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话仙途

第九十二章 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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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面看来,韩鼎是一个十分大大咧咧的人,但和他接触久了的人都会发现,韩鼎鬼精的很,说是老奸巨猾也不为过。

    江湖中人送他“韩大鼻子”的绰号,明面上是指他的鼻子比常人要大了许多,另外一层深意则是形容韩鼎“嗅觉”灵敏,往往能够趋吉避凶,化险为夷。实际上,如果不是靠着这种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预判能力,韩鼎早在很多年前就被官府抓去枭首示众了,哪里还能蹦跶到今天啊?

    此外,熟悉韩鼎的人都知道,韩鼎还有另外一处过人的地方,那就是守口如瓶,口风极紧!别看他每天没个正形,满嘴胡言乱语,但你要真想从他嘴巴里掏出一些有份量的东西来,可能性几乎没有。

    说几乎,其实是指这种可能性也存在。事实上,想要撬开韩鼎的嘴巴,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他灌醉!

    这个办法是谁发现的呢?正是韩鼎的徒弟,现任三清帮帮主,江湖人称“破面阎罗”的严魄!

    话说,那还是在韩鼎刚被开阳真人收为记名弟子时,有一次,他在修炼时不小心被严魄撞了个正着,韩大胖子意图掩盖真相,结果却被严魄用几两陈年女儿红就套出了实话……

    自此之后,韩鼎每次喝醉后,别的话从来不说,只会说两个字:一个字是好,另一个字是酒。至于韩鼎这种本事是如何练成的呢?呃,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

    所以,这些年下来,在三清帮中,真正知道韩鼎修仙者身份的,也就只有严魄一个人而已。韩鼎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不是严魄杀心太重,不适合修炼,自己或许早就把“一气两分”等修炼方法传授给严魄了。

    现在,韩鼎一筹莫展,绕着跪伏在地的严魄来回踱着步,心里又忍不住想道:要是当初让严魄也跟着自己修炼就好了,起码多一个帮手不是么?

    韩鼎到底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呢?严魄为什么会受伤呢?沈士功沈二少爷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件事情的始末,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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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还得从三清帮说起。

    近些年来,三清帮声名鹊起,号称是最有钱的江湖帮派之一。虽然帮派的骨干仍是韩鼎“占山为王”时的一帮老弟兄,但自从“下山”以来,在韩鼎和严魄的努力下,三清帮已经算是基本“洗白”了,除了镖局、武馆这类与武有关的行当外,还在广宁城开着许多买卖,像什么牙行、当铺、赌馆、饭堂之类的,生意倒也不错。

    不过,真正让三清帮日进斗金,成为江湖上数的着的大帮派的,靠的是另外一桩买卖——贩私盐!

    由于广宁离海边不远,加之当地民风彪悍,悍不畏死,所以十个广宁人,就有八个私盐贩子。广宁当地流传着一句俗语,说道:脑袋掉了也就碗大的疤,下辈子说的还是广宁话,由此可见一斑。三清帮当初之所以选址在广宁,其实看重的正是这里的“地利”和“人和”。

    当年,韩鼎带着严魄等一帮手下,先是跟广宁当地的黑帮一通明争,后来又和官府一通暗斗,好不容易才在广宁站稳了脚跟。严魄脸上那道长疤就是当年火拼时留下的记号,那个给了严魄一刀的广宁本地黑帮老大,这会儿估计早被人遗忘了。

    韩鼎金盆洗手之后,三清帮在严魄的带领之下,不断发展壮大,靠的就是私盐生意的火爆,或者说得再直接一点,靠的是严魄和漕运总督的拜把子交情。要知道,一般的私盐贩子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私盐变成白花花的银子,而三清帮就省事多了,只要把私盐往漕船里一夹带,然后坐等收钱就行。

    昨天,严魄依往年惯例,来到上京城看望自己的拜把子兄弟,顺便把一年的“花红”给送来。中午喝了几杯后,严魄心知年前正是把兄弟最为“忙碌”的时候,所以他谢绝了把兄弟的执意挽留,推辞说早点动身,晚上去新泰过夜即可,然后就带着两个手下,打马扬鞭返回广宁。边骑在马背上,严魄边还想道:把兄弟的府邸和府尹沈大人的私宅应该相距不远,如果不是师傅再三叮嘱,怕影响了沈老爷的官声,自己还真想去看看那个小师叔究竟是何方神圣。

    结果,离开上京城南门明德门也就十里开外,天色突然有了变化,他眼瞅着大片的乌云从南至北翻滚而来,正要抱怨两个手下没有准备箬笠和蓑衣,突然一股恶风迎面扑来,随着风声还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道:“上京……沈……二少爷……”

    严魄有些酒劲上头,也没当回事,这时手下突然提醒道:“帮主,老祖宗不就是在上京沈老爷家么?”

    对呀!严魄一激灵,瞪着一双三角眼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不远处是一大片蒿草丛,疯长了足有一人多高,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本无从看清。他正有些犹豫,只听草丛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求救声:“救命!”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呼救之人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只隐约传来几声“唔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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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午间打尖儿和休息的时候,这条平时人流量很多官道上竟然没有什么行人,与严魄等人擦身而过的,只有五个卖菜的菜农,也不知是没听到求救声还是急着要赶路,居然目不斜视、晃晃悠悠地挑着担子走了。

    严魄本来就习惯拼杀在前,要不也不会经常受伤。此时,他来不及多想,拨马上前的同时,双脚一离镫,弓身挺腰,脚尖轻点马背,借力使了一招“穿云步”,人已经腾空而起,离地一丈有余。他身在半空,草丛内的情形已经一览无余,不由惊呼道:“哎呀!杀人啦!”

    这一嗓子喊完,那几个菜农扔下菜担子撒腿就跑,严魄的两个手下却同时抽出了腰间的兵刃。结果,两人的脚还没从马镫里抽出来,就见一道亮光过后,帮主身形一晃,从高处一头栽了下来。

    两人急了,嘴里叫着“帮主”,打转马头就要去救援。这时,草丛深处又传来两道亮光,伴随着“轰隆”两声雷鸣,这两位三清帮帮众身形一滞,只觉眼前一亮,接着便是一黑……

    冬天响雷,着实怪异!那五位已经跑出去一截的菜农同时扭头回望,只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两个人已经直直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浑身焦黑,冒着丝丝青烟,眼见是不活了。那两匹高头大马也不能幸免,“咴咴”几声哀鸣后,同时扑翻在地,荡起好大一阵烟尘。

    这一幕把几个菜农都吓坏了,鬼哭狼嚎地四散奔逃,其中一个在奔跑间还洒下一路水渍,显然是吓得尿了裤子。

    但是,泥腿子再快也快不过雷电,这五人都没有跑远,“轰隆轰隆”几声雷鸣后,地上已经又躺下了五具焦黑的尸体……

    至此,草丛中才传来一个人得意的笑声,犹如鸮啼鬼啸,笑了一阵才说道:“真是晦气,害得道爷我又费了些法力。”

    另一个声音干笑几声,接话道:“那有什么关系,再找几个黄花闺女采补一番就是了。”说罢,两人同时嘿嘿淫笑起来。

    草丛中对话的这两个人没有想到的是,胸前受了一记雷击的严魄并没有丧命,只不过是气血翻涌、疼痛不已罢了。这两个人还在继续那些不堪话题的同时,严魄已经趁机把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地挪进了草丛中。他从草丛缝中向外看去,一双阴冷的眼睛紧盯着地上躺着的那两具尸体,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嘴唇,面目狰狞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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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草丛分开,从中并肩走出一胖一瘦两个道人来。严魄急忙把身体伏下,凝神闭气一动不动,眼神一扫间,只隐约看到两个道人的腰间都悬挂着黑色的铁牌,上面好像刻着一个“玉”字……

    他耳听两人脚步声走远,刚要起身,突然心中一凛,强忍冲动又伏下了身,只竖起一双耳朵倾听动静。

    只听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其中一个道人又返身回来了,边走还边说道:“真麻烦,扔在这里就算了,还带回去干吗啊?我说,你怎么一会一个主意啊,刚刚说扔这里的也是你。”

    不远处另外一个道人答道:“我这不是刚想起来么,我听大师兄说,他好像有件事情,正打算让那个什么沈青天帮忙呢!”

    “依我看呐,还不如直接杀了,万一这小子想起今天的事情来,那我们岂不是自找麻烦?”

    “不可能!别忘了,我刚才使的可是搜魂大法,他能想起今天的事情来就怪了。”

    “可我们已经杀了他的书童,这咋办啊?”

    “没事,回去让大师兄做个法,让这小子以为是我们救了他,不就成了么?哈哈!”

    “嘿嘿,你这招可真损的,不过倒真是一个好主意。哎呀,这小子还挺沉的,过来搭把手啊!”

    “你力气都使到床上去了吧,哈哈!”

    “滚蛋,你不也是么,还好意思说我?”

    “嘿嘿……你利索着点吧,把人拖到我这里来,这里正好有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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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边逗着嘴,边把从草丛拖出来的那个人放在严魄骑来的马上,然后说说笑笑地走了。

    严魄此时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马蹄声渐远后,他强忍着胸前的疼痛猫腰站起身来,解开衣襟一看,师傅送他的护身玉佩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他顾不上心疼这枚据说是师傅的师傅送的玉佩,探身钻进草丛中一看,地上躺着的那个书童早已经气息全无。他心知这个书童应该就是沈家二少爷的书童,只可惜不知道名字。

    原地站着想了想后,严魄觉着还是追踪敌人要紧,好在此处视野开阔,还能看到远处那两个道人的身影。于是,他吞下一颗伤药,把伤势稍微压制住后,便开始运起轻功,远远地跟踪起来。之后,他跟着那两人进了城,一番左拐右拐后,眼瞅着二人进了一处气势巍峨的道观。那道观严魄恰巧来过,门口上方悬挂的匾上,红底金字写的正是:敕封妙真玉柱宫!

    其实,严魄已经完成了原先的计划,按理他应该赶紧去沈府搬救兵才对。可是鬼使神差地,严魄竟突发奇想,打算等天黑后,偷偷溜进去把人救出来。于是,他在附近寻了间客栈,边疗伤边等待,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天空开始洋洋洒洒地下起了鹅毛大雪,严魄才从藏身之处出来,心中还窃喜道:真是苍天保佑啊,这场雪来得可真是时候!

    此时道观中一片漆黑,严魄趁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溜到了道观的后院墙脚,然后施展“壁虎游墙功”慢慢地爬上墙头,轻轻一跃,已经落在离墙不远的一株树上。他瞅准落脚之处,飞身跃起,闪转腾挪间,已经从后院潜行至前院。

    缩在一处黑暗角落后,他暗自思索,沈少爷会被关在哪里呢?恰在此时,有人断喝道:“什么人?”

    糟糕,被发现了!严魄这才发现,原来雪地上正有一串脚印,从后院一直延伸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他顾不上再抱怨这场大雪了,脚尖点地,飞快地往墙边跑去。等他刚刚跃过墙头,正暗自松一口气,耳听身后传来一声厉啸,接着后背处一阵刺痛,已然被什么东西击打中了。他“扑通”一声摔下墙头,直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时,道观内人声大作,严魄心知逃命要紧,他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拼了性命地狂奔。终于,耳边除了呜咽号叫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外,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了,体力严重透支的他也不禁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好半天功夫后,严魄才醒了过来,在苏醒的一刹那,他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自己竟然迷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