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连城

第 1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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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前掌,现出胸前一个白色的月牙儿,朝着两人呲牙低吼,作势扑来。

    桔子知道黑熊最是彪悍,力大无穷,一巴掌扇过来,人的脸就会没了半边,别看它憨头憨脑,行动很是迅捷,在林间除非经验丰富的猎人,很少有人跑得比它快。而且黑熊很认死理,要是把你视作它的猎物或者敌人,无论遭到什么挫折,它都会跟你战斗到底。就连百兽之王老虎也打它不过,可说熊才是真正的百兽之王,山林里最危险的动物。

    她想不到在御苑猎场里还有这样危险的猛兽,这可不比在现代动物园里隔着铁笼观赏,而是攸关性命的近距离接触,她吓得冷汗直冒,大叫道:“快逃!”拔脚就跑。

    章珩也知道厉害,闻声也转身就逃,但他才一迈步,便哎哟一声,蹲下抓着自己的脚腕,半天没有站起来。

    桔子跑过他身边,“你的脚怎么啦?”

    “兴许是刚才扭了一下。”章珩抬头道:“公主先走吧,让不才来阻挡它!”

    桔子闻言,反而停下了脚步,但她的停留只是为了俯身把裤脚在靴筒塞好,同时勒紧了腰带,并活动手脚,作好了快速奔跑的准备。

    章珩干脆坐在地上,他微微仰着头,幕离青色的纱幔随风轻轻飘拂,桔子觉得他的姿势不像是恐惧,反而像是期待着什么。

    她对他笑了笑,然后就发足奔跑起来。

    她想起了一个笑话:有两个人在野外碰到了熊,其中一个马上蹲下去绑鞋带,另一个人绝望的说,无论你怎么准备也不可能跑得比熊快的。先一人说,我不用跑得比熊快,我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

    她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想笑一笑。

    她不但要跑得比他快,还要跑得比熊快。

    她转身朝黑熊的方向迎了上去。

    章珩愕然的瞧着她一阵风一般从黑熊身边擦过,似乎还在靠近的时候,调戏了那熊一下,黑熊发出一声怒吼,伸出爪子,却拍了个空。她转眼奔到黑熊的身后,开始大喊大叫,连蹦带跳,装疯卖傻。

    章珩知道她是要引开黑熊,好让自己趁机逃生,这原本是很荡气回肠的事,但她实在太滑稽了,看着她的鬼脸,逗得黑熊都抓狂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笑。

    桔子逗引了黑熊一番,回头见他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急道:“快跑啊,还磨磨蹭蹭做什么?”

    章珩半直起身来,拖拉着脚往前迈了几步,然后显出痛楚的模样,弯身扶着脚,再也不肯往前走了。

    那黑熊见到自己追不上桔子,几次回头去瞧他,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转移目标。

    桔子大急,又开始又叫又跳的,黑熊这回似乎识破了她的诡计,开始慢吞吞往回撤。桔子用力在矮树上板下一支横桠,一使劲,抽在黑熊屁股上。黑熊“嗷”的一声,眼睛都红了,以方才彪悍十倍的姿势往桔子扑去,显得方才的追逐不过是闹着玩而已。

    桔子拔脚就逃,没有留意脚下,“噗”的一声踩到一个小水坑,差点闪了脚。黑熊气势汹汹的直起身体,人立起来足有两米高,蒲扇般的厚爪奋力往下拍去。

    章珩见她遇险,惊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搬起脚边一块盘子大小的石头,用力往黑熊飞掷过来。他臂力不及,原本是沾不到黑熊的,但那石头颇重,他扔得又急,风声呼呼,有几分煞有其事。黑熊愕然的回头,错过了扑杀桔子的时机。待到石头在离它足足有半米远的地方坠地,它放心的再转回头对付桔子时,桔子已经搬起另一块大石,狠狠砸在它脑袋上。

    黑熊又是“嗷”的一声,翻了翻眼皮,捂着脑门扑通倒了。

    桔子忘了自己手劲有多大,只知黑熊皮粗肉厚,竟然就此一砸倒地,很是意外,但想它只是暂时晕厥,待它醒来,就更会凶性大发了。赶紧气喘吁吁奔回来,来到章珩面前,半蹲下身子:“快上来!”

    章珩大讶:“你,你这是要背我?”

    桔子道:“难道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么?快些,别磨蹭了,等它醒来就麻烦大了!”

    章珩犹豫了半晌,说:“你背不起我的,我很重。”

    “我就不信了,我力气很大的,你快上来啊。”

    章珩无奈道:“公主,不才虽然体弱,但到底还是男儿……嗯,这个,还是请公主先自行离开,去寻人来救我。”

    桔子气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凭什么看不起女人,不让女人救!”

    章珩尴尬:“咳咳,不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公主的大恩大德,不才难以……”

    桔子懒得跟他啰嗦,直接过来搬他,拉过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又把手插到他大腿处,要把他搀起来。章珩急道:“好好,等我自己来。”

    身子稍动,桔子一憋气,终于把他背了起来,只是他身子长大,桔子身形瘦小,站了起来还是让他的双腿拖到地上。

    章珩叹了口气:“公主,还是……”

    桔子佯怒道:“别说了,再说就是看不起人!”双手伸到他腿弯处,一憋气,居然真个把他背了起来。

    她害怕黑熊醒来,背起了人迈步便走,却几乎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幸亏有道阻力隔了隔,让她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抬头一瞧,章珩一只手扶着她的肩,一只手按在右前方一根树干上,就是他这么伸手撑了撑,才没让两人成了对滚地葫芦。

    桔子脸红了红,说道:“我力气大得很,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还没有习惯背人而已。”

    章珩的声音在背后发出,听起来有点怪。“公主从来没有背过旁人?”

    “我又不是那种多动症儿童,没事喜欢背人玩儿。”

    桔子沉住气,尽量把重心调整好,小心翼翼的往前迈了半步,待站稳了才走第二步。这一走起来还是摇摇晃晃的,直到接连走了七八步,气息渐渐调匀,才算走得顺当了。

    她越走越是觉得轻松,不禁得意道:“你瞧,我就说这法子能行。”她额上出了层密密的细汗,随着她的动作凝成晶莹的汗珠,顺着她涨红的脸颊一路滑入敞露的侧颈处,再往下,衣领里玲珑的锁骨若隐若现。

    章珩宽厚的胸膛压在她后脑,耳朵里隐隐听到他的心跳声,急了,促了。

    忽听章珩犹豫着开口:“公主,不才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降尊纡贵,不惜千金之躯,要护我救我呢?”

    桔子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才刚说要娶你,要是这就扔了你自己走了,我还是人么!”

    章珩愕然道:“公主是说要不才当驸马的事吗?男子迎亲,才可说是娶,当然对公主来说,那是‘尚’啊。”

    这人心跳跳得急,难得还会一本正经跟她讨论这个嫁娶的问题。

    桔子扑哧一笑,“我非说是要娶你,那又怎样了。都知道是这事儿就行了,谁娶谁嫁,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章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才无才无貌,不知公主为何挑选我当驸马?”

    桔子道:“我觉得你很好,与我是一见如故。”

    章珩讶然:“一见如故?”

    “嗯。”桔子轻轻说:“你跟我的一个朋友有点像。”

    章珩惊奇的说:“不才自小长得貌丑,父母不喜,朋友也少,公主的朋友自然是非同寻常之人,怎能跟我相提并论呢。”

    桔子道:“男人不用长得太漂亮,只要心好就好。你不求富贵,不计得失,出来救我,这已经很少有人能做到,危难当前,让别人先走,自己舍身抵挡,这份义气更是世间少有。”

    章珩低声道:“那是因为我的脚扭伤了,不能逃生。”

    桔子笑道:“你这人很是奇怪,别人都怕人家把自己看得太坏,你却是怕人家把你看得太好。”

    章珩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请求:“公主能说说你那位朋友的事情吗?我想知道他与我到底哪里相像。”

    换着旁人,不识趣的提起焕之,桔子定然不乐,但章珩现在这样问了,桔子却隐隐觉得内疚,显得他像是一个替代品一般。

    她想了想,决定先安慰他。

    “其实仔细想想又觉得你们不大像了。那个人骄傲得很,也很冷漠,他对人也会很好,但那全是看他高兴,要是他不高兴了,是不会给你半分情面的。而且他人心机很深沉,虽然表面看起来很谦和,但是会让你不知不觉坠入他的圈套而不自知。总之,他是一个任性而狡猾的人,他不会懂得去珍惜别人的真心,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真心。”

    她也不料自己一开口,那些批判的话就止也止不住的流泻出来,显然这些剖析早就存在心里多时,只是她自己从来没有重视过。

    章珩听了,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公主是觉得不才跟此人很像吗?”

    桔子正在回想自己刚才的话,听到这隐隐带着不满的语气,一个激灵,赶紧说:“当然不是了,你,你只是长得跟他有点像而已。你为人又谦虚又善良,比起他那种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人是好多了。”

    章珩似乎并不满意她的解释,有点赌气的追问:“公主一直记着的人,难道也长得我这般丑吗?”

    这人原本有礼拘谨,是个谦谦君子,不知为何,提到他像旁人,却这般沉不住气。

    桔子脱口而出:“你不丑!”相处下来,她倒是觉得此人可亲,一点也没想起他的模样。

    但想想自己方才初见他时的失态,又想起他幕离下面的脸庞,又觉得自己不能睁眼说瞎话,尴尬的咳嗽两声,补充道:“就是刚见到的时候有点惊讶,现在多看几眼,就觉得顺眼多了。嗯,你的胎记那是生出来就有的吧?这没有什么,很多人也有胎记。只是你眉毛上面的疤又是怎么回事呢?”

    章珩静了静,淡淡说:“小时候别人看我如同鬼魅,都是因为那块胎记。我娘听信了一个游方和尚的话,以为敷上药能把胎记除去,那药里面有石灰,把我的脸灼伤了。”

    桔子惊讶道:“竟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和尚!也幸亏没有弄伤眼睛。”

    章珩仍旧淡淡的说:“是啊,也就差一点了。”

    桔子觉得他态度忽然变得古怪起来,想想明白了。他出身世家,母亲竟然为了帮他除去胎记求助个游方和尚,更令他受伤了,可想而知他们母子在家里的地位不怎么样。现在态度突然变得冷淡,一定是因为这些事情他都不想再提吧。但他竟然会坦诚的告诉自己这些,桔子心里觉得一股暖流涌动。

    她忽然很想安慰他,但是双手都挽在他腿弯处,不得空,便侧脸在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贴了贴,章珩触电般缩了回去,身子晃了晃,险些没摔下去。

    桔子紧紧挽住他,笑道:“别担心,我会对你好的。那伤疤一点也不显眼,要是你不喜欢,我找机会求点好药,替你除了去。”

    章珩听了,半晌才道:“公主的好意,不才心领了,只是不才从来福薄,只怕不能承受公主的福荫,要当公主的驸马,须得是德才兼备之人,不才高攀不起。”

    桔子道:“你不必妄自菲薄,除非你是根本就嫌弃我了,现在说的都是反话。”

    章珩道:“公主金枝玉叶,我何德何能,怎敢妄谈嫌弃二字。”

    “那不就行了,你不嫌弃我,我也没有嫌弃你,正好做一对儿。”

    桔子对这章珩有好感,无动心,说起话来那是一套一套,不知多流利,章珩一时是推脱不得。

    桔子背着他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一事:“章公子,你有马匹没有?”参加狩猎的人不可能没马,自己的坐骑发疯跑了,不见得他的也是一样。她暗骂自己疏忽,怎么这时候才想起这个。

    章珩说:“有是有,只是不才不擅骑射,唯恐出丑,故此放它自己去吃草去了。”

    桔子喜道:“那么一定还在附近,你叫它出来好了。”

    章珩说:“不才未曾试过驯马,不过也不妨一试。”说完撮起唇,学了声呼哨。

    这声哨子怯生生的,还有跑调的嫌疑,桔子很不满意,说道:“哨子不是这样吹的。”说着撮唇响亮的吹了一声。

    章珩道:“还是公主比较擅长,不才我那是半点不会。”

    桔子听着这人的语气怎么好像在笑呢,想回头瞧瞧,但想他戴着幕离,哪里能见得到表情呢,勉强忍住。道:“你这是取笑我只会马夫的活呢。不行,你的马自然只听你使唤,我便是吹得更好,它也不会听我的。”

    章珩恭恭敬敬的说:“公主教训得是。”抖抖索索的又吹了两下,林中静悄悄的,哪里有马匹呼应。

    桔子听他吹得实在难听,叹了口气道:“算了罢,它要是真的在附近,这下也已经出来了。一定是怕那头熊,远远躲起来了。”

    章珩听话的住嘴不再吹,说道:“公主说得很有道理,不才就不献丑了。”

    桔子才想起,他不献丑,就没有马,自己就得继续当骡子,这话难怪听着这般别扭呢。但是背都背了这些时候,现在才说把人家放下让他自己走,又很是不好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亏得她这般蛮干,一番负重急行,体内那两股神物的力量在这高强度运动中渐渐融合,又渐渐散入奇经八脉之中,进一步成为了她自己的力量了。

    又走了一段,章珩忽然低低“啊”了一声。

    桔子:“怎么了?”

    “公主这是打算把我背到哪里去?”

    “是到有人的地方啊。”

    章珩犹豫着说:“公主可否将不才放下,我可以自己走了。”

    “脚不疼了?早又不说……”桔子领悟过来,“你这是怕旁人瞧见?”

    章珩承认:“男女有别,何况公主贵为金枝玉叶……”

    桔子调笑道:“让人看见那不是更好,生米煮成熟饭,你此后就算是我的人了。”

    章珩声音发闷,“怎可如此。公主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你又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桔子心里有点苦涩,“我可是天下知名的好色公主,看上哪个,就抢回府里去当面首,你怕不怕?”

    章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不才相信公主定然是另有苦衷的,至于那些面首,大概不是外人所猜想的那般吧?”

    桔子听得一阵感激,想不到这么个初次会面的人,竟然会这么了解她。她完全忽略了对方探问的语气,只是感激的说:“当然不是了,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却正好回答了对方问题。

    章珩不再说话,桔子背着他,大步前行,此时一点也不觉得他是个负担了,反倒心里甜滋滋的,觉得自己这回捡到宝了。

    原本是想一直把人背到御帐去,但她显然弄错了方向,结果走了半天才发现搞错了,要往回走又怕碰到那头熊,索性原地停留休息,再仔细想想应该怎么走。

    桔子走得浑身冒汗,从怀里摸了半天找不到一样可以擦汗的东西,才想起这副装扮是紧身衣,哪里能塞进多余的东西。章珩瞧了她半晌,也不作声。

    桔子只好问:“章公子,你有手帕没有?”

    “有。”他回答得很快,从怀里摸出来双手递过。

    桔子气结:“你看我找手帕找了半天,怎么不告诉我你有?”

    章珩不说话。

    桔子擦完汗,把手帕攥在手里,想洗干净再还他。

    章珩问:“公主,手帕能还给我吗?”这回倒又变得主动了。

    “我想……”桔子刚想解释,一触他的眼神,虽然幕离挡着,他还是即时转脸避了开去。她忽然醒悟:“你这是怕别人讲闲话啊。”把手帕送了回去,“你也太小心了些。”

    章珩没有说话,自己把手帕揣好。望着别的地方一动不动,好像那边的岩石正在长出花来。

    忽然间林间沙沙作响,又有猛兽出没。

    桔子一惊站起,弯身叫道:“快,快上来。”

    “不,不才不能再拖累公主,请公主自己逃生去吧。”章珩这回不肯就范,决然拒绝。

    桔子哪里肯放下他,过来便抓他肩膀,打算霸王硬上弓,干脆扛了走。章珩也不作声,手推在桔子肘上,他力气不大,用劲却很是巧妙,桔子被他推了一下,使不上劲来,大急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来使性子,快听话!”

    使劲抓住他小臂,往自己这边拉,章珩再次挣扎,这回他像是铁了心再也不要让她背,一番推拒,一来二去,“嘶”的一声,他那身浅碧秀竹暗织花的缎袍,硬是被桔子从肩膀处撕了一道口子,领口松垮下来,裸露出肩膀至胸一大片肌肤。

    章珩一惊,也顾不上她是女子,双手使劲便推,也不知推到哪里,桔子怪叫一声,不让开反倒向他倒来,在他怀里软成一团,笑得喘不过气来,一口气岔了,又笑又咳,只捞起他凌乱的衣襟擦眼角:“咳……别碰那里……咳……肉麻死了……咳……酸死了……”

    林子里突然窜出一对人马,人俊朗,马神骏,瞧见这对在地上打滚的男女,都是呆了。

    章珩觉得太过难堪,赶紧想把公主推开,就是推在地上也顾不得了,但她像只猫儿一般,只在他怀里打滚,竟是无从下手。被她这么一搅,原本已经凌乱的衣襟更是散乱不堪,现场情状变得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来者瞪着两人半晌,实在没想到这两位见到外人,也不避忌,反倒变本加厉,一时间反倒自己脸热起来。默然了半晌,年青那个忽地大声叫道:“好色公主,你想对我大哥做什么!”

    较为年长那个脸色冷冷的,沉下脸更显肤色苍白,他控马绕着两人小碎步走了一圈,似笑非笑的说:“原来这就是公主今日的猎物啊,果然别出心裁。”

    三十、楼头风波

    连城公主参加御苑围猎,带回的猎物却是个男人,这事传扬出去,自然又成为民间笑谈。

    事实上那日章珏亲眼看到自己的大哥遭好色公主调戏,几乎没有当场大打出手。章珩急忙解释,但肇事者桔子根本没有表态,哪里说得清楚,刘檎在侧冷言讽刺了几句,惹得章珏火上浇油,结果跟刘檎对箭,互有小损。

    后来慕容翎知道这事,只是一笑置之,没有对两人作出什么处置。这事传出御苑,却说是二男为了公主争风,大损年青官员的脸面。

    至于雪球儿为什么突然发疯,原来马鞍下塞着颗带刺的铁珠,平时还没有什么,人一坐上去,刺就戳进肉里,随着跑起来越来越疼痛,难怪它会发狂。

    而御苑猎场竟然会出现黑熊这样的猛兽,据说围墙破了个洞,有野熊出没的踪迹。这猎场原本就是在群山中圈出来的,围墙出了纰漏,猛兽贪图御苑里面圈养的动物肥美,进来觅食,也是可以理解的。看护猎场的官员事后自然遭到处罚。但雪球儿自己只骑过一两次,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动的手脚,桔子没有办法随便找个人出来处置,只能请求让自己去处理。

    她知道这是有心人要害自己,但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头绪,只好先把此事按下。在她心里,竟然还对这使坏的人隐隐存在着感激,要不是这样一闹,也不会遇到章珩。

    当日桔子回到自己家里,无来由的觉得心情大好,食欲大增,一气让厨房多做了几个喜欢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碧水见她这样,忍不住问:“公主今日选驸马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极了。”桔子夹起一箸素烧鹅放进嘴里,眉开眼笑,“这道菜不错,不会太油腻,又真的有烧鹅的风味,做这个的厨师看来要加薪水了。”

    碧水见状,放下心来,笑道:“公主能放下心事真是再好不过了,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桔子笑道:“好,你替我高兴,也坐下陪我一起吃。”想想又问,“府里还有谁没吃饭的,叫来一起吃,人多热闹。”

    她是想趁此机会也跟几个男人说说今天的事,免得让他们担心。

    结果碧水出去一问,果然谁都没吃,但是叶萧和顾眉都不肯来,只有最小的江芙来了。桔子松了口气,想到就算只来一个,也是自己面子,还是小男生比较好哄。连忙笑容满面让他坐。

    江芙一扫桌上满满的菜,嘴就扁了一下。他这些日子也是长进了,竟然闷声不吭坐了下来,但就是不动筷子。

    桔子夹了一块鸡肉放他碗里,“快尝尝,这脆皮鸡不错。”

    江芙撇了撇嘴,硬邦邦的说:“我不吃鸡。”

    桔子一楞,“这鲈鱼也不错。”

    “我也不吃鱼。”

    “那你喜欢吃什么?”

    “这桌菜我都不喜欢吃。”

    桔子呆了,这小子还真敢耍性子啊。她一笑,放下筷子:“没错,这菜原本是我喜欢吃的,不合你的口味也很寻常,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厨子做来。”

    江芙瞧着她微笑淡定的样子,慢慢的,眼眶泛起了红,他扁了扁嘴,低声道:“我想出去吃,去一品香。”

    桔子刚吃到兴起,实在不愿出去,但见他使起小性子的模样,又不禁心软,信口答应:“好,就去一品香。”

    江芙楞楞的瞧着她,忽然咬了咬唇,低下头去,再也不愿瞧她了。

    桔子吩咐碧水,把叶萧和顾眉也叫来,大家一起出去吃。她很为自己挑的人满意,觉得章珩的性子很温驯,会容得下大家,恨不得马上把这个消息跟大家分享。同时她也有种很奇怪的心虚心理,似乎是要带新人入门,急着寻求旧人们的同意。

    听说要到外头吃饭,叶萧和顾眉倒是都来了,打扮得整整齐齐,就连江芙,都特地回房换了件新衣。

    只见叶萧穿白,绸子底祥云织花,衬托得略微苍白的清秀脸容带了点秀逸感。顾眉穿青,最简单的款式,别无修饰,但穿在他颀长的身段却更显眉鬓毓青,温仪翩翩。江芙穿了件好像柳条抽嫩叶般的嫩黄绸衣,显得肤光胜雪,那张娃娃脸白里透红真是引人掐,只是眼眶泛红,还是在闹意气。

    桔子将三个美男打量一番,只见大的俊,中的俏,小的嫩,心里很是得意,心想要放在现代,带着这一票三人,随时可以组成个f3,自己怕不成为金牌经纪人,赚钱不要太容易哦。笑嘻嘻一挥手:“全部上车,咱们去一品香。”

    一品香是京城有名的食肆,老板掌管厨房,他很有性格,招牌菜一品香杂烩,每天限量供应三十份,售完即止,绝不加做,明天请早。除了一品香杂烩,其余几个家常小菜,如煎酿三宝,麻婆豆腐,宫保鸡丁等等也做得非常美味,故此,每逢饭市,一品香楼上楼下两层三十来桌总是座无虚席。这老板据说有点后台,不畏权贵,不管你是什么达官贵人,先来后到,要是没有位置,一律大街上椅子等候。

    桔子一行人来到,正逢饭市,也真是好运气,恰好有桌临街雅座客人有事早撤,正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加上碧水,两女三男占据了那桌,坐了一圈,红男绿女,个个养眼,煞是引人注目。

    桔子要来菜谱,先让顾眉点菜。顾眉推让,又给叶萧,叶萧随口说要清淡些的,又推给江芙,江芙眼巴巴瞅着桔子,又推回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得像只小狗,分明在说,主人你点的我都爱吃。

    桔子不想动脑,正想让碧水来点,眼神一溜,三个男人表情各异,总之都不是很爽,暗暗头疼,只得自己来。

    正点了道招牌一品香杂烩,楼下咚咚咚上来几个鲜衣少年人,个个意气风发,目中无人。其中领头一个高瘦些的绯衣少年,指着桔子这桌说道:“这桌子明明是咱们定下来的,怎么有人坐了?”

    掌柜的赶紧赔笑道:“客官是订了桌子,但是只会保留半个时辰,客官要不在楼下先坐坐,很快就会有位子了。”

    绯衣少年竖起眉毛道:“你这是说我们迟到了,他们也不见得来得多早,这茶水还没喝上一口呢!这桌子分明是我们订下的,他们凭什么坐!”

    他见这桌人有男有女,均长得年轻貌美,尤其三个男人,俊秀得不似常人,疑心他们是青楼里来的,分外看不起人,一心想把人赶跑,好“名正言顺”坐回自己原订的好位。

    果然三个文秀的男人没有应声,但出声却是坐在主位的娇小女子,只见她眉毛一皱,说道:“你这人好没道理,人家说订桌只能保留半个时辰,这是个人都知道的道理,这都刚有人吃完一桌了,你们即使有心来吃,这迟到也太夸张了,竟然还敢怨酒家无理,难不成这家店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坐就坐!”

    那少年骤见这女子娇小英丽,有种含苞欲放的美,原本不欲与她计较,不想被她大声的一番数落,面子上过不去,暗道,这么好看的女子居然这般泼辣,她家男人都不说话,她却这般咄咄逼人,不顾脸面,看来定不是出身良家,真是有几分可惜。

    他不跟她吵,转向桌旁三个男子,大声道:“来吃饭不就是图个开心么,你们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少爷今天不跟你们计较,这里有十两银子,你们拿了银子就去别处寻开心去吧。这顿饭就算少爷请你。”

    “铛”的一声,把锭十足雪花银给拍在桌上。

    三人还没出声,桔子已经大怒站起,骂道:“把你的臭银给拿回去,谁个缺钱了。你这就给我滚下楼去!”

    绯衣少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怪笑道:“好大的脾气,多少银子一晚上?开个价来!”

    桔子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站起个人,拿着杯子朝绯衣少年脸一泼,淡褐色的茶水顿时淋漓一身,正是叶萧。他从头到脚扫了对方一番,冷笑道:“就凭你?”

    绯衣少年勃然大怒,挥拳便打,桔子眼明手快,瞅个正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绯衣少年只觉她的手好似铁钳一般,无论自己怎么用力,都无法抽回,眼睁睁瞧着旁边飞过来一只白瓷茶盏,摔在他额头,汤汤水水更是淋得彻底。座中最小的那个少年,柳眉倒竖,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直瞪着他,还拿袖子挡着旁人视线,只对他做了一个极其挑衅下流的手势。

    绯衣少年急怒欲狂,几乎晕倒,偏偏挣脱不了桔子的钳制,在他的同伙看来,他额角水淋淋的,双目血红,脸上涨血,不懂他为何如此激动,更不明他为何一直由对方抓住手。再细看抓住他那人,喔,原来是个小美女,顿时都作恍然大悟状。

    绯衣少年极爱面子,见众人误会,心里只是大骂居然没人上来帮忙,但也绝不肯出口求救。只有顾眉等人知道桔子跟莽汉胡守信掰手腕也是平分秋色,明白她的能耐,并不担心。叶萧自顾又坐了回去,顾眉只想公主这般举动不妥,漆黑的眉毛又微微皱了起来,碧水跟江芙对这纨绔少年很是不满,在桌布的掩护下,掐捏戳拧,没少使坏。

    绯衣少年快要在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下晕死时,桔子把手一松,哼了一声,也不跟他说话,自己坐下了。

    绯衣少年吃了大亏,还说不出口,暗暗咬碎了牙。看热闹的掌柜赶紧过来,领他们到别的空桌子坐,才算平息了一场风波。

    桔子替大家出了口气,斯斯然点了好几个招牌小菜,又要了壶酒。待酒菜端上,她举杯劝酒,众人都喝了一杯,三男仍是愁眉不展,悒悒不乐。

    桔子心里藏不住话,把酒杯一放,便问道:“你们好像不大高兴,这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方才那小子无礼?要不要我找人来把他们赶出去?”

    叶萧见问,脸上神色更是佯佯,重重放下杯子,还是不肯说话。

    顾眉摇了摇头:“跳梁小丑,何必理会。”

    不是因为他们搅局,又是为了什么?桔子想不通,又想出来之前三人似乎已经不太满意,难道问题在自己身上?便拿眼去盯着江芙。

    江芙毕竟年纪还少,原本还想像顾眉那样故作镇定,招架不住桔子的眼神逼问,眼圈越来越红,嘴唇扁了又扁,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道:“你,你自从打猎回来就这般高兴……还做了一桌好吃的来庆祝……这下又把我们全都带出来……这,这还不是喝散伙酒么!”

    这一番连哭带诉,只差没有抓着她的前襟,梨花带雨的骂一句,你这死没良心的负心人!

    桔子听得张嘴结舌,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表现,落在有心人眼中竟然是这副模样,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想法差异是巨大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起来,“原来你们这般不高兴,是以为我会休了你们啊?”

    她调侃章珩上了瘾,这下又信口说了个“休”字,不想正撞中众人心坎,“格”的一声轻响,顾眉手里的空杯子也放桌面上了。

    碧水一看公子们集中发难,瞧了瞧桔子,开始埋头瞧着碗里,眼观鼻,鼻观心,公主家务事,不可闻不可说。

    桔子扫了眼桌上一溜三个清洁溜溜,好似示威样的白瓷杯,实在好笑,但见到三人模样,再没良心也笑不出来。干咳一下,说道:“谁说这是散伙饭来着,先自罚三杯。”

    江芙听了,水灵灵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希冀,说:“真个要是小六不长眼猜错了,我就自罚三杯。可是公主你不能唬弄人,是黑是白,说个清楚,不许和稀泥。”

    江芙很是伶俐,倚小卖小,叶萧顾眉顾及身份不能问出口的话,他一气都说了出来。

    桔子反倒欣赏这种作风,她就是怕人家肚里弯弯拐拐的让她猜,现在江芙这么一挤兑,她正好说个明白。

    “小六,你这三杯酒是喝定了。我告诉你们,我带你们出来吃饭,确实是为了庆祝,那是为了我心里高兴。我碰到一个人,打算选他做驸马,他让我想通了一件事,大伙像一家人一般和平共处,和乐融融,那不是很好吗。”

    “噗”,旁边发出一声怪声。

    碧水捂着嘴,尴尬道:“对不起啊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