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两买我一晚,还要挟莺娘,不许她告诉我。另一件事就是二爷这次出征。
“喻儿,我从没想过像寒竹公子这般冷情的人,还能对他人付出真心。当日我总算见识到了,他大大方方地将颜府几百家产业的房地契,以及相关账目一并交给皇上,只求他允诺自己出征北上。当初,他担心你会跟随宸王出征,遭遇南朝军队迫害。哪怕此事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冒险。如今,颜家产业所剩无几,已由京城第一的富商变为小型的商户了。”世黎语气间略带惋惜。
二爷倒是聪明,那皇上唯一忌惮的,便是颜家庞大的商业网路。如今二爷将皇上一直与颜家敌对的因素消除,身为皇上,自然愿意同他交换条件。只是,二爷如此,损失实在太大。
想到此,我还是忍不住为之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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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大结局~姌好激动,总算完成一件大事啦~
最后三章,会逐渐揭秘之前的伏笔~亲们耐心地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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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红粉尊前深懊恼
傍晚凌叔来找我,说少廷回来了。最初我只是想跟他说说二爷的事,如今二爷已死而后生,加上自己对世黎和二哥的事好奇,便暂时告诉凌叔,我不去了,改日再去找少廷。
当夜,我本打算质问二爷,谁知到处找不到他人,就连景煜也不见了。我跑遍整个梧风轩也没找着,只好一个人闷闷地坐在二爷房中。那些画卷已被二爷收起,一切恢复原状。
依稀听到有人声,我跑到门外,月光下,景煜和二爷正朝我的方向走,而景煜仿佛从未生过病一般,嘴角还带着笑。可恶,我在心里暗骂他们又骗我,说不定景煜根本没事,一直在那儿装呢,亏我叫了那么多次哥哥。
“……此事因我而起,待会我去同真儿说,她定不会怪你的。”
“可毕竟我瞒了这么多年,她于情于理都会生气。”
二爷和景煜的声音交叉钻进我的耳朵,看来我这三哥在害怕,怕我不要他。我偷偷藏到门后,准备吓吓他们。果然,他们很快就进门了。我数一二三,出其不意地从门后闪出,二爷和景煜皆是一愣,见我藏着诡异的笑,两人互看一眼,会心的笑出声。
“不许笑,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嘟着嘴,双手抱胸,站在他们面前指责道。
二爷上前捏捏我的鼻子,逗我“野丫头,都做了这么多年的王妃,温柔闲雅的性子怎么还没养成,莫不是那人整天惯着你?”说罢,还回头瞥了景煜一眼。景煜只是偷笑,不置可否。
我不理二爷,蹑手蹑脚地走到景煜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见他奇怪地盯着我看,我嚣张地喊道“景侍卫,数月不见,功夫有没有退步啊?”
景煜见我依然不肯改口,原本被我逗笑的脸逐渐暗沉。他握紧拳头,努力忍耐自己的情绪。
我见状,轻笑出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左右摇摆“三哥,三哥,三哥……”
景煜刚听见时,脸上的神色有所缓和,见我一直喊他,又不说别的,便不好意思了,呐呐的问“你……唤我作什么,有事?”
我不理会一旁的二爷看戏的神色,继续拉扯景煜,问他“三哥,人家想问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呀,为什么都不跟小妹我说一声呢,是不是二爷不让你醒啊?”
景煜一听,脸上红了红,支吾道“不……没……我其实……”
“你其实早就醒了对不对,不过是想装装样子,让我这个妹妹伺候你,喊你几声哥哥,没错吧?”我没好气的问他。
“哪……哪有,我今日才醒来的。之前,虽然意识恢复了,但……行动不便。”景煜越说声音越小,见他说话断断续续,知道肯定是二爷搞的鬼。
我回头瞪了二爷一眼,娇嗔“二爷,你为何不让我哥哥醒来,哼,你安的什么心啊?”
二爷不笑了,走过来,对我摇摇头“真儿,你就别怪景弟了,他也是无能为力。那日我入了王府,对他施了几日的针,他就恢复了神智。不过,我同他商量,让他继续沉睡,这也是为了保护他。当初,我没有保护好傅兄,害他惨死在鲜卑人的刀下,令你为此失去记忆,我一直心中有愧……”
“……既然景煜是你三哥,我自然不愿他再涉一分险。我不能想象,若他真出了事,会对你造成怎样的影响。另一方面,宇文翊将他当做自己人,以景煜的将帅之才,若他当时清醒,宇文翊定然不许你带他离去。这也是为何我要封了他的要岤,令其一直沉睡。”
原来如此,二爷又瞒了我一件事。我理解景煜的无奈后,才转过身,关心地问他“哥哥,你的伤都好了吧,你的功夫可恢复了?”
景煜对我点点头“嗯,公子已将我的内伤全部治好,经过这几个月的休息,内力也基本恢复。”
“是吗?”我孤疑地看了看他。他怔了怔,继而笑着点头。我露出算计的笑容,抓住他的胳膊又摇了起来“哥哥,以后二爷欺负我,你要帮我教训他哦。不然,我不要你了。”
景煜这下被我弄得呆滞半天,才哭笑不得地问“公子岂会伤你,你……你别再闹我了,我……不大习惯,以前也不见你如此腻着我呀。”
见我这木讷的三哥不解风情,我嘻嘻笑出声,对二爷说“二爷,以后我黏着三哥,你可不许吃醋啊。”
二爷会意地笑笑“嗯,真儿许久没与景弟说话,亲热些也是正常的。你们是亲兄妹,我自然不会有其他想法。”
我坏笑几下,拽着景煜的胳膊不松开,问二爷“二爷,你可不可以将三哥的住所,安排得与我近一些啊,这样也方便我去找他。”
二爷想了想,回答道“西边的那间屋子本是画痕的,如今空了下来,景弟若不嫌弃,就住在那里吧,离真儿的屋子虽远些,却是除我这间以外,最近的了。”
“随公子安排。”景煜有礼地对二爷一掬。
“哥哥,我陪你收拾房间好不好?”我又腻着他了,景煜见我迟迟不放开他的胳膊,越抓越紧,也不再说什么,由着我去。走的时候,二爷说让我早些回来,他还有话要对我讲。
“哥哥,这个我帮你放这好不好?”我不理会景煜郁闷的脸色,一个劲地喊他,却又不等他回答,按照自己的意愿帮他收拾房间。直到我拍拍手,满意的点点头,才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招呼景煜一同坐下。
景煜喝着我倒的茶,也不说话。我盯着他左看右看,撑着下巴凝视了半天,才点头道“嗯,果然跟二哥不像。”
景煜一听,抬起头,诧异的望着我“何处不像?如若不像,为何你初次见我,便认定我是他?”
我笑了笑“性格啊,二哥虽然年岁稍长,但性子开朗活泼些,哪像你啊,闷闷的,也不爱笑。要是二哥跟你站在一起,我绝对会认为你是哥哥,他是弟弟。”
景煜见我怪他闷,也不再多问,由着我笑话。
“哎,又不说话了。”我继续撑着手看他。
“都跟你说了,我这里不好玩。若无聊的紧,就去找公子吧,他不是还有话同你说吗?”这家伙居然对我下起逐客令。
“那好吧,我走咯,哥哥晚安,明天再来看你。”我学着现代人的方式同他打了个招呼,走到门边,见他正在目送我,眼里有满足的笑意。
回到二爷房中,他正在写字。我上前从后面蒙上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二爷抓住我调皮的手,背过身,刮刮我的鼻子“又调皮了,都多大了,还如此不安分。”
我对二爷做了个鬼脸,拉着他坐在桌边,等他讲话。二爷很聪明,也不问我,直接说了一些我想了解的事。
二哥本来是鬼刹门的杀手,那个杀手组织为了激发他的潜能,给他服用了烈性毒药。这种毒药短期内无事,但十年后,甚至是几年,就会慢慢腐蚀人的身体,到最后,中毒之人会武功尽失,抽搐不止,筋爆而死。
二哥在皇宫救我那夜,毒已发作,但二爷用药物暂时抑制了毒性,也只能续命三个月,而且这三个月不可动用内力,否则功亏一篑。二爷本欲稍后再研究解毒之法,孰料当时二哥报仇心切,急功近利,动用内力,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最后反被宇文冽杀死。
至于世黎,二爷说见到他时,他除了一件海蓝披风罩在身上,基本上可以算是体无完肤。而且他身上中了剧毒,解了这种毒之后,还会残留霸道的蝽药,若不及时与女子交合,会立时毙命。世黎被宸王折磨得没了人形,也难怪他会对朋友那么绝望。那解了媚毒的女子应该就是书悦。
听二爷将前因后果讲完,已至深夜。二爷趁机让我留下,与他同榻而眠。
当晚我躺在二爷怀中,偷偷看他亵衣下的胸膛,心口处有一个不明显的剑伤,抚上去凹凸不平,二爷那日伤的很重啊。一只手按住我,二爷依然闭着双眼,只是呼吸不大沉稳,有些急促。我想起那晚他为我解毒时,欲罢不能的情景,便知他如今对我已是没有抵御能力了。
我宛然一笑,凑近他的脸,还没碰到唇。眼前的人突然睁开眼,邪气一笑,翻身而上,将我压在身下,低头轻吻我。沉沦中,他除去自己的衣衫,双手探入我的亵衣,解开肚兜,任它们失去支撑,飘落在地。纱帐随着他的动作轻扬,一夜缠绵……
第二天一早,二爷又不见了踪影。我无聊,便去找三哥,谁知他也不在,等我走到竹林,才发现他正在练剑。三哥回到颜家后,一直是汉人打扮,衣着上比之以前又华美了许多,更衬得他丰神俊朗。
竹林中不断有随着三哥的剑气飘落的竹叶,看来他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跑回内院,进厨房见到挽琴,她看我的神色怪怪的,不过还是很热情地招待我,我顺手拿了些甜点给三哥送去。
他此时正在挥舞长剑,并未注意到我。我喊了一声“哥哥”,他才在空中翻了个身,于我跟前站定,收剑回鞘。
“给你吃的,还有茶喝。”我招呼他。
三哥席地而坐,与我一起吃起茶点。他依然不善言辞,沉默如初,应该是多年来做我侍卫的结果。
“哥哥,你同我说说话吧。不要总是那么深沉。”我乖巧一笑,恳求他。
三哥随意地看看我,开口道“二哥他常日里如何待你?”
“他……他会对我开玩笑,会骂我;我淘气,他会给我一记爆栗子;我受别人欺负,他会帮我报仇;我受重伤时,他会背着我上高山,四处寻找圣医师傅;有仇家追来,他会挡在我前面,不让我受连累……甚至,为了报仇,他宁愿不认我,也不让我参与其中,只希望我能快快乐乐的活着。二哥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即使最后他都不肯认我,也只是为了保我的命。”说着说着,我的眼角又开始湿润了。
可惜二哥这么好,却英年早逝。我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也短得可怜,尽管回忆印象深刻。
“是吗?看来我还得努力,我远远比不上二哥对你的好,你一定不喜欢我做你哥哥吧。”三哥突然出声自责。
我摇摇头,肯定他的行为“三哥,你别这么想,你对我也很好啊。这四年,我哪一次出门,你不是陪在我身边、下雨,你会默默的为我撑伞;我偷偷伤心落泪,你会悄悄安慰我,还不让我发现;我干了很多不可理喻的事,都是你替我收拾烂摊子。这些,都不是二哥做得出来的……”
“……他虽然细心,却不懂得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想与他同患难,他却总是撇下我,孤身一人,以为这样便可以保护我。殊不知,我暗地里被人害了多少次。三哥你,粗中有细,洞察力又好,知道我什么时候哭了,笑了。我什么时候需要帮助,你都会挺身而出,陪我一起胡闹。每一次大劫我们都是一起度过的,至少你从没撇下我,总是陪在我身边。”
“我……哪有如此好过?那不过是身为你的暗卫不得不为之,若是现在,我也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三哥听了我的话,脸又不自觉地红了。
我偷笑他,故意嘲弄“三哥,我发现你是属于那种外表迟钝木讷,实际内敛冷静的人。二哥是外表朝气蓬勃,实际鲁莽冲动的人。日子久了,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三哥多些呢。要是三哥能多说说笑就好了,我一直很怀念……逃出莫远去瀛城的那段日子,三哥跟我讲的笑话数都数不清。”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闷,以前有那两个丫头陪着你,那些天她们都不在,只有我一个大男人,多少还是……不说些话让你开心,只怕最后后悔的会是我。”三哥的声音充满了隐晦的怀念,他抬起头,看向竹林最高处隐约有阳光透过的间隙。
突然间,我想起爹爹来,这些年他可回到了龙吟山?我转头瞧着三哥,不大肯定地询问道“哥哥……我……我想回山看看爹,他这些年也不知怎样了,那日一别,竟是连面都没来得及见上。你……二爷他总是忙着生意,我又不敢一个人独自进山,你……可愿陪我一同前往?”
哼哼唧唧了半天,我才道明本意,其实是想领他去见见爹。他老人家失去了二哥,总该有些补偿,可我这自小被家人遗忘的哥哥会接受爹吗?
三哥的脸庞缓缓转向我,并未说话,最后他的太阳岤跳了一下,我才得到回答“无论如何,你都明白也确信,我会随身保护你不是吗,何需多此一问?”
疑惑间,我似乎看到三哥眼中跳动的愉悦,心里的担心化为轻烟,转瞬即逝。理了理思绪,我大胆地向三哥提议道“哥哥,不如我们今日就去吧。我本无趣得很,再说,好久不见爹,倒是很想念呢。”
三哥的眼角略略上翘,露出温和的目光“好。”
我与凌总管说明去向,让其转告二爷,这才抱上骨灰瓶,跟着三哥出了颜家大门。正想走,就见他皱着眉头看我的双脚“你……预备如此去龙吟山?实在费时费力,稍稍等一下,我去牵匹马来。”
三哥还是很有头脑的,一点都不笨嘛,我开心地点点头。等他骑着马来到我身前,俯身一捞,将我带上马背,我们才启程往龙吟山疾驰。虽然骑着快马,到了山下仍用去半日,看来今夜是赶不回颜家了。幸好如今天长夜短,太阳还未下山,不算太晚。
三哥下了马,拉住缰绳,牵引着马匹上山,留我一人坐在马上。龙吟山的道路崎岖不平,三哥走的很小心。天色渐暗,等我们好不容易爬上山腰,太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
我下马时踩到什么,由于视线不清晰,以为是蛇,立刻吓得尖叫出声,往旁边一跳,又绊了一脚。幸好三哥在旁,及时稳住我的身体,见我受了惊,小声安慰“别怕别怕,只是一根树枝。”
还没等我镇定下来,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哨声。三哥也意识到动静的不寻常,迅速用右手拍了一下马屁股,驱使马离开我们,左手捂住我的嘴巴,带我躲进一旁的草垛中。
这时,几个疑似官差的人物,从树上落到我们原先站的空地中央,窃窃私语“刚才明明看到有人的,那名骑在马上的女子相貌跟我们要找的人一模一样,怎么一会功夫就不见了?上次让她跑了,这次又扑了空。皇上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哎,估计我们这几天行衰运,事事不顺,皇上也够奇怪的,找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干什么,天香楼里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你们就别怨天尤人了。皇上的命令哪容我们这些小人物多嘴。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查探吧,月底再不把这案子了结,只怕我们人头不保。”
“也只能这样了,小五回报,那个女人曾在颜家门口出现过,不如,我们去那蹲守?”
官差说着说着,已飞身离开,只留下几个尾音。
三哥在人声完全湮没之后,站直身子,扶起一动不动的我,低声问“你知道他们口中的女子?”
我用手臂抱紧骨灰瓶,瑟瑟发抖。
三哥见状,把我搂进怀里,轻抚我的头,不再言语。
那些人的话令我后怕不已,皇上在找寻爹的下落,派这些大内密探,一定是很重视这件事。爹难道对他有什么利用价值,爹,你在哪,有没有出事?
之后,三哥也没再多问,只是唤回马匹,一脸担忧地盯着我紧紧拽着他手臂的动作,向爹居住的小屋走去。屋里并未布满灰尘和蛛网,显然有人在不久前住过,一定是爹。当日他匆忙间离去,如今又回来,究竟为了什么事?
“小妹,这里没有人,看来爹已离去多时。我们今夜是留在此处还是原路返回?”三哥见我依然很紧张,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我一个激灵,侧头看他,坚定地说“快,我们快走,一定要赶到那些人之前找到爹,不然……不然他……”我咬着唇,生怕爹被那皇帝抓走,宣帝并非善类,他抓爹爹绝非无意为之。当初他说的所谓恢复我爹官职的话,恐怕都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他想引我爹出来,爹一直躲着那些官差,想必知道内幕。
“哥哥,我们快走,回颜家。官差口中的女人就是爹啊,他这些年不知什么原因男扮女装,为的就是不让别人识破他的身份。他的武功被鲜卑皇帝废了,如果我们不去救他,他会被皇上抓住的,到时,一切都挽回不了了。”我一时情急,说话激动无比,一连串不管不顾的喊出声。
三哥听的一愣一愣,最后他皱眉思索,总算明白了我的意思,认真的点点头,重新将我抱上马背,趁夜色下山,引着马往京城方向飞奔。
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令我身体透支,加上精神绷紧,一回到颜家,三哥刚下马,我就从马上摔下来,不省人事。再醒来,身边多了很多人,有世黎,三哥,少廷,还有一个,竟是圣医师傅。
“丫头,你醒了,徒儿出门未归,碰巧我老人家前来探望,赶上你昏厥,现下可好些了?”圣医捋了捋胡须,和蔼亲切地望着我笑问。
我撑起身子,头还有些眩晕,想起爹的事,连忙急着要下床,还没动,就被圣医和三哥抢先一步按住了“丫头,你如今的身子还是别乱动为好。即使不为自己,也该为我的小徒孙想想。”
“小徒孙?”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圣医,他只笑不答,再看看世黎,他一脸的天机不可泄露,偷瞄一眼少廷,他只是回给我温雅的笑容,眼神却隐藏着我看不懂的苦楚。至于三哥,眼中的关切明显多于别的情绪。
“丫头别看了,徒儿也真是的,你这身子他该瞥一眼就明白,怎么还不正式给丫头你一个名分。府里人喊着二夫人,可你终究还没成为真正的颜家人,再等下去,我那小徒孙可就要出世啰。”圣医眼角掠过我的腹部,隐去嘴角的偷笑。他的意思,是我有了身孕?
“这……”莫非是二爷替我解毒时怀上的,我同二爷还没成亲,这孩子岂不是……我抬头看向圣医,想要确认。
他突然摇摇头,继而开怀大笑“丫头,老夫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目前的身子太虚弱,不宜劳累过度,凡事想开些,情绪稳定有益你的复原。原先你体内的毒素虽已清除,但毕竟对身子伤害过大,若不好好休养调息,只怕将来不易有孕。”
听到这句话,我才稍稍放下心。若此时有了身孕,爹的事我就不能亲自解决了,至于其他,相信以二爷的医术自有办法。
我收收心神,挤出一丝笑“多谢圣医师傅提醒,只是爹如今安危难测,我终究不能安下心来,多耽误一刻,爹就多一分危险,我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
“寻亲固然重要,但若丫头不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哪还有精力去解救生父?”圣医理解地拍拍我的肩,规劝道。
我看看一旁的三哥,他亦是赞同的点点头,虽然他握紧的拳头暗示了他比我更担心爹,但至少现在他更在意我的身体。
少廷忽然动身走近,对圣医一拜“前辈,二哥近日出城,一时难以返回。如今,也只有前辈能调理好二嫂的身子,依晚辈之见,不如前辈暂住在颜家,待二哥同二嫂成亲之后,再行离去。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圣医回头看看少廷,眸中暗动,一只手抓住他的左腕,在少廷惊讶的目光中,吐出一句话来“你同我徒儿一样是个好孩子,不必老夫明说,你也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吧。郁结难解,病由心生。事事不可强求,若继续偏执下去,愈陷愈深,到最后,会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的。”
少廷眸色一黯,音调有些变化“晚辈无碍,令前辈忧心了。”
圣医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松开手,转头嘱咐我一些该注意的事项。我虽在听,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少廷。他方才跟圣医师傅打的哑谜,只怕在场的没几人听得懂。
他似乎也意识到我的注视,微微翘起嘴角,装出笑容。直觉告诉我,少廷有事瞒着。至少现在,他不打算对我坦白。
兴许是怕我又要任性,世黎,少廷,三哥,圣医轮番看着我。不过,他们一再表示,已派出人手替我找寻爹,让我相信他们,安心休养。这些人里面最好说话的不是三哥,而是少廷,几乎是我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当然,除了出门。
他每天要做的事本来就很多,现在还要在一旁守着我。听世黎说,大家并不想给少廷增加负担,是他自己力排众议,轮班照顾我。对于他,我心里除了感动和遗憾,再无异样。
曾经那些懵懂的感情已被二爷取代,望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说没有感觉是不可能的,但我已放下,把一切情愫封印起来,藏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尽量不去触碰。
我不会再习惯性地思考,他对我好坏的背后包含着怎样的感情。即使他曾对我说明一切,我也使之淡化,不影响自己的取向。原以为这样,与我,与他,与二爷都是最好的。可后来,我还是再次后悔了。
因为自己只看到二爷的默默付出,却没思及少廷的含蓄,会隐匿他真正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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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真珠落袖沾余馥
再见二爷已是半月之后,那时我正同少廷聊些有趣的事。虽然我无力回应他,但基本的朋友还是可以做的。二爷进来时,少廷突兀地问了我一个问题“小真子,那日我送你的簪子可还在你身上?”
我一怔,摸摸头发,惊觉一直插在头上的兰花簪不知何时已弄丢。此时,二爷已入屋里,见我慌慌张张地找着什么,奇怪地询问“真儿,在找什么,很重要么?”
我抬起头,苦恼的哀叹一声,并不急于回答二爷,转头看向少廷,语气极尽忏悔“对不起,少廷,我……好像是把它丢在北朝了,你别急,我知道它价值不菲,不如……”我恳求的看了二爷一眼,小声的说“不如我让二爷再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还你,如此可好?”
少廷听见我的话,眼神忧郁不安,最后化为一抹苦笑“我明白了,不必再买。丢了便丢了,即使买回来,不是我当初送你的那支,又有何意义?”
他黯然神伤,巍巍颤颤地起身,与二爷擦肩而过时,被二爷拦住了去路“三弟,有什么事,不要闷在心里,说出来,我和真儿也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少廷并未因此停留,只是温和地回了一句“小弟无事,只是近日触景生情,多愁善感了些。二哥不必为我担心,我回去歇歇便好。”
二爷似乎还想再劝少廷,但最终一句话也没说。等少廷走出房门,二爷才坐到我身边。今日的他,胸怀倒是很宽广,往日他一见我同少廷处得好些,醋意就直往外冒,今儿倒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弄得我不得不怀疑地盯着他看。
二爷的大掌在我面前晃晃,好笑地问“半月不见我,又发痴了?”
我撇过头,躲闪着“哪有,只是觉得二爷的心胸越发宽广了。对了,近日二爷都在忙些什么?圣医师傅来了,你怎么也不去见见?他老人家可是一直挂念着你呢。”
二爷状似无意地看了我一眼,试探道“我已经见过师傅了,他说希望我们早日成亲,给他添个徒孙,你可愿意?”
“我……还没找到爹,我一日不能确保他的安全,便不会考虑成亲之事。”我并不急于讨要一个身份,目前最重要的便是爹。
二爷理解地点点头,从袖中伸出手,握住我,语气溢满关怀“真儿,这些天我不在你身边,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吃苦了。从今日起,我会好好调理你的身子。你受灵犀通心和贞烈蛊的侵蚀过久,多少还是有所影响。相信师傅已经说过了。恐怕你要再等上一年半载,才能有我们的孩子。”
握着我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二爷的声音变得哀愁“对不起,真儿,终究是我害了你。”
我释怀地摇摇头,安慰他“不要紧,孩子的事我并不介意。得,我幸,不得,我命,不是能强求的。何况,我也相信你的医术。对了,爹的事,我得求二爷相助,只有找到他,我方有心与二爷成亲。爹好像被皇上追查,受大内密探监视,也不知如今身在何处。他之前似乎来过颜家,不过并未遇到我们。”
二爷深思半晌,点头应道“此事你无须担心,我自会派曜木查访,一旦有消息,我立刻告知你。现下,你还是多休息,尽量不要思虑过多。再给我一些时日,我定让你实现毕生所愿。”
“毕生所愿?”我很难想象,二爷是如何知晓我的真实想法的。
二爷微笑着颔首,星眸闪动着神秘的光辉。
世事难料,二爷回来的第三天,宫里就来人,说皇上明日傍晚要来颜家听我唱曲。初闻这个消息,我感到莫名的不安。二爷也对此事亦是有所忧虑,担心皇上对我有什么不好的企图。何况爹爹还没有消息,这个当口,皇上找我,莫非是要逼我供出爹的下落吗?
第二日,我心绪不宁地在房间踱来踱去。二爷出去布置晚宴,房里只有三哥陪着我,他见我忧心忡忡,便对我承诺,会一直保护我。若皇上要单独召见,他也会在暗处伺机而动,绝不会让我有任何闪失。
我强装出笑容面对他,减轻他的负担。这个哥哥和二哥一样,把我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重要,我不能自私地让他们为我牺牲。
当晚,皇上并未带着仪仗队,浩浩荡荡地进入颜家大门,而是微服出宫,身边只有十几位贴身的侍从。依我猜,是皇上的暗卫。皇上减免一切礼仪,同颜家众人如家人般用膳,谈笑间,不失亲密的言语。
一切结束,皇上果然说要单独召见我。此话一出,大厅内唏嘘一片。少廷和二爷对我的担心自不必说,三哥一整晚都没出现,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晋见皇上之前,二爷将玉玲珑递给我,悄声说“不要怕,景弟会暗中保护你。若皇上对你有非分之想,或是危及你性命,他自会出手。”
我点点头,对一旁呈现忧色的少廷报以微笑,进入已被皇上的侍从包围的小院。这所院子,我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它是干什么的,只有牌匾显示此处名曰“冥鴻洲”。
我抱着琴,等侍卫给我让开一个入口,镇静地步入院中。等找到皇上,才惊觉此处竟是北朝宸王府内“筛星台”的原型。此时的皇上,正站在面临湖岸的高台之上等我。怪不得他要选这里,高台之上俯瞰,有什么人潜藏在院内,一目了然,唯一一处与墙相接的外围竟是湖水。
也就是说,他要与我真正的单独相处。这么一来,即使是三哥,也没办法接近我们。
“是夫人来了吗?”面前的男子面朝湖畔,侧面看上去,平静无波。
“民女见过皇上。”我对他屈身一拜,静候一旁,等待吩咐。
他转过脸,昔日的成熟多了分王者霸气,同我说话时,并无丝毫轻薄之意“你自称民女,想来是尚未同少风成亲了。你不必惊慌,朕此次召你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再听听,那首拯救我南朝军士的破虏曲,傅将军所创的情锁红颜。”
我抱着玉玲珑的手在听到这句话时,陡然僵硬。这个皇帝已然确定,我便是当日的宸王妃,还是仅仅在试探?我并不知弹奏此曲有何利弊,一时发怵,一动不动。
宣帝也不急,淡淡扫了我一眼,加强了语气上的命令“朕只想听一曲,怎么,于夫人如此之难吗?”
我额上冒出薄汗,紧张万分,又不确定自己弹了,会不会于爹于颜家有什么不妥。还在细想,那人影已至身前,不容反抗的口吻真切地响在我耳边“朕的话如此难懂吗,还是夫人不愿一展才艺?”
我立刻否认地摇摇头,咬咬牙,回应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民女弹上一曲也无不可。只不过,民女不知,这曲子还有拯救南朝将士的功效,恐怕只能以单纯的琴曲相奏了。”
宣帝点点头,眼角含着讽刺,他从心理上还是不大信我的。我盘膝坐在高台的地面上,手指轻抚玉玲珑,平淡无奇的琴曲从弦中流出。初弹之时周围并无异样,一曲刚欲结束,脖颈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指按住,额头被挑起。宣帝邪气的眼睛,望进我瞳孔深处。
“嘣”的一声,琴弦发出一声怪音,打乱了美妙的旋律。
“告诉朕,你可是北唐已逝的皇后?还有,你的爹,傅将军,究竟在哪?”
我脖间的岤道被这个男子掐住,致使我动弹不得,但仍尝试着挣扎“民女不懂皇上的意思,民女一直跟随二爷左右,哪有福气与那北朝皇后扯上关系?”
这些年,二爷一直对外宣称我身子不好,在颜府卧床休养,这是他与我讲好的说辞。
宣帝眼睛一眯,幽暗如深潭“你不肯对朕说实话吗?是怕会连累颜家,还是怕朕会伤害你爹?”今日的宣帝毫不保留地对我展现他的聪明才智,似乎已认定我既是傅家人,亦是那奏响破虏曲的宸王妃。
我握在袖中的双手颤抖不已,他比宇文翊更不好对付。宇文翊因为对我有情,至少不会伤我,可他身为皇帝,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怕了?怕朕会对你在乎的人不利吗?既然知道,就把真相告诉朕。否则,朕不能保证……会不会把你带回宫监禁起来。”宣帝面露威胁之色,气焰更胜。
我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抉择,“皇上如此逼迫民女,不知所谓何事?”
“好一个所谓何事,若你真是当日的宸王妃,以你的命做诱饵,对北唐新帝提出条件,他定不会袖手旁观。至于朕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