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以偿被送入洞房,云妆以为终于得以松驰,哪料被扶坐上雍容华贵的大红喜榻之上后,一干婢女嬷嬷却完全没有要走的迹象,只按部就班陪在房内,说一些喜庆吉祥的话语。
她艰难地保持端坐的姿态,却依然困顿得头一低一低的,仿佛极是赞成那些辞不达意的阿谀奉承,这使得婢女嬷嬷更加卖力地奉承起来。
这便也罢了,可送嫁的桂阿嬷也附在她耳边喋喋不休提点着:“二小姐,如今堂拜礼成,您就是福满金贵的睿亲王妃了,万事要当心应付,切勿再像以往,凭一几之念莽撞行事……”
她心中暗暗叫苦,桂阿嬷却不依不饶继续道,“今夜这洞房呢,阿嬷昨夜已向您授过,要不再说一遍解解闷儿……”
云妆半瞌眼,昏昏**睡。
恰在此时,有侍女进来吩咐道:“都出去忙活罢,王爷吩咐,无须陪伴王妃。”
云妆强打起精神端坐好,心内暗诽:哟,这王爷夫君还真小心眼爱记仇呢,婚典上给他丢那么大一个脸,转眼惩罚就来了。但转而一想,他余怒未消倒正中她下怀,这屋里的人一出去,她便可稍稍打个盹儿了。
一干婢女齐唱:“奴婢们告退。”
传达命令的侍女走在最后,临行时恭谨道:“婢子采薇告退,王爷吩咐,王妃请自便。”
云妆慨叹不已。
好一个“王妃请自便”,她这个新上任的睿亲王妃,还真不怎么被睿亲王待见呢!
罢罢罢,反正她也未曾想能被他待见。
待一干婢女嬷嬷尽数退出,她便知动自发脱鞋上榻,顶着大红喜帕大喇喇躺倒后吩咐:“弄雪,在那个人来之前叫醒我。”
正关上门的桂阿嬷立即颠着小脚奔过来急道:“唉呀呀,二小姐,您万万不可现在就睡,送入洞房后,得端坐着等姑爷来揭喜贩,您不能动的,这样不吉利!”
榻上人懒懒摆手:“阿嬷你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呢,反正这喜帕等那个人来揭便是。弄雪给我好好守紧门窗别让人进来,旁人又不会知道我在里面是坐着还是躺着……”
“可是二小姐……”
桂阿嬷还待**说,榻上人已再无回应,只有她安静而平稳的呼吸。
醒来时已是翌日辰时,望着陌生无比的房间以及一屋子红彤彤的颜色,云妆恍怔了好半晌才想起这是新房,而她是那个一觉睡过洞房花烛夜的新娘。
身上的喜服和喜帕、凤冠不知何时已被除去,只穿着贴身的白布衣,想必是弄雪趁她睡熟时去除的,她扬起嗓子唤:“弄雪,桂阿嬷!”
弄雪推门进来,有些喘气不匀,红扑扑的脸上沁着细微的汗珠,她奔至榻边叽哩呱啦一长串:“二小姐,你可终于醒了,桂阿嬷已经回洛城别府了,快些梳洗罢,管家和一干奴仆丫鬟婆子都在正堂等着拜谒您呢!”
云妆不慌不忙下榻:“这会子急吼吼地催我,那你怎的不早些叫醒我?”
“我早想叫的,可是……”弄雪拿起早已预备好的锦服替她穿上,不爽地喊冤,“采薇姑娘吩咐不必叫,说是反正府里没长辈,你爱睡便睡。”
说得好似她这个睿亲王妃可有可无?
云妆并不动气,只眉目平静“哦”一声后问:“那个人呢?”就就由着她这么丝毫不尊重他一觉睡过洞房花烛夜,不气也不恼?
弄雪愣了一下才明白“那个人”是指睿亲王,她立即垮下脸:“二小姐,姑爷昨晚……”
她**言又止。
云妆命令:“讲。”
弄雪双目一沉,豁出去了:“姑爷昨晚根本没来过洞房,不仅没来过,亥时还离府了!”
“哦?”云妆挑挑眉。
看来,她的王爷夫君对她真的很不满呢。
不过说来也是,被一道圣旨压着娶一个浑身沾满铜臭味的商贾之女做正室王妃,尤其,这个还是庶出的粗鄙女子得以爬上枝头当凤凰的原因,只不过因早年意外救了微服出巡遭人暗杀的天正帝一命,而在婚典上,她又那么给他丢一大把脸……作为今上最宠爱的皇子、大玥战功赫赫无人能及的睿亲王爷,这桩婚事一定让他很憋屈吧!
她淡淡的反应让弄雪恨铁不成钢:“二小姐,你反应激烈点行不行?你不知道那些丫鬟婆子说得有多难听!”
云妆淡扫娥眉,风不惊水不起:“是说刚过门的睿亲王妃未受宠便先失宠,还是说我不过是个商贾粗鄙女,不配当睿亲王妃?”
弄雪愤愤:“还有更难听的呢!”
“说说,我北听。”
“……”待终于明白所谓“北听”,弄雪忍不住翻白眼,这人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玩文字游戏,她语气不免有点冲,“反正您对尚未谋面的姑爷不打算上心,不听也罢,免得污了您耳!”
“说吧说吧,二小姐我洗卫恭听!”云妆作势洗耳,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弄雪这丫头啊,口口声声尊称她一声“二小姐”,却从未真正把她当主子,该讽刺、该责骂、该摆脸色时常常让人误以为她才是该奴颜婢膝的那个,可谁让那丫头虽是侍女,却份外得爹爹和娘亲喜爱呢!
弄雪抿了抿嘴,忽然往地上一跪:“二小姐,我今天闯祸了。”
云妆侧眸凝她一眼,“大祸?”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那起来说。”
弄雪站起,面沉如水道:“今儿早上,我经过清莲池,听见三两个丫鬟婆子聚在一起诽议你,就你刚自嘲那意思,然后就是更难听的,她们说……”
她蓦地做起了戏子,捏着嗓子尖酸刻薄地开口:“那商贾庶出之女定是粗鄙丑陋,不堪入目,否则咱王爷怎可能三过洞房而不入!”
云妆黑线。
那个人、那个人三过洞房而不入?
弄雪已换成另一种姿势,语气转成不屑:“就是。这民间来的啊,就是比不得官家小姐,瞧她在婚典上那么丢人现眼就知道是个没素养的,你都没瞧见,当时王爷那脸黑成个什么样!咱们王爷威镇八方、风华无双,哪家仕族小姐不盼着嫁他,就连北地天阙王朝第一美人馥馥公主都对王爷痴心不悔,怎的最后的睿亲王妃竟是乡野无盐女!”
云妆再次黑线。
乡野无盐女?
她瞅一眼镜中人。
面若桃瓣,肤光胜雪,瞳孔漆黑如渊,凤眸清若秋水,眉宇间略带一丝男子似的英气,自然比不得倾国倾城的北地天阙王朝第一美人轩辕馥,可也不是乡野无盐女好吧!
还有,各大仕族小姐,北地天阙王朝第一美人……
她的夫君,还真是桃花遍地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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