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话仙途

第九十九章 殃及池鱼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葬身玉柱宫火海的到底有多少人呢?

    具体数目元贞道人实在是无从知晓。他只模糊记得,那一百多支子母嗜血箭用完之后,自己又手刃了十几个人形怪物,当他开始在空无一人的道观内四处放火时,只见密密麻麻的尸体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四周,黑红色的鲜血和雪水混合在一起,汇成了一股股血流,令他干呕不止。

    当时,萦绕在他心中的只有一个念头:也许,只有这把熊熊燃烧的大火,才能让这一幕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罪恶灰飞烟灭,才能让那些无辜的生命带着最后一丝做人的尊严,体面地离开这个人世吧……

    元贞道人醉了!醉梦中的他眉头紧锁,嘴唇翕动间不知念叨些什么,面色痛楚不已。

    韩鼎轻轻为元贞道人身上搭了一条薄被,然后一招手,带沈全和严魄二人离开了房间。出得门来,韩鼎先是一个深呼吸,然后摇头叹道:“哎,江湖上侠名远传的玄剑神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上百条人命啊,真是……哎!”

    韩鼎话音刚落,严魄差点原地蹦起来,手指屋内结巴道:“他?原来,他就是玄剑子,天呐!”

    沈全插话道:“元贞道人在江湖上很有名么?”

    韩鼎鼻间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严魄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苦笑着解释道:“是啊,小师叔你不知道,他可是江湖上排名前五的大侠啊!据说他的一身武功出神入化,败在他手下的黑道高手数不胜数,但他却从不杀人,就连当初在江湖上声名狼藉的采花贼韩蝶儿落在他手上,也只不过是被费了一身武功而已。”

    采花贼?沈全不止一次听说书人提起过这个词,可他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正好借机问道:“采花贼是专门偷花的贼么?花有什么好偷的啊?”

    “呃……”严魄哑巴了,他无助地回头看师傅,只见韩鼎憋得老脸通红,扭头四顾一番后转移话题道:“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沈吉怎么没来叫咱们吃午饭呢?”

    韩鼎这一招果然管用,沈全的肚子恰好咕噜叫了一声,也好奇道:“对啊,吉伯人呢?”

    ————————————

    等他们三人赶至前厅,发现沈士言正一个人坐在圆桌前,手中拿着一支竹筷敲打着桌面,怪叫道:”饿死啦,快开饭呀!”

    沈全扑哧笑了,小跑几步来到桌边后,也抄起一支筷子,学三哥的样子鬼叫起来,声音明显还要压过沈士言一头。

    沈士言却被严魄的样子吓坏了,筷子也不敢敲了,只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沈全听三哥突然没了动静,顺着三哥的目光一瞧,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一指严魄介绍道:“三哥,你别怕,他是我师兄的徒弟,虽然长得丑了点,但人其实还不错的啦!”

    沈全的评价让严魄有些无地自容,正不知该如何对答,好在二栓及时赶来救驾了。他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几碟菜和几只饭碗,边拱开门帘慢吞吞地走进来,边满腹牢骚道:“那个厨子可真懒,还得我帮着端菜,真是的!”

    韩鼎心道:真是乌鸦嫌猪黑!沈老爷这几个下人,勤谨的跑断腿,偷懒的睡塌背,咋就不说匀着点儿啊?他打断二栓的絮叨,问道:“大总管他人呢,咋一上午没见着他呀?”

    “好像,好像是去衙门了。”二栓端着托盘走至严魄背后,顺嘴说道,“元彪,来搭把手。”

    被二栓错认作元彪的严魄闻声回头,闷声说道:“对啊,元彪呢?”

    “妈啊!”二栓虽然不止一次见过严魄,但还是被严魄脸上那道长疤吓了一跳,手中托盘一倾,几只饭碗顺势就滑出了托盘边沿,直直地往地上坠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严魄身形一蹲,使一招“穿花插柳”,再起身时,双手已经抄起了四只饭碗,姿势帅得一塌糊涂!呃,人也丑得一塌糊涂!

    严魄小露了这么一手,顿时把二栓看傻了,沈全和沈士言更是“哇”地一声惊呼,然后瞪起小眼珠上下打量严魄,目光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不可思议等内容。

    被人崇拜的感觉当然是极好的,严魄也不能免俗。他又使了一招“分花拂柳”,手腕一抖,用巧力把四只饭碗轻轻送至桌面,声音微不可闻,然后他双手往后一背,脸上流露出一副高手应有的神情。

    这一招“分花拂柳”与刚才的“穿花插柳”相比,却是更加高明了一些。沈全和沈士言还没来得及叫好,结果,韩鼎插话了,不满道:“你手怎么那么黑啊,把碗都弄脏了!”

    呃,可不是么!此时,那四只饭碗内壁处正有数个黑色指印,严魄刚才打理了半天癞皮马,压根没有时间去洗手,那双手真是够黑的……

    ————————————

    严魄满面通红,转头去洗手了,在背后传来的哄笑声中,隐约还有二栓那慢条斯理的絮叨:“真是的,害得我还得再跑一趟!”这句话差点把严魄气晕过去。

    等严魄再回到前厅时,一言不吭只顾埋头吃饭,大有从“英雄”摇身变为“饭桶”的架势,众人不免又是一阵好笑,就连沈士言也把对严魄的一丝惧意抛到九天云外去了,居然还边笑边问沈全道:“四弟,你说他是不是也该叫我师叔啊?”

    严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堂堂三清帮帮主,黑道上有名的“破面阎罗”,这辈分实在是太寒碜了!

    沈全难得地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才摇头晃脑说道:“要不,叫我四师叔,叫你三师叔,怎么样?”

    韩鼎见自己的徒弟都这样了,那两个小屁孩还那样,清清嗓子,替严魄解围道:“吃饭吃饭,别光顾着说话。”

    严魄把脑袋从饭碗里拔出来,冲师傅投去感激涕零的一眼,却见韩鼎眼睛飘过自己,直落在了自己身后,说道:“臭小子,还掐着饭点呐!说,你去哪鬼混了?”

    严魄回头一看,原来是元彪回来了。只见元彪一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来,就急冲冲说道:“你们知道么?玉柱宫着火了!听说烧死了不少人呢!还好俺是早上去的,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要不然你就烧死在里面了是吗,你这么多年的武功练哪儿去了,练狗肚子里去啦?”韩鼎刚才还嘻皮笑脸的,可一听到“玉柱宫”三个字顿时就火冒三丈,把手中饭碗在桌子上重重一顿,训斥道:“遇到一点点小事就沉不住气,不长进的东西。”

    元彪被韩鼎一顿咆哮骂傻了,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傻傻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嘴里期期艾艾说道:“俺……俺……”

    严魄冲元彪使了个眼色,示意元彪别再说话,可谁知竟惹祸上身,韩鼎话锋一转,开始数落严魄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徒弟,再看看你自己,刚才还臭显摆,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习武之人最忌心浮气躁,你刚才那是干什么,耍把戏吗,你咋不去城隍庙摆个摊去?”

    韩鼎是越说越来气,伸出一只胖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把碗碟都拍得跳了起来。

    这时,沈全突然插话了,说道:“师兄,心浮气躁是不是就是你这样啊?”

    呃,韩鼎正在酝酿中的说辞不幸夭折了……

    ————————————

    韩鼎莫名其妙发了这一通脾气,搞得大家都有些诚惶诚恐,尤其是元彪,当头挨了一棒,还不知道是为啥挨的,真是要多冤有多冤!

    直到韩鼎扔下饭碗气鼓鼓地走了,元彪这才敢挪动脚步,凑到严魄身前轻声问道:“帮主,老祖宗这是怎么了啊?为啥生这么大的气啊?”

    严魄心知师傅生气的原因,可他又不能对元彪道出实情,索性也一板脸,训道:“问什么问?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习武之人最忌轻慢师长,你倒好,我们都开始吃饭了,你却连个鬼影子也不见,端茶倒水都指望不上你,还能指望你什么啊?”

    元彪被接二连三的训斥搞得晕头转向,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说道:“帮主,俺错了!”

    “知道错了是吗,那还愣着干什么,出去!”严魄伸手一指屋外,把“严师”的形象维护到底。

    “哦。”元彪低眉顺眼,灰溜溜地出去了,脚步沉重,心情更沉重……

    沈全和沈士言见元彪被几句话就被赶了出去,不约而同地吐了下舌头,然后两人居然没心没肺的笑了。

    沈全对严魄一竖大拇指,赞道:“哇,当师傅好威风啊!”

    沈士言也连连点头,追问道:“你把元彪赶出去,是不是要罚跪啊?今天外面可是下雪了呢!”好嘛,总算还有一个人有丁点的同情心!

    沈全也良心发现,开始替元彪求情道:“就是啊,要不就别罚跪了……”

    严魄哭笑不得,举手告饶道:“小师叔,你俩就别掺和了行吗?我可没说要罚跪,只不过是罚他站一会儿马步罢了!”

    “哦。”沈全弟兄俩恍然大悟,开始继续埋头吃饭,过了好半天,沈全才突然想起问题的关键来,问道:“对了,一会儿是多长时间啊?”

    “呃……站到天黑吧!”

    “当啷”一声,沈全的筷子掉桌子上了,他的目光穿过厚重的门帘,替遭遇悲惨的元彪祷告一番后,喃喃自语道:“还不如,还不如罚跪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