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云妆准备在弄雪和“四香”的陪同下,以睿亲王府的名义去骆清风在京都暂住的“清风小筑”探病,待一切准备完毕,她想了想,转身往谨言的书房跑。
像征性地敲了敲门,她闯进去,端起一副璀璨耀眼的笑脸:“夫君——”
谨言正聚精会神看着书,闻声不禁皱眉望过来,待她奔近了才淡淡地问:“怎的还未出发?”
“夫君你陪我一起去可好?”云妆近前,拉了他的袖子,笑容明媚又清澈。
若说没有惊讶,那是不可能的,谨言睨一眼她扯了他袖子的手,眉头皱得更深:“为何要我去?”
云妆骨碌碌转着漆黑如渊的眼珠子,眸光清若秋水:“你反正又不去早朝,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
谨言舒缓了眉,饶有兴致地问:“你怎晓得我今日不去早朝?”
“当然是用脑子想的,早些天闻说大子侧妃秦筠买凶刺杀安宁公主的准驸马,证据确凿,却只是被禁足,而非直接下狱到刑部,坊间传言,安宁公主素来偏向以你为首的睿亲王集团,是以,一定会有偏向你的某些人在早朝时提出此事,对太子的包庇行为进行弹劾。太子当然也不会傻到犯一个如此明显的错误让你的人揪住把柄,他肯定是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并且会反败为胜,将你陷入一个不利的局面。”云妆侃侃而谈,最后凝笑望他,“夫君,云妆分析得对也不对?”
谨言含笑望她,似墨玉般黑亮的眸里隐约是赞赏,“继续说。”
云妆笑意盎然:“我都能够想得到的,夫君自然也早已预见早朝上热闹的局面,更预见到了太子的打算,而夫君不上早朝,却并不是害怕陷入到不利困境在朝堂上被人攻击,而是,你在故意引导太子将你陷入困境。只是夫君,云妆却想不到,你为何要如此做?难道想落魄了让沈璎珞来同情你么?”
谨言嗤声笑出,眸子灼亮地看着她,语气极是愉悦道:“你这小妖怪,我还当你越长大脑子越锈钝,现在看来,其实不然。我为何如此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走罢,陪你去‘清风小筑’。”
云妆微怔。
小妖怪……
睿亲王携王妃亲自来探病,凤临山庄加派至清风小筑的护卫对他们格外礼遇,一路恭谨地领着他们进了会客厅。
过了好半晌,安宁公主才迎了出来,清丽容颜上布满憔悴之色,仍强撑着疲乏的身子见礼:“四皇兄、四皇嫂,安宁怠慢了。”语气已俨然清风小筑的女主人。
谨言虚扶安宁一把道:“清风如今怎样了?”
安宁掩面落泪:“还在昏迷中……”
“我们进去看看他,可好?”
安宁举袖拭泪的手稍顿,尔后略略哽咽道:“四皇兄、四皇嫂随我来罢。”
云妆蜷在袖中的手握紧,一步一步随着安宁往里,脚下却有如行走在刀峰之上,待看到躺在榻上毫无生气之人,心都开始绞痛。
他的脸色原本就有一种病态般的苍白羸弱,现下更是苍白中带了一丝死灰,曾经带着含雾般微笑的唇,已然变成乌色。
这是她一手造成的。
云妆以手掩嘴,拼命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
她不能哭,如今她已是上官谨言的睿王妃,不能这样失态!把他一起叫来的目的,也不外是,让他在她眼前,时时刻刻提醒着,这一事实!
上官谨言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深邃,却平静。
安宁坐在榻边以泪洗面。
谨言上前扶起她,侧眸凝视已控制泪意的云妆,语气有些莫名的冷淡道,“云妆,你好生陪安宁去外边走走。”
从他手里扶过安宁往外走,云妆掩住心中的酸涩阵痛,和声宽慰道:“安宁,准驸马……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别太难过。”
骆清风,他怎么能有事!一切都还没解释清楚,他怎么能有事!
安宁举帕拭干泪痕,仍是难过不已:“可是四皇嫂,安宁真的好担心好担心,清万一醒不过来……”她望向云妆,含泪的眼乍现刻骨的毒恨,“究竟是谁这般狠心,要置清于死地!清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那个人那般痛恨!”
云妆略略撇开脸,忍痛安慰:“他不会有事的,安宁,准驸马吉人自有天相……”虽如此说,却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宽慰之语,骆清风如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到底将如何,谁也说不准!
心中钝痛难忍,恨自己在那一刻居然对他下了如此的狠心!
安宁强颜欢笑:“但愿能借四皇嫂吉言。我尚记得,去年秋风叶落之际,清允诺我说,待我与他大婚之后,他便携我快意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去。如今他这般情状,唉——多余的我亦不肖想奢望了,只要他得平安醒来便好。”
云妆眸中难掩惊异之色。
去年秋风落叶之际,骆清风即与安宁海誓山盟?
呵——
好一个“快意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
对她所谓的“一天一地一双人,一生一世一对影”,原来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如此这般,她还来问一个究竟,又有何意义?
却见安宁脸色极度狰狞道:“但是,有胆伤害清的那个人,本公主将不惜一切代价,为清报这一剑之仇!”她面对云妆,眼里暴发着极度可怖的戾气!
云妆心中一凛,安宁却瞬间恢复了清丽而略带哀伤的笑容:“四皇嫂见笑了,安宁实在是太过在乎清。”
……
云妆不再说甚安慰话,只强颜微笑摇头,缄默。
上官谨宁,这位唯一被授以封号、唯一拥有兵权的大玥公主,初时还真真是小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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