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教主夫人,别装啦》
1第一章
第一章
吴道华睁开眼,全身火辣辣的疼,动一动手脚得费九牛二虎之力,好像这个身体压根就不是他自己的。
他偏了偏头,朦朦胧胧感觉到有人在往自己嘴里喂东西,圆滚滚的小药丸。
吴道华下意识的就着对方送到嘴边的水将药丸吞了下去。
“公子,公子!”耳边有声音叫他,这声音有点熟,应该是听过几次,吴道华模模糊糊的想着,定了定神,努力将目光集中在眼前晃动的黑影上。
在努力了几次以后,视野里的景物终于慢慢聚焦。他辨认出扶着他的是一个小童,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长得白净,一丝不苟的头发梳成髻,满脸焦急。
“公子还起得来吗?”对方看吴道华似乎是有了反应,赶紧说道,“趁乱快跑吧!!”
吴道华浑浑噩噩的看着他。
小童见他似乎还不明白,一咬牙拖起吴道华像背麻袋一样背在自己肩头,这一扯吴道华只觉得钻心的疼,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了一声。
“公子先忍忍!”那小童听见他的□赶紧说,他拖着吴道华出了门。
吴道华挂在他肩上,忍着疼,慢慢的转动自己似乎生了锈的脑子,这才发现他们是在黑黢黢的地牢里。
两边的火把照的景物影影绰绰。小童拖着他磕磕绊绊的往外走,上石阶,左转右转。吴道华下意识的数着他们上过的阶梯,六百三十级,到了出口。
看来他之前是在地牢的第二层。
这小童身上也是有点功夫功底的,要不然也不能拖着吴道华一路出了地牢。
地牢外山幽石子路,一个人也没有,远远的却听见喊杀声,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声音在山里回荡了多少重,拖着尾音撞到吴道华耳朵里。
小童也将声音听的真切,赶紧加快了脚步,一边说道,“后山砍柴的小路不远,打斗的人也少,公子快从那儿下山,遇见白道的人就说是被魔教抓上山的村民,趁乱逃出来的!”
吴道华揉了揉晕乎乎的头,终于抓到点头绪。
魔教?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光在他混乱的思绪里劈出一条路来。
“教主呢?!”吴道华浑身一震,赶紧揪住小童问道。
小童苦着脸看他,“您就别再想教主了!”
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他家公子还是只会问教主呢!
“这是长老要的药丹,就都给公子带上了。”小童也不给吴道华回话的机会,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蓝布包塞到吴道华怀里,说道,“第一天两粒,而后一天一粒……”
“等等!”吴道华打断他,说,“你先告诉我,教主在哪儿?我要去找他……我得把事情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啊公子!”小童一边走一边叫道,“教主下的命令还能改吗?!”
吴道华浑身一震。
小童背着自家教主一生推,迷恋教主20年死不悔改的公子往后山跑,狠了狠心说道,“教主心里没有您!公子若是还想活命就赶紧走吧!下了山跑的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吴道华又愣住了。
“快走吧快走吧!!”已经到了后山,小童看准了平常砍柴上下的小路一叠声的说着,将吴道华放到地上。
也许是药丸的作用,吴道华身上也慢慢有了点力气。他晃了晃,站直身体,看着小童,思绪总算又多转了个弯,问道,“你放走我,你怎么办?”
小童终于急眼了!
自家公子明明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怎么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反而变得优柔寡断了!
他心说白道正在攻山,拉拉扯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又看了看吴道华迷蒙的表情,反手一掌拍在吴道华肩上。他的武功修为本来是半瓶咣当,但吴道华本却是没有武功底子的,此时又浑身无力,被冷不丁来这么一下立刻就站不稳往后退,一脚直接踩空。
这砍柴的小路说起来比正经上山的路居然还要陡峭,吴道华一脚踩空重心不稳人往后仰,只能赶紧抱住头护住脸缩起身子,整个人像个圆球一样咕隆隆势不可挡的滚了下去。
小童往下瞅了瞅。山中林木葱茂,路太陡吴道华滚的太快几乎转眼就看不见了。
“……”小童抹了把汗,默默有点心虚,公子对不起真是时间紧迫这事儿真不怪我!
吴道华本来就浑身无力上下哪儿都疼,山路乱石丛生树木根系参错交互,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挡住停下的,只依稀想他之前肯定会错意了!这小童哪里是来救他的!分明是要让他死在深山老林里被弃尸一百万年化作肥料回归大自然!
他摸了摸身下,咬着牙试了试,撑了撑地想站起来,结果是胳膊钻心的疼,整个人嘭的就倒了回去,本来就晕乎乎的脑袋一下磕到地面凸起的石头上,磕的他眼前发黑。
估计是哪根骨头断了,他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想到。
吴道华倒在地上干喘气。
他也不知道是滚下来多远,喊杀声已经小的近乎听不见了。
脑子晕晕的,自顾自转出一些疑惑。他在魔教待了将近一年,山上一直都极安静,现在喊打喊杀的是在做什么?他这么想着,忽的灵光一闪。
刚刚小童说,如果被白道之人发现,就说是被抓上来的村民……
白道?!
吴道华猛的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有人泄露了教中密道,几名长老堂主皆被偷袭中了暗算。教中两位护法又均有事不在总坛……这么说,白道已经攻山了?!
吴道华这一惊非同小可。
然而他还没从惊怒中反应过来,却听见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他心头一跳,没听见脚步声却只听见一片林木晃动之音,可见来者的武功至少在中等偏上,且人数似乎并不少!
吴道华又试了试,想站站不起来,他现在是侧躺的姿势,吴道华本想滚一滚翻个身至少看清楚来人是什么样,谁知道这年头连翻身都不容易了!
时间一耽误,对方已到了近前。
“什么人?!”吴道华还在努力翻身,只觉得颈间一凉,寒光闪闪的宝剑就架在自己脖子上。
“……”吴道华酝酿了一下情绪,而后虚弱的□了一声,气喘吁吁的说,“我是被魔教抓上山……趁乱逃出来的。”
他之前就觉得自己说话声音不对,这次句子一长,更觉得自己说话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似乎也不只是因为被折磨了太久嗓子嘶哑,就觉得说不出的奇怪。
来人中有一个靠近他,伸手摸上吴道华的手腕,顿了顿,说道,“师兄,他应该不是魔教的人,一点内力也没有。”
吴道华听了有点想笑,他从来也是一点内力皆无,却其实早已成了魔教的人。
拿剑的那人沉吟了一下,“你是什么人怎么被抓的?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一身伤哪儿来的?”
“我……”吴道华心一横,说道,“我,我本是侍奉魔教教主的……教主口味太重,我禁不住他,他的欢爱,惹了他不高兴,就……”
他心中有点怨气,说起来竟然开始哽咽,几个人站在一边看着一个脏兮兮看不出面目的人趴在地上哭的眼泪横流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只能面面相觑。
那边吴道华还说,“我,我趁乱逃出来,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几……几位大侠……”他一边说一边心想,你别问我怎么证明发生过关系,难道要看我菊花嘛?!
先前看出他并无内力之人率先缓过神来,又左按按右按按全身检查了一遍,说道,“右手臂骨折了,”说着扶了他一把,吴道华借着他的力道歪歪扭扭的站起来,谁知对方还不放心,剑仍架在他脖子上,吴道华站的又不稳,来来回回给自己蹭破好几道。
他被扶着转了身,总算是看清了来人。
一行6人,皆是靛青色长袍,腰间佩剑装荣肃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白道南剑门的人。
用剑架着他的人年纪最大,估计有三十五上下,锁着眉头,表情严肃但是掩饰不住一抹尴尬。
这人有些面熟。
吴道华一边想一边用没事的那条胳膊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大侠,我真的是迫于无奈,我本是江苏一带正经的读书人,谁知有一天……”
“行了!”对方赶紧喝止他,说道,“六师弟送他下山,其余人皆与我继续从后方潜入魔教主坛。”
吴道华听的心里一激灵。
扶住他的人应了一声,吴道华偏头去看,这位六师弟年龄二十六七上下,方块脸,粗眉毛,下面一双虎目。他力气挺大,一声没吭就把吴道华扛到肩头上,与刚刚小童走的摇摇晃晃不同,他步伐迈的极稳。运起轻功来,崎岖陡峭的山道如履平地,背着个人落地却仍然毫无声息,只在他经过的时候,侧风带起草片沙沙直响。
他速度不慢,从捡到吴道华的地方到山脚下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天色已经渐暗了。吴道华算着时间暗暗心惊,犹记得自己第一次上山的时候,走的是正路,还整整走了三个时辰。
魔教所在的群山,在当地称为为四神山,魔教主坛设在四神山的朱雀峰。他们虽然到了朱雀峰山脚下却还并未走出山群,但此处却已经人声喧闹。
吴道华看过去,看着装他几乎都能分别出是哪门哪派,这些白道人士应该是已将朱雀峰围的水泄不通。暗色中点了篝火,有巡逻的人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从山林里窜出来的两人,立刻拔剑,南剑门的六师弟赶紧又往前走了两步从树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北兄?”巡逻的人与他认识,赶紧归剑入鞘,上前两步,“你怎么下来了?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南宫北摇了摇头,又往前走了两步,对方才看见他背上还背了一个人。
“这是被魔教抓上山去的。”南宫北解释道,“我们半路遇上,大师兄让我先带人下来医治。”他没等对方说话,又继续道,“这里毕竟条件简陋,我带人去不远的镇上。尽早回来。”
巡逻的人哦了一声,点点头,提醒道,“明日是与那魔头比武之时……”
“我知道。”南宫北点头道,“魔教左右护法不在,八名堂主两死四伤。与魔教比武,我方胜算很大,不必担心。”
对方听这话也笑了,说道,“那是当然,那魔头虽然看不出来个所以然,但肯定也伤的不轻!我们盟主心善,觉得攻山两方厮杀,我白道死伤过多,想寻个更好的法子,便自有计较,定是万无一失。”
2第二章
第二章
南宫北听罢,也哈哈一笑表示赞同,吴道华把脸埋在对方背上,尽量不露出自己的表情。
南宫北又与对方寒暄了几句,背着吴道华出山向前面的镇子奔去。
吴道华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他并没见过几次教主出手,但说到底这一年中与对方也是有些了解的。说武功,在他见过的人中,强于教主的并不多。哪怕是他那个绝对在白道中排的上前几号的老爹,真和教主动起手来也不一定谁输谁赢。
教主的剑道,心外无物。
于是他便是剑,也便是道。
然而这是说他全盛状态下一对一与他老爹动手可以,但若是白道高手来车轮战,鹿死谁手可就真不一定了!
魔教被偷袭当晚,吴道华几乎是一出事没多久就被抓至地牢,他几乎谁的面都没见着。刑堂的几名弟子各种刑具轮着番的往他身上招呼,咬死了是他将魔教的密道泄露给白道众人。吴道华也倒是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全魔教上下,如果密道泄露,最有嫌疑的就是他了。
他进入魔教刚刚一年,来的莫名其妙,而在那之前,他还是白道数一数二吴家的小公子。
吴道华心里正想着,眼前已经渐渐有了光亮,远处小镇的灯火渐近,不一会儿,南宫北已经背着他进了小镇。
南宫北先找了镇上一家客栈。这个小镇临山,却并不冷清,主要是从此处往西不多远,马跑2、3个时辰就是往西域通商的商道。这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许多商队便到这里补给,慢慢的竟然也繁荣起来。
南宫北找的这家客栈还算热闹,店小二看了吴道华两眼,天南海北的人他都见了,也没少见多怪,照南宫北的意思开了上房,送了洗澡水。
“你自己先洗着。”南宫北把吴道华放到房里,对他说,“我去找大夫。”
吴道华应着,看南宫北转身出了屋,立刻开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服扒光了,一个小蓝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吴道华捡起来看,是小童之前塞给他的布包。
之前小童说是长老的药丹,那八成是魔教上精通医毒两道的素华长老。吴道华有些奇怪,既不太明白小童是谁,又知道素华长老的药丹可不是那么好要到的,他四处看了看,把蓝布包塞到了枕头底下。
放完布包,吴道华立刻跳到木桶里。热水让他舒服的叹了口气,也顾不上浑身的伤口,先把自己洗干净再说。
然而他洗着洗着,终于觉得不对了。
吴道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是,他从不练剑,所以手指手掌上一点茧子都没有,但这不代表他的手这么——!吴道华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形容词来。
这双手白白嫩嫩,指尖修长,骨型漂亮,若说不足就是缺少点男人的力量感,但除此之外,几乎就毫无瑕疵了!
这可不对!吴道华一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他五岁那年,不仅几个大几岁的哥哥姐姐练武,就连同年出生比他大三个月的小哥哥也开始练武。那时吴道华还不知道自己天生体弱根骨不佳一辈子都练不了武了,不服气之下偷偷拿了四哥的剑和最小的哥哥比着玩。
两个五岁大的孩子,当然都没轻没重。他哥用刚学的几招之一,斜刺而来,吴道华伸手就抓。
刀剑无眼,从来没人和他讲过剑这么锋利。
那道割痕劈裂手心,吴道华记得自己疼了整整一个月,从此以后右手就再不复灵活。而那道伤疤更是得陪他一辈子。
可是现在!
这双手上压根没这道疤的影子!
而且他一点也不傻!不至于认不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手!
吴道华一惊非同小可,赶紧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这具身体检查了一遍,一时如遭雷击!
这确实不是他!
吴道华也顾不上洗澡了,磕磕绊绊的从木桶里站起来,一只手撑住桶沿探头往水里照。
下一秒水里的倒影几乎闪瞎他的狗眼!
这张脸,美得让他不忍直视!
吴道华□了一声。
他知道这是谁了!他心说,这分明就是那个天天跟他不对付的苏聿苏公子啊!!
吴道华,现在的苏聿,用没骨折的那只手抹了把脸,水里的倒影一点也没变,没变成他习惯的看了二十多年的那张虽然清秀但平凡无奇的面孔。
南宫北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光溜溜的人撑在木桶上,水珠从他身上淋淋沥沥的滴下来,这人的表情极其哀戚,配上那张脸,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南宫北心头一阵狂跳,心说,好,我现在百分百相信了,怪不得魔教教主要抓他上山!
“来。”他赶紧开口,又想幸亏他心细已经买了衣服,赶紧给对方递过去,“你先穿上,大夫来了,先把手治好。”
苏聿闻声回过头来,大夫是个五六十岁的中年人,对着这幅景色有点目瞪口呆,眼睛赶紧看向别处。
苏聿看见别人不淡定,自己就有点淡定了。
他接过衣服披好,一句话也不说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南宫北看他刚刚表情悲伤,现在又一句话也不说,以为他想起在魔教的悲苦生活,赶紧安慰他,“没事了,你已经逃出来了,啊,那个禽兽再也抓不着你了!”
苏聿愣愣的看了他一眼,脑袋转了几个弯总算想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了,只能哦了一声。
医生在旁边看了两眼,衬苏聿发呆,极其干净利落的咔嚓把他的骨头掰正。
苏聿赶紧一咬舌尖,猝不及防差点没叫出来。
医生看了他两眼,呵呵一笑,“小伙子虽然长成这样,倒还挺硬气。”
“……”苏聿只能点头。
医生拿夹板把他的手臂覆上药膏,固定好,撸了撸胡须,一笑,“少活动,过几天就能好。”
苏聿赶紧又点头。
天已经晚了,南宫北送走医生,叫了酒菜。
苏聿从南宫北刚刚说完那句话以后就有点神不守舍。
他现在可以走了,苏聿知道,天南海北,他自由了。
这是他想了二十多年的自由。
然而在这一刻,他却又犹豫了。
按理讲,他在吴家生长,满脑子应该都是打不了马虎眼的正义,耳朵里听的全是魔教大开杀戒且滥杀无辜的话,内容能吓的小孩子三天晚上睡不着觉。然而在魔教这一年,他却知道魔教和他之前听闻的完全不同。不是什么嗜血杀神大本营,当然,教主更不是像他们形容的丈八尺有余的铁塔大汉。
魔教的人千奇百怪,有的极难相处,有的却能轻易交上朋友。
苏聿和他们混熟以后懵懵懂懂不得其解,何以谓魔?
黑衣的男人面对他的疑惑,只是抬眼看他,目光波澜不惊,语音很是平淡。
随心所欲,是而为魔。
救人随心,杀人随心,万事随心,便是魔道。
南宫北看他也不吃饭只顾着发呆,憋了一憋,只能说,“别想了,吃饭吧。”
苏聿啊了一声,抬起筷子夹了块豆腐,扒拉了两口,偷眼看了两眼南宫北。对方本来神情自若正吃得欢实,奈何学武的人观察都比较细致入微,苏聿吃一口就打量自己两眼,他怎么可能没发现,于是只能看过去。
苏聿正偷偷打量他,被抓个正着小小的啊了一声,脸色有点尴尬。
南宫北咳了一声,下意识的放低声音,“有何事?”
苏聿支吾了一声,放下筷子,“大侠是否今夜就要离开了?”
南宫北笑了笑,以为他刚从魔教逃下来还害怕,于是说,“我一会儿便会离开。但你不必害怕,魔教妖人,我们这回自将一并铲除!让他绝不至于再残害于你!”
苏聿一听,感动的眼泪汪汪的看他,扯出一个笑容。这笑却又只停了一瞬,便悲从中来,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南宫北又吓了一跳,心说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说哭就哭啊!他从来不善于哄女人,这长的这么娘气还受过委屈的男人更不会哄,一时间手忙脚乱。
南宫北一叠声的问他到底怎么了,苏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抹了抹眼泪,说,“其实,我还有,还有个很好的朋友,也在教中”他看了一眼南宫北正在认真听,于是接着说,“当时只有我一人受罚,我逃出来的时候,居然,居然没有想到要去找他!”说到这儿他哭的更伤心了,“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坏,我……我居然只自己一个人逃了出来!”
南宫北赶紧说,“不不不,你一点也不坏一点也不坏!”你只要别哭了什么都好了!
苏聿哽咽,“我其实,特别担心他!”
南宫北立刻拍胸脯,“我们明天一定会赢了魔教教主!到时候绝对能把你朋友救出来!不,不止你朋友,其他人我们都救出来!”
苏聿红着眼睛看他,破涕为笑,“那,那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这一笑宛如雨后桃花,艳丽非常,南宫北一闪神,就已经点了头。
当夜,南宫北大侠在隔壁捶胸顿足,郁闷非常,想着明天一定早点走别让隔壁那说哭就落眼泪的主知道。
他们南剑门,讲究的却是一诺千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答应了什么就必要履约。
因为这条门规,南剑门也是江湖上风声最好的门派之一。南宫北自从入门拜师以后从没破过此例,然而他傍晚应下的这句话,却是能不履约就不履约。
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上山,不合规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呢,他良心不安啊!
这一边,被他念叨着的苏聿正一脸郁闷的对着镜子看那张脸。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心说,真的假的!这么容易就骗着对方点头啦!果然美色才是最终杀器么?!
3第三章
第三章
苏聿琢磨了一会儿自己这张新面皮,他伸手捏了又捏,从今以后这就是我了?
吴道华怎么了,真正的苏聿又怎么了,他一概不得而知。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大部分人都得先忙乱一阵子,但是吴道华,也就是现在的苏聿,并没太多心思忙乱这件事。他从枕头底下扯出蓝布兜,捏了粒药丸吞进嘴里,盖好被子躺下。满脑子都是魔教、教主,一团思绪乱哄哄的,而后者的戏份又说不得更重一点。苏聿想来想去,甚至都不太知道自己上山去能干什么,不过他估计自己只是想离对方能够更近一点。
至于魔教,虽然称之为魔,但苏聿对其并没有排斥,甚至在这短短一年中,他已经快要把自己当成魔教的一员。
苏聿想了半天,忽然觉得他估计只能帮魔教骂骂街。他可是知道的,说是武林正道,有些白道同盟里的门派,嘴上的功夫可比手上的功夫好太多了,说起话来,更是没有一点正道的样子。
苏聿前二十年是吴家的人,仅在魔教待了一年。然而他心里有杆秤,事情看的清楚。白道与魔教井水不犯河水将近六年。这六年魔教的活动少了,更不像从前一样说起来就令人闻风丧胆。这本是好事,而白道觉得,这正是铲除一块心病,一个毒瘤的最佳时机。魔教的存在,不管它到底有没有干什么,有这么一个实力强大却又不结盟、更不听武林盟主号令的门派,其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苏聿在这儿想东想西,在床上翻了个身,定了定神决定今日还是先闭目睡觉,却觉得胸口有些发热。他刚刚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没有发觉,现在才觉出丹田间正升起一股热流,极细,却无法被人忽略,就像一个干枯的泉眼里忽然冒出一淙清水,让人心旷神怡。
苏聿从来没习过武,也没修过内功,不代表他没看过书,或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一股热气只是开始,随后竟越来越多,仿佛凭空生出一样,慢慢在丹田处汇集成一团。苏聿心中一动,赶紧在床上盘腿坐起来,又惊又喜之下强自镇定,屏息静气。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于是回忆了一遍吴家外门最粗糙的心法,尝试性的按照诀窍引气走通经脉,竟然轻轻松松回环了一个周天。
苏聿睁开眼,深呼吸了一口,神清气爽!
这发现可是非同小可!
吴道华和苏聿,两人关系并不太好,颇有些死对头的架式。但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想法,吴道华对苏聿还是很了解的。至少在有一点上他自忖绝不会记错,那就是苏聿是不会武功的!
苏聿是教中后院里养着的人。后院里养着的人,俗称教主男宠,但其实到这一任教主这儿并不太妥当。现在教主后院里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上一任教主留下的,只有一个苏聿不是,要死要活非要跟着教主上山的。
对于前者,现任教主的规矩是拿了补偿的银两可以走,留下的管吃管住,但是教中规矩处处都要遵守,在教中行事也受限。而苏聿,他原本是一家青楼的小倌,自从有次被教主救下赎了身,就巴巴的跟到山门口的。几名堂主唯恐天下不乱,非说这就是真爱,关了机关看他上山,教主倒也随他们去闹。
苏聿作为吴道华的时候,是骑着马上的山,一开始的山路马能走,走着走着后来只能将马留在半山腰,崇山峻岭,千难万险。
据说苏聿跟着教主跋涉万里,从江南一路追到四神,饭没好好吃一顿觉也没好好睡一次,等千辛万苦从早爬山到了晚上,人直接晕倒在峰顶总坛门口。那次有人把他拖进去医治,为了安全又里外检查过一遍,确确实实不会武功,似乎又确确实实只是被教主大人迷得神魂颠倒,再加上美人养眼之极,最后终于留在了总坛。
不过教主话只有那么一条,随时随地,拿了银子,想走就走人。
然而今天,莫名其妙重生成苏聿的吴道华忽然发现,他居然其实是有内力的!
一股凉气嗖的就从脚底心窜了上来。
在半山腰南宫北检查时也确认了这具身体不该有内力,此时这股真气从何而来?
是苏聿之前用了什么办法瞒住的?怎么瞒住的?为什么要瞒住?效了?!
再想深一点,如果苏聿心怀不轨,那魔教的密道当然不是吴道华泄露的,难道其实是苏聿泄露的!?
他心中一惊,但随后又慢慢平定下来。前几个问题他不知道,但最后一个,明显不可能。教中的密道,吴道华不知道,苏聿更不可能知道。若有内鬼,一定另是他人。
这几秒中心念电转之间,他最后就只得出一个结论,他以后能继续修习武功!
当了二十多年不能修习武功的废人,天上忽然掉下这么一个馅饼,苏聿也一时也管不上他到底是不是免费的了!
他这回没有瞎用功法,细细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
吴道华不能练不代表不能看,相反,他看的极多,天天窝在藏书阁,记忆力再差的人都能把几本书倒背如流。他记忆力又好得很,一书阁的书,到他二十岁离开吴家之前,倒背如流不敢说,正着却是没半点问题。
他在脑海里把看过的几本内功心法过了一遍,几乎没有犹豫,选定了上等心法月西江。他选这门心法的原因很简单,此法从头到尾只要一个境界,心明,则矣。
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这心法本是吴家祖传,却已经有三代人没有一例修行成功,到后来也便不往下传。苏聿第一次读到这本书时,虽不懂其中法诀,但却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他本遗憾自己今生今世无法参透其中奥秘,却谁知多了这么一个机会,进而将杂念排除脑海,开始修习心法的第一层。
苏聿没有想过的是,这心法是开头容易,却是越练越难。少年时,心思澄净并非难事,然而随着武功渐进,名声渐起,世上千百万事纠缠而来,为情、为名、为权、为利,有多少人在此中寻不到本心所欲,做不到灵台清明。另一点却是,若在心思不定时强自修习,不仅事倍功半,还有可能走火入魔。而若谨遵此条,又会浪费许多修习时间。
因此近几代吴家已经不练不传这套心法了。
这心法太容易半途而废,一旦失败,前十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内力再无法精进一成,甚至还有几例空有内力却无法使用的例子。多少曾经尝试的青年才俊,也曾如今日的苏聿,觉得挑了个适合自己的路子,却算错了自己今后的路。
此时的苏聿,却并没有人同他讲这么多的。
身体里的内力愈发充盈起来,他于是便凭着曾经对此心法的理解,一点点炼化原本的内力。
内力冒出来一点,他便炼化一点,等一夜过去,他已经将已有的内力练至月西江第2层。月西江一共9层,层层难入,一般来讲,从第一层到第二层相当于从懵懂到入门,一般需要将近一年。他对自己的速度有些惊异,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今夜的工作实而仅相当于将已有的内力炼化,再加上他比一般五六岁的孩童对于心法的理解胜了不是一点半点,自然快上许多。
然而他停止了炼化,身体里的内力仍然在缓慢的冒出。
这具身体里的内力绵柔纯阴,而月西江要的内力,阴阳调和,隐隐有大而化之之势,与他已有的内力却是有所冲突的。苏聿停止炼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担忧。但担忧只是闪瞬即过,一夜已过,今日他要随南宫北上魔教主坛。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还没到那个时候,他也就没多想。
苏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房间在东面,远处的群山挡住初升的日头,天空刚刚有一丝亮色,近处的小镇还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有了内力,苏聿觉得耳聪目明了不少,甚至隐隐能听到隔壁南宫北起床穿衣之声。
南宫北起的真早啊!
苏聿略略一想,就觉得南宫北估计是要甩掉自己独自上山。他心说那可不行!没有南宫北带着,要想穿过白道重重的封锁着实不易。苏聿想到这儿,就立刻跳下床整理了整理衣服,蹑手蹑脚的开门出了屋。
南宫北确实犹豫过要不要直接跳窗而走,后来觉得这实在不是个事儿。他一不躲人追捕,二也不是要追谁,搞的鬼鬼祟祟的跳窗户干什么!他既然觉得苏聿不会武功,也自然不会刻意放轻动作,谁知一开门就听见隔壁吱嘎一想,苏聿正好探头出来。
“……”
“大侠!”苏聿吓了一跳,先是高兴的叫了一声,而后欢欢快快的蹦过去说道,“我心里一直想着事儿,醒的就太早了。没想到大侠也起了,我们是现在就出发么?”
南宫北支吾了一声,没说话。
苏聿在旁边看着他,本来欢快的神色慢慢不见了,不一会儿,眼圈蓦然就红了,“大侠嫌我累赘……我其实也知道,但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南宫北心里咯噔一声,眼看泪珠儿就在对方眼眶里打转,赶紧说道,“不不不,并不是嫌弃你累赘。只是此行并不安全……”他一看苏聿的眼泪终于划破眼眶滚落下来,立刻语气一转,“我现在就带你上去!”
苏聿破涕为笑。
大部分还没有晋升为老狐狸的白道弟子都有这么一个特点,除恶扬善是应该的就不说了,而且他们看不得别人受委屈。这事儿如果是被魔教那些人碰到,管你是不是美人管你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