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魄要上街去给“赖皮马”买精料,沈全和沈士言也相约回房间下一会儿棋去,三人一起离开了马厩。
当然,一只脚迈出马厩,沈全还不忘冲那匹会抢点心吃的“神马”做了一个鬼脸,把癞皮马气得口吐白沫,呃,还是点心沫。
严魄摇头苦笑道:“小师叔,你招惹它干吗呀?它现在就像是一个孩子,脾气大着呢!”
沈全愤愤不平道:“我也是孩子,我的脾气也大着呐!”
严魄哑口无言,冲沈全一抿嘴出门去了,边走还边想:这位小师叔,咋和师傅的性情这么相似呢?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祖宗留下来的这句至理名言,真是太有道理了。
沈全和沈士言才不知道严魄脑子里转的是什么念头呢,他俩一路打闹着回到房间,先从大肚画瓶中把珍藏的“纸棋”取出来,然后开始排兵布阵,厮杀起来……
按说沈全这几天晚上总要和沈士言“切磋切磋”,棋艺长进了不少,起码不会再犯“别马腿”之类的低级错误了。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的水平比起沈士言来,还是差太多了!
沈士言现在和沈全下棋,每次得让“车”“马”“炮”三个子。要不是单“士”和单“相”没法用的话,沈全恨不得三哥每次只派出一半兵力和自己厮杀。即便如此,沈全还是一盘棋都没和过,更别说赢了。他每次都是大输特输,经常下到最后,就剩一个光杆老“帅”。
然而这丝毫不能动摇沈全继续学习下棋的决心,越输越不服气,越不服气越输,沈全的棋艺就在这种“自虐式”训练下一天天进步起来。
反观沈士言,在和沈全的对弈中,既报了每天练功时被四弟甩开自己老远的“仇”,又享受到了常人难以体会的成就感,吃子吃得那叫一个爽,并且还不坚决不让沈全悔棋,美其名曰:落子无悔!
这兄弟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是臭味相投!呃,趣味相投!
————————————
今天这盘棋下得一如往常,沈士言不一会功夫已经吃掉了沈全的一个“车”和一个“马”,还拱上去一个中“卒”,一路势如破竹,搞掉了沈全的一个“象”,牢牢地建立了领先优势。
沈士言眼瞅沈全棋面上露出了好大一处破绽,自己只需一拨“炮”,打一个“闷宫”就能赢下,可是这种赢棋方法绝非沈士言的一贯套路,他又往前拱了一步“七路卒”,美滋滋地说道:“四弟,你要小心了哦!又来一个!”
沈全最怕的就是三哥拱“卒”子,他眼睛在棋盘上看了半天,又苦思冥想了半天,突然间灵光一现,伸手捡起一张“车”,嘿嘿笑道:“兑车!”
沈士言傻眼了,沈全这种下法实在是太赖皮了,他忙摇手道:“不行,不许兑,你本来就比我棋子多!”
“谁规定的不能兑子啊?你不是和我说过吗,士象全,可去马兵,士象亏,兑他车卒。”
“呃,那是指一般情况下,现在这种不算的。”
“怎么就不算呀?你赖皮!”
“你才赖皮呢,比那匹马都赖皮!哼!”
沈士言这么一哼,顿时把棋子吹了个七零八落,沈全见状不依了,急道:“你是专门的吧?”
“才不是呢!”
“小气鬼,输不起,耍赖皮,没出息!”沈全一句顺口溜脱口而出。
沈士言被说得脸红脖子粗,一推棋盘,生气道:“不和你下了,臭棋篓子!”
“不下就不下,哼!”沈全也生气了,扭头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说道:“臭棋篓,羞羞羞!”
这句话就像是点了个炮仗,沈士言瞬间被激怒了,他飞身扑向沈全,抡起双臂,把一套“王八拳”耍得虎虎生威。
沈全也不是吃素的,返身和沈士言扭打在一起,使的却是无师自通的“分筋错骨手”,呃,也就是掰手指头!
————————————
好嘛,随着兄弟俩这一通大战,再看沈士言房间内,桌椅东倒西歪,纸棋也散落了一地,“车”仰“马”翻,乱作一团!
二人你揪我的衣服,我拽你的裤子,你拧我的耳朵,我戳你的鼻孔,对打了好一阵儿,直累得气喘嘘嘘,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两人弓着身子,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对方,就像是两条斗牛,谁也不肯服输。看着看着,两人“扑哧”一声都笑了,齐齐松开揪扯住对方衣服的一双手,然后并肩坐在地上,开始喘粗气……
过了一小会,两人气喘匀了,对视一眼后,开始指着对方乱七八糟的头发,哈哈大笑起来,只见兄弟俩的发带在厮打中都被扯掉了,两人都是披头散发,就跟鸡窝似地。
正所谓,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兄弟二人终于是重归于好了。
不过,圣人云:君子动口不动手,架可以不打,嘴还是得斗上一斗。
只听这个说道:“你太赖皮了,居然用猴子偷桃那招。”
那个答道:“你才赖皮呢,还咬人,你是属狗的啊?”
“我就是属狗的,你不也是吗?”
“呃,对啊,我都忘记了,哈哈!”
“两只小狗”互相交流了一番打架经验,感情竟然急剧升温,嘻嘻哈哈了一阵后,开始收拾起“战场”来。
沈士言猫身钻进桌子下面,把临阵脱逃的老“将”捉拿归案,突然开口说道:“四弟,我记得小时候大哥和二哥就因为下棋打过架。你是不知道,大哥他才是臭棋篓子呢,每次都输给二哥,还每次不认账,一个劲地就是要悔棋!”
“二哥?”沈全正在捡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突然想到了玉柱宫那场大火,二哥不是被人救走了吗,怎么还没回来啊?
沈士言也被自己无意间说起的这句话提醒了,悠悠叹了口气道:“二哥说他会回来过年,怎么还不回来啊?”
沈全回头瞅瞅沈士言,有些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把二哥的事情告诉三哥呢?哎,真是令人苦恼啊……
————————————
苦恼就像是膏药,贴在沈全身上,甩也甩不掉。特别是当他下午一觉睡醒、在院子里见到沈吉的时候,他更苦恼了。
沈吉是早上跑出去的,回到沈府也就一小会儿,只见老头儿就像是得了魔障似的,在院子里来回转着圈,嘴里叨叨个不停,但翻来覆去就是六个字:“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沈全被沈吉的“六字真言”吵得脑仁儿都疼了,张嘴就问:“吉伯,什么怎么办啊,出啥事情了?”
沈吉的眼神有些发直,定了定神后才发现是沈全在说话,挥手道:“没你什么事,你玩你的去吧!”说完后,老头儿又开始继续转圈,继续念叨。“六字真言”化繁为简,变成了“四字真言”:怎么办呐,怎么办呐……
沈全见自己被无视了,小嘴一撅,接话道:“凉拌!”
“呃……”沈吉的腿扭成了麻花状,差点把自个儿绊倒,冲沈全一瞪眼道:“四少爷,你捣什么乱啊,没见我正在想办法吗?”
“我来帮你想啊,不是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吗,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啊?”
“哎呀,跟你说了也没用,你去写字画画吧……”
“吉伯,说说看嘛,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想个主意呢!”
沈全边说边一把拽住沈吉的袖子,大有你不说我就不撒手的架势,沈吉被沈全缠得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连声说道:“好好好,我告诉你行不行,你别拽我袖子啊。”等沈全撒开手,沈吉先是一声长叹,然后说道:“你知不知道?玉柱宫着火了!”
一听到“玉柱宫”三个字,沈全只觉脑袋“嗡”地一下,张口结舌半天才慢吞吞地答道:“呃……知道。”
“你知道呀?”沈吉有些吃惊地看了沈全一眼,接着说道:“这把火烧死了很多人,你知不知道?”
“嗯。”沈全不敢直视沈吉的眼睛,低头闷声答应道。
“老爷,也就是你干爹有麻烦了,你知不知道?”沈吉双手一张,比划了个手势,加重语气道:“还是大麻烦!”
沈全愣了!就是啊,烧死了那么多人,干爹真是遇到大麻烦了!这可怎么办啊?
呃,沈吉的这句“六字真言”,他倒真是学会了!
————————————
过了没多久,二栓从门房出来溜达,他先是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接着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他张得大大的嘴巴合不拢了……
只见沈全和沈吉两个人正在前院转圈,只不过一个是顺时针,另一个是逆时针,两人一样都是满腹心事,互相碰个照面后,就像是商量好了似地,一起摇头,一起叹气,然后一起念叨道:“这可怎么办啊?”
二栓乐坏了,这一老一少神神叨叨的,唱的是哪出戏啊?这时,他听到背后传来声音道:“二栓,沈老爷回来了吗?”
二栓闻声回头,原来说话的是郝先生,他顺口答道:“还没回来呢……咦?郝先生,你眼睛怎么了?”
“哦,没什么,回来的话告诉我一声。”郝学生低着头与二栓擦身而过,紧接着,艾丝竹也出现在二栓的面前,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哎呀,出什么事情了吗?”二栓再傻也知道有状况发生了,他见原本天仙似的艾姑娘就跟变了个人似地,形容憔悴,眼见得就瘦了许多。二栓的怜香惜玉之心一发而不可收拾,连声问道:“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啊?”
艾丝竹的脸色难看至极,失魂落魄地从二栓身边走过,对于二栓的问话充耳不闻。
沈全这时已经看到郝学生和艾丝竹了,飞奔过来,急道:“哥哥,姐姐,你们总算回来了,有大麻烦了!”
郝学生低头看了看沈全,冲他一招手,哑声说道:“沈全,来我房间,我有话要跟你讲!”
沈全发现郝哥哥和艾姐姐神色怪异,又探头瞅了瞅门口,奇怪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呀?哭先生呢?”
“他有些事情,迟些再回来。”郝学生说完这句话后,伸手搂过艾丝竹肩膀,柔声道:“竹妹,不哭了啊!”
结果,这一句劝慰适得其反,艾丝竹突然开始放声痛哭起来,把众人吓了一跳,特别是沈全!
只听艾丝竹哭诉了一句:“师兄啊……”然后,眼睛一闭,竟然在郝学生怀中晕了过去。
沈全只觉着头皮直炸,一个糟糕之极的想法油然而生:哭先生他,不会是,不会是出事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