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历经过诸多大大小小江湖风浪,抵达皇城门外时,云妆并未失去理智强行闯入,而是下马等候暗香和凝香,她们一定会追上来。
果不其然,下马后不过眨眼功夫,暗香和凝香便策马联袂而至,“四香”是睿亲王的贴身剑婢,她俩自然有进出皇宫的令牌,即便如今睿亲王被软禁,但在今上未发话前,是不能将其阻拦的。
但能进得皇城,不表示她能顺利进入皇宫内院,才穿过内城城门,一宝蓝绣金色茛苕锦袍男子仿佛专程等着她似的堵在路中间。
云妆不惊不乍,平和自然地淡笑招呼:“六皇弟。”
上官谨宣抱牢双臂,一双桃花眼上上下下吊儿郎当打量她几个来回,忽的嗤声而笑:“四嫂,说实话我真没看出来,你竟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使得原本对你冷淡的四哥为保护你甩出如此大手笔。以能调动百万兵马的兵符作保……啧啧,真不是一般的大手笔!”
“六皇弟说什么呢,我本清白,你四哥以可调动百万兵马的兵符作保,到底打着什么主意,恐怕你是清楚的吧。”云妆风不惊水不起,自然不能不打自招,就算是与谨言相交甚好的六皇子上官谨宣,也须得守口如瓶。
“哦?”上官谨宣挑眉,“四嫂知道四哥的主意?”
“哼。”云妆哼鼻,“调动百万兵马的兵符,很诱人,诱人的东西,总会有人争抢。”
是在策马奔来的路上想到这一层的,上官谨言敢下如此赌注,不外是,若骆清风还念一丝旧情不将她供出,他毫无折损;若万一她被骆清风指认是凶手,兵符须交出,但交给谁,相信以“睿”字著称的睿亲王,并不曾指定。
而如此一来,只要是有野心的皇子们,势必会借机争夺,而最想得到的,非太子莫属,因为一旦太子得到兵符,“太子党”与“睿亲王集团”平分朝堂势力的局势,势必会发生改变,几乎可以说,太子即位,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但,上官谨言敢用兵符兴风作浪,势必已经把太子得到兵符这种可能考虑进去,并且,他绝对已经想好了应付的后招。
睿亲王上官谨言,绝对有你想象不到的、迂回曲折的、层不出穷的计谋让你在不经意中一败涂地!
天正帝亲审的大殿内,云妆看到精神不减的上官谨言,突然有些后悔这么冲动地进宫来,上官谨言,她的夫君,其实根本不必她忧心。
倒是谨言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如墨玉的瞳眸深处,倏然闪过一簇极为复杂的情绪,那是喜与伤的混合,但最终,欢喜被忧伤弥漫覆盖,因为,骆清风此刻被传进殿,而云妆,望过去的目光,是那样的热切……
云妆望着在安宁公主搀护下缓步进来的骆清风,目不转睛。即便身体无恙的他,面色都会略显苍白,如今大病初醒,那身子便格外羸弱单薄,脸色亦是凉薄如纸。
他缓步进来,目光有一瞬淡淡地扫过她,却又无波无澜转开去,仿佛只是不经意掠过一个陌生人。以手背掩嘴咳嗽了两声后,欲向天正帝行礼,天正帝适时阻止:“骆爱卿大病初醒,免礼罢。今日急急召见之因,想必你已有所知晓,此刻你无须有任何顾忌,当着众卿、众皇儿之面,你且仔细回想,当日西山之巅刺伤你的凶手,可是睿亲王妃?”
骆清风缓慢地转过身子,目光施施然投向云妆。
云妆身体早已慢慢僵硬,此刻拢在云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握紧成拳,面上却是平平静静。
她坦坦荡荡迎上他的目光。
他望着她,仿佛是对一个陌生人的打量审视,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紧张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大殿中安静得只有各自轻微缓慢的呼吸。
他仍是望着她,目光掠掠上移,对上她静若秋水的眸。
平静的眼神开始起了细微的澜。
云妆在读懂他眸里传达了类似“抱歉”的情绪后,心猛地向下一沉。但不知是被一种什么样的念想驱使,心猛沉的同时,她竟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上官谨言。
他背着手略略侧了身子静静伫立,不看她,也不看骆清风,竟仿佛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这个人!
骆清风此时开口:“回禀皇上……”
殿中之人无不目光热切望紧他。
他微咳两声继续道:“当日行凶之人,身形与睿亲王妃确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这一双漆黑如渊的眼,极为神似,只是,对方即使蒙了面纱,亦不难看出她在年纪上比睿亲王妃要大上一轮。是以微臣可以肯定,行凶之人,并非睿亲王妃。”
此言一出,失落的失落,欣慰的欣慰,大殿中开始嗡嗡嗡地嘈杂起来。
云妆不能不说意外。
她望向骆清风,他却只是以手抚在胸口伤处,低低地轻咳着。
鼻里忽然一酸。
他到底没有把她供出来。
高高在上的天正帝发话:“既如此,那便只是误会……”
“骆大人在撒谎!”
忽的,作为证人的馥馥公主往前跨出一步,掷地有声。
天正帝皱眉。
“馥馥公主此话怎讲?”
问话的,非上位之天正帝,而是二皇子上官谨宏,他浓眉大眼,一身莽撞武夫之气。
馥馥公主眸光流转,拱手向天正帝行礼:“大玥陛下,能否允许轩辕馥将入宫时携带的匕首呈上?”
天正帝自然不便拒绝:“准。”
稍倾,有内侍托了一把匕首进来。
那其实是一柄极为普通常见的匕首,馥馥公主却指着它道:“这便是当日睿亲王妃行刺骆大人时所用匕首,我从神医大侠江子迁手里获得。”
“当日是神医大侠医救治了骆大人,众所周知,但,馥馥公主是如何肯定,这匕首就是我四皇嫂的?”清越的童音在大殿之上脆脆响起,十三皇子上官谨宸坐在天正帝身侧,单手撑着腮,笑得一派天真问。
“自然是有特殊印记!”
“什么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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