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玉竹诺

第 3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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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相信很快便会出现。于公于私,朕都不会轻易放过你。”脖间的手指加深了力道,似要掐断我的脖子,一时之间,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指望颜家人会来救你,他们都被朕的近卫拦在外面。朕的近卫个个训练有素,硬闯的话,至少也需要半个时辰。而这期间,足够朕对你威逼利诱了。哼,即使你不准备说,杀了你,对朕巩固江山也是有好处的。”宣帝一声冷哼,再次狠掐我的脖颈。

    我此时已不能言语,怔怔地看着这个同宇文翊一样,为了大业,滥杀无辜的皇帝。我和二爷还没过上好日子,却已困境重重,刚经历了生离死别,就又要劳燕分飞了吗?

    “呼”一支银簪从一旁飞来,不偏不倚地插在宣帝的手腕处,惊得他乍然松开钳制,趔趄几步,冲着来者吼道“什么人,胆敢刺杀朕?”

    附近却不见任何异样,我揉了揉脖子,撑起身,趁宣帝不注意,急急向颜家内院奔去,还未走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几个侍卫拦住。身后是宣帝暴怒的声音“此女暗通鲜卑,罪不可恕,听朕旨意,将她拿下。”

    眼前的侍卫听令,马上动手,对我挥刀弄枪,招招封死我的退路。眼见自己无力抵挡,我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大呼“救命啊,二爷,二爷救我。”

    仿佛回应一般,眼前飞过一道剑影,剑气穿梭在侍卫们的兵器之中,各个击破。接着我被人向后一拽,撞到一个温暖的胸膛。身后的人伸手接住飞回的剑,向我询问道“小妹你没事吧,我方才被人阻挠在屋顶之上,没来得及救你脱险。现下如何,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我惊喜地扑进三哥怀中,掩饰不住恐慌,指着不远处的宣帝,控诉道“三哥,皇上他欲将我抓回宫,要挟爹和北唐新帝,你快带我走。”

    三哥皱着眉点头,搂紧我的腰,欲施展轻功,却遭眼前的侍卫围堵,不得已将我挡在身后,与他们纠缠武斗。三哥刚陷入战局,我心里的担心还没放下,就被一阵强大的掌风击中,喷了一口血,倒在地上。

    “小妹小心!”三哥急切的大喊,欲脱离战圈,无奈敌人众多,毫无办法。为了让我不再受伤害,三哥只好将那些侍卫引开。

    却不想,他一离开我身边,宣帝就从旁边靠近,一把揪住我的前襟,重新掐住我的脖子,对他要挟道“不管你是谁,立刻住手,缴械投降,否则,朕当着你的面,掐死她。”

    三哥回过头,痛呼“不要”,一个分神,被周围的侍卫撂掉了剑。

    我此时昏昏沉沉,口中不断涌出腥甜的血气,背后似乎被什么东西灼穿了一般,难受得要命。

    “嘭”侍卫们强制三哥跪倒在宣帝面前,兵器架在了三哥的脖颈两侧。三哥脸色一沉,咬牙切齿的对宣帝吼道“你们想怎样对我,无所谓,只要你们放了她。”

    “哥哥,你不要再为我……牺牲了”我张口呼唤他,嘴角再次流下鲜血。

    宣帝似乎听见了我的话,狂妄地笑起来“哈哈哈,朕本想拿她要挟那个人,不想傅公子也出现了。如此正好,两个人都是他的骨肉,朕就不信,他还沉得住气。”

    整个院中都是宣帝的冷笑,令人不寒而栗。他想拿我们要挟爹,不……不可以,你究竟要干什么?就在我和三哥面露绝望之时,一个沙哑,遥远的声音乍响“皇上以老臣子女性命相逼,老臣又怎能不现身呢?”

    “爹”我气若游丝的低唤道。

    三哥听见我的呼喊,转头看向一旁的古树。树荫处,一个暗红色的人影缓缓走出,每一步皆镇定无比。

    “傅将军,朕终于把你引出来了,想找你,可真是不容易啊。朕早知你潜伏在颜家,看来大内密探的消息不假,回去朕定要好好犒赏他们。”宣帝的口吻难掩得意和狂傲。

    爹一身暗红色男装锦袍,飘逸的身形,仙风道骨,只是他头发披散,面容憔悴,看我们的眼神带着不安和担忧。按照爹的习惯,不该披头散发,方才的银簪是他的吧。

    他走近三哥,挥去侍卫们架在他脖间的兵器,怀念无比地盯着他的相貌,声音激动颤抖“你可是我那苦命的三子,珣儿?这些天,爹在颜家观察了许久,真儿唤你三哥,你定是珣儿没错。”

    三哥低下头,苦涩自嘲地一叹“当初,孩儿已被爹送与别人,能令您牵挂至此,孩儿可真是有幸。”三哥口中的埋怨表露无疑,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眷恋宠溺“幸好我与小妹相认,这就足够了。至于双亲,我不敢奢望什么。”

    爹痛心自责地望着三哥,却被他躲开。三哥心里始终还是没有解开这个结。

    脖间的束缚收紧,我暗哑地嘶喊一声,引来爹和三哥的注意。宣帝的威胁侵入我的耳中“傅将军,父子情改日再叙吧。如今,朕只想问你一些事,你要如实回答,不然,你的女儿……呵,不用朕说,你也该明白吧。她中了朕的掌风,若不及时救治,捱不过三个时辰。”

    “真儿”

    “小妹”

    爹和三哥同时惊呼出声,他们显然没料到宣帝竟然深藏不露。

    长久的僵持不下,令我苦不堪言,我按耐住胸口膨胀的血气,低声问身旁之人“皇上引我爹出来相见,莫不是为了那破虏曲?既如此,明说便是,何许大动干戈?皇上如此精明,该是知道二爷不会袖手旁观,纵然现在挡住他去路,捱得过一时,也等不得一日……咳咳……”

    说完,我喉头一闷,喷出一口黑血。

    “朕会怕他?如今颜家所有财产均在朕掌控之下,若他们有任何叛逆之心,朕立刻命人将颜家众人逮捕入狱。”宣帝大笑,饶有兴味地看向爹的方向。

    爹浑身战栗,带着无奈的语调请求道“皇上想问什么,便问吧。老臣如实回答,只求皇上放过我儿性命。”

    宣帝手上的劲道并未松懈,语气却缓和许多“傅将军,这破虏曲既然能击退鲜卑百万雄师,定也能破了朕的御林军。千古帝王心,如今出了这么一曲煞人的音律,你认为朕能够熟视无睹吗?朕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只是想知道,如何才能令此曲灭绝人间,不威胁到朕的皇权。若有必要……”

    宣帝盯着我,眼神里的杀意冉冉升起“……哼,朕会杀了所有会奏曲的人。”

    正当我睁大眼睛,担忧起自己的性命时,宣帝忽然靠近我的耳朵,蹦出一句悄语“当初,朕想纳了你,为我所用,以绝后患。不料,被颜少风占了先机。朕多年来一直防着他,如今你既已从北朝返回,朕自然不会再让外人得到你。若如不然,朕会亲手将你毁掉。”

    我百般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宣帝却不在意地偏头,等待爹爹的答复。

    “皇上,老臣当年谱出此曲,只为心爱之人。那日战场之上,老臣能击退鲜卑兵,应与此曲无关。如今,老臣已无法再将此曲的威力发挥出来……”说罢,爹哀伤的望向我,声音极低“破虏曲若无玉玲珑相辅,根本与普通乐律无二。”

    宣帝一颤,看看我,又看看爹,眉头紧锁,眸中暗芒闪过“你是说,真正的原因在于琴,而不是人和曲?”

    我听闻此话,也大吃一惊。怪不得江湖中人,朝野重臣,均费尽心思想得到这把传世的玉玲珑。原来这琴有魔力,能慑人心神,而这宝物一直都在我手上,我却不知其功效。

    爹爹之前一直待在龙吟山,平安无事,定是靠琴击退敌人。那日他将琴转手与我,仓促离去,想来是不敌。毕竟,他的武功已废,即使有所恢复,也不及之前的九牛一毛。

    “皇上若不信,可让人取一把普通的琴来,老臣奏出破虏曲,以供皇上明辨。”爹爹的声音坚定,举手投足间,将军的气势显现无疑。

    宣帝半信半疑的松了掐着我脖子的手,继而又重新攫住我的脖颈,反悔道“朕可以不杀她,但也不会放了她,她是北朝的皇后,于朕,于国,都很有价值。”

    “皇上,君无戏言,皇上怎可出尔反尔。”爹震惊的眼神中溢满愤怒。

    宣帝顺手抄起,因我的无力掉落在地的玉玲珑,掌中运气,那象征着傅颜两家约定的琴应声而碎,满地的木屑看得人心疼。

    我已濒临绝望,视线变得模糊,耳膜嗡嗡作响,脑子开始不清不楚。不知什么时候,救星出现了。淡青色的影子在我眼前晃动,他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清,后来,好像夕明恩也来了。再后来,宣帝似乎拂袖而去。我再次闻到雪松香,迷蒙中,困倦地合上双眼。

    沉沉睡了几日,又一个黄昏,我才睁开眼睛,恍惚地抬起身子,背后的伤被牵扯到,隐隐作痛。我已回到卧房之中,静静的,空无一人。门轻轻被人推开,是端着托盘的挽琴。

    “你可醒了,二位爷都快急疯了。二爷整日守在药房里,和圣医前辈讨论你的病情。三爷每天都会来探望,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任谁说话都不搭理。这不,刚我还瞧见他呢。”话间,她已在我床边坐下,摸摸我的头,欲检查我的背部。

    我不语,由着她的急性子。直到她满意的松了一口气,笑嘻嘻的说,我背后的大块黑斑已逐渐消失,总算逃过一劫。

    “爹和哥哥呢?”我想起当日的场景,问她。

    挽琴拿起碗,要我先吃饭。我不急不缓地吞咽着食物,等着挽琴讲完当日之事。

    宣帝认定我是宸王妃,要带我走。二爷赶到,以性命担保我不是鲜卑人的皇后,“……宸王妃为北唐新帝育有一子,真儿虽已与草民定亲,但因身子不好,终未为我颜家诞下一男半女。这其中的差别,皇上英明,自有决断。宫中有接生经验的嬷嬷不在少数,皇上若仍怀疑,可任意遣一位前来为真儿检查……”

    “……至于当日城楼之上的人,其实是在下为击败鲜卑骑兵,同夕将军谋划出的一个计策。不过是借了真儿的琴一用,那易容成宸王妃的女子已于事后,被我等以重金遣返,目前不知去向。”

    宣帝听完二爷的说辞,命人请来那日亲眼见过我的夕明恩。夕将军不知为何,没有揭穿我。宣帝见状,才不再纠缠,离开了颜家。

    至于爹,如今正在三哥房中,与其叙旧。本来他们是守着我的,后来见少廷和二爷常常往这儿跑,也不再多待,只是晚上过来看看我有无异状。这会,也该来了。

    似附和我的猜测,门再次被人推开,三哥和爹赫然屹立在门外,看见倚在床头的我,皆由惊讶转为狂喜。挽琴对他们行了礼,便出去了。走的时候,我似乎看到,她对三哥笑了一下。

    “真儿,好些了吗?”爹沙哑的嗓音,激起了我的心绪。

    “爹……”喊出声,我却不知再说什么好。面对这个与我神似的中年男子,更多的,是感激和心酸。“你和三哥,和好了吗?”想了想,我还是找了个话题。

    “你中了一掌,我哪还有心思责怪爹,这些,我不再多作计较。”回答我的是三哥。

    我微笑的点点头,三哥的木头脾气近来改了好多,越来越有二哥的影子了。思及二哥,我也该告诉爹真相,“爹,二哥他……”

    “珣儿已经对我说明,你们这三个孩子受的苦,爹都知道。真儿,如今爹已无他求,我看那颜二公子真心待你,又有我傅家的紫竹箫,不如……你早些嫁与他为妻,爹也好了却一桩心事。”爹沧桑的面孔多了些许皱纹,兴许是二哥的死打击了他,几日不见,他越发憔悴苍老。

    我伸出手,握住爹,对他点点头“嗯,女儿的婚事全凭爹爹做主。”又同他们聊了些家常,二人才与我告辞。

    躺回塌间,我小咪了一会,闻到一股药味,睁开眼,有人已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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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章在解释之前的伏笔~亲们可能会觉得有些枯燥,下章就会好了~

    姌待会更~

    注:皇帝那里,夕明恩是因为颜家对他有恩,同时他也认出,女主是当年夕家那个小丫头,所以他自感有愧于人,才欺骗了皇上。

    宣帝本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见女主与鲜卑皇室无关,也不打算再为难。

    这些女主无法直接看到,姌在此告诉大家吧~o(n_n)o~

    *

    第十九章 苦恨人人分拆破

    二爷温暖的手掌覆上我的右腕,细心地摸索脉象。“差不多好了,真儿,如今事已解决,你爹也在颜家,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婚事?”

    我看着二爷红透的耳根,好笑地抿抿嘴,嘟囔一声“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我怎么不记得?”

    二爷猛抬头,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咧嘴作小孩状,淘气地笑了“你可记得那把匕首?”

    我点点头,习惯性地摸摸,果然,那东西还在我枕下。

    二爷看着我将它放在手中,脸上的笑愈加放肆“你既已收下,便是我颜家名副其实的二夫人,只差一个成亲仪式便水到渠成。何须再与我玩笑赌气?”

    “这……哪跟哪啊?为何我收下匕首,便是夫人了?”我抽出匕首,看着上面刻着二爷的名字,再无异物。

    二爷的嗓音忽然变得低柔“爷爷为我们兄弟三人,各求取了一把辟邪的匕首,说这匕首需在洞房之日,交予妻子保管,方能克服魔障。如今,你我早已有夫妻之实,几月前,你也收下了它。纵然反悔,我们的命运也已相连,如何再分开?”

    我听完,努努小嘴,不满地哼哼,真是二爷的作风,先斩后奏。

    二爷见我不语,轻轻搂我入怀,拍拍我的背,暧昧地问道“不说话,可就是默认啰,明日,我们便成亲吧?”

    我一惊,仰起头,妖怪似地瞅了二爷一眼,难以置信“明……明日?二爷,即使你再如何雷厉风行,也不可能将一切在一夜之间准备就绪啊?我自然不会悔婚,可这……也太不现实了。”

    二爷低低一笑,刮刮我圆润的鼻头“傻丫头,喜堂我早就预备好了。这些日子,你不曾在府中走动,自然不知道颜府的布置。除了这梧风轩,其他地方均已布上大喜的红幔,屋檐也挂好了红灯笼,就差你一句话了。”

    这下,我是真的哑口无言,他也太……不过,我并不是很介意这些,重新窝回他怀里,默默点头“既然都准备好了,我自然得答应,成亲,就明日吧。”

    “嗯”二爷应了一声,不经意地用手抚摸我的脑后,再开口,已换了话题“真儿,等我们成了亲,就离开京城,去烟都吧。我知,你喜欢与世无争的生活。京城四处潜伏着危机,皇上收缴了颜家的产业,又不再追究你的身份,一切暂时结束。我不想再耽搁下去,早去一日,便少一分危险。”

    我闭上眼,闻着二爷身上的味道,安心回应“嗯,二爷既是为了我好,就按你说的办。只是别忘了爹和三哥,让他们和我们一起生活吧,分离了多年,也该是时候相聚了。”

    “这是自然……”二爷说到此,突然一顿,低低唤了我一声,继而又自语道“算了。”

    我睁开眼,意欲探寻。二爷已转而聊起别的,不再提那隐去的话。

    成亲之日,热闹非凡。我头上蒙着红盖头,身着大红喜服,满脸的幸福。因二爷不愿过于张扬,因此只将我从爹爹现在居住的院落接到梧风轩。

    喜堂设在梧风轩的前厅,二爷拉着那根联系着我和他的红幔,小心翼翼地带我进入大门,在喜娘的召唤下,行礼,拜首。

    虽然我看不见外面的二爷,但也隐约感觉出他的紧张。就在我被人搀扶,转身送入洞房之时,忽闻背后一人闷声倒地,接着就是众人的惊呼。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颜老夫人的哭喊“廷儿,我的儿,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我一惊,慌忙扯下红盖头,却见那抹洁白身影斜躺在大红的地毯上,左手撑地,右手捂着左胸,嘴角抽搐,那双明眸再不见昔日的光彩,俊颜紧皱,忍耐着某种痛苦。

    “少廷”我失声喊道,想要上前,二爷已拦住我,对后面的喜娘吩咐道“送夫人回房,三弟自有我和师傅照顾。”后半句似在对我说。

    我攒住双手,看向少廷。圣医已蹲在他面前,替他诊脉。我咬咬牙,狠心地背过身,刻意忽略心中乍现的难熬,由喜娘搀扶着,刚迈出一步,耳边飘来圣医的叹息“哎……你这孩子为何不听老夫的劝呢,如今,哎……”

    一滴泪轻落在我襟口处,滑入脖颈。我缩了缩身子,好冷。原来,我对那个人,还是没有放下。为了不让二爷担心,我硬是吞了一口气,深呼吸,不理会身后老夫人的哭声,走进竹林深处。

    当晚,二爷过了很久才踏入洞房。一进门,他就叹了口气,屏退房内所有的喜娘,靠着我坐下。我已盖好红盖头,焦急地等着二爷开口,他会告诉我少廷的事吗,会吗?

    “三弟他……真儿,若我将真相告诉你,你可会悔婚?”二爷的声音除了疲倦,还有一丝柔弱的坚持,他想把我让给少廷吗?

    我重新扯下红盖头,愤愤地对二爷嚷道“二爷是何意,娶了我,又要我回到少廷身边,二爷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二爷依然保持着愁容,并未有太大波动,许久,他的脸色黯沉下去“若我说,三弟一旦离开你,性命堪忧,你可会弃我而去?”

    我一愣,少廷性命堪忧,是什么意思?

    二爷转过脸,灿如星子的眸子忽闪一下,忧伤地笑道“我真心爱你却比不得三弟的痴情,终是我错了。若当初不设下那个圈套,迫使你离开他,三弟也不会因此落下心疾。母亲怀他的时候,情绪不稳定,三弟天生便有心疾的隐患。我学医归来之日,便已知此事,这些年也事事顺着他。唯独这一次自私些,伤了他,却也诱发了他的病。真儿,你……可会因此恨我?”

    我脑中混乱,嘴角发抖,连喊着“你……你说什么?什么圈套?当初不是老夫人赶我走的吗?莫非,莫非是你,为了得到我,不择手段?”即使,我不愿相信二爷会自私到这种程度,仍不得不怀疑。

    二爷噌的一下站起,激动地摇着我的身子,痛呼出口“真儿,在你心里我如此不堪吗?我……只是后悔当初失控对你下了毒,禁锢你的自由。的确,以这种方式得到你的心,为君子所不齿。果真如你所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断不会将你派给三弟作丫头。可如今……事已至此,再无他法。你终会选择弃我而去,不是吗?”

    “……这些年,你的心里即使有我,也有着三弟,对不对?从你第一次看他的眼神,我便明白你对他的情。你爱他,一直都爱。”我被二爷摇醒了,他这些年的害怕,不是宇文翊,而是少廷。二爷他一直都在自卑,担心我有一天会弃他而去。

    臂上的手无力地垂落,二爷失神地坐回榻上,闭上眼睛,语气淡漠而疏远“你若想走,我不会再逼你留下。三弟的心药是你,别的人奈何不得。”

    我已分清自己对少廷和二爷的不同感情,缓缓蹲下,握住二爷的手,让他触摸我的脸,沉声道“二爷真的错了,为何总是不自信呢。我已是你的妻,便只与你一人相依相守,少廷于我已是过去,何苦纠结着不放。这些年我与二爷生生死死,分分合合还不够吗?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二爷又要自己放弃了吗?”

    二爷睁开眼,手指微动,轻轻摩挲我的脸颊,挣扎了几下,不确定地问“你……真的决定了吗?过了今夜,你可就只能是我的妻,三弟的二嫂了。”

    “嗯,从此以后,我只是你一个人的。”这一瞬,我发掘出二爷的可爱之处。虽然不知,如何安抚他的情绪,但至少这么说,会让他多些信心。兴许这20多年,他真正拥有的自信少之又少,而我也确实离不开他了。

    那夜的二爷很温柔,很小心,但仍然控制不住,折腾了我好多次,才平息下来。我在锦被下搂住他光裸的腰,将脸贴上他的背脊,喃喃对他念叨“夫君,两日后,我们便启程去烟都可好?”

    二爷梦中翻了个身,将我结结实实地包裹在怀里,咕隆了一句什么,便再无声息。翌日,阳光透过窗棂,唤醒了熟睡的我,二爷依然习惯早起,此时自然不在。

    我揉揉酸掉的腰际,下了床,穿上新衣,梳洗罢,推开房门,步入庭院中。黄叶落,又是一秋了。慢慢穿过竹林,想去昨日的喜堂走走,却瞧见两个人影,似在那里候我多时。走近看,原来是老夫人。

    我对她行了礼,礼节性的问安“婆婆早。”

    “弈棋,你先退下,我有话要跟二夫人说。”老夫人的嗓音有些变化,略带哽咽。

    等弈棋走远,我和老夫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念出一个名字。

    “廷儿他……”

    “少廷他……”

    我低下头,等老夫人将话说完。“他正在卧床休养,我是来请你去看看他的。这些年,看着他对你的心,我也明白,当初对你的成见害苦了他。孩子,那支冰兰钗,廷儿可是赠给你了?”

    我不知所云,讪讪地问她“您指的冰兰钗,可是当初儿媳替您转交给少廷的?”

    老夫人点点头,以袖角轻轻拭去微不可见的泪痕,叹了口气“昨儿我照顾他时,才发现那根钗已被人掰成两半,留在他身边的是‘宿’钗,另一半刻有‘棲’字的钗已不见。那傻孩子,不过是个传说,他竟当真了。”

    “传说,这钗有什么渊源吗?”我思及那钗上的字,肯定我不见的那根簪子,应该是冰兰钗的其中一股。

    老夫人露出少见的微笑,出言解惑“那钗本是我嫁入颜家时,娘亲赠我的嫁妆。它还有一个名字——‘双宿双栖’。传说,相爱的男女分别之时,分拆兰钗的两股,一人保存一半。若多年之后还能再见,且钗还能凑成一对,那么这对男女便能拥有一世不变的爱情。廷儿许是误信了这故事,便分拆了‘宿栖’,赠予你……”

    “……我本意是让他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子,以兰钗下聘,迎娶她过门的。如今,他决计终身不娶,我也无能为力。那年,他为了退亲,与我争执不下,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在送往夕家的聘礼上。我就知道他的身子跟他爹一样,经受不住刺激。后来便答应他,若你再回来,一定不再阻拦你们的婚事……”

    “……可这傻孩子认死理,硬说一切都晚了。我那时还笑他,现下是该自嘲了。我那时若不迁怒你,你和廷儿大概已成婚生子,膝下承欢。”这席话,令我胸口隐隐泛疼,少廷的含蓄和痴心,我在此刻才真正体会到。

    阎王说的真的应验了,少廷的结局果真是为了所爱之人,终身未娶,孤独终老。

    “婆婆放心,我一会便去看他。”

    “嗯,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错怪了你。”老夫人说完这话,眼角又湿润了,那泪水包含的是悔恨和懊恼吗?

    可一切皆成定局,我与少廷已是不可能了。

    带着复杂的心情,我慢慢踱步到玉华阁,上了楼,推开门,少廷竟然不在。心下一惊,慌张的下楼,幽幽的琴音响起,我顺着音调,在我原来住的房间里,发现了抚琴的少廷。他似是沉醉在琴声之中,不能自拔。那琴音幽怨哀伤,酒觞乍破琼浆泄,城关既出故人别。

    我驻足门外,抬手,轻轻在门框上叩了几声。面前的男子拨错了一个音,停下来,看见我,意外地露出笑容“二嫂清晨找我,有何事?”

    “我……昨日见你身子不爽利,便前来探望,现下可有好些?”虽然并非本意,我还是客套地问候了一下。

    少廷显然知道我会这么说,轻松温雅地笑笑“已经大好了,劳烦二嫂惦记着。”

    “哦,那……要记得多休息。”我顿了顿,顺口接道。

    少廷会意地点点头,见我不再言语,也不多问,只是再拨琴弦,重新奏出曲调。这次似乎比方才显得开心。

    “我……明日便要走了,和二爷一起去烟都,以后……”还没说完,琴弦蹦出一个杂音,“噌”,少廷修长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显而易见的红痕。

    他缓缓抽回手,呼出一口气,脸上刚摆好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继而化开“既如此,二嫂可要保重了,一路平安。”少廷的神态和言语客套的出乎我的意料。

    我故意不去多想,思及老夫人的话,语重心长地劝道“少廷,若有机会,可要寻个合适的女子迎娶过门。婆婆也老了,有个孙儿抱抱,对她来说,是件不可多得的大喜事。如今,我和二爷也要走了,往后颜家没个继承人,怕是要断了香火。你且听我一言,放开执念,兴许你会有意想不到的好结局。”

    眼前之人边听边保持笑容,最后还点点头,要我放心,有机会他一定会娶合适的女子进门。

    虽然今天的气氛有些怪异,我却也辨不出所以然来。回屋后,我开始收拾行装,因为世黎要留下来辅佐少廷,所以书悦没有跟着我们走。挽琴倒是自告奋勇地跟我们同行,从她看三哥的眉目间,我猜自己已发现些许蛛丝马迹,只是依三哥的木讷性格,也不知有没有什么感觉。

    破晓时分,我就被挽琴叫起,和她一起搬运行李。其实颜家老宅早在半月前,就被二爷收拾妥当了,要带的不过是路上用的随身物品和衣物。二爷早早地理清了账目,正在对世黎讲解。凌叔也留在颜家,二爷如此安排,全是在为少廷接管颜家生意考虑。

    我原本就没睡好,迷迷糊糊地搬东西,搬到一半,差点睡着。正好碰上三哥,他见我实在累得不行,便说替我搬东西。我模糊地点头,突然灵光一闪,怪不得挽琴要我早起,好好的夫人不做,做手下,原来是为了引三哥出来。

    我善解人意地将东西尽数交给三哥,自己无事,在梧风轩的竹林里乱转悠。走到青石台旁,摸摸那光滑的表面,想起地下的酒窖,不知二爷可有将酒带走。为了提醒他,我走出轩外,找人打听,护院说,二爷似是去了少廷那里。

    我按照那人的指引,再次踏进映汐小筑,刚进北苑,就听见嘟嘟的锄头声。这么早,是谁在挖地?循声前行,雅湖边的桃花林中,白衣男子手持花锄,正在努力的掘地。借着晨曦,我可以分辨出,他脚边的地上有一把琴。我悄悄靠近他,静静等待。

    少廷抬袖拭去汗水,唇边露出微笑,低头抱起琴,将它放入琴匣中,埋入刚挖好的洞里。他忙完一切后,拍拍手,转身,看见我时,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展露笑颜“二嫂是来跟我告别的吧。”

    我刚想问二爷是否在此,记起他的心疾,便转了话题“是啊,再过半个时辰,我就该离京了。你方才怎么将自己最爱的琴给埋了,弹着不好吗,还是坏了?”

    少廷隐去笑意,苦涩地低下头“知音既去,这琴声还有谁人听得?自然是埋了的好。从今往后,我再不弹一曲了。”这又是为了我吗?

    我暗自思索,再看去,少廷已目光炯炯,忽的,他轻柔一笑,问道“若我与二哥无异,你……可会与我相守一生?”

    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碎。现代的记忆再次蜂拥而至,那相貌相同的男子性情冷冰冰,可是因为这一世的我负了他的情,并未与温文尔雅的他在一起,反而倾心他那位冷漠傲世的二哥?

    转世的他,又是为了能与我在一起,而刻意将自己的性格塑造成冷然淡漠,让我在现代为他伤透了心吗?这一切的一切,竟是我一手造成的。我苦笑自嘲,原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历史,却不料为历史所改变。

    当日阎王说,我所爱的男子前世一辈子未娶妻,孤独一生,所以我才愿来到他前世所处的时代,本希望能解救他的孤苦。却不想,阴错阳差,喜欢上了他人。

    沉默许久,我终究没有回答他,反劝了一句“少廷,来世我们再见的话,切莫改变了心性才好。”

    少廷若有所思地盯了我半晌,不得其中奥妙,只好低叹一声“只差了一步,便要相隔一世吗?”之后他不再多言,折身离我而去。望着那纯白飘逸的背影,我黯然一笑,今生可还有缘再见?

    出了北苑,便撞见二爷,他孤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映汐小筑的门匾,眸中暗动,末了,又恢复冷然,抬手捉住我的胳膊,带我走出颜家大门,登上马车。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来相送,连书悦都挺着大肚子来了,唯独不见少廷。圣医师傅对我们嘱咐了几句,便骑上马,分道扬镳。马车最终启动,在经过转角处时,我似乎看到颜家门前出现了一抹纯白,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远山如黛,朝阳东升。我靠在二爷怀里,欣赏外面的景致,心里那一点点的期盼,似乎就要成为现实了。

    “在想什么?”头顶上响起清泉般的音色。

    “嗯,在想……烟都是什么样子?”我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回了一句。

    二爷摸摸我的额发,轻声回应“烟雨朦胧四月天,楼台氤氲影湖前,月华初照逢仙侣,杨花落尽现人间。”

    “烟都果真如此美好?”我惊叹一声。

    “一去便知。”二爷浅笑,拉开车帘,同我一起欣赏沿途的山色湖光。

    辇轮之下,是马车被拉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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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短章就是大结局啦,大结局~姌好激动哦~嘻~(~o~)y

    *

    尾声春风又绿江南岸

    南方特有的黑瓦白墙内,一名少妇正卧在竹塌上小憩。她的小腹微微隆起,身侧,一个俊俏的小丫头举扇对着她摇动,带来阵阵凉意。

    少妇嘤咛一声,似是醒了。

    小丫头靠近,端起桌上的药碗,对少妇道“夫人,喝药了。待会爷回来,知道夫人不喝,又该生气了。”

    少妇翻了个身,背对小丫头,呢喃道“不喝不喝,药很苦的,我喝不下去。”

    “可爷说,夫人体质不易有孕,若不好好调理,会小产的。”小丫头不急不缓的劝道。

    少妇猛地从榻上坐起,抓起药碗,将药倒了个干干净净,倒头继续浅眠。

    小丫头无奈的摇摇头,正欲进屋再熬一碗,不料门外已有人声响起。

    “小芫,今日夫人可有好好吃药?”

    “回爷的话,夫人她……”小丫头刚想据实上报,就被少妇堵了嘴巴。

    “我当然有好好喝药了,每天都很乖的。”少妇习惯性地摸摸腹部,甜蜜地笑笑。

    “那这地上的药渍是打哪来的?”清泉嗓音不改往昔的威风凛凛。

    少妇缩了缩身子,瑟瑟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还没等她缩到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