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妆转身欲跑,却被弄雪扯住:“二小姐,骆清风现在仍昏迷不醒,你这样跑过去,能问到什么!”
弄雪语气极重,完全不是婢女该有的语气,云妆只是眼中含泪:“就是因为他昏迷不醒,我才要去看他啊!”
弄雪又气又无奈:“二小姐,你那么率真洒脱的一个人,为什么一遇到与骆清风有关的事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别忘记了你如今已是堂堂睿亲王妃,你就这么跑过去,像什么?”
“那我要怎么办?我可以怎么做?”
云妆完全乱了分寸往门外走,然而才跨出门,便一头撞一堵硬邦邦的障碍物。
“姑爷!”弄雪一见来人,慌忙行礼,心道不好,忤在门口的睿亲王目光猩红,一张佚俪出尘的脸黑沉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
云妆退开两步,转身,举袖拭去眼中的泪水,听得上官谨言沉声吩咐:“弄雪,你先出去。”
“……”弄雪略略迟疑,担忧地望了一眼云妆,最后只得恭身,“是。”
云妆抹泪回房,谨言跟进,返身紧闭了门。
“你都听到了是吧,我没什么好解释!”云妆背对着他,削瘦单薄的肩还在微微颤抖。
“……”
身后人半天无回应,云妆不由回头,却忽感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一股温暖的男性气息包围。
谨言用力地、狠狠地自身后拥住她,并不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全身压抑般紧绷。
云妆怔住。
“上官谨言?”
他仍是不答,初夏着裳已是单薄,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粘着绵密之处,传来滚烫灼热之感,她欲挣开他的束缚,略动,却被圈得更紧。
“云妆。”
他轻唤她,声音暗哑低沉,透着丝丝压抑。
她放弃挣扎,“你放开我再说。”
他仍是不放,只道:“迁叔离京之前已对骆清风进行诊治,他不久后会醒过来,不会有生命危险,不必担心。”
云妆:“……”
他继续道:“明日,你以睿亲王府的名义,代我去探望骆清风。”
云妆不可置信回头看他,却落入一双漆黑如深潭的眸子,他目光深邃凝视她,仿佛平静的海面暗藏了汹涌波涛。
耳边是他徐徐淡沉的声音:“云妆,我说过,你想做任何事情,我都会纵容你。此前或许有不实之处,此刻,我郑重地申明承诺,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明白吗?任何事情!”
“为什么?”云妆是条件反射问出口的,心中满团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如此郑重其事承诺她。
他收紧双臂答:“因为,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妻。”他忽的放开她,转身走至门前,拉开门,门外桃花已零落散尽,只余少许残缺花瓣和花蕊独立枝头。
桃花醉岛上桃花的花期,已到此为止。
他声音更为淡沉低哑:“但如你和他的误会解开,睿亲王妃的身份成了你的羁绊,我会给你一纸休书。”
他大步跨出门槛,运功发足,瞬间没了影。
云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成眠,窗外溶溶月色一泻千里,有些许朦胧的银色辉芒越过窗棂落进房间。她睁大眼,呆呆地望着窗外桃树投射进来的绰绰轻影,脑海里盘旋的,是日间弄雪的话。
“骆清风……早在去年六月,已武功尽废。”
那么,红枫下他对她倾尽全力的一掌,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尚记得,她和骆清风原本水到渠成的婚典是随着他外祖母病重开始生出变故的,即便已是清莲初绽时节,婚典还是一推再推,直至他外祖母去世,终于遥遥无期。
而仔细回想,葬礼过后,骆清风确实滞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未归凤临山庄,只是那时,他在信笺上解释道:“云妆,外祖母素来疼清,媪今溘然长逝,清无以为祭,惟守灵柩三月为报,望谅之。”
或许,那三个月里,他不是为外祖母守灵柩,而是为了疗伤!
可那时她笃定地信了,没有丝毫怀疑地信了,三个月间,他们鸿雁传书,互诉衷肠相思,她从此变成最平凡的小女子,数着日子等侯他的归期。
金秋十月,红枫绚然如火,红至荼蘼,她着白裳,在漫天红枫下执剑起舞,反反复复是“鸳鸯剑法”中的“长相思”、“长相守”二式。
蓦地,六弦琴铮铮地在空寂的枫林里响起,熟悉的琴音令她心中瞬间涌起盛世磅礴的喜悦。她挥剑挑起漫天红枫叶,素白轻盈的身子在飞舞的红枫中旋回,逶迤如云的长发随风掠过脸颊。
衣袂翻飞中,她看到他,如清风霁月坐在红枫下,铮铮铮挑动六弦琴。
“清风!”
她笑容如百花绽放,施展至高无上的轻功飘过去,完全顾不上矜持扭捏,直直扑进他怀里,双臂勾住他的脖子雀跃万分。
“清风!清风!”
她高兴得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其实如今仔细回想,她扑过去的一瞬间,他是有发出过极具忍耐的闷哼声,当时她只以为是自己扑上去的动作太猛才如此,如今想来,应是伤病才复原的缘故……
而那时她只顾得上兴奋地叫着他的名,他好半晌才轻轻搂住她的肩糗她道:“云妆,矜持一点,这么毛毛躁躁的,当心我悔婚……”
她拎起指便掐他,不依道:“骆清风,你敢!你若悔婚,我这辈子都不放过你!”
当时以为不过是一时戏语,却不想,这原来已是在为他日后的绝决作铺垫。
他归来后的日子,不是没有感觉出他的变化。不再日日至红枫林陪她歌舞相和,亦不再对她诉说甜言蜜语和真挚誓言,给出的理由很让她无可奈何:
为了辉煌壮大凤临山庄,作为山庄唯一继承人,他须得肩负起这个责任,进京赶考,是家族为他选择的最好出路。
那是她是傻,傻得信誓旦旦许诺等他,卑微地道“清莲年年会绽”……可最后她等来的是什么?
但如果事实果真如弄雪所听到的,他在六月即武功尽废,那么,他是如何重伤她,又是如何,进京赶考时夺取到武状元的?
如果这里面真的有什么误会……
云妆心中一颤。
弄雪一语成谶,她已经隐约后悔,当初那样不理智地,请旨赐婚!
明日,她要去弄清楚,一定要弄清楚!
可是……心里又涌起那么一丝迟疑。弄雪说得对,她如今已是上官谨言的妻,是堂堂睿亲王妃……
说不清为什么,上官谨言那一番用淡沉低哑嗓音说出的话,总在她脑海里盘旋。
“因为,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妻。”
“但如你和他的误会解开,睿亲王妃的身份成了你的羁绊,我会给你一纸休书。”
他到底在想什么,她实在难以猜透,如若真如传闻所言,他曾在他母妃逝前发过誓,今生今生只会娶一个妻子,那末,他又如何,毫不计较地给予她“一纸休书”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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