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爱安稳平实的生活,或只是知道他喜欢,所以才尽职地过安稳平实的生活?
整整两个星期,梁喆绎陷在欲求不满的折磨与思索不清的闲惑中,闷闷不乐……
叩叩!敲门声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进来。”
助理王佳玲探头进来。“梁先生,陆行洲先生来了。”
“请他进来。”
“陆先生,请进。”王佳玲身后的陆行洲进了办公室。
“佳玲,麻烦你到楼下买一杯焦糖冰咖啡,陆先生爱喝。”梁喆绎交代助理。
“知道了。”王佳玲快手快脚关上门,买咖啡去。
“随便给我杯水喝就好,何必这么麻烦?”陆行洲自个儿找了位子坐。
“哪里麻烦?是助理去买,又不是我亲自跑腿。”梁喆绎笑笑。
“我们多久没见面了?”陆行洲望着好友桌上的建筑模型,忍不住把活动屋顶给掀了,探进别墅模型,瞧着里头的空间,他满意地点点头,好似那模型是梁喆绎要帮他盖的屋子。
梁喆绎不介意陆行洲的“自动自发”,换做别人,他兴许会不高兴,但冲着两人大学同窗的交情,他可以容忍陆行洲随便乱碰。
“大概快半年吧,怎么突然跑来?”
“突然跑来?我也安安分分先预约了时间才来,要不大建筑师这么忙,哪是说过来就能立刻见到面的?”陆行洲眯他,语气有点酸。
半年前,他希望跟喆方合作,没想到梁大建筑师想也不想便拒绝,说是他手上的案子已经排到明年底,没空。
他当然知道好友多红,连亚洲建筑杂志都难得地做了整整十页的专题,报导梁喆绎这位被誉为建筑界的闪耀新星,赞誉他的作品有国际级大师的水准。
说真话,要是喆绎不够水准,他这个标准的生意人才懒得来找他合作。不过,他也拿好友的拒绝没辙,人家确实是够红,忙得很。
“是是,我用词错误,行吧?请问陆先生大费周章,亲自跑一趟,有何贵事?如果是想谈合作,真的对不起,要等到后年的下半年度。”
“不是。不过,既然你提了,我也顺便说说,后年的下半年度之后我希望你别再接其他案子了,光是我能给你的案子保证让你忙不完。”
“你知道我没太多兴趣盖大楼,如果只是单纯想赚钱,我继承家业还比较快。偶尔合作可以,长期的话,你别想了。”梁喆绎淡淡地说,算是很给陆行洲面子了,他紧接着问:“到底找我什么事?”
“前天我在宴会上遇到你母亲,她要我帮忙传个话给你,你知道的,我一向没办法拒绝长辈的请托,只好跑这一趟。”
“传什么话?”梁喆绎问得很淡,心是有点难受的。母亲曾是世界上跟他最亲的人,却因为他不继承家业的决定,一年中见不上三次面。
“她要你别跟那个女人认真。”
陆行洲话方落下,敲门声接着响起,王佳玲送焦糖冰咖啡进来又出去。他立刻喝了几口。
“哪个女人?”梁喆绎温温开口,反问。
“伯母只要我传那句话,我怎么知道是哪个女人?这是我接下来要问你的!你居然谈恋爱谈到让你母亲找我传话?对方是谁?”陆行洲好奇起来。
“你也认识。”他瞧着他淡道。
“我认识?谁?说来听听,我可没耐性猜你风花雪月的对象。”
“姜舒涵。”
陆行洲愣住半晌。姜家传出破产后,他曾去找过她,每回都碰不到人,后来她父母双双自杀,他再去找,她已经搬走。
“你们怎么联络上的?”
“她当了我快两年的助理。”
“你这家伙!居然没告诉我?”陆行洲怪叫。
“当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一语带过。
“你跟她是认真的?”陆行洲问。他没忘记好友告白被她拒绝后,多气自己瞎了眼。但他一直很困惑,他认识的姜舒涵不像是喆绎说的那个人。
“很重要吗?”他的语气有点冷。
“可能有点重要。”陆行洲回道。
“为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来传话?又不是吃饱没事。伯母要我传话后,我稍微打听过,才来找你。”
“你打听到什么?”梁喆绎笑。没想到好友竟为他当起八卦王,向人探听小道消息。
“你的绯闻女友上版面不是第一回,但听说这回你们俩搏的版面稍微大了点。伯母似乎试过要数字周刊压下报导,就我所探听到的,周刊总编是伯母闺中密友的枕边情人,至于压不压得下来,我就不清楚了。”
梁喆绎皱眉。那些白光几次闪烁的夜晚,果然不是他过度敏感,而是真有八卦记者跟拍他。
“谢谢你特地跑这趟。”他道谢。
“‘好朋友跟我客气什么。”陆行洲喝掉了大半杯的焦糖冰咖啡,语重心长的问:“你对姜舒涵是认真的吗?我听说,这两个多月,你没有一天不是离开事务所就到她那里,外面在传这回你大概是非她不娶了。”
行洲的“听说”可真多,梁喆绎冷淡地扬出笑,他本想敷衍过去的,不知怎么地却说了真话。
“我还没想过是不是非她不娶,至于认真,我应该很认真吧,但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跟我一样认真。”
“喔……”陆行洲拖了个长长尾音,然后把剩下的半杯冰咖啡一口气喝完。
“喔?这就是你的回应?”梁喆绎讪讪的瞥他一眼。
“不然呢?难道你需要爱情顾问?依你的情场战绩,恐怕没人担当得起你的爱情顾问一职吧。”陆行洲凉凉应他。
“那好吧,咖啡你喝完了,慢走,不送。我们后年见。”梁喆绎赶人。
“这么绝情?”陆行洲笑开。看来好友很认真啊。“喆绎,这是你们两人的事,我能说的不多,不过我总觉得,你应该误会了姜舒涵,我认识的姜舒涵,不是个现实势利的女人。我觉得她是个好女人,当年,也许她是真的认为你们两人不适合,才随便用几句话打发你……”
“我想过,但她大可直接说对我没兴趣,何必在我面前演戏?”梁喆绎打断他。
“这我就不晓得了。不管如何,事情也过去好几年了。况且当初大家都还年轻,就算在一起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结果。总之,我想说的是,这年头好女人满缺货的,如果你觉得现在的她不错,就好好把握……”
第8章(2)
“你不是来帮我妈传话的?”梁喆绎笑他。
“是啊,我负责把话传给你,又没说我站在伯母那边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忤逆父母了。”
“的确,我不是第一次忤逆父母。”他淡淡说,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帮姜舒涵说活?”
“刚说了,我觉得她是好女人。而我的好朋友,值得一个好女人。”陆行洲耸耸肩
“我不确定姜舒涵是不是个好女人……我每个月给她一百万,还答应分手后给她一张空白支票。”
“她为了钱才跟你同居?”陆行洲皱眉,很惊讶。
“可以这么说。”
“你呀!没事搞得这么复杂干么。结果现在苦恼了吧?分不清人家要你的钱还是要你的人,对不对?”他语带讽刺。
“没错……”唉,自作孽不可活。
“没救了,你自己看着办。”陆行洲完全不想给意见,“谢谢你的咖啡。别说我不够朋友,晚上我请你到spotlight喝一杯,你愿意赏脸吧?”spotlight是他们最常去的夜店。
梁喆绎狠瞪这个“酒肉朋友”,不甘不愿的应了,“几点?”不可否认,他也想透透气。
“八点半,直接在那里碰面。”陆行洲瞧他一脸闷,不用问也知道好友这回肯定是认真到不好收拾的地步。
活该!当了这么久的花花公子,总该受点苦闷才公平。他庆幸自己跟喆绎不同,他全部心思都放在怎么扩展企业版图上,对那些风花雪月完全没兴趣。
他都盘算好了,将来花钱找个代理孕母之类的,生个继承人,男孩女孩都好。
那种情啊爱的,没有建设性的感情纷扰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想着想着,脸上倒是生出几分得意,他觉得自己比好友精明太多了……
“你不是要走了?”见陆行洲还窝在沙发上笑得张扬,他觉得很碍眼,又开口赶人。
“是是,我走啦。晚上见。”陆行洲一点也不在意好发的无礼,挥挥手,起身走人。
他走后,梁喆绎立刻拨了电话。
“……喆绎?”电话那头有人应答。
“妈,行洲刚来找过我。”
“嗯。”知子莫若母,她猜,儿子这通电话是来宣战的。
要是他不在意,连电话都不会打。
唉,看来她得出马探探虚实了。
母亲淡然的回应,倒让他有些接不下话。
“……我打电话是想说,你和爸别再管我的事,没有用的,这是我的人生,我想做什么工作、我想娶哪个女人,只有我能决定。”他说完,叹了口气。
“你知道她的背景吗?一个家道中落的穷小姐,她跟你在一起能图什么?不就是以前失去的风光富裕?”
“不管她图什么都是我的事。我劝你和爸不要插手管我的事,你们不要自费力气。”
“喆绎,爸妈是为你好,难道会害你吗?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妈说什么,你都会听,以前你常说你最爱妈妈,你忘了吗?”
“妈,我爱你,不等于我事事都得让你帮我做决定。不讲了,先这样,再见。”他切断通话,双手抹了抹脸,烦躁。
梁喆绎跟陆行洲在spotight喝了五、六分醉,但还走得成直线。
陆行洲的司机送他回来,他带着醉意按下套房门铃。
不一会,门被打开,姜舒涵瞧他喝红的脸,上前扶住他的手肘。
“喝很多吗?”
“不少。”梁喆绎说:“不好意思,我想先洗个澡。”他在玄关脱下皮鞋,往柜子走,想拿换洗衣服。
他头半昏地想,这温馨套房里头的所有陈设,他应该闭眼都能找到,放衣服的柜子、冰箱、小沙发、餐桌……他全记得清清楚楚。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放着百坪大的别墅不住,跟她在这个不到十五坪大却生活所需俱全的套房里,过了两个多月平凡生活……
“我帮你拿衣服吧。”姜舒涵先他一步,到衣柜找衣服。
“谢谢……呃……”他轻轻打了一个酒嗝。
“你先去浴室等我。”她边找衣服边说。
“你要帮我洗澡?”染喆绎笑了,那笑看起来像个孩子。
姜舒涵转身望见那抹充满孩子气的笑,心瞬间融化。他一定是喝得很醉,才出现这样孩子气的笑。
“如果你愿意让我帮的话……”她拿着换洗衣物,走向他。
“小舒涵,我们住在一起两个多月了,我没听你说过,你爱我……你爱不爱我……”他俯下头,顶上她仰起的额,话,十足十的孩子气。
他绝对是喝醇了。姜舒涵想,清醒的他,只怕是听到她说:我爱你,便要逃得老远。
最近他总是送她桔梗花,两、三天就送一束,她上网查过桔梗的花语是“不变的心”。
她猜测着,他喜欢桔梗花的意涵,是不是在暗示她,希望她的心不变?希望她记得他们只是淡一场有价恋爱?别到后来,她变卦地爱上又赖上他?
这个男人要是清醒,绝对不会问她爱不爱他?他不可能愿意承担爱背后要扛负的责任。
“我爱你。”她脑子乱七八糟地想,却说了实话,反正,他喝醉了。
“你爱我?真的?”他眼睛闪亮。
“嗯。我真的爱你。”她温柔地笑。也许只有在这时候,她的爱才能说得毫无负担。他醉了,不负责任地问她爱不爱他,她的回答当然也不必负责吧。
“小舒涵真好……”梁喆绎闭起眼。头有点昏,心情复杂,上上下下摆荡。他是有点醉,但没醉到看不出来,她哄他的成分居多。
然而,即便她是哄他,那句“我真的爱你”还是拥有强大力量,让他的心酥软……她爱他呢!他闭着眼睛笑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小舒涵,我也爱你……”他在她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
姜舒涵忽然冲动地紧紧抱住他,抱住这个喝醉了却可爱万分的男人,她将头埋进他胸膛,热泪盈眶。这是醉活,她明白,但听在耳里,媲美天籁。
她拥抱梁喆绎许久,眼泪渍过他的簿衬衫,沁上他的肌肤,热烫。
“你哭了吗?”他的醉意忽然消退两分。
她依旧埋着头,摇了摇,说:“我只是……太高兴了,高兴你也爱我。你……抱我,好不好?不要再拒绝我……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再也不会这样爱一个人了……求你……要我……”她哽咽的说,眼泪不断地流。
她说不清想与他合而为一的渴望有多强烈,只觉得有个空洞始终都在,等着被他填满。
梁喆绎抬起她的头,吻住她的唇,双手开始剥去她身上的衣服,他当然知道她想要什么,而他也快被欲望逼得发疯。到这一刻在他们之间的欲望已紧绷到顶点,他没办法再逃避。
即便思绪不明,太多疑惑不清,他也只能要她,他折磨自己太久……
他在她耳边轻咬,沙哑地问:“你确定要我抱你吗?”
“嗯……”她应着,动手帮他解衬衫扣子,显示她的决心。她不要再尝一个人高潮的滋味,她想与他合而为一,那不单单是欲望,还是对爱的渴慕……
这一夜,他们一夜没睡,她被他爱了每一寸肌肤,他用了许多她想像不到的姿势抱她,直到她疲累至极地落入睡眠……
第9章(1)
天将亮,疯狂激丨情后,她累极睡着,梁喆绎望着她的睡颜,酒意退尽,昨晚发生的一切让他的理智全醒。
这辈子,他没这样需索过,没尝过像是永远填不满的饥渴滋味。
他理不清紊乱的思绪,明明身体倦极却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曛脸,晨光降临了,日头由初升逐渐移至中天。
他手机震动,一位中部业主来电。接完电话后,他便梳洗换装了。
梁喆绎站在窗前,听见床上有动静,他朝她望去,她眨了几回眼睛,浅浅对他笑。
“醒了?”他语气不温不冷。
“嗯。”她应声,思绪还不太清明。看他穿得颇正式,心有点冷了。
“有个私人请托的别墅建案进度严重落后,业主要我亲自去一趟台中。我等会儿就要出发。”
姜舒涵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在亮晃晃的晨光里,他脸上逃避的神情太明显,刺痛她的眼,她完全清醒了。
她撑起上半身,用薄被圈住光裸的身子才下床,昨晚散落的衣服全被他捡起放在床边柜上,她拿起衣服,裹着被走进浴室前说:“等我一下。”
在浴室简单梳洗穿妥衣服后,她想,情场浪子约莫就是这个模样,亲热时胡乱激喊爱你爱到骨子里,一夜云雨后担心对方认真了,便要想方设法拉远距离。
但至少,梁喆绎没醉到发生过的事全都不记得。她自我安慰着。
起码,在他记忆库里,他们的亲密时光占了位置,她不能奢求更多了
姜舒涵走出浴室时,他还站在窗子前,神情有些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帮你整理简单行李,两套换洗衣物够不够?”她站在他身旁,低声问。
“麻烦你帮我多带两套,我说不定得多待几天。”他没看她。
“嗯。”她应声,心里觉得难堪,昨晚的一切仿佛对他毫无意义,全被日光蒸发了。他见外地说“麻烦你”,是摆明要划清界限吧?
姜舒涵转过身,花了几分钟整理妥行李,眼角扫到床边柜上一束插在瓶里的桔梗花。不变的心,呵!这时候看在眼里,分外醒目。
他是情场老手,太清楚女人爱纠缠他,所以他买花,早早地警告她。
“行李整理好了。”她真不懂,他何必大费周章用送花这种浪漫举动暗示残酷的事实……她不需要他婉转暗示,她早就拿定主意,绝不会赖着他的。
“谢谢。”梁喆绎接过行李,淡淡瞥她一眼便挪开视线了,他怕要是看得太久会走不了人。
在门口,她看着什么话也没再多说的男人,在心里叹口气,用平淡的语气开口,“套房租约下星期五到期,我跟房东签三个月短期约。下星期五前,我会把东西清空,如果你有想带走的东西,请在星期二前告诉我,我会帮你留下来。”
梁喆绎觉得自己被她狠狠甩了一个巴掌,她冷淡得像是对他毫无感情。
他们俩站在套房门前,僵持好一阵子。
她并不期待他表演难分难舍,不过是等一句每天他出门前都会说的“再见”,结果,他连再见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姜舒涵目送他出门后,在床上躺掉一整个白天,脑子不断轰轰地转着,静不下来。
她被他热烈地爱过一夜,激丨情退去后,他回到现实的绝情,又让她像是死过一回。
不知不觉间夜幕垂降,她感觉嘴唇又干又裂,勉强起床找水喝。
她苦笑地赖在小冰箱的地板前,一口一口吞着冰水,她酸涩地想,比起那些被他无情抛离的女人,她幸运多了,她们让她事先打了强心针,明白浪子不会有真情。
只是为什么……打过强心针的她,心竟还是像死过一回那般痛?
她对他没有期待、她对梁喆绎没有一丝一毫期待……
姜舒涵缓慢喝着冰水,咽下、咽下……
她在心里不断重复“我不期待他什么”,却怎么也抹不掉男人连再见都吝惜出口的绝情背影。
泪再也关不住,滑落。
她尝到爱情除了满满的甜腻外,还有撕心裂肺的咸。
她怎会这么爱他呢?
抹掉眼泪,她想不明白。
她以为自己可以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没想到他只用不说再见的背影,轻易让她痛彻心扉,她明明早就明白,他对女人的多情与绝情,早就明白的……
姜舒涵有点气,为什么他就那么怕?她醒来那一刹那,他只要能给她一点点温情就好,只需要一点点,她现在便不会这么痛……
不会痛到觉得自己只是被睡过的高价妓女……
姜舒涵喝掉整瓶冰水,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哭了一夜。
她告诉自己,梁喆绎只值她流一晚上眼泪。
清醒后的姜舒涵足不出户,独自在套房过了几天平静日子。
她把套房里所有存粮清空,先是吃光冰箱里的新鲜食蔬,接着是罐装饮料、饼干、面食,直到小套房里全无吃食。
到星期二傍晚,梁喆绎像断了线的风筝,连一通电话也没,姜舒涵的心全然平静下来,也彻底空了。
她打算出门买晚餐,套房里的东西,这几日她收拾得差不多了。
拿着钱包、钥匙,她正准备出门,门铃却响得巧。
她开门,外头站着一名穿扮不俗的女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
“请问……”姜舒涵开口,却被打断。
“姜舒涵?”女人声音有淡淡的傲慢。
“是,请问你是?”
“我是梁喆绎的母亲,想跟你谈谈,方便吗?”
听见对方的身份,她理解了她的高傲姿态,往后退,神色淡漠。
“请进。”
许忆芬走进套房,直接在小客厅的沙发坐下。
姜舒涵将门关上,“要喝水吗?很抱歉,这里只有水。”
“不用,我说完话就走,不会打扰你太久,你也坐。”
她点点头,拉了张收在隔间台下的餐椅过来,两人隔长茶几对视。
“姜小姐,这是我刚买的周刊。”许忆芬从驼色手提包中拿出一本凹折的八卦周刊,放在长茶几上,推往姜舒涵那头。
封面醒目的大标题跳进眼里,姜舒涵面无表情。
落难千全咸鱼大翻身?昔日南兴实业千金将如愿重返上流生活?
腥红字体,做成分裂块状的问号、惊叹号,压在一对男女街头热吻的亲密照片上,男人的手放肆地揉压女人前胸……
明明当初那个吻甜美得让她心神颤动,此刻印在廉价的八卦周刊当封面话题,那画面竟变得丑陋狰狞。
她就像那本廉价八卦周刊一般,是个廉价女人,被梁喆绎用钞票买下,她是随便在大街上就能被男人热吻玩弄的女人……所有看到这本杂志的人,都会这样想她吧?
嘴角默默扬起一弯嘲讽笑花,她没翻周刊,面色依旧未变,淡淡问梁喆绎的母亲,“你不会只是拿杂志来给我看,接下来呢?”
许亿芬皱眉,没料到她竟有这般的淡定气度,像是全世界在她面前崩塌,她都不怕似的。
“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儿子?”
果然是有钱人的嘴脸。姜舒涵笑了,轻声反问:“让你开价,如何?”
“一千万,好吗?”许忆芬声音也转轻。这女孩年纪轻轻,她却看不透。
“你要付现金?”她的笑更浓。
“立支即期,等于现金,你同意的话,我马上开支票,你随时可以兑现。”
姜舒涵也不罗唆。“好。一千万,麻烦你现在开支票。”
许忆芬眉头锁得更紧,拿出支票、印章,立刻开了张支票,递出去。
她接过支票,便搁在八卦周刊上,站起身,默默下逐客令。
许忆芬明白,收拾东西,离开沙发。朝门口走。
“姜小姐,应该不会……‘收钱不做事’吧?”
“我坦白说吧,今天这一千万,算是我多赚的。我跟梁先生本来就说定交往三个月就分手,他答应分手时,给我一张空白支票,金额随我填。比起夫人,你儿子是大方多了。对我这个落难千金来说,能多赚一笔是一笔。我多拿一千万,相信夫人不会心疼。反正,你们有钱人,最不在乎的就是钱了。”姜舒涵似笑非笑地说,见许忆芬呆了半晌,她心头生出一股快意。
“你……”许忆芬说不出话来。这孩子拿了钱之后,她仿佛看见她眼底的恨意。
“请夫人慢走,不送。”姜舒涵指着门,懒得再跟贵夫人周旋,她心里的狂风暴雨就快登陆,要挺不住了。
“如果你真的爱喆绎,为什么要收钱?”本来她想就这么走了,但还是忍不住把观察到的事实问出口。
“我不爱梁先生,我们之间纯粹是他花得起钱,而我穷怕了,如此而已。”姜舒涵想也不想地回道。
许忆芬跑这趟,自然是担心儿子识人不明。她的儿子虽然离家多年,但她是了解他的。
跟一个女人同居,天天往这儿跑,没一天不碰面。她从没见儿子曾对哪个女人花这么多时间,这么缠黏,若非儿子认真了,是什么?
她本想走这趟探探虚实,如果对方也真心爱儿子,那就准备办喜事,儿子已离家多年,也许就借着他们做父母的愿意退一步,顺势和好了。
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便要她开价。
她本来还有些失望,想说这回在儿子面前,她这个坏人又当定了。
但现下,姜舒涵又不像真是爱钱的人,尽管她嘴上说是,然而那神情,怎么看都没有爱钱的人忽然得到大笔钱的开心模样。
第9章(2)
“有爱才有恨,要是不爱,你的眼神怎么看起来像有恨?”许忆芬问得直接。
姜舒涵僵着脸,说不出话,费了番力气,才终于说:“夫人,请慢走,我还有事,赶着要出门。”她索性走到门边开门,做出送客手势。
她几天没响过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姜舒涵没再理会梁喆绎的母亲,朝里走接听来电。
“姜舒涵小姐吗?”对方一听接通,便问。
“是。”她应了声。
“我是梁先生的助理佳玲,梁先生想请你过来事务所一趟,方便吗?”
王佳玲的声音十分见外,让姜舒涵涌生一股哀伤。八成整个事务所的人都看过杂志,大概连梁喆绎也知道了,她就是当年那个让他难堪的势利千金。
“现在?”她冷冷的问。
“是。”
“你跟梁先生说,我十分钟后到。”
“好。”
挂断电话,她再往门口望,已不见梁喆绎的母亲。
她嘲讽地想,果然母子连心,都选同一天打发人。
姜舒涵拿了用惯的二百九十九元的斜肩背包,将八卦周刊连同那张一千万台支即期支票一起收进包包里。
她准时在十分钟内到达“喆方建筑事务所”,电梯门打开,她挺直背脊踏进事务所,大门入口的总机小姐见是她,神情带点轻蔑,没跟她打招呼。
“我来我梁先生。”姜舒涵还是对冷跟的总机小姐说了话,但不待对方应答,她便朝梁喆绎的办公室走
一路经过开放办公区,叽叽喳喳的耳语四起,她看也不看其他人,漠然地走。
她不讶异,大家应该都知道她这个“落难干金”的八卦隐私了,来的路上,她翻过报导,她的背景周刊报导得完整翔实,包括南兴实业当年有多风光,对照现在的她有多落魄。
落魄到为了重新取得豪门生活入场券,她委曲求全的在喆方当小助理,终于“近水楼台”,摸上梁喆绎这枚大月亮。
她想着,这周刊故事说得真精彩,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凑合着演出拜金女的脚本。
“姜小姐,请直接进梁先生办公室。”坐在位子上的王佳玲,仰头对靠近的姜舒涵说。
她点头,走上前敲响他办公室门板。
“进来。”
她在门外呆了几秒。熟悉的声音,只是声音而已……却有足够威力撩拨她以为早已全然平静下来的心。
姜舒涵在门外,深呼吸几回才推门进去。
梁喆绎坐在办公椅里,抬头望她,神色有几许复杂。
“梁先生,您找我?”她扬声,生疏的使用敬称,走向前,站在离他办公桌约莫一步的距离。
梁先生?
听见她生份的称呼,他心凉几分。
“我们谈谈。”他站起身,打算换到沙发坐,两人才好说话。
“梁先生,我们不必耽误彼此太久时间。你看过这本杂志吧?”她从背包抽出八卦周刊,摊平放他办公桌上。
梁喆绎目光复杂,看封面一眼,点头表示看过。
“舒涵……”他转迎向她的视线,想说什么,却没机会。
“我想梁先生应该会兑现开张空白支票给我的承诺吧?我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值得多说的,您开张支票给我,我马上走人。”
梁喆绎打开抽屉,拿出压在一只粉色绒布盒下,已经压印签名的空白支票,递给她。支票是他的承诺,他早已准备好,但他有更重要的话想说。
姜舒涵望着他手里的空白支票,扯出笑,接过支票,她从笔筒拿了笔,直接在金额处,写下两千万数字。
“来之前,我从您母亲手中收了张一千万台支即期支票,反正伯母一定会告诉您,我不介意先坦白。跟您这场交易,实在太划算。谢谢您,梁先生,我们算是合作愉快了。”
“我妈去找你?”梁喆绎怔愣。
“是,这杂志是她送来的。她问我多少钱愿意离开你?我请她开价,她说一千万,我说好。收下支票,我告诉她,你答应分手后给我一张空白支票,一千万算我多赚的。她好像被我的贪心吓傻,我告诉她,没办法,我穷怕了。钱当然是越多越好,听完她就走了。”她耸耸肩,笑得无所谓。
“舒涵……”奶奶明明说她……
梁喆绎叹气,又陷入困局,他好不容易,才从迷雾里转出来,想跟她……天长地久。
“梁先生,我以为你看过杂志后,就看清我的真面目,怎么还一脸惊讶?我爱钱啊。我没忘记你在安东先生别墅说过的活,你不记得我的名字、我的样貌,但你记得我家辉煌时的企业名号,不是吗?”
姜舒涵贴近办公桌,纤指敲了敲周刊封面上的腥红字体。
“我是南兴实业的千金,是你曾经想告白的那位势利千金。我爱亚曼尼西装、法拉利跑车,你没忘吧?”她讪笑,扬扬手上支票。
梁喆绎说不出话,她的表现让他困惑又震惊,以致他无法反应。
她低下头,将支票收进背包,整顿思绪后,说:“既然我们已经银货两清了,另外两件事,我说完就走。过两天我会让玛莎回你这里,她是你聘的,去留由你决定,我打算跟我奶奶搬到南部,三千万足够让我和奶奶过不错生活。南部天气好,适合奶奶养老。”
“另外,套房我已经整理好,你的衣服我装箱了,其他你用过的东西,像是我帮你买的拖鞋、毛巾、牙刷之类的,你没说要留,我全丢了,反正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那-两箱衣服,晚上我用宅急便寄到你家,省得你再跑一趟。”
她干净俐落的将事情交代完,转身要走,梁喆绎终于有了反应,他上前,抓住她手腕,生气地开口,“你说完话了,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们之间已经清清楚楚,还有什么好说的?”姜舒涵低着头,不想看他。
“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这三个月对你来说,除了钱之外,没有其他意义?”
拜托!说有吧……
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好,只要她肯说她是喜欢他,他们之间不单是三百万、空白支票而已。只要她说。他就愿意把他的全部捧到她面前。
拜托,说喜欢他吧……梁喆绎思绪混乱地在心里央求。
“梁先生,你是不是太习惯女人在分手后回头哀求你,我分得太干脆,反而伤了你的男性自尊吗?不好意思,我跟你之间,真的很单纯,只是金钱交易。”她抽出被抓住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
这回,换她走得绝情,就像那天他连再见也不说,转身离开那样。
他们完完全全两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