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窗外月华澹澹,风露凝香,本是极静好的一个夜晚,云妆却趴在窗前,心绪莫名地慌乱。窗前的桃树被风吹过,摇摇曳曳地生出光影打进来,更惹得她心烦。
夜风有些疾,带着一丝凉意,正拢袖之际,忽觉身上一暖,多了一件缎子薄披风在身,头顶是低沉且温柔的声音:“当心着凉。”
她拢了拢披风,却愣是不敢回头望身后人一眼,只微不可见点了下头,一双长臂从身体两侧绕过,将她圈进一个宽厚的胸膛,她全身紧绷,听见谨言低声问:“怎么半夜起来了?”
云妆虽曾有过婚约,但那时与骆清风何曾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中间虽隔了衣衫隔了薄披风,整个背后却仍像被火燎着一般,她曲起手肘推拒地往后抵了抵,身后的人却坚如磐石,一动未动,她只得嘴里回着:“没……睡不着……”
她对上官谨言,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自救治了江子迁回府以后,原本负责她饮食起居以及安全的采薇及四香通通被调开,她的一切,都由他亲手来做。
更甚至,他要求她搬回“竹晗”,被她连讽带刺用他当初说“会把她当亲妹妹看待”拒绝以后,他竟纡尊降贵每夜宿到她房里,虽然他不曾对她做什么,但这么一个本就存在感极强的人睡在她旁边,她真的吃不消啊!
颈脖上传来湿意,是他软软的唇在颈脖间如蜻蜓点水掠过,她全身紧绷,他已轻轻含住她的耳垂,问:“既是睡不着,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行房?”
如此露骨大胆的言行,她早已躁得脸上火烧火燎,用尽全力挣开他的双臂,瞪圆了眼几乎跳着脚吼:“上官谨言!”
他身上只着贴身白布衣,见她此情状,不禁扬了扬眉,双手抱臂好整以暇:“怎么,你是父皇圣旨赐婚,本王明媒正娶的睿亲王妃,这个要求很过分?”
云妆简直要被他噎死,却又反驳不得。
她还记得大婚前一晚,桂阿嬷是如何在耳边说那些令人面躁耳热的闺房之事,她知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该故作姿态逃避,可,跟一个并无感情的人做最亲密的事,她打心眼里排斥,尤其,她如今已知,骆清风早在去年六月便武功尽废,那么当初的一切,肯定有误会……
说不出话,她只得当逃兵,忙不迭奔上榻,故作哈欠连天:“我现在困了,睡觉睡觉!”侧身而卧,将自己蜷进最里边,几乎要贴着墙面。
很快,身侧的榻往下沉沉,一双长臂伸出,将她往中间捞了捞,他侧卧在她身后,双膝微屈,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横在她腰腹。
她睡得战战兢兢,以为铁定一夜无眠,却不想,竟慢慢地入了梦乡。
翌日晨起,弄雪伺候他们洗漱之后,他像往常一般,替她梳头描眉,最初她是抗拒的,但无奈武力尽失,怎可能逃得他的大手一伸,后来见他那双原本该握剑的手拿着细细的眉笔,画出了弄雪、采薇都画不出来的,最适合她的眉型,她开始希望每天早晨的辰光能够长一点儿了。
准驸马遇刺一案在二皇子的查办下,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可上官谨言,却已连续七天没有去早朝,给去的理由很让人汗颜:要留在府里陪王妃。
云妆确实汗颜,也看不懂上官谨言,当初恨不得所有人以为她这个睿亲王妃不得宠,现在却仿佛要向世人传达他有多么多么宠爱她这个王妃!
早膳过后,他又带她去了一趟“金钟寺”祈福,云妆能够猜测到自已的身体状况必然不容乐观,但她绝不开口问真相。
如若她真命不久矣,那也是天意。
从金钟寺返回到达睿亲王府门口时,远远地便看见一男一女正与管家王荃交涉着什么,光看侧影,云妆便觉得这两人定是长得如神仙般的人物,因为那风姿神采太惹人注目了。
待看到正面时,果然不失所望。
望着眼前这一对比神仙还俊美无铸的男女,云妆兀自惊艳了好一阵才想起,这绝美精致的少女是回门那日挡在马车前质问上官谨言何时大婚的馥馥公主。
而馥馥公主旁边的男子是全然的陌生,但很显然,他有一张让人不会过眼即忘的脸,五官仿佛是经过鬼斧神工细细雕琢,眼窝较南地五国之人更为深邃,瞳仁是澄澈到透明的微蓝;鼻翼略略向内勾起,仿佛翱翔在蓝天的雄鹰那内弯的勾嘴;他的身量极高,云妆觉得,若她与他比肩而立,她定只及他心脏的位置。
他这样深刻的五官以及高大健壮如野兽的体型原本该给人一种粗犷的感觉,可偏偏在一袭银灰暗纹锦袍的衬托下,生出“容颜只应天上有,风姿人间难觅寻”的惊艳之感。
行走江湖数年,云妆自是晓得,这样与众不同的外貌特征,是属于北地天阙王朝之人,而他浑身不经意散发出的尊贵气质,又显示他在天阙定是地位非凡,只是他那一张和北地天寒地冻如出一辙的脸,让人一望即生胆寒。
上官谨言已然下得马车,云妆以为,馥馥公主定是因了那日在谨言这里受了委屈,此番领了那一冷面刹神前来讨个公道,却不料那美艳到极致的公主只是恭谨有礼地朝上前的谨言以江湖之礼抱拳道:“轩辕馥想与睿亲王做一笔交易,不知可否入府详谈?”
谨言缚手而立,并未马上应承,姿态极是傲慢。
轩辕馥极眩目地挑眉一笑道:“是关于万年……”
谨言面色一凛,立即伸手示意:“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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