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连城

第 2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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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当事人来说,却完全没有此等觉悟。

    桔子现在正头痛得要死,一路不停埋怨慕容翎怎么非要章珩跟着自己一起来,弄得自己天天都有乌云盖顶的感觉。

    没错,自从出征以来,公主一直跟驸马冷战,离开京城已经两天了,两人还是没有同桌一起吃过饭。各吃各的,各歇各的,比贴错的门神还不如。贴错的门神虽然背对背,但到底是同一扇门,低头不见抬头见,但这两个冤家,却是一个马上一个车里,一个出车,另一个就立刻策马,没有个正面碰头的机会。

    知情的人都说,两人闹别扭的原因,源于出征前夕的一场大吵。原本表现得温和谦让,一派大家公子风范的驸马,在出征前夕实在耐不住性子,硬是从顾公子的院子里把准备留宿的公主挖了出来。那个晚上,两人一路上好歹还保持着风度,只是各自黑着个脸,只待一踏进两人的院子,立即就开始了惊天动地恒古未有的大吵。

    至于争吵的内容是什么,没有人敢说出来。不过那还用问么?驸马捉奸在床,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说,这件事上头,公主实在是理亏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驸马长得那么丑,公主去偷个腥,也没有什么错。顾公子是京城第一美男子,不计较名分的呆在府中,人又很好,大家都觉得他这些年过得很是委屈,现在身体又不好,公主这一出征,不知多久才回来,临别之际,亲近他一些,也很说得过去。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一笔相信精明如天才早逝的大理寺刘少卿也难断的烂账,下人们更是干脆把当事人各打八十大板,判了个谁都没错。

    桔子却是郁闷死了。

    那天她确实是跟章珩大吵了一场,却是被迫的,事后回想,她连吵了什么的重点都拿不住了。

    事情一开始是这样的。

    追溯到顾眉献计,她答应带他出征开始,后来女皇采纳了她的建议,却不准带顾眉去,她心怀内疚,然后就答应了顾眉提出要看当年顾家谋逆案的皇室秘档的要求。谁知道等她打通各种关系,接触到管秘档的人事时,却被告知,这份秘档不明不白的失踪了。

    那个看起来七老八十却有着一双精明眼睛的老太监说,因为皇宫里的秘档很多,每年都大量增长,管理秘档的部门每年都会整理出一些时日已久无多大意义的清理掉。虽然顾家谋逆案的秘档距离现在不到十年,但是很可能因为不小心的缘故而被清理掉了。

    桔子听了只要抓狂,那些与日俱增的记录着皇帝每天吃了几道菜,临幸了几个男人的秘档还好好的放着,这么重要的谋逆案的档案却被清理掉,看来这个秘档管理处工作人员的专业水平很值得怀疑。

    似是看穿了她心里所想,那老太监好像自言自语般辩解道:“这种与皇室没有直接关系的档案,原本就不应该放进皇宫里面来,这是刑部的案子,当初放进来一份已经是很不合规矩的了。现在依例清理掉,才是各得其所呢。”

    桔子从老太监的话里得到两个讯息。

    其一,与皇室没有关系的档案,是不会放进皇室秘档的,那么顾家谋逆案的档案曾经收了进来,这说明至少曾经的当位者,认为这份档案是与皇室有关的。至于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理由不得而知。

    其二,这是刑部的案子,大理寺里面有一份档案存放着。如果两份是相同的,顾眉为什么执着于要看皇宫里面的这一份呢?

    桔子隐隐对事情的真相有几分恐惧,不过幸亏现在档案找不到了,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唯一的后果就是她再次食言,得内疚的面对顾眉,看来自己很快就会变得相当肥胖了。

    当晚,也就是出征前夕,她去找顾眉道歉,说仍然无法完成他这个要求。顾眉倒是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没有说什么,令到桔子更是内疚。

    一整晚顾眉都很沉默,只是不停的为她弹琴。

    从那些琴声里,桔子听到了晓风残月,听到了长堤杨柳,听到了金戈铁马,听到了残阳如血。

    琴声忽然悲伤忽然热烈,忽然悲壮忽然哀婉,错综复杂,显示出抚琴者萦乱的心绪。

    桔子随着他的琴声,也越发觉得心乱如麻。

    就在这个时候,章珩神色不善的闯了进来,说是请公主回去,有事相商。虽然用了个“请”字,但是语气表情都不大客气。

    桔子还没有怎么生气,顾眉已推琴站起来,表示这是他的房子,请章珩回去。

    章珩脸色很难看,盯着顾眉,嘴里说了句:“你是个什么东西?”

    话一出口,胸膛就让桔子推了一下,他退了小半步,怔住。

    桔子听他出言不逊,拿手便推,把他推得退后,却也愣了,看到他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后悔。但是转头看到顾眉因为他那句话脸色苍白,以手捂胸的模样,她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不是东西,他是人。”桔子把顾眉挡在身后,“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明天就要远行了,来与他告个别有什么不对?你竟这样侮辱他!”

    章珩瞪着她,脸上五道泛红的指印清楚的凸现出来,显得他的面容更是丑陋。他死死瞪了她半晌,像是要将用视线把她压扁碾碎吃进肚里,直到桔子受不了,终于转头去关怀顾眉,刻意不理他的时候,才一言不发的拂袖而去。

    他虽然是驸马,但那时是因为觉得他温和大度能容人,才选的他,要是早知道他这样的性子……桔子心里有火气,看来自己还是看走了眼,以前还不会这样,怎么才带他出去一回,这人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越想越是生气,那个人想她回去,她偏不回,非要拉着顾眉谈东说西。待到夜深了,又劝顾眉上床躺着,自己独自坐在灯前发呆。

    顾眉唤道:“公主。”

    “唔?”桔子随口应了一声,她刚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放心好了,我今晚不走,留在这里陪你。”

    顾眉道:“方才我已唤了你三声了。”

    桔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有点困了,听不清楚。”

    顾眉沉默了一阵,忽然说:“公主困了,何不上床来休息一下呢?”

    这一下戳穿了桔子的画皮,她对外对内都表现出对顾眉关怀备至,一人专宠的样子,但实际上,与他同床共枕这种事情,她想也没有想过。

    她惊跳道:“不,不,我睡相不好,会吵着你的。”

    顾眉道:“我会睡得很沉,公主吵不醒我的。”

    “不行不行,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桔子苦笑,她直到现在,还是把顾眉当知心兄长,跟他一起睡觉,虽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但对着这么个美男子,她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起什么歪念……她不大信任自己。

    “……”顾眉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淡起来,“既然这样,公主还是请回去休息吧,明早还要远行,我就不在这里耽误你了。”

    桔子灰溜溜的被驱逐出来,碧水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她想到要回去对着章珩,想到刚才他那张因为愤怒变得狰狞的脸,那双整张脸上唯一算得上漂亮的眼睛,里面的神情似乎有着一种受伤的意味……她就觉得非常头疼。

    要不找个客房随便歇一宿好了。

    正要开口,碧水呀了一声:“这不是驸马爷吗?”

    “什么?”桔子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

    院墙拐角的地方,章珩高挑的身影一棵树一般矗着,要不是碧水叫破,还真以为是哪里休整房子的工人留下的一根木桩子。

    他沉着脸,走到桔子跟前,两眼也不看她,瞧着别处。语气沉沉的听不出情绪,“公主,夜深了,回吧。”

    就是这么一句不辨语气的话,桔子忽然就心软了。

    呵,他到底还是担心自己,是以一直等在这里,这么一句话,可不可以看成是他终于认输了。

    她也不摆架子,乖乖说了句好,就跟他回去了。

    原本以为,他都已经低头示弱了,今天的事情,就会像一张纸一样,一下揭过去。

    不想两人一回到自己的房间,火头就爆发了。

    桔子不懂人怎么可以不讲理成这样,明明早就告诉他女皇让他随己出征的事情,他也早就接受了,这不,明天都出征了嘛。但这人竟然有脸说:他不想去了,谁出的主意,让谁去!

    桔子一听就跳了起来:“你以为我真的想带你去?是皇上不让顾眉……”她说了一半就住了口。

    章珩的脸已经变成青色的了:“他不能去,所以才让我去?你本来就不想让我去的,现在我不去了,遂你的心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桔子耐下性子解释,“皇上这样安排有她的用意,我也觉得你头脑很不错,一起去可以帮到我。”

    “就因为我还有可供利用之处,所以才让我跟去。”章珩冷笑。

    “说得也是,我长得这般丑陋,又不会弹琴作画,要不是头脑还能用用,只怕连多看几眼都要让人吃不下饭罢!”

    这人发起脾气来,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桔子心里也蹭蹭的冒火,要真是以貌取人之辈,当初我就不会挑了你,而会选你的弟弟。

    章珩居然冷笑,一字字道:“你不是不会选珏弟,而是不能。想当初,你一开始的驸马人选,不就是定了他的么!”

    桔子目瞪口呆,这人居然选在这时,跟她翻这旧账!

    初遇时的拘谨多礼呢?被调戏时的忍让羞涩呢?还以为他是个温和大方的大家公子,她还真是瞎了眼了!

    怒气上头,她也顾不得跟他讲道理,只丢下一句:“皇上下旨让你去的,你不去也得去。你再固执下去,就想想你章家满门吧!”摔门而去。

    门内传出摔碎东西的声响,还有依稀一句——“他让你出征你就去,如果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桔子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皇上让自己出征当然要去,而且她还倚仗着自己,怎会让自己去死。

    嗯,这个人一定是怕死怕得狠了,害怕自己连累他,才会做出这么不合常理的举动来。

    不会话说回来,虽然闹了半夜,第二天,章珩还是挂着乌青的眼袋随她出征了。他现在戴着幕离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不介意自己丑陋的容颜暴露人前,现在挂着两个熊猫眼,也不过是在原本已经吓人的容貌上增添了惊悚二字而已。倒是呆在车上的桔子不住腹诽,你长得丑没有错,但长得丑还去堂而皇之的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你现在丑成这样,昨晚又怕死成那样,干嘛不躲到车里去,非要骑在马上张扬!

    不过公主的心声某人是听不见的,就算听见了也会当作听不见。

    他只是顶着一张丑脸,以比以往张扬十倍的姿势,担任着援军军师的角色,凡事都亲力亲为的前去布置,风头甚至盖过了担任副帅的老将军。并且在别人被他相貌吓着的时候,还会“好心”的安抚一番,那番外交辞令,与其说是为了安抚对方因为被他吓着的心理创伤,不如说是为了巩固对方对他容貌的印象而准备的,好让人家形成一个顽固的印象,连城公主亲自挑的驸马,简直比鬼还丑!

    按照桔子的话来说,此人完全就是有预谋的有计划的有准备的,去丢她的脸。

    她对他这种卑鄙的做法恨得牙痒痒的,但又无可奈何,总不可能就这样跳下车去把他抓上来,众目睽睽之下,众人都看到的话,铁定是会误会的,想到别的地方上去。

    但就算她没有做出来,也还是会有人误会。

    “公主,公主……”江芙在车厢一角嘴嘟得老高,“公主连长得那么丑的人都看得目不转睛的……”

    桔子赶紧说:“丑人多作怪,我是看他有趣。”

    江芙满脸惊色:“公主喜欢上驸马了?!”

    桔子赶紧去捂他的嘴,“小孩子胡说什么,他长那么丑,原本还以为他脾气好,现在连这唯一的优点都没有了……”

    “可是……”江芙大眼睛里浮上一重悲哀,“自从出京以来,公主望着窗外的时间越来越多,公主眼里只有他一人。”

    “哪里哪里,你也知道我出征前还跟他大吵了一架。我生他的气还来不及,怎会喜欢他。”桔子拿起面前的一块肉脯,塞进江芙嘴里,“你嫌我看外头多,现在我只看着你。嗯,这肉脯不能让别人看见,你快吃了。”

    江芙忍不住笑了,磨了几下牙,把肉脯咽下。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桔子的眼神却又飘向窗外,已是心不在焉了。

    他闪亮的眸子一下子暗淡下来。

    说他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个。

    她不知道,看到那个人跟旁人说话眉飞色舞的样子,她的眼睛会闪亮,手在桌底下暗暗握拳;她不知道,看到那个人翻身下马往后面走的时候,她的眼神会像盯着一只蝴蝶一样飘忽得很远很远;她不知道,看到那个人随意的拿衣袖擦着他那张丑脸上的汗水时,她就会跃跃欲试的捏紧自己手里的巾帕;她不知道,当她知道那个人吃的东西跟她一样的时候,她都会吃得格外的起劲;她不知道……

    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却都看到,都知道。

    但他却宁愿自己什么不知道,唉!

    五十三、出征纪事

    边境传来军情,报告说双方陷入僵局。

    日前边境附近的民众自发的组织起来,进行了两次伏击战,扰乱了敌军的包围圈。被围的大燮兵士原本可以借机突围,但主帅李丹认为以现在微薄的兵力,倒不如死守天险之地静待救援更好,是以反而没有突围而出。

    当地的民众也很响应号召,竟弃了家园,带着粮食驱赶牲畜等物进入山谷,与大军一起苦守。这么一来,外面攻不进去,里面的粮草不缺,足可顽守一月余。

    桔子想李丹顽守不出,应是顾忌突围时人力单薄,防守薄弱,仓惶奔逃之际会被女皇下手加害。虽然现在军情稳定,但自己一日不在,潜伏在李丹身侧的杀手随时会发难。虽然此时是共敌外侮,同仇敌忾之际,不大可能下手,但世间的事情往往很难说。

    于是她这个主帅索性弃车就马,换上一身劲装旗衣,骑在雪球儿上面。红衣黑马,异常醒目。身边紧随着一个铁塔般的粗壮汉子,那是上次公主遇刺时护驾有功,摔下悬崖还能不死的福将胡守信,他现在已晋升为公主的护卫队长,这次公主出征,就是他主要负责安全。

    自从公主弃车就马以后,驸马军师就有意无意的落在队伍后面,公主也刻意的不要与他一同出现。看起来似乎是驸马很有危机意识,一直在忙防护工作,但是明白人都知道,这两个冤家还没和好,正在各躲各的。

    骑马不比坐车,日晒雨淋不说,那份颠簸与辛苦,绝不是江湖侠客看上去长衫飘飘长剑闪闪那般潇洒的。桔子骑马走了一天,大腿内侧已经磨破了皮,晚上拿温水一擦,疼得她辗转难眠。次日在烈日下晒了一天,头晕目眩,几乎没有一头栽下马去,幸亏胡守信手疾眼快,一把勒住了她的缰绳。

    到了午后,桔子唇干舌燥,偏偏头上一滴汗水不出,喝多少水下去都似倒入了无底洞一般,两眼阵阵发黑,浑身发软,水喝多了还直想吐。

    主帅不妥,大军立刻停下,不敢前进。

    桔子感觉不妙,连忙命副帅老将军与军师章珩继续带兵前进,只留下一小股士兵保护自己休息。

    随行的御医给她诊治,拈着胡子沉吟不语。

    桔子想起临行前顾眉的嘱咐,心生不祥预感,只疑自己已着了道儿。

    “林医官但请直言无妨,我已有心理准备。”

    “公主,这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病,但也不可忽视。”

    “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御医莫测高深的摇摇头,表情里竟然有一丝怜悯之色。

    桔子眼前的事物都开始旋转扭曲起来,捧头道:“哎呀呀,我要不成了。”

    御医紧张道:“公主感觉怎样?可要撑住啊!”

    桔子沉痛无比:“出师未捷身先死,我可是中了敌人的暗毒?还是蛊物?我头疼得要命,里面好似有只怪物在乱钻,一定是蛊!”

    御医急道:“说到蛊物,那是比毒物更可怕的东西,中蛊之人,无药可解,只有求下蛊之人大发慈悲才能解脱的呀!”

    “我怎么知道下蛊之人是谁啊?”桔子开始绝望了,心道还好让大军先走了,不然三军未发,主帅先卒,自己死了不要紧,还连累了太子,还有一群人。

    “下蛊是一种极其歹毒的手法,非心思深沉,性情阴狠者不屑为之,而那种人往往掩饰得很好,很难发现……不过公主,我看你现在的症状……”

    桔子急道:“怎样?”

    “老夫认为,公主的症状更像是,中暑。”

    ………………

    荒郊野岭,别的没有,就是树多。

    树下临时搭起的帐幕里,桔子躺在软榻上乘凉,碧水和江芙,一个打扇,一个不停的用冰凉的溪水沾湿了毛巾,替她敷上额头降温。

    桔子心急如焚,只想早日赶上大军,但越是焦急,症状越是没有好转,人一起来就晕的七荤八素。

    好吧,诚如御医所言,中暑不是大病,但也很严重。

    中暑是会死人的。

    看着太阳一点点往山坳沉去,桔子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头还是晕,除了清水什么都吃不下……她可不想在这荒山野岭里跟五十兵士一起过夜啊……呕……又忍不住了。

    御医转前转后,不断让她放松心情,甚至还说要到山里采些合用的草药。原来早前他准备不少药物,什么金创药、腹泻药、伤寒药、疟疾药、趋避蛇虫药等等等等,就是没有准备清心降热的中暑药。这种简单的病症原本只要喝碗绿豆汤就好,但千里行军,喂马的豆面或许有,但绿豆……谁会吃饱了撑着带那种东西!

    桔子当然不允许他去冒险,开玩笑,他不但是御医,还是军医,要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她可对得起众多兵士?更何况现在天都快黑了,打着灯笼能采到什么药!

    御医看着公主愈发青白的脸色,急的满头大汗,忽然间见到公主散开衣襟时放在旁边的瓷瓶儿,辨出是个药瓶。他耸耸鼻子,嗅到熟悉的味道,赶忙问道:“请问公主,那瓶里的可是蜜丸么?”

    他问的正是临行前顾眉给的药,桔子也是不识,只说:“你看看那是什么好了。”

    御医拔出瓶塞,道出几颗药丸托在掌心嗅了又嗅,喜形于色,“恭喜公主,这是蜜炼甘露丸,解暑最好不过。”

    所谓能治奇难杂症,不明病毒的灵丹妙药,不过是瓶蜜炼甘露丸么……

    桔子半信半疑:“御医,你是不是弄错了?这瓶药丸就有这么普通吗?”

    御医听得桔子对他的专业质疑,吹着胡子说:“公主,这不是普通的蜜炼甘露丸,这是京城惠春斋每年只卖三百瓶限量发售的珍稀甘露丸,单单这个瓷瓶儿,就要卖一两银子一个。”

    桔子托额:“好罢好罢,不管它是珍惜版还是限量版,真的能解暑我就吃了啊。”

    “每次两颗,药到病除。”御医早倒好了水,双手递了过来。

    桔子接了药丸,见是滴溜溜红豆样的两颗,到底心里有点怀疑,凑到鼻端嗅了又嗅,只嗅到一股蜂蜜的甜味儿。想想顾眉虽然拿甘露丸来哄自己有点不靠谱,但他绝不会害自己,想想便要张嘴吞了。

    忽然远远有人厉声斥道:“放下!”

    桔子被这穿脑魔音惊得手一抖,那人策马已近,隔着五六米远便扔了一件东西过来,正打在桔子手上,掌心托着的药丸掉在地上,滚进草丛一下子不见了。

    那人冲到桔子帐前,翻身下马,劈手夺过愣在一旁的御医手里的瓷瓶儿。

    御医被来人气势惊到,结结巴巴的唤:“驸,驸马爷……这是蜜炼甘露丸,公主要用来解暑的。”

    来者正是驸马章珩,他紧绷着脸,好像谁欠了他一千几百两。理也不理御医,手一扬,把一个小包掷到桔子怀里,“中暑应该吃六和丸,甘露丸不合适。”

    桔子瞧着他旋风般举动,乌云盖顶般脸面,隐隐觉得这股声势有点熟悉,正看得一愣一愣,被他丢了一包药,回过神来,叫道:“把药还我!”

    章珩也不理她,把那瓷瓶儿往怀里一掖,回身便要上马。

    桔子大怒:“你真大胆,竟敢抢我的药来着!”

    章珩道:“这药不合你吃,我会处理掉。”还要上马。

    桔子一跃而起,一把扯住他的缰绳,好让他无法上马。

    “我自己的东西自己会处理,不用你多事!”

    章珩似笑非笑,“只怕你明知道有毒,也是舍不得丢掉。”话里似有所指。

    不明就里的御医在一旁直擦汗:“那个……公主,中暑吃六和丸也是很好的,驸马爷这是好意……”

    这边桔子伸手到章珩衣襟里摸那药瓶,章珩手疾眼快,自己早已摸了出来,高擎在手里,仗着身高,高高举起,就是不让桔子拿到。

    桔子急得直跳,叫道:“你好无赖,快把瓶子还我,我要生气了!”

    御医汗如雨下,“这个……驸马爷啊,公主正在病着,你就让让她,别气着她啊……”

    章珩笑笑道:“你看她这副悍妇样子,哪里像是病着了。”

    桔子怒道:“你身为军师,竟敢不听主帅命令,擅离职守,看我拿军法办你!”

    章珩道:“我身为军师,同时也是公主驸马,在公再私,都得优先替主帅排忧解难。主帅乃三军之魂,主帅无恙,方能安下军心。”

    “我命令你立即回去!”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你现在哪里算外了,你在我主帅面前!我命令你立即放下药瓶,滚得远远的!”桔子咆哮。

    章珩只是笑了笑,简单的应道:“好!”

    说毕就见他长臂一挥,在桔子一愕的当儿,一道白色的圆弧从他手中飞出,消失在遥远的夜空。

    待桔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整个人小老虎一般扑了上去。

    御医陷于极度震惊中……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悍,悍妇?!

    驸马爷竟敢直接说公主是悍妇?

    毫无风度的当着众兵士之面的惊天大吵……

    公主做了什么……

    攀下驸马爷的手臂,直接的一口……呃……我什么都没看到呐没看到……

    御医经受不住刺激,急急阖上眼皮,沿着帐幕边,缓缓缓缓的晕了。

    因为最有说服力的大夫在关键时刻晕倒了,所以后来的事没有人能说得上来。

    只知道,当天晚上,公主没有留下后方过夜,而是神奇的赶上了大军。

    御医事后证明,公主的甘露丸被驸马扔了,而驸马贡献的六和丸她是一颗没尝,药瓶儿时原封不动的交给御医收着。

    公主的中暑症那是倏然而来,倏然而去,来似朝云无觅处,去如春梦了无痕。不用汤,不用药,一场惊天大闹后,自己好了。

    次日再见到的两人,却是仍旧不肯说话,不肯照面,甚至连眼神也不肯相触,不过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驸马那顶招牌性的青色幕离,竟扣在了公主的头上。

    于是,原本就娇小的天之骄女,身上还穿着非常贴身短便的劲装,显得身材玲珑有致,衬着这么一顶幕离,好似顶着菌伞的独脚蘑菇,说多滑稽有多滑稽。

    不过赶上大部队后的公主,却再也没有闹过热病。

    原本,这深秋的天气,虽然说有秋老虎,但居然闹到中暑,只能说是,诡异的天意。

    然后那么厉害的暑症,不用汤不用药,倏然就好了,不能不归功于,更诡异的天意。

    五十四、悬棺夜话

    按理说,公主这趟出征关乎国难,是非常严肃的一件事,实在不应该过于注重枝节。但期间千里赶赴战场,主帅军师间的囧事却层出不穷,虽是不落史书,亦与大节无关,但因实在有趣,试以闲笔记叙一二,聊博诸君一晒。

    大军出发数天,行进方向越是诡异。

    公主深秋中暑之事发生两天后,赫然发现大军已经在山林中穿行。头顶是郁郁高树,脚下是齐膝野草,不时还有些久已不见人烟弄得反应迟钝方向感薄弱的地鼠兔子什么的被马蹄声惊醒,晕了头的往人脚下撞来,英勇献身为保卫家国的兵士们增加营养。

    桔子没有出过国境,方向感也不佳,想当然以为这是条近路,直到胡守信嘀咕说这路虽然近些但是在崇山峻岭中穿行,花费的时间更多时,她按奈不住找了个卫兵长去问副帅老将军。

    卫兵长带话回来说这是驸马带的路。

    桔子有点生气,走哪里应该是副帅说了算,关驸马什么事?

    结果老将军人老心却不糊涂,回说他的行军路线跟后勤安排全看军师的。

    桔子只好再打发那卫兵长去问驸马军师,选这条路究竟有什么必要?

    军师的答复是,天机不可泄露。

    桔子差点被他气晕,提笔写了封信,让卫兵长给驸马——我一定要知道!要是你说不出来,小心我拿渎职罪办你!

    军师看了信,不屑的冷笑了两声,大笔一挥,回信四个字——兵不厌诈。

    桔子再问——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

    军师——葫芦里面卖的是鞭长莫及的药。

    ………………

    来来去去传达了十七八封信,那卫兵长跑得腿都快断了,暗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这两位根本就不是大一级半级的人物,只是,有什么话就不能当面好好说,非要抓人当信鸽么?

    旁白:抱歉,难道你不知道公主与驸马已经杜绝邦交好几天?你消息不灵通,还是多做几回信鸽吧!

    结果,公主还是没有搞明白究竟为什么要走这条路的时候,天黑了。

    脚下踩着的是又是草又是泥又是石块只能以崎岖来形容的山路,头顶是不见青天的老树,相伴的是蛇虫鼠蚁众多野生动物,要是在此扎营原地休息显然是不现实的。

    桔子在幕离后面一声冷笑,只想看看出这馊主意的人怎么收场!

    章珩却不慌不忙,指挥大军继续前进二十里。只要再往前二十里,就有一处非常适合歇息的地方。他手指前方,眼睛含笑,凝固成一副美好的剪影——那里有天然的屏障可挡风遮雨,有柴草俯拾皆是,还有极其罕有的天然温泉可供享用。

    众兵士听到军师的描绘,眼里冒出对美好宿营地的憧憬,一个个眼睛瞪得跟狼似的,照亮了一片前方,简直连火把都省下了。

    二十里之后,什么都没有。

    军师抱歉的说,他方才看错了路标,再前进二十里,不,十七八里路就定然到了。大家努力往前看,看到那夜色中的白雾了没有?那就是温泉的水汽,眼神好的人看到请举手。

    于是,大军继续前进二十里。

    又十五里之后,便见到了悬崖。简直好像是被一张巨斧从上劈下,左边是齐直如削的悬壁,底下是深有百米的河谷,右边却是高耸直指的峭壁,要想望到顶部,首先得活动下颈椎,免得扭到脖子。

    峭壁上怪石嶙峋,不时有些巨大的岩石横空而悬,好像是被顽劣的童子乱丢的玩物,不慎被卡到石缝里,不上不下的卡着。当然,这些巨石最小的也有一个人身长,要是砸到人的头上恐怕立即变成一只烂茄子。

    众人就在这般诡异的环境中小心翼翼的前进,原本四人并排前进的队伍,收窄为只容两人并排而过。

    忽然间有人有惊人发现,惊呼道:“棺材!这些都是棺材!”

    那些停放在峭壁上,好像被卡住似的巨石,并不是真正的巨石,而是一具具棺材。一具具的悬棺错落有致的悬附在峭壁上,好像一枚枚巨大的茧子,有些被风雨腐蚀太过的甚至木质剥落,吊下来一串白森森的手骨。

    就是看到这串手骨,那个兵士才认出这些吊在众人头顶的原来是棺材。

    众人一阵悚然,不约而同都顿住脚步,一时间空谷只闻风声,马匹喷气,以及头顶夜枭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