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馥公主指着呈旧金色的匕首柄道：“就在这个上面。”
内侍立即将匕首呈交天正帝，天正帝细细查看后，眼里倏然闪过一抹震惊和愕然，但到底是一国之帝，曾经烜赫风云的上官苍穹，情绪不外现已到炉火纯青之境，那抹震惊与愕然已瞬间被眼里的笑意所代替。
他抚着匕首柄上繁复凹凸的云纹图案含笑道：“馥馥公主所指特殊印记可是这‘云纹’图案？”
“是。”
“可我们大玥国上下所用防身匕首之柄，大都是这种图案，这柄匕首，似乎并无特别之处。”
“的确，粗看并无特别之处，但是，如果天正陛下您细看，便会发现匕首柄的最末端，实际上是一个女子的脸，这些云纹图案，则是那女子逶迤如云的长发，而最重要的，是这女子额头之上的一只眼睛。”馥馥公主美目环顾，漫不经心扔下一枚重磅炸弹，“它是剜了一个人真正的眼睛，用水银密封储存在匕首柄内的！”
大殿内响起阵阵抽气之声。
天正帝攥着匕首的手渐渐收力握紧，手背青筋毕现。
“这与我四皇嫂有何关系？”最先开口的却是一派天真的十三皇子上官谨宸。
馥馥公主掀唇一笑，“大家想必都听说过西昭国上一任女王云裳的传奇。相传这柄匕首是云裳女王当年为了挽救西昭国，当着一位她无以为报的恩人之面亲手将眼珠子剜下来，命人打造成这柄匕首的。但不久后她薨逝，匕首流落民间，直至五年前终于在一场轰动江湖的比武招亲上出现，最后被号称轻功天下第一的沈衣白夺得，而沈衣白……”馥馥公主目光流转，望向云妆，“就是大玥的睿亲王妃！”
除却上官谨言，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到云妆身上，她却不慌不忙，波澜不惊，不反驳，亦不回应。
这个世界上，知道她就是沈衣白的人并不多，除却师父和大师姐云飘飘，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云慕枫和弄雪，而江湖之上，便只有无名和隐医江子迁了。
大殿上一片静凝。
率先开口的，仍是一派天真的十三皇子，他童趣十足抚掌大笑：“哈哈，我四皇嫂是轻功天下第一的沈衣白？莫说沈衣白是名丰神俊秀的男子，若四皇嫂真有那等好轻功，她怎可能在与我四皇兄拜堂那日摔个四脚朝天？”
不过十岁的孩子屡次帮她说话，虽是童言童语原不该多加以关注，可云妆还是忍不住望向那个已经笑倒在天正帝怀里的十三皇子。
如果说天正帝最宠爱最看好的皇子是上官谨言，那么最溺爱最纵容的便是这十三皇子上官谨宸了。
不过由于他年纪最小，与皇子帝姬们相差岁数都颇大，加上他的母妃只是一名采花宫女，被天正帝溺宠，倒也不曾引来皇兄皇姐们的嫉妒。
云妆看过去时，他顽皮地朝她眨了眨眼，黑亮黑亮的眸子里满是恶劣的笑意。
馥馥公主仿佛不证明真相就誓不罢休，她昂然道：“本公主自然是有人证的。”她转向天正帝，“大玥陛下，请允许人证入殿。”
“允。”天正帝早已肃了神色，双手指腹相抵，不停地旋滑着，尔后他略略侧身，总管郭临海立即弯腰侧耳，听明白吩咐后，他慢步后移，目光与谨言有过短暂的交汇后，返身去了内殿。
谨言无动于衷。
大殿门口，轩辕馥的人证被带进来，云妆再镇定，亦不由自主睁大了眼。
这须发皆白、双眼混浊无光且驼着背进来的瘦老头儿，可不是隐医江子迁么！
这次谨言都有些意外了，事情已经脱离他预料的轨道，他望向天正帝，天正帝一脸经年至尊铸就的威仪，巍然上座。
他微微冷笑后，心念电转，悄然退出大殿，去寻那总管郭临海。
大殿中的对质仍在继续。
经过一番盘问后，江子迁充满歉意望了云妆一眼跪地：“草民江子迁作证，睿亲王妃的确是当年轻功天下第一、女扮男装的沈衣白……”
“纵本王的王妃确是江湖沈衣白……”谨言不知何时已悄然回殿，气定神闲接口道，“馥馥公主所呈匕首却并非我的王妃所有。”
他从袖里拿出一柄与馥馥公主所呈一模一样的匕首，招呼托着证物的内侍近前比对，“真正封存西昭云裳女王眼睛的匕首，是这一把。它的柄尾，刻了‘情义两清’四字，关于云裳女王的传说里，有流传这一点。而我的王妃，已将这柄匕首相赠于我。”
内侍托着两柄都镶嵌了一只真人眼睛的匕首给大殿中人一一过目，虽然云裳女王的传说世人皆知，但亲眼目睹到匕首柄上她的眼睛，还是给人触目惊心之感。
馥馥公主呆呆地拿着两柄几乎一模一样的匕首，有些羞恼，又有些不甘心，正不知如何下台，天正帝朗声大笑发话：“看来是误会一场，馥馥公主侠义心性，可敬可佩，既公主所呈匕首非云妆丫头所有，清风亦证实行刺之人非她，那末此案暂移交大理寺再重新调查凶犯，如无要事，都且退下吧。”
云妆揣着满肚子凝问跟着谨言出了大殿，直到其他人都走了一段距离了，才扯着他的袖子，指着跟在馥馥公主后面的江子迁问：“夫君，老妖怪是不是被轩辕馥戳到什么软肋了？”不然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来出卖她！并且，那柄她刺伤骆清风的匕首，明明昨夜那位神秘的灰衣人，已还了她，轩辕馥手里，怎的又会有一把一模一样的？
谨言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又扯晃了两下他的衣袖才从若有所思中回神，尔后眸中含笑道：“老妖怪还能有什么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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