍着,按兵不动。

    过了一会,他又说话了“你可知,我除了你,眼中再也入不得他人了?”

    我默默地听着,不准备发表言论。

    果然,他并没有停下“只可惜,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呵,我是不是很傻,为了你,我瞒着四哥,对那太监说让他去眠凤楼找你时,一定要大声说话。为了你,我私下换掉那日的杀手,选了几个功夫弱的,可心里还是怕他们伤了你,于是暗中跟了去……结果却看到六哥,见了他,我便知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文家的事,四哥本不愿惹火上身,是我跪在他门外一天一夜,才换得他见我一面。他问我为什么,我只说了与他相关的一半原因,另一半,却是为了你。之后,我夜夜消磨在歌舞坊,看到的都是与你一摸一样的脸……”

    “……听到你中蛊的消息,我心下暗喜,故意逗你,你却依然无动于衷。冯春水成了魔,看他面对你时嗜血的眼神,我忍不住自己的情绪求他不要伤害你。本来,四哥让我探查元世黎的死因,我去了,发现了诈尸的真相,却只想告诉你一人。其实,我明明是那么嫉妒他,却狠不下心看你内疚……”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否情不自禁的,为你做那些根本没有回报的事。这些年,你难道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呵,今日,我又背叛四哥了。他要我抓你进宫,要挟六哥,我却不由自主地将你和那小世子一并带进王府中。下午,四哥找来,我还骗了他,说根本就没有见过你。四哥信了我,可我也后怕。将来他若知了真相,会不会像对待六哥那样对待我……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天知道,我听见这番言辞真挚的表白时,心中的悸动。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次次在太子手下脱险,也不明白宇文优为何总是涎皮赖脸的跟着我。现在我才懂,他对我竟也有情,只是与他人的内敛不同,他选择表露出来,却很不幸地被我误会成风流好色的本性。

    他才是这北唐皇室中,真正的好人。一个深谙风月,没有野心的闲散王爷,是绝不会似宸王那般冷酷残忍,更不会如太子般明争暗斗。他并不是没有心机,也不是与世无争,只是他要的东西与别人不同。他要的不是天下江山,而是胭脂红粉。他毫不贪婪,一个女人的微笑和回应便能给予满足。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警觉,抬起头,宇文优已将衣服褪了一半。“你……你不是说……”莫非我受骗了?

    “我是说过不碰你,别怕,我只是想给你看样东西。”宇文优微醺的脸愈发红晕,他也会害羞?

    他轻轻地放下我,背过身,褪去外衣,那洁净光滑的后背上有一条深深的痕迹,我霎时惊呆了。“这……这是……我记得我当时并未划得如此深啊。为何现在还未痊愈?”

    好奇的追问,换来他温和的笑声。他与宸王本是兄弟,温和起来,一样勾魂摄魄,只是他温和的背后是真正的柔情,宸王却时刻计较算计。“我用了药,压制了它的复原。这是你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只剩下它了。”话中满是伤感,与我平日所见的宇文优大相径庭。

    人说,酒后吐真言,如今我看到的,才是真实的他吧,忧郁深情的皇子。

    待他重新合上外衣,我才意识到他喜欢我已经很久了。只是,这份情,我无力承受。

    我抬起头,看向他漆黑的眸子,坚定夹着不忍,拒绝了他的心意“你的情,我……受不起。何况,我早在南朝便已心有所属,自然做不到给你回应。”

    眼前的人突然抓住我,激动地问“你对六哥没有儿女私情吗?”

    我抿抿嘴,摇头叹息“宸王待我自是很好,可惜,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呵,哈哈,哈哈哈……原来,六哥也从未得到过你的心。这样也好,至少我不是唯一一个被你拒绝的人。”他松开钳制,仰头大笑。

    之后,他幽幽地看着我,眸中流光浮动“既然你对我无意,我也不做强人所难之事。你对我无情,我自然也会慢慢淡忘你。今日就当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转瞬间,我已被宇文优的洒脱震撼。从没有人能够在投入所有感情之后,还能放得下,他却言表的如此轻松。我怔愣间,不禁轻语“若我早些遇见你,说不定真会喜欢上的。”

    “现在……也为时不晚啊。”他又拾回那抹轻佻的笑,重新抱起我,向床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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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久等了~姌今天有点事,耽误了~

    待会还有一更~半小时后吧~

    大家等不及的话,可以攒着,明早一起看~

    *

    第十三章 知道故人相念否

    “你放我下来,既然不强求我,为何还要如此放浪?”我捶了他几下,他只是笑,不作回答。

    直到将我抱回榻间,他才抬身,回了我一句“本王像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你好生歇息,待在这王府总比六哥那安全,至少四哥不会随时对你不利。我那小侄儿正在房中睡得香甜,明日再领来见你。”

    之后,他捋了捋袖角,转身欲出房门,却又停下,并不看我,只说了一句能让我听见的话“希望下次,我真能忍住不再帮你。在我做到之前,还是无法……不为你着想。”等我回过神,人已远去多时。

    次日,我如期见到了可爱的皎儿。他小脸红扑扑的在我身前转悠,甜腻的叫着母妃,见了宇文优似乎也不怕,直喊他“七叔”。后来我才得知,这称呼是某人才教皎儿学会的。

    过了几天清闲日子,便记起景煜和宸王府的众人。不知太子有没有为难他们。虽然时不时总被宇文优调笑,却已习惯。他和宸王一样,能看出我的心思。

    “暂时,那里还不安全,六哥一日不回,我便不放心让你回去。”某日傍晚,我忧心忡忡地盯着宸王府的方向发呆。宇文优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扼杀了我刚刚升起的念头。

    “太子又来找你了吗?”想了想,我还是关心了一下。

    身后的人踱步到我身侧,目光随我一起看向远处“嗯,四哥来过了,他说他去了宸王府,没有找到你和小侄儿。”

    “他……质问你了?”我试探道。

    他双目微眯,唇角上扬“这不算什么,我自然有好的借口。”

    “是伊令,你利用他了?”我说出自己的猜测。

    他偏头看我,微颔首“嗯,你很聪明。伊令假传太子令,欲擒宸王妃的事,京城里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四哥只怕这会正在审问他,你的去向。不过,这还多亏你那帮忠心耿耿的奴才。他们口风紧得很,竟无一人说出我挟持你的真相。”说罢,他再次得意一笑。

    自从对我表白心意,他便不再似之前那般轻佻,天生的优点有所显现。望着这样的他,我无端想起二爷,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装似无意的一问“北朝真打了败仗吗,如此说,南朝军队出奇制胜?”

    宇文优莫名地瞅了我一眼,似要一探我的目的。未果,他摇摇头,无奈地叹息“哎,皇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偏偏六哥又在打了败仗之后,离奇失踪。你说,这算不算过多杀戮的报应?”

    “兴许是吧。”听到这句话,我安下心来,二爷果然没事。至于宸王,我无须多虑。他的手段我早有耳闻,这次,大概又是在使什么障眼法。我敢肯定,只要我无事,他自然不会急着出现。等等,莫非……

    看向身侧依然在笑的宇文优,我警觉的问道“你把我抓来,不会是想引蛇出洞吧。”

    宇文优听到这句话,并不意外,反而无忧无虑地浅笑“我替你找到他不好吗?你一走,王府自然有内应通知六哥。届时,他定会来此地寻你。依他对我的了解,猜到你的去向应该不难。”

    我发觉自己上了当,气愤地一指他“你……利用我,这么说,这些日子,你都是在做戏?”

    宇文优闻言,微怔,眼眸深处涌起一层迷雾,末了,他模糊一笑,叹道“何时你才能完全信我……不会害你呢?”

    最后,我还是选择相信他。

    在孚王府居住,不像活在宸王府那么累,无须整日小心的同宸王说话,生怕泄露半点与他人不利的言论。宸王善妒,妒火用整条护城河的水都灭不掉。一旦我同哪个男子走得近,他便怒意滔天。

    只是,我一直不懂,为何他独独信任景煜,甚至允许他充当我的暗卫。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只是碍于某种原因,没有告知我实情。这个谜,马上就会解开。因为这天午后,我重新见到了失踪多日的宸王。

    当时,我和宇文优正陪皎儿在花园玩耍。皎儿一直求我陪他放纸鸢,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我都没有实现他小小的愿望,今日也算功德圆满。

    令我惊讶的是,宇文优的风筝放的极好,皎儿不停地缠着他,求他指点方法。我心下暗忖,这个人潜质极高,不过是常日里善于隐藏罢了。如今看来,倒跟二爷的才思敏捷有得一比。

    其乐融融的场面并未持续太久,用过午膳,便见人行色匆匆地汇报“王爷,宸王在外求见。”

    宇文优瞥了我一眼,意有所指地笑笑,对来人说“请六哥厅堂入座,本王随后就到。”

    仆人领命而去,宇文优拉起皎儿的手,看向我,邀请道“六嫂与我同去如何?”

    我见他变了称呼,便知是时候回到宸王妃的位置了。索性随意行礼,道了句“有劳七王爷了。”

    宇文优点点头,兴致高昂地带着一蹦一跳的皎儿,往前厅走去。

    我们入了厅,就见到端坐品茗的宸王。今日的他,似乎多了些与常日不同的东西,可让我说哪里不对,我又例举不出。看看皎儿,似乎与眼前的宸王疏远了许多。此刻,他正躲在自己七叔背后,满眼孤疑地看着他的“父王”。孩子的心思最为敏感,这个宸王果然有问题。

    可为何,我感觉不到其他的东西。此人似乎并无害我之心,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中蔓延。不待多想,宸王已起身看向我们,只此一眼,我便确定他不是宸王。因为,他的眼中没有任何血腥杀戮的残迹,那他又是谁?

    “六哥来得巧,正好我几日前寻到了六嫂和小侄儿。今儿个六哥登门拜访,不将妻儿归还倒显得我这个王爷小气了。”宇文优话中有话的暗示宸王。

    宸王沉稳的抽了抽嘴角,音色毫无变化“七弟的意思,是要本王付出些代价吗?”这口气倒跟王爷似极。

    宇文优不紧不慢的走至宸王身边,轻轻一叹“小弟哪敢找六哥要什么呀,只是希望六哥将来能留我一条命。”原来他做着这个打算呢。

    宸王面色不改,淡定对答“七弟与我同母所生,本王再如何无情,也不会枉顾七弟的性命。只是,天下皆知,我素来宠爱鸾儿,为了她,可负尽天下人。无论是谁有心伤害她们母子,我都会有所动作。届时……只怕难保那人无恙。”

    假宸王虽无王者霸气,却临危不乱,应对自如,玩起辞令来,倒也得心应手。此句变相威胁,颇有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味道,令人好生佩服。

    不出意外,宇文优果然不自然地一抖,下一刻,便回到我身边,低低地说了句“他不是他,万万小心。”

    我微微一笑,侧头靠近他,回了句“这个,我早看出来了。”眼角撇向宸王,他的眼神变了变,又恢复成常态,看来他还很能忍。

    我不再多做徘徊,拉着皎儿,走向宸王,巧笑倩兮“王爷,好久不见,不知王爷近来可好?”

    “嗯,不算坏,随我回去吧。”一只手伸来,握住我的,似触电般,脑中留下一个印象。那双手像极了一个人,只是他怎么会来这里?

    回到王府,便见所有的仆人跪在大门外,等候宸王。宸王并不拘谨,拉着我的手,踏入门内,对四周的人说道“起来吧。”

    众人回了句是,纷纷起身。期间我注意到慕雪异样的神情,她看到宸王时,先是一愣,眉头皱了一下,之后,便对宸王投来奇怪的目光。我猜慕雪应是认识这假宸王的,她看来对此人假扮宸王的举动并不赞同。

    我身边的人并无多少异常,嘴角始终挂着温润的笑。

    看见沁芷芳芩,我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景煜这些天可好?有没有按时喂他食物和水?”

    沁芷连忙跪下“回王妃,都是奴婢不好,这些天,景将军似乎知道王妃被挟持了,一直不肯好好吃东西,喂什么,吐什么。奴婢们实在没法子,还是请王妃去看看吧。”

    我了然的点点头,不想宸王突然问我“景煜怎么了?”

    我思及那天的事,心里又开始抽痛“他……都是我害的,那日他护送我回京,途中遭遇冯春水,被那该死的恶贼击中前额,如今与活死人无异。若是二……就好了。”二爷的事,想了想,我还是没说出口,此人的身份尚不明,我不可冒险。

    身边的人叹了口气,轻语“我去看看。”说罢,也不管一干人的诧异,直接朝碎艼孔呷ァ?br />

    我慢慢的跟在身后,心里的疑窦又深了一层。此人竟然知道景煜在我房里,宸王多日未归,根本不可能了解景煜在何处啊。他怎么对我的事一清二楚?实在不可思议。

    看着他神态自若地走进碎艼浚?还战堑搅宋曳棵磐猓?倭硕伲?瓶?拧n揖簿驳卦谒??蠼?耄?比灰补鄄斓剿?醇?沂保?蝗挥删办鲜滞蟠k栈氐挠沂帧?br />

    我暗下偷乐,他果然是那个人。细细一想,之前很多没有头绪的事豁然开朗。

    “好兄弟,辛苦你了。”这句话由宸王嘴里说出,倒有些牵强。宸王对景煜哪次不是命令的口吻,何时称兄道弟起来。慢慢的,我发觉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既然已猜到,下一步自然是试探。我走上前,看看景煜,再看看宸王,淡淡地问“王爷,他可有救?”

    宸王并无多少神情变化,语气也很淡“大夫说什么,自然是什么,我又不是大夫,如何得知?”

    哼,你明明就知道,还装。我暗自赌气,又想出一招,假装猛吸一口气,捂住胸口“哎哟……啊……痛……好痛……”边说边顺势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果然,这次宸王有了反应,脸色一变,瞬间煞白,惊慌地握起我的手,问道“时日未到,这毒怎会提前发作?”然后,他似乎习惯性的往袖口摸了摸,脸色愈发难看,看来他并未带在身上。

    我偷偷一笑,继续假装“啊……王爷……我好痛……痛得受不了了……王爷救我……”

    宸王猛地把我搂进怀里,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这下,我更加确定了他的身份。只是,我总觉得他若是那个人,我的雕虫小技应该早被识破,怎会……后来又安慰自己,关心则乱嘛,有时也难辨真假的。

    当然,这个方法并未持续多久,就告一段落。不过,宸王再看我时,眼中已多出一丝愧疚。既已确定假宸王的身份,我便不再多做试探,相信不久他就会说真话。

    后来的日子,因他而变得分外不同。一日,我和皎儿在房中小憩,睡着了,醒来时,却见宸王正在我对面作画,看到我醒了,也不多言,只是随口说了句“你睡吧,我在此为你画像。”话毕,他又继续描绘笔下的人物。

    我本想坚持到他画完,可后来脖子酸痛,也不再硬撑,搂着缩成一团的皎儿倒头浅眠。再醒,已入夜,身上多了一条薄被。之后,我问宸王要画,他却不肯给我,弄得我堵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他,只好作罢。

    又一日,我与皎儿去厅堂用膳,等了半天都不见宸王。等他来了,菜也上了桌。看见菜色,我猛然呆滞。这些明明都是我最爱吃的,而在这之前,我根本未同真正的宸王提过我的食物取向。

    “还不快吃,菜都凉了。”眼前的宸王催促道,我拿起筷子吃着它们,隐约觉得这味道很熟悉,似乎在哪吃过。

    “可合你口味?”宸王脸上依稀可见少许红晕。

    我暗自盘算,这菜是他亲自动手做的吧。

    至于皎儿,在与这假宸王生疏几日后,便慢慢喜欢上他,父王父王的喊个不停。最终,我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原来这假宸王会做很多新鲜的玩意,手工极精细。思及那人曾修过古琴,这点自然也在我预料之中。

    看着他和皎儿越处越好,我也渐渐放下心。虽然他的书法与之前的宸王丝毫不差,但毕竟那人是个书法高手,临摹他人笔迹也不是难事。我唯一不习惯的,是他日日与我同房。即便他只是轻搂着我睡,并无下一步动作,仍令我不大自在。

    而且,他自从回来后,便一直要求我住他那间屋子,也就是宸王不怎么住的那间。以前的宸王都是在别处休息,自己的房间倒不怎么用。每夜,我与那人同榻而眠,开始还不能适应,后来便也不介意了。有他在身边,我睡得比以前安稳,入睡也比较快。

    偶尔,我会看到宸王偷偷去给景煜诊治病情,对他进行针灸疗法。我虽知此事,却也不说破。只要他能让景煜醒过来,我忍一忍不算什么。

    一日,宸王上朝,傍晚还未归。我心生无趣,自顾自的抚琴弹唱《兰亭序》。一曲毕,便感觉到身后空气的振动“很好听,辞也很好”知是他,也不再扭捏,自然说起笑。现在的宸王很少说话,不会再跟我提上朝的事。若我不问,他也不说。

    当晚,不知怎的,想起之前他曾说过已有内子,心里隐隐有些酸楚。同他相处多日,倒没问过那女子是谁。望着透过纸窗映入的秋月光华,我愈发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小心的越过他,赤脚走到桌前,点上一盏灯笼,执笔写下一首词。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写完,意犹未尽,又加上一首“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默念完,我吹去灯盏,小心翼翼地回到床榻内侧。第二日醒来,身边人已不在,起床慵自梳头,带上钗环,眼角瞥到昨夜两首诗之下,添了一首词。

    “斜阳独倚西空,雾朦胧!犹见秋桐深锁莫城墉。残月落,寒晓破,伊难逢?默诵珠玑,心绪已千重。”这格律分明是《相见欢》。不知他取的是词义,还是这曲牌名。我细心地收好互作的诗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照顾久不见醒的景煜。

    这几日,夜间常常会听到异动,似乎有人在府内飞檐走壁。每次,我梦中醒来,总能碰上同样毫无睡意的宸王。他对我作出“嘘”的手势,全神戒备。

    直到声音消失,他才拂去我散在枕边的发丝,低声说“已过夜半,睡吧。”

    我刚闭上眼,就听见他又加了句“有我在,你不必怕。”睁开眼睛,他气息已平缓如熟睡。

    又是一夜,这晚的动静很大,闹得我一直睡不好,最后只能睁开眼,却发现枕边人消失了。心中一惊,我披上外裳,向门外走去,一开门,只见院中秋千晃动,一上一下两个身影飘逸如飞燕。

    我紧张的站在门内,不敢上前,害怕那日景煜的事件再次重演,手指不知不觉地攒紧胸前的衣料,慌张不已地低喃“不要出事,千万不要。”

    这是我第三次见那个人动武。他的轻功很好,点地无声,似落花,似飞雪。至于武艺,有了圣医师傅,想必不会差到哪去。空气中只有剑气相互摩擦的声响,那个不速之客应该就是逃遁已久的冯春水。

    “哧”冯春水的武器被击落,一把剑轻易地架在他的脖颈处。有些远,但我能隐隐听见冯春水说的话“翊,你果真为了这个女人杀我?哈哈,哈哈哈。原来我一直都是一厢情愿。我不堪孤独终老,今夜能死在你手下,亦有所值,痛快,痛快啊!”说罢,剑光忽闪,冯春水竟然抓着脖子上的剑自刎于宸王身前。

    夜风经过,带来寒秋的冷意。我打了个哆嗦,看着那人的影子靠近我,下一瞬,已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醒了?是不是被我吵的?秋深露重,小心着凉。”

    我安静地靠在他怀中,眯上眼,汲取他的气息,似乎又闻到了那股雪松香。蓦地想起他当日的话,我眼睛一酸,推开他,独自躺回榻上,背过身,对那人不再理睬。

    冯春水的尸体第二日便被人发现,宸王未作表示,只是命人以国师礼厚葬。

    之后半月,我都碍于心中郁结,不肯再多说一句。那人也不急,下了朝,便坐在我屋里,见我照顾景煜时,不停地搓手吹气,即命人抬来暖炉。

    我见他表情闲适,悠哉地阅览书卷,心里的闷气又来了。遂丢下他,独自朝湖边走去。身后的脚步不紧不慢的跟着,直到我停在空无一人的湖畔。

    我回头看他,苦笑道“你……真的不准备告诉我,你是谁吗?”

    眼前的人笑了笑,不作答。

    我侧身看向再过不久就要结冰的湖面,“哦”了一声,再语“我明白了。”心里默默下了一个赌,赌他的心。随即悄然一笑,扑通一声,倩影前移,落入湖中。

    身后的人并未迟疑,马上随我跳入湖沼,将我救起,

    我撑着最后的精神,看着湿漉漉的他,问道“你真狠心不再见我一面了吗,二爷?”握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