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云妆

1大婚(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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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云妆出嫁这一日,洛城的桃花开得正芬芳,从城东到城西,一路纷繁葳蕤,蔚然如粉霞。【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暖风轻拂,片片花瓣且飞且落,点缀于十里红妆之上。

    大玥首富沈家与皇家联姻,仪仗排场自是不容小觑,兼之娶亲者为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第四子、已受封睿亲王的上官谨言,今上将亲自为他主持婚典,场面更是风光无二,奢靡至极。

    云妆一身凤冠霞披,端然坐在红绡软轿内,轻轻掀起大红喜帕的一角。轿的软帘随风舞动,帘外春光明净,风暖花香,片片桃花漫天飞舞,她却感觉是严冬,风雪漫天,冷的感觉沁在骨子里。

    十里红妆红滟滟的颜色灼痛了她的眼,她仰头,拼命忍住亟待涌出的眼泪。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对未来的夫君,她曾有过这样美好的憧憬:他不一定要是世间最好的男子,但必是一心一意待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琴瑟相合,岁月静好。

    她也曾遇见过那样一个以为可以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一生的温润男子。

    他誓言:“地久天长苍天鉴,海枯石烂日月昭。”

    他允诺:“一天一地一双人,一生一世一对影。”

    可是骆清风,这些山盟海誓到头来终抵不住仕途前程的诱惑,凤尾山红枫下的欢声笑语、歌舞相合,亦只是镜中花、水中月,所谓的海枯石烂、地久天长,原来不过是□无边的,绮梦一场。

    忽的,礼炮、锣鼓、喜乐混杂在一起震天撼地响起,其间隐隐约约夹杂着宾客的哄笑声和谈论声,轿外陪嫁婢女弄雪轻轻敲了敲轿门。

    “二小姐,睿亲王府到了。”

    云妆如梦方醒,举帕轻拭上角水润,迅速放下大红喜帕,低眉顺眼,正襟危坐。

    轿帘被挽起,有暖风夹着桃花馨香轻拂而来,弄雪搀扶她出轿。依依稀稀有人近前,弄雪放开她退后,手已被来人牵住。

    那只手硕大、温凉、粗糙,掌中似乎有疤痕,明显是男子之手。

    云妆下意识地欲抽手退避躲闪,却被对方攥得更紧,不给她一丝一毫挣脱的机会。借着大红喜帕透出的几许朦胧光晕,隐约看见那人胸前配带一朵大红喜花,于是放弃挣扎。

    应是上官谨言,她要嫁的男子,将要厮守终身的夫君。

    到这一步,人生已无路可退。

    云妆在喜帕下微微苦笑,默默地跟随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亦步亦趋走着。周围是嘈杂的喜乐,还有宾客的阿谀奉承,什么“天赐良缘”、“神仙眷侣”,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她只是混混沌沌在前面人的牵引下,一步一步走向未知。

    睿亲王的生母瑜淑妃早逝,婚典是今上天正帝上官苍穹领着后宫位份最高的月懿皇贵妃共同主持的。云妆顶着大红喜帕,距离又隔得远,完全看不清帝妃的模样。

    整个婚典过程繁复冗长,她早已感觉吃不消,却也只能强自撑着。待终于行了三拜九叩大礼,她悄悄抖了抖早已酸痛的腿,双眸困乏地睁着,只等着被送入洞房。

    然天正帝和皇贵妃仍旧喋喋不休,也无非是一些喜庆吉祥话以及封诰赏赐,她不得不继续垂首恭听、唯唯诺诺。幸好有喜帕遮着,没人看得见她的表情,她实在禁不住困意,疲懒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的开始是清莲初绽的六月,她一身寻常女子装扮,静静伫立在莲叶铺满的荷塘边,如清风霁月的男子,在黄昏时薄薄的淡金色光晕里,自荷塘的另一端,缓缓的、慢慢地,似踏雾般朝她走过来。

    境象慢慢如投石冲开水中的涟漪,渐渐幻化成另一副画面。

    她一袭飘逸白纱裙,在漫天飘落的红枫下挥剑起舞,清贵如风月的男子盘膝而坐,铮铮铮挑动六弦琴,凝视她含雾而笑……

    然梦境猝然急转,她一身白衣染满血污,艰难地匍匐在皑皑深雪里挪行。蓦地,漫天风雪里,月华清影衣袂飘飘。

    她在绝望中安心微笑,然抬起的手尚未触及他衣角,他已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她挣扎着想唤住他,但尽力到胸口闷痛,喉咙里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绝望地看着他月白色的身影在风雪里像烟像雾一般溃散。

    随后,他缥缥缈缈的声音仿佛从虚空里传来:

    “云妆,你属于江湖,我志在朝堂,莫要怪我……”

    四周陡然寂静无声,唯有寒风暴雪肆意横扫。

    恍恍惚惚中,大病初愈的她似乎身在京都热闹的市井,有百姓指着骏马上眉目清隽的男子议论纷纷:

    “看,这便是去年的文武双状元骆清风,果真好风采!”

    “封了御前侍卫,又要迎娶安宁公主,自然容光焕发得紧。”

    ……

    后来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沉,又被弄雪叫起,像木偶一般被一群婢女围绕着梳妆打扮,老资历的桂阿嬷则在耳边喋喋不休提点着早已说过不下十遍的这个那个,她真的好累也好困……

    云妆再次在喜帕的遮掩下张口哈欠,浑然不觉身体已左左右右地在微微摇晃,甚至在感觉旁边的躯体似乎挨得她近一些时,还顺从自己的心意,靠了上去。

    然而便是在这时,旁边人忽的向前微跨半步,撩起大红长袍往地上跪去,已然困顿迷糊的她促不及防,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往旁侧倒了去,她只来得及惊慌地挥舞两下双臂,就跌了个四脚朝天,姿势极是不雅。

    四周传出惊呼声和抽气声,场面瞬间混乱。

    忽的有人抚掌大笑,声音清越,一派孩童的天真无邪:“四皇兄,四皇嫂给父皇行的这谢恩礼,好不惊天动地啊!”

    随后仿佛有人在憋笑,同时天正帝威严的声音响起:“谨宸,不得无礼。”

    被喜帕盖住头的云妆只觉有一股极大的力度将她扯起并按着跪到地上,尔后就听见旁边人森冷沉沉的声音:“父皇,请恩准现在将新娘送入洞房!”

    云妆感觉到了他隐约的怒意,甚至,觉得他是咬牙切齿将这句话挤出来的。她知道,她给这位王爷夫君留下了很糟糕的第一印象。

    这当然不行!

    虽然,在骆清风决然离去的那一刻,在知道他即将成为安宁公主的驸马之时,她早已心如死灰,爱之一字,情之一念,她再不会有期盼。

    从此之后,她要的,只是骆清风的一句后悔!

    但是她要骆清风后悔,如今唯一的筹码,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现在这位王爷夫君。

    现在第一印象已毁,喜堂之内众目睽睽,她无法多加辩言,幸而天正帝并未对她的行为加以指责,所以,洞房花烛夜,她必须做好准备,讨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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