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自如。未必吴有欲等人便不可。”紫极堂主陈子诺不能用内力,这等出风头的事情自然轮不上他,就先向凌漠寒行了一礼而后在旁边远远看着,心里还在想着今日之事。
凌漠寒摇了摇头,“他们不敢。”
陈子诺闻言一笑,挑眉道,“也是。”
“他们若真使轻功而来,我们也并非不能击退。”
趁对方全力施展轻功时袭击,绝对不愁一击不中。
“另外,白洛枫天赋异禀,他的轻功,自然是天下无二的了。”
就算是凌漠寒,也不可能抱着铁链来往于两峰之间。
陈子诺笑了笑,忽而看了一眼素华长老的小屋,收了笑,问道,“教主,苏聿……应该怎么处理?”
他的话里带着些微的火气。
凌漠寒看着一帮人笑笑闹闹的架铁链,没有说话。
陈子诺在旁边看了看他的表情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他时,才看见凌漠寒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平淡的说道,“收监。”
赤血堂主帮忙固定了这根铁链,便返回青龙峰,自顾自的搬起另一根铁链,他无法不借力来去,于是踩着原先便有的那根到了对面。白洛枫这回懒得折腾,所幸就在这边拿着工具等他。
夜半,共5根铁链固定完毕,若干教众整肃队列,能够自行回峰的排在前面。不能的等在后面,由人带回去。
可怜紫极堂主和褐夕堂主,分别被另两名堂主背着毫不英俊潇洒的回到了朱雀峰。
受伤较重的人,都暂时留在了青龙峰。苏聿除外。
苏聿昏昏沉沉的睁开眼,自己还是在地牢里。
他抬了抬手腕,铁链撞击发出沉重的响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分外刺耳。
浑身上下都在疼,这种感觉,让苏聿想起他刚重生时身体的情况。但在吃了药丸以后,第二天他甚至还在八方台上乌龙的打了几个回合,让苏聿差点忘了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带伤的。
现在这种伤痛的虚弱感回来了。
苏聿不明所以的想了想,也许是没吃药丸的关系。
他低头,先是确定,这确实仍不是自己的身躯,而后才发现八方台上被自家大哥捅的一剑已经处理好了。苏聿就尝试着运行自己的真气,却发现他现在虚弱的身体无法很好的控制那两股真气,稍一提气二者就有卷到一起的意向,让他赶紧停止动作。
于是苏聿只能对着墙壁发呆。
又回来了……
苏聿孤零零的躺着,地上又湿又冷,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无聊之下,只能任由思绪慢慢散开。
他死过一次,又重生了。
那天晚上,半夜惊醒,忽然被人架着拖到了地牢。刑部的人都是狠角色,问一句话回答不满意便折一根手骨,手上折完了还有胳膊,还有腿脚。他记得那种钻心的疼,一遍一遍被冷水泼醒,最后被软绵绵的绑在刑架上,也不知道身上被招呼些什么,满眼满鼻满口的血。
他最开始都不知道为什么。
耳朵里充斥着冰冷不耐的问话,问他泄露了多少,怎么知道,怎么与白道取得联系。
直到最后他快死了,他才终于搞清楚,他到底是为什么被抓过来的。
现在在这个地方,他终于在重生以后慢慢想起自己最后死前的情境。
他并不愿意回想的场景。
那是这一生最惨的噩梦。
他不是怕疼。
最后那段时间,他记得自己那时一遍一遍的想,被疼痛占据的大脑,慢慢聚集起一缕恨意。
怎么能……这样对我。
最开始,他也想过要见教主,他刚开始压根不相信凌漠寒会派人这么折磨他。后来他明白后,想要解释。但是没有人想听他说这些。
就这么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予。
在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酷刑中,他没有屈打成招。他妥协的是曾经对凌漠寒的奢望,他面对现实。
教主不想听他解释,教主已经认定了是他。
他以为凌漠寒能多给他一些信任的。
然而随后,他也便明白了,在朱雀峰能做的跟普通的账簿先生没什么区别,查查各分坛经营情况,算算账,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说有什么不同,不就是上过几次教主的床么!
一个完全不需要在意是否存在着的角色。
一个最可能泄露秘密的人。
因为他是吴家的人。
但是现在……他记得在八方台上,紫极堂主说,吴道华的死有一大部分要归咎于苏聿。
苏聿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量?教主…知不知道?有没有阻止?
而看八方台上的表现,教主其实……也许是偏袒苏聿的吧?
苏聿皱着眉,微微曲起身体,躺在肮脏冰冷的墙角。
他以前怎么从未发现这一点呢……他以前怎么会认为,比起苏聿,自己离凌漠寒其实要近上很多呢?
他一遍遍回忆自己来到魔教后与凌漠寒的相处,却找不出漏洞到底出在哪里。
他和苏聿,对凌漠寒的感情,彼此都知道。
他一直以为赢的人会是自己。
其实感情本就不能强求,但他忽然有些心累。
远处忽然传出一阵脚步声。苏聿本就是面向着门的,此时透过层层铁栏便看到一个大汉举着火把走进来。对方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打开门锁,而后屏息提气,涨红了脸才把铁栏从下推了起来。
连推了3道门,对方呼出一口气,冲他做了个起来的手势。
苏聿扶着墙壁站起来。
对方显然看不惯他慢吞吞的样子,伸手一扯他手上的铁链,苏聿差点被拽的往前摔一跤,赶紧跌跌撞撞的跟上。
地牢一共有5层。
他记得刚重生时小童偷偷带他出来时走的时间,应该是在地牢的第1或者第2层,他当时意识并不清晰,就没有注意。
这一次,起码已经在第4层了。
大汉拽着他的链子走的很快,苏聿跟不上了,最后几乎是被拖着出了地牢,外面天已近黑,苏聿就顾着脚下看路,也不知道大汉什么时候停了脚步,差点撞上对方的后背。
苏聿赶紧退了一步,借着月光抬头看门上的匾额。
三个大字,无名堂。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无名堂,刑堂。
从闭合的朱漆门里,传出尖锐的哭喊声。大汉没有要进门的意思,苏聿也就乖乖在旁边站着。哭喊声里间或夹杂着鞭声,以及走音到听不清在说什么的求饶,或者辩解声。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门被推开。一名刑手拖着已经昏过去的人面无表情的从他们面前经过,在后面留下一条粗粗的血印。被拖着的人浑身是血,看不清本来面目。
大部分人都是走进无名堂,再被像拖麻袋一样拖出来的。
包括曾经的吴道华。
只是他并没有被拖出来的记忆,他想,也许那时候他已经死了?
苏聿的目光还停在之前被拖出去的人身上,冷不防大汉在后面猛的将他往前一推。苏聿猝不及防之下人往前冲,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
会摔扁的……
他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把脸。
苏聿低眉顺眼的站在底下,偷偷抬眼往上扫去,就看见正中央坐着的人,黑袍黑发,一双漆黑的眼睛映着门口照进的光亮,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苏聿心里一窒,赶紧垂下视线。
旁边有人一棍子打在他后膝盖窝,粗声道,“跪下!”
苏聿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从善如流,窟咚一声跪在地上。
他再次抬头,这回才看见,教主左手坐的青影赤血两外堂主,右手坐的紫极褐夕两名堂主,左右各空着两个位子。
应该是能到场的都到了。
在这几名堂主里,苏聿与紫极堂主陈子诺最熟悉,其次就是青影堂主。
白洛枫表情漠然。紫极堂主嘴角带着抹冷笑,眼里却是极冰冷的怒火。
似乎都在生气。
苏聿想了想,这两名堂主估计是因为吴道华的缘故很不待见苏聿。人贵在能苦中作乐,他这么一想,心情立刻好了很多。
苏聿跪在底下等了半晌,凌漠寒并没有发话。紫极堂主看他居然心情不错的样子,一挑眉,笑道,“我先有个问题,请问苏公子,你是怎么从地牢里逃出来的?”
“……”苏聿顿了顿,想到那个小童,而后有些犹豫的说,“不知道。”
“啪!”站在他身后的刑手毫不犹豫的给了一鞭子,抽的苏聿一哆嗦。
陈子诺的笑容又大了些,那笑里颇有些解气的意味。他继续问道,“那下一个问题,苏公子,一身的武功哪里来的?”
“……还是不知道。”
一边的刑手又扬起鞭子,鞭子狠狠的抽在背上,皮开肉绽。
“实话实说!”刑手粗声粗气的说道,鞭子甩在地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苏聿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无辜道,“我真的不知道。”
毫不意外,又一鞭抽打上来。
这一次比前几次都重,抽的苏聿往前一趴,赶紧用手撑住地没磕了自己的下巴再附带着上下牙磕一起咬舌自尽。
刑手扬鞭还要再抽,凌漠寒忽的站了起来。
他站在3节高的阶梯上,审视的看着苏聿。下面的青年慢吞吞的直起身体,垂着头,并没有看他。
“你的追魂招式。”凌漠寒冷冷道,“与谁学的?”
苏聿这回没立刻回答。
对凌漠寒的情感,复杂而又纠缠。此时听到他的声音,一时有些出神。
在刚刚重生之时,他脑子还没转过弯,一心要回到山上来,不放心魔教的处境,也是想再看凌漠寒一眼。
在猜测出吴道华并不及苏聿在凌漠寒心中的地位时,他,与其说不甘心,不如说有些,灰心失望。
一场爱情,在这一年中他以为他正在一步步靠近的人,其实从没将他纳入过视线。
然而就在此刻,忽而在听到这声音时,就只剩了恍惚。
有时,当你不见到这个人时,你可以尽情的说你不想爱了,要放弃了。
但是只要你再看他一眼,所有的情感,都会死灰复燃。
又一鞭子带来的疼痛在背上炸起,苏聿垂着头,终于低声回答,“……你。”
那也不过是几个月以前的事。
春光明媚三月天。
吴道华平时没事,喜欢去习武台。看的多了,有几套招数看的眼熟。
一个高手,往往有自己的风格套路,那是武学之道。
然而初学者,或者武功平平的人,往往会按部就班的使自家门下的几套剑法拳法,一招一式都和书上画的师傅教的没什么太大区别。
实际上,所有后来被称之为高手的人,大部分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入门的拳法剑法,各门各派都不同。吴道华虽然将魔教的入门功法都看熟了,甚至记下来了,却总有点不得要领。
“你学不了武。”
凌漠寒第三次看见吴道华一个人在院子里比划的时候,终于停下来说。
“……我知道。”吴道华耷拉下头,没一会儿又嘭的弹起来,“可是我还是想学……”
“学了也对你毫无用处。”
“……我知道。”吴道华叹了口气,望着天上的弯月,惆怅道,“……教主啊,这是执念。人这一辈子,总要有点念想……哪怕终究无法得到,譬如水中捞月,却仍然想要一次次努力下去。”
“……”凌漠寒用奇怪的目光看了吴道华一会儿,看的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吴道华最后终于装不下去了,抖了抖胳膊抖了抖腿,把鸡皮疙瘩抖掉,然后嘻嘻一笑,还没说话,却看见凌漠寒忽的按住剑柄。
华光滑过眼前,映着月色亮白,肃杀之气激的吴道华浑身汗毛都立起来。
他张口结舌,差点以为凌漠寒要杀人灭口。
就在他马上就要喊,“教主饶命!”的时候,凌漠寒手中的剑滑过一道弧线,向外刺去。
这是追魂的第一式。
月色下满目淡白的桃花,被剑气激的纷落如雨。于是他只看见那人黑袍黑发,一招一式,不快不慢,仔仔细细演来。
那身影,好像每一个抬手,每一次腾挪,都清晰的刻入脑海,再不遗忘。
“何时?何地?”凌漠寒冰冷的嗓音响起,打断了苏聿的回忆。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三月半,桃花坡。”
凌漠寒沉默半晌。苏聿正奇怪对方怎么不问下去,一抬头,却看见凌漠寒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探究。
他忽而惊觉不对,冷汗刷的冒了出来——他已经是苏聿,不是吴道华。
苏聿忐忑的端详着凌漠寒的表情,不过除了凌漠寒目光中的探究,实在没办法从那一百零一号面瘫脸他可能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犹豫了一下,索性还是低着头看地板。
又过了半晌,凌漠寒似乎并没有觉得苏聿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只是继续问道,“吴家的剑法,与谁学的?”
“……和吴道华。”
苏聿明显听见陈子诺冷笑了一声。
他在内心默默抹了把汗,凭苏聿和吴道华的关系,他也觉得要让吴道华将自家绝学一招一招教给苏聿绝对是天方夜谭,于是赶紧补充道,“有一次他在院中练剑,我看到的。”
“苏公子真是天才啊。”陈子诺嗤笑道,“只偷偷看一遍便能明白其中的精髓以及诀窍,子诺拍马不及啊。”
“……”
其实我挺高兴你讨厌苏聿的,但是尼玛请注意现在占据这个壳子里的已经换了个人啊!苏聿内牛满面。
虽然他的回答有问题,但凌漠寒仍旧没有在这件事上进行深究。苏聿松了口气,心说教主果然待苏聿很宽容,心里那点儿不爽还没升起来,只听凌漠寒又问,“你在主坛,隐藏实力5年,有何企图?”
这个有点大发了!
果然他们都不知道苏聿有武功这件事!
他支吾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我……呃……”
有何企图?苏聿哑巴吞黄连,这要问正主啊!
“啪!”
刑手将鞭子在地上一甩,警告他快点说。苏聿被这声音一激,赶紧顺口说道,“我不知道。”
他话音都还没落,敬业的刑手刚落下的鞭子就再次扬起。
然而这一次,没有预期中的疼痛。
凌漠寒皱着眉,一手挡在他身后,指尖轻点。又粗又沉的鞭子便向旁边一歪,狠狠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抽出一条白印。
这一鞭抽的极重。
刑手吓了一跳,赶紧扔下鞭子跪在一旁,叫道,“教主赎罪!”
凌漠寒没有说话。
苏聿偏过头去,不明所以的看着那道白印,终于缓缓抬头去看凌漠寒。
这是他重生以后,第一次直视凌漠寒的双眼。
那双漆黑的,平静无波,好像也毫无感情的双眼。
鬼使神差的,苏聿愣愣的问,“……你……该不是……心疼了?”
“……”
凌漠寒目光微微一暗,他看着苏聿,说道,“你是否有事需要对我解释?”
这句话的语气堪称柔和,虽然仍然没有太多语调起伏,但比起之前的问话,真是好太多了!
苏聿却只觉得心里一痛。
如果说之前,在一次次的逼问下他有过一点袒露自己不是苏聿的事实,此时他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之前是怕别人以为他精神有问题,压根就不相信。又或者知道他是吴道华以后仍然一再逼问他泄露秘密的前因后果。
然而现在,在之前这些担忧上他又忽的加上了一条。如果凌漠寒,那么在乎苏聿,而后发现占据这具身体的人居然已经换成本来死了的吴道华的话……
心里一团乱麻,他于是只是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回答,“……没有。”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凌漠寒周围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教主。”陈子诺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礼,“我看苏聿并未说实话。”
他的目光掠过一边的刑手,有点不解的看向凌漠寒,不明白教主此时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他相信对方做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就没有当场插手。
苏聿在内心冲陈子诺翻了个白眼,而后他看着凌漠寒,顿了顿,说道,“……我虽然有些许难言之隐。但我可以保证,我对魔教,对教主的忠诚。”
满堂静默。
他不管有没有人信,他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苏聿看着凌漠寒,目光灼灼。
他没有看漏对方的眼中飞快滑过的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就在苏聿盘算着是不是还要再说点什么增强这句话的可信度时,凌漠寒竟然伸手一扶,再一带,让苏聿靠到了自己身上。
苏聿听到对方说,“好。我信你。”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这三个字,凌漠寒说的与平常语气并无不同。
很平淡,很平静。
听在苏聿耳中,却如炸雷一般。
也不知是下了地狱还是上了天堂。
“你虽隐瞒了自身武艺,但昨日帮助魔教度过险关,功过相抵。”凌漠寒说道,“不再罚了。”
“……谢教主。”苏聿愣了愣,答道。
“起来吧。”
苏聿依言起身,可能是跪了太久,只觉眼前一黑,头重脚轻的倒了下去。
再醒来,已是清晨。
苏聿在鸟鸣声中转醒,看着陌生的帷帐顶。
他摸了摸身下柔软的被褥,又转了转脑袋。暗云纹帷帐,双月洞门,这张床很陌生,绝对不是他自己那张。
屋子里有股清淡的药味,让人闻着十分舒服。苏聿缓了缓神,想起来他被教主豁免了。
他撩开帷幔,下了床。房间中间点着一盏药炉。苏聿又动了动鼻子,这回闻出来了,隔水烧的是云叶,有醒脑安神的作用。
整间屋子的布置很简洁,家具样式也不复杂,但能看出每一个棱角都打磨的极为精细。
苏聿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而后打开虚掩的房门。这间屋子在小楼二层,视野极好,远看群山巍峨,山脊苍劲有力,让人心胸开阔之余,又生出一点豪气。
他仍在朱雀峰上。
苏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隐隐听见练剑声响,于是便循着声音下楼。
这栋小楼的一楼是书房,房间两面开门,一个通向前院,苏聿迈步转向后院。
悬崖峭壁之上,一石台向外探出,四周毫无凭栏。
凌漠寒仍是一袭黑衣,头发随意束起,山风飒飒中,他手中宝剑寒光凛然,背后崇山峻岭,脚下万丈深渊。
苏聿站在旁边看。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只待一套剑法练完,人影由动忽而转静。凌漠寒归剑入鞘,气息微乱。
苏聿皱起眉,然而还未待他说话,凌漠寒已抬眼看来。
这一眼,波澜不惊,却似日升月落,都映入他眼中
苏聿瞬间就忘了自己本来在说什么。
他只觉的心口涌上无法形容的感觉,隐隐又有些发疼。
“山风太大,你伤还没好,先进屋去。”
凌漠寒说着向苏聿走来,于是苏聿乖乖的跟着他又进了屋。
一楼的书房,半边屋子贴壁立着至顶的书架,书案上文房四宝一样没缺。另一半屋子却放着张软榻,榻前小几上是青瓷茶壶青瓷杯。凌漠寒让苏聿坐到软榻上,回手将门带上,以免穿堂风太凉。
这短短一点时间,苏聿心里却已经千回百转。
这里应该是凌漠寒的居所。他作为吴道华的时候,从来没有来过。而他也可以确信,如果不是在凌漠寒心中确实地位不一般的人,根本不可能进来。
只这一点,他便又确认了一遍苏聿在凌漠寒心中的重量。
更何况,凌漠寒说话的语气虽然仍旧平淡,但言语动作之间的关心之意,却仍然能够轻易看得出来。
这本来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可惜的是,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苏聿。
凌漠寒看他发着呆,忽然就脸色一白,问道,“胸口疼?”
苏聿赶紧摇头。
凌漠寒皱着眉,说道,“你体内两股内力虽然暂时安定下来,但是你内伤未愈,最好平心静气。”
苏聿勉强笑了笑。
凌漠寒又说,“书房里的书可以随意看,如果累了,自可上去歇息。”
苏聿知道对方可能是怕他老在床上躺着无聊。他这么想,心中却只觉得更加难受。
这个人看上去冷淡,如果真在乎的人,原来也是会关心的如此细致入微。
为什么不是我呢?
苏聿几乎刚刚问完就在心里苦笑。
这种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
他发现现在自己甚至想抓着凌漠寒的领子冲他喊,尼玛你喜欢苏聿哪里!喜欢哪里我都可以学!
然而一个人是一个人,一个人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变成另一个人。
但他确实已是苏聿了!
之前的担忧再次浮现,如果,如果有一天凌漠寒知道了这个身体里住的早就不是原来的主人的话……
凌漠寒看苏聿脸色不好,遣人去叫了素华长老来。老头儿将苏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虽然很想说压根没啥事,但是在凌漠寒平淡的目光中只能擦着冷汗又开了几剂药。
苏聿靠在那儿发呆,一会儿脑子里想着以前作为吴道华时和凌漠寒相处的情境,一会儿又幻想真正的苏聿是怎么和凌漠寒相处的。两个场景晃着晃着交叠在一块,然而好景不长,画面陡然一转,只看见凌漠寒抿唇站在自己面前,手执长剑,目光冷漠至极,带着杀意,只说,“你不是他。”
巧笑剑刺入胸膛,不容他说出一点辩解之言。
剧痛袭来,苏聿浑身一抖,睁开了眼。
他大口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己还躺在软榻之上,身上盖了薄薄的锦被,前后屋门都关着,凌漠寒并不在屋里。
苏聿坐起身,看外面的日光,已接近正午。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睡着了。
胸口处仍然刺痛,却是他心神不宁,带的体内两股真气躁动。苏聿只觉得思绪纷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在纠结,房门被敲了两下。苏聿应声后,有侍从端了午饭进来,有汤有菜摆了半桌,一眼看上去珍珠翡翠颜色。
苏聿一时把之前的感怀全抛到一边儿去了,看了看侍从,颇为委屈的说,“……我想吃肉。”
侍从看了他一眼,只能答道,“教主吩咐公子只能吃清淡的。”说完生怕他胡搅蛮缠似的转身就走了。
“……”苏聿无奈,于是提起筷子,吃了满嘴的白菜豆腐。
一开始还不觉得,吃了几口就真知道饿了,苏聿也不计较没肉吃了,饿虎扑食一般把桌上的菜扫了个干净,几乎连点儿汤汁儿都没落下,终于往后靠了靠,打了个隔。
“……”似乎吃饱了。
吃饱了,连带着心情都变的好了点。
苏聿下了软榻,估计凌漠寒应该是在处理教中的事物,于是自己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出乎他意料,书架上的书什么都有。武学秘籍就大大方方的摆着,各地地方志,甚至还有诗词歌赋、儒道典籍,苏聿瞪大了眼睛逡巡了一圈,伸手随便抽出一本武功秘籍,刚翻了几页立刻脸红红的插回去了。
尼玛魔教教主还看小黄书啊!
还道貌岸然的包着正经的外皮啊!
苏聿揉了揉自己的脸,虽然没人看但是还是把自己的表情揉回正常人类可以接受的范畴,坐回软榻上去了。
他想起来了,当务之急应该把苏聿身体里这点内力整合好。
当时他在客栈修炼月西江,一夜之后汩汩冒出的内力并未停止,才导致现在有两股内力在身体里交叠不清。然而他平白捡了个内力颇为深厚的壳子,怎么能因为这一点原因就放弃,当然要好好利用才不浪费!
至于为什么不用原本的内力而非要再炼化一次,一是他并不知道苏聿原本练的是什么心法,如果就此不理他的内力就永远止于此了,二是至阴内力终究与他本人性情不合。
一个人并非练什么功法都能练得炉火纯青,境由心生,没有那个心境,就不可能发挥出功法的真正力量。
修内力如此,修剑法刀法等武器招数亦如此。
苏聿不可能犯这种贪图前面入门快速而后期却不可能进一步精进的错误。
于是他既然吃饱了心情好了很多,便端坐于榻上,闭目练功。
然而这一次,却并没有在客栈时来的容易。
那时内力慢慢涌出,与他炼化的速度相近,并没什么困难。可这次,他内里的两股内力其实已经缠绕在一起,苏聿先得费劲将二者分开,而只让那股至阴的内力在体内运行,不能碰到一丝一毫炼化后的内力,否则就又要打架。
这要求对其的精准的操纵。苏聿却终究只是在书上读过太多次,加上他现在虽然强自凝神却终究心有杂念,一时间进展缓慢。
本心不明,事倍功半。
初时还算顺利,随着时间增加,疲惫之感渐渐袭来。苏聿本来想停下休息一会儿,未曾想身体里循环流动的内力就好像自成一个漩涡,自然而然的一股带动一股,运行速度越来越快。
他暗暗心惊,竭力将两股内力分离,却跟不上漩涡旋转的速度,以至于觉得连自己的意识也要被这股漩涡卷进去。
这样不行!如果不能停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时间多想,想了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于是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尽全力调动本来被他分出沉入丹田底部炼化好的内力,一头冲进漩涡之中。
他想将这漩涡冲散。
这一下来的粗鲁,虽然目的达到了,但忽然被打散的内力却又向四面八方奔腾冲去,好像海底火山喷发使得海面风暴骤起一样,不受控制的真气冲向全身经脉,苏聿只觉全身一阵剧痛,心里隐隐觉得,完了。
这回八成是出大事了。
他浑身疼痛难忍,正在难过之时,一股更强悍的力量忽的从前心撞进体内。苏聿的身体几乎不堪重负,所幸这股内力却并没有到处乱窜,反而镇压的原本翻滚不休的真气渐渐安静下来。
苏聿趁机运起心法,忍着痛将其从各处收拢,慢慢引回轨道,归拢丹田。
死里逃生,他长长的舒了口气。
苏聿慢慢睁开眼,却见自己正对面坐的却是凌漠寒。
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全映在对方漆黑的眼里,然而凌漠寒的视线冰冷至极,让苏聿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魔教教主收回扶着苏聿肩膀的双手,微微一顿,漠然道,“谁准你一人练功的?”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这声音似与平常并无两样,但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凌漠寒抽身站起,语气里的怒意爆发出来,斥道,“妄自尊大!目空一切!”
凌漠寒这几句话不算太重。
苏聿此时也知道是自己之前想错了,以为在客栈那一晚顺利于是便以为修炼内功当真如此容易。
但其实修炼内力,一念之差便可能走火入魔,古今多少侠士没过去这个坎儿。
然而之前没想到这层,却又不能全怪苏聿。一般功法越往上越难练越凶险,他并没意识到月西江这套功法,如果不能把持心台明净,其实层层都是一样难过的坎儿。
苏聿看着凌漠寒,与对方相处一年他还从未见教主骂过人。凌漠寒往常若有不豫,顶天了皱皱眉头。对不太相干的人,则是直接罚下去。他本来就是面瘫,还能期待表露什么太多情绪?
像今天这么骂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苏聿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目瞪口呆。
他看着凌漠寒,一时间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动力,忽而从软榻上下来,双膝跪倒在地。
他曾经有些后悔,当日若就这么下山去再不上来便好了,凌漠寒就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苏聿的壳子里换了个人,然而苏聿也知道,自己不舍得。
他一下山,该去往何处呢?青山绿水,浩浩长空,却没有一处再是他愿意去的了。
这世上有的人便是浪子,天地间即为羁旅,四海为家。攀险峰,涉湍流,赏遍世间俊秀景色。把酒一壶,一面之缘志气相投便也是挚友,分别却不觉离愁。他们对生死别离看的开,看的淡,是真潇洒,真自由。
苏聿不行,苏聿觉得自己,是总要找个地儿,找个人拴着,让他知道自己也有所归属,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知道自己确实存在于世间。
他认准凌漠寒,于是也认准魔教了,他放不开。
然而此时,他忽然有了勇气。
“教主……”他说,“让我下山吧。”
苏聿抬头,看见凌漠寒面目霎时覆上一层冰霜,将之前的怒意全部遮盖。对方的声音很低,极冷,“下山?”
“教主说过,若有一天我想走……”
“只是过去。”凌漠寒截断苏聿的话,漠然道,“你既然之前没走,今后也别想走了。”
“……苏聿,你今生今世,插翅难飞。”
苏聿本来还想说什么,一下全咽下去了。
这句话瞬间在心底翻出惊涛骇浪。不知该叹该笑该哭。
只是苏聿本来就是莫名其妙来的勇气,被对方这么一打击,立刻摔到地上渣渣也不剩。
虽然明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凌漠寒将人抱起来放在软榻上。
半晌,苏聿听见凌漠寒说道,“自己犯了错,骂两句还学会耍脾气了?”
语气里有些不悦,更多的却是无奈。
“……教主。”苏聿抬头问道,“你真不让我走?”
凌漠寒平淡的反问,“你还想走?”
颇有些风雨欲来的架势。
“……你真不让我走?”语音里已经染上了点笑意。
凌漠寒看着他,眼神幽深。
苏聿忽的勾起脖颈往对方唇上一吻。凌漠寒一手环住他的腰,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