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母妃

第 1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1、不容错过的楔子

    昭宏三年,即前励朝二百一十四年,春,年仅十九岁的昭宏帝染病驾崩,其子两岁继任皇位,太后云氏垂帘听政。

    帝尚年幼,云氏一族在太后授意下逐步把持朝政。一时,朝中争权夺利、结党营私、悖乱朝纲之事频频上演,云氏势力遍布全国。云氏一族倚仗太后及朝中势力在地方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终于发生民众暴乱,全国四面响应。

    前励朝二百一十九年,又一年春,暴乱只历经半年,国亡。姬氏改朝代为“容”,年号康朔。康朔帝即先祖皇帝登基,御撰第一道律法祖训:皇室嫡子且母德,方可封为储君。

    从先帝到当今圣上在政已逾三百年,皇权一直在姬氏手中,从未流入外族。

    作者有话要说:小寅知道要开坑了,某些人忍不住要抽我,来吧来吧,我不怕你抽,你够不到

    2

    2、初入王府

    我一直不大明白,爹为何会把我嫁给沈筱做他的小王妃,或者沈筱这样在朝廷掌有重权的异姓王怎么会惦记上我这个南边小村野的丫头。

    想来这王府小王妃的日子过得甚清闲,我没事儿了便搬着竹椅在葡萄藤下琢磨这样那样的可能性。

    论年龄,沈筱虚岁三十有七,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比我大,让他的儿子们唤我一声“母妃”绝不是他娶我的理由。

    论长相,听说沈筱年轻时,风流儒雅迷煞京城少女夫人,三儿子沈俊迟就是他去花楼春风几度的结果,可年轻长得俊俏,岁月终究会沉淀出他本身的年龄。三十七岁不算小,大概现在的模样不会好到哪去——好吧,我承认,洞房那晚黑灯瞎火的,我真的没有看清自个儿夫君的相貌——所以我爹绝不是看上沈筱的长相为了改良他外孙的相貌才将我嫁给他的。

    论家世,沈筱被封异姓王已逾十年,兵力驻守西北边疆一带,在朝掌有重权,而我爹虽然顶着一个响当当的名号“镇南将军”,不过只是南边三个小县城的官儿罢了,这种风调雨顺人心安逸的地方,兵力势必懒散,于是,自家军队与沈王爷的一比便算不上威风,只能叫“窝囊”。

    ……

    我掰着指头又将我与沈筱的才识、品味相比较,委实找不出我俩成为夫妻有什么牵连的地方。

    终于有一天,我茅塞顿开,一抚额惊叹:“哎哎哎,或许月老牵红线之前,刚赴了蟠桃会琼浆玉液喝太多了也说不定呢。”

    还记得数月前,我十五岁刚及笄,爹便问我是否有意中人,我以为爹是怪我昨晚跑到城外玩回来太晚,有意埋怨才这么问,便抬起脸笑着答:“我知道爹你疼我,才不会这么急把我嫁出去呢。”

    爹一捋胡须,哈哈笑道:“嫁远了我舍不得,嫁近点还不行么?”言毕,朝我投来一道意味不明的眼神。

    我被这眼神盯得直发毛,大抵是平时做的让爹看出了端倪,脸上一热,急道:“他一个又聋又瞎的,我嫁他做什么?”

    “哦……”爹将尾音拖得老长,“清儿原来看上的是他啊,倒是离我们很近!”再一捋胡须,复又摸摸我的脑袋,似安慰道,“清儿放心,爹知道了。”

    我垂头,犹自懊恼自己怎么嘴一溜就把女儿家的心事说了出来,爹那一句“放心”,让我的脸愈加滚烫。

    不出半月,宋艳便跑来告诉我,爹要将我嫁出去的消息。

    又不出半月,我盛装红衣坐上了嫁往京城平王府的喜轿。

    原来爹是骗我的,他并未将我嫁给“又聋又瞎”的他!

    “小姐,小姐,”一叠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我慌张地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转首笑道:“咱这清枫苑真真是应了这名号冷清得很,艳儿,现在就咱俩没旁人的。”

    宋艳跑至我眼前,一双秋水眼满含笑意,小脸儿红扑扑的宛若三月桃花盛开,她手一伸,跟变戏法儿似的从手间变出一封信:“姐,刚周管家转交给我的,你快拆开看看义父说了些什么。”

    刚知道爹欲将我嫁这么远之时,我对爹有很大的怨气,离开宋府的前几天,我甚至赌气连爹的面也不愿见,可后来想,自古以来,除了那戏文里的才子佳人,可有几对是真正能够私定终身终成眷属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想想本来不打算接的信笺,终是又接了过来。

    “姐,还有一封!是一道儿寄来的,不知……你可想看啊!”宋艳促狭一笑,眼眸闪着熠熠光彩,这小妮子,真是出脱的益发娇媚了。

    “谁啊,我才不稀罕看。”嘴上说着,我的眼神却一直不理宋艳手中晃动的信笺。

    “哦,”宋艳一脸惋惜,“倒是人家巴巴地八百里加急寄信于你,你却是这副模样,那……倒是不看也罢。”

    我眼神落于宋艳身后,忙道:“周管家,莫见怪,艳儿没规矩惯了。”

    宋艳慌张地吐吐舌头,把头转向身后,我顺势抢过她手中的那封信,笑道:“艳儿,会武功的人必是耳力极佳,身后是否有人你难道听不到么?”

    宋艳看身后无人,知道我骗了她,可并不与我辩解,只静静盯着我。我将信打开,只看到落款,心头便一沉。我气闷将信一揉,抬眼正看到宋艳得意的笑容,她道:“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看到谁的信了啊。”

    我眉头一皱,正色道:“宋艳,我现在可不是宋府未出阁的小姐,而是堂堂正正的一个……一个妇人,你怎么还拿我和宋斐开玩笑,这王府人多口杂,若传出去,这些人可会戳着我脊梁骨说我‘不守妇道’。”

    我这样厉害的言辞,宋艳听后不恼反笑,拉起我的手柔声道:“姐,我错了,再不开这种玩笑,只是……我这做妹子的心里看着你俩这样急得慌。其实……我也并没有旁的心意,只是觉得咱三个从小一处长大,按说亲密程度自不必说,可是你和我哥的脾气越来越不合。”宋艳笑着,灵动的大眼中却蓄满了泪水,“看得出我哥是真心疼你,总在我面前叹息,你如此对他,是不是嫌弃我们是义父捡来……”

    “好了……”我一手捂住宋艳的嘴,抹掉她脸上的泪珠,轻声道,“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呢?艳儿我保证,下次见了宋斐,我绝对对他和和气气的,好不好,你莫伤心了。”为了让宋艳相信我,我将手中已揉成团的信纸展开,当着她的面开始认真地看。

    宋艳“哧”地笑了出来,指尖戳着我的脑袋:“你没大没小的,‘宋斐‘的名字是你叫的么,他好歹也是我嫡亲的大哥,你下次要叫他的名字,宋清,我保准以后不待见你。”

    我的头捣得根蒜似的,连连应声,但是一想到宋斐看着我那甜到发腻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抖了几抖。

    十四年前,爹将一对小兄妹认作义子义女,起名分别为宋斐、宋艳,彼时宋斐五岁,宋艳一岁。

    我和宋艳同岁,孰大孰小不知,但哪有真正的千金被唤作妹的,于是宋艳便打小叫我一声“姐”。

    这么多年,看得出我爹有意要培养宋斐,只要去校场军营,必是带宋斐一起,且亲自授他武学兵法,宋斐刚过十三,便被彻底抛向军营,虽然我觉得把宋斐放到那支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军队委实用处不大,不过两年之后,宋斐从军营甫一回来,倒真的让我吃惊不小。

    十五岁的宋斐已然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有了男人一样的气魄和精魂,剑眉下的眼目益发深邃如夜,月洒清辉,衬得他的身姿挺拔修长。

    他道:“清妹,我回来了。”

    是,就是那一声“清妹”,让人无发接受,直到现在想起,我的小心肝儿还是颤巍巍的。

    现在想来那时我还小,读不懂他眼中的意思,等读得出时,我便更加怕他。有外人在,宋斐从来对我毕恭毕敬,尤其是在我爹面前。而只有我和他或再多个宋艳时,他便会对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时令我很难堪,也不顾一旁的宋艳怎么笑话。

    相比之下宋艳就懂事得多,他是我爹的义女,名义上也算宋府千金,但宋艳知道自己不太正统的地位,所以从不抬高自己的身份,且宋艳本身为人亲和又谨慎,聪颖异常,做事不愿别人瞧不起,女儿家的琴棋书画女红什么的样样都会,还随宋斐学过武功。宋艳刚及笄,南安城的公子贵少都上门提亲,倒把我这顶真的千金凉到了一边。

    这不,我刚嫁入京城,宋艳便为了避婚随我入了平王府。

    “大哥说……”

    我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正欲瞪宋艳,但一想我答应她要和宋斐一团和气的景象,忙挤出一丝笑容:“他说什么?”

    “他说,你虽然是当姐的,但从来都没有当姐的样子,嘱咐我好好照顾你。”

    我叹气。

    “他还说,你从来都没离开过家,也未离开过他,知道你心里不习惯,嘱咐我好好解解你的闷儿。”

    我咬牙。

    “他最后说,你在平王府不比在自家,要把小姐脾气改改,免得在王府受气。”

    我暴躁。

    “唉,这到底谁才是他的亲妹妹啊,他怎么不向你交代交代怎么照顾我啊?”宋艳嘟着嘴,不满地望着远处,大声嚷嚷着。

    我眼神落于宋艳身后,忙道:“周管家莫见怪,艳儿没规矩惯了。”

    宋艳嘻嘻一笑,一脸不在乎:“姐,又来骗人……”

    “咳……”周管家微诧,手握成拳挡在嘴边轻咳一声,吓得宋艳忙捂住嘴巴,将后半句话吞了下去,又垂首一副恭顺乖巧的模样,站在我的身后。

    我略一抬手,示意周管家说话,周管家先行礼,后恭敬道:“禀王妃,王爷临走前特意为王妃留了一封书信,让老奴暂未保管,还交代……”周管家顿了顿。

    “艳儿,我有一方丝帕不见了,大概是刚去用午膳之时不慎弄丢了,你去替我找找!”我摸了摸腰间,从容道。

    宋艳垂帘应声,规规矩矩地从清枫苑离开。

    “周管家,这外面风吹得紧,不如到屋里坐坐罢!”

    周管家随我进了屋里,看他如此谨慎的模样,我还顺道把门插上了,可是心里却越发没底儿。倒不知,我家那个老夫君临走前给我留封书信做什么,洞房那晚不会直接亲口说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看在小寅明日上班还发文的份上。。。加个收,留个言吧。。。

    3

    3、一个噩耗

    “啪”门闩闩好,我又补了句:“院里的丫头妇仆我都打发出去了,周管家你知道的,我喜静。”

    周管家含笑略略点头,从袖管里抽出一封书信,低声道:“王妃,请过目!”

    我接过书信,将信展开……

    也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我刚才与宋艳玩闹的大好心情“咻”地一下就了无踪影,头突然无比得痛。我把持住心绪,揉着发痛的太阳丨穴,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这……这,你看……三公子这年岁,王爷这样做必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可是……可是我委实觉得不妥。”

    “王妃多虑了,三少爷是比您只小几岁,虽说大王妃还在,可是王爷到底是将您以平妻身份娶进府中,莫说三少爷,就是大您两岁的二少爷,也是合该叫您一声‘母妃’!”

    “哦,不过……你看俊迟那孩子,他不是那天说……说什么……他才不要将我叫做‘娘’么!王爷这么决定,想必还要考虑考虑俊迟三公子的想法吧。”

    “王爷正是权衡利弊之后,才决定这么安排王妃和三少爷的关系的!”周管家一直都甚为恭敬。

    我却一时有些慌了,以沈俊迟这私生子、亲娘还是个妓女的身份,我极不情愿接受王爷的这种安排,突然心头一亮,便问:“周管家,我这又不是不会生,若是为王爷添得一子,这……”我拿袖子抹抹了眼角,声音抖啊抖,“这让我这亲生的孩子怎么自处啊!”

    “王妃莫气恼!”周管家果然从那一贯的恭敬语气中变得有些着急,“王爷临走前交代的一句话,我还未与王妃说。”

    不早说!我甩了袖子,极热情地看着周管家。

    “王爷临走前交代,若西疆战事顺利,他能如期归府,就不会有这项安排了。”

    我如释重负叹口气,有些委顿地坐在椅子上,我家这个老夫君不光年轻时长得俊,据说也很能打,就是因为年轻时立下赫赫战功,才被封为了异姓王。想必这“战事顺利”和“如期归府”不算是意外。

    可是……不对!“那王爷刚走之时,你怎么没把这封信给我,而是现在?”我急急问道,胸中就像有七八个锤头在上上下下挥动一样。

    我听见周管家是这样说的:“王爷受伤了!”

    王爷……王爷受伤了!

    ……

    后来,平王府便传出,我这个小王妃只和王爷相处了一晚,便对王爷千般疼爱万般痴情,听说王爷在战场受伤,吓得一病不起。

    “姐,这王府果然人多口杂,你只不过这几日精神恍惚而已,怎么就被传成一病不起了!”宋艳打发过从东园过来的两个丫头,一脸疲惫。话说,我自“一病不起”后,各个院子得过平王宠爱的妾婢都打发自己的丫头或妇仆来这里看望过好几次,宋艳接待起来委实有些累,这几日下来,看样子比我还要精神恍惚。“姐,你倒说说,周管家那日给你说了什么,怎么能把你这种心里不搁事儿的人整成这个样子。”宋艳转目看向我,递给我一把她剥过皮的瓜子仁。

    看着手中一捧白花花的瓜子仁,也提不起我半分兴趣,只恹恹道:“艳儿,如果……你突然有个比你小不了几岁的孩子,你会怎么想?”

    平王府的后院十分清静,有一座小小的祠堂,本来询问过管家想在这个祠堂里拜佛烧香,为远在西疆征战的老夫君祈福,可是管家说过,小祠堂是平王专门为一个人修建的,那就是平王府的大王妃——婉王妃。

    婉王妃小平王两岁,据说年轻时是京城出了名的闺秀。无论才学、德行、容貌、家世和平王十分登对,嫁给平王不久就有了身孕,后来为平王添了一个儿子,就是现在的世子沈俊逸。夫妻恩爱,儿子将来袭王位,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可喜的一件事儿,可是婉王妃却突然看破红尘要出家,平王无奈就在自己后院修了一个小祠堂,供婉王妃修佛礼经。

    平王的二儿子叫沈俊卿,沈俊卿的娘是平王纳的侧妃所出,这个侧妃原是平王一直带在身边的婢女,按说这样的婢女做个王爷妾氏才符合身份没有越礼,可平王却给了她这样身份,想来平王年轻时做过不少痴情风流事儿。

    而三公子沈俊迟的出现,就是另一件。沈俊迟是平王和以前一个青楼花魁生下的儿子,身份比较尴尬,算是私生子。

    要说我第一次见沈俊迟时,也尴尬得很。

    我记得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我实在是被中午那碗红烧狮子头折磨得没有办法,便摸着鼓鼓的肚皮打算在王府果园内走走消消食。还未进果园,便从矮墙处看到枝头上黄灿灿的快熟透的杏儿,我又忍不住流了口水。

    正在幻想杏儿熟透,妇仆洗好为我奉上的时候,不知哪个没长眼的将一个物什扔到了我的头上,我看着地上滚落的物什,心中气愤难当,竟然是一个被啃了只剩一半的杏核。

    我气恼,几步冲入到果园内,正看见有个少年蹲在一棵杏树上,大口大口地吃杏儿,地上尽是他扔的没有啃干净的杏核,由于跑得太急,险些被地上的杏核滑倒。我只当是哪个没教养的下人在此偷吃,有心教训他一番,便扯着嗓子喊了几句:“抓小贼啊,抓偷吃杏儿的贼啊。”我这一嗓子,惊得家丁妇仆纷纷拿着武器要拿下那个少年。

    周管家闻讯也赶了过来,才告诉我这少年的真实身份。

    不知这世间妇人,有哪一个甫一成亲,还未与夫君温存蜜意,夫君便出了远门至今未归。又不知有哪一个妇人入了夫家不久,便蹦跶出一个夫君的私生子,要唤她一声“娘”。

    偏生这两件事都让我这刚过门的小王妃撞上了。

    我被眼前的境况闹得有点晕,直到周管家咳得快成哮喘之时,我才恍然他是在提醒我。我将眼神从私生子的脸上收回,极不情愿地笑道:“哦,原来是三公子俊迟啊,我……那个……为娘不好,错把你当成偷东西的小贼了,这个,这个……实属为娘的错!”

    言毕,对面的私生子和一旁的周管家眼神古怪地望着我,本来就很冷的气氛,硬是又让我给冻住了,思来想去,我觉得是自己年轻,且从小没有娘看管教导,故此委实不知道做娘的该如何讨儿子欢心,方才那样说话未免有些生硬见外,于是我决定学学宋府上嬷嬷们对自己调皮捣蛋儿子的方法。

    我极力展现出最慈祥的“娘”式笑容,款款移步走至私生子面前,伸出手在他白嫩嫩的脸蛋上捏了几把,说实话手感不怎么好,这私生子有点瘦,看来我这做娘的得担起将私生子喂胖的大任,“迟儿,以后莫胡闹,当心爬树跌下来崴脚摔屁股,啊?”我放下手,依旧笑眯眯地望着他。

    “你,你……”私生子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地好像吐不出也咽不下,细细长长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我记得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周老头儿,我,我才不要叫这个小丫头为‘娘’。”说完绿着脸儿的私生子拔足跑了。

    现在想想,王爷将沈俊迟接回府委实有些晚了,他现在已经十二,很多观念已经在那种……那种地方逐步形成,且在肯定没接受过良好教育。

    唉,叹气,这个儿子过继给我,实在……实在不知道怎么相处啊。

    排老四的是个小姐,其余不知。

    五少爷沈俊沙和六少爷沈俊岚分别为王府东园的两个妾氏所出。

    这几日,因为不敢在王府正门露脸,便总是在一个小侧门向西边望去,一心巴巴盼望从西疆有王爷的捷报。这可好,捷报没盼到,又为那王府一干闲来无事的爷们儿、长舌妇找到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传清小王妃真乃重情的女子,只一日夫妻,却不忘百日恩情,一时成为夫家教导自己媳妇儿的典范。

    终于有一天,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茅塞顿开,与其这样天天如块望夫石般被人耻笑,不如自己做点真起作用的事情,让王爷一定得平安归来。

    “艳儿,艳儿!”我跑回屋,急匆匆道,“你去让管家备辆马车,咱们即刻出府!”

    晌午,天气有些炎热,坐在马车里更是憋闷,宋艳看我的眼神一直很担忧,她挑起马车竹帘的一角,车外略带草木香的空气渐渐弥漫在马车里,让我本很混沌的头脑为之清醒。

    宋艳叹气,黛眉微微一蹙,更显娇媚俏丽,白嫩的手握在我的手上,幽幽道:“姐……艳儿觉得……艳儿觉得义父他不该这么对你!”宋艳的声音很小。

    我从窗外的景色移开双目,望向宋艳,伸手在小妮子细滑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嬉笑道:“真是长大了,我爹的坏话你也敢讲。”

    宋艳嘟着嘴,揉着自己有些微红的脸颊,喃喃道:“你是义父唯一的女儿,是宋府顶真的千金大小姐,义父那么宠爱你,惯了你一身毛病……”

    我有些发窘地抬眸看了宋艳一眼,她却一如自顾自烦恼,“咱南安城虽小,可是青年才俊还是蛮多的,义父怎么就突然想通了,把你嫁到这个地方,还嫁给能给你做爹的半老头子……”

    “咳……”我有些难为情,但经宋艳这么一说,我觉得我爹确实有些对不住我。

    “再说……又不是只有平王一个王爷,咱南边也有一个王爷啊,义父若想让你做王妃,嫁给贞王不就行了……姐,你没事吧……怎么一直咳嗽啊!”宋艳一脸慌张,忙打断了自己的话语,扶着我轻拍我的背部。

    我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咳……艳儿……咳咳……你看我还不够可怜……咳,还来打趣我……仔细你的嘴……”

    当时,十五岁的我,当真以为宋艳只是一句玩笑话来抱怨我爹对我的不公,但后来,我却知道,宋艳的分析却完全吻合了事实,两个王爷中,我爹必是挑一个让我嫁。

    “贞王管辖的领地和我们南安城接壤,义父将你嫁过去,你若想家了还能常回来看看呢……”宋艳依旧不理会我的眼神,一直在数落我爹的种种,突然,她似想到了什么,抿唇一笑,转目看向我。

    我的心跟着往上一提,知道又免不了被她奚落,宋艳的眼神从我的脸上渐渐移到手腕上,笑道:“总归你和贞王殿下也是情投意合,义父得问问你的心里装着谁吧。”

    我“蹭”地从车座上跳起来,又羞又恼,指着宋艳一笑成花儿的脸,抖啊抖:“你越发没大没小了,这样污蔑你姐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那个又聋又瞎的了?”

    “呵呵呵……我的姐姐诶,每次别人若拆穿你,你就这副狗急跳墙的模样!你说说,你出嫁义父陪嫁不少,你过门平王又赠于你那么多首饰,为何你偏偏不肯将那个形状怪异的镯子换下,嗯?”

    本欲准备和宋艳唇枪舌战几回合,可听她这么一说,我的气场霎时弱了几分,竟然被哽得一句话说不出,轻轻叹口气,复又做回到座位上,一直盯着腕上的镯子不吭声了。

    宋艳说的没错,贞王送我的镯子到现在我还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形状也很怪异,可是……自戴上它之后,我就再也舍不得卸掉。

    “姐,定情信物都有了,按说贞王的心思倒也是用不着猜,为何你这次出嫁,他那边却一直未有动静?”

    “有什么动静?难道真如唱戏的一样抢亲不成,再说,只是送我一个破玩意儿而已,也并未与我讲过什么话……”按我看过才子佳人的戏文的套路来走,但凡送过簪子镯子荷包什么的大抵就是动了情意,可是我在宋府的最后一个月里,贞王殿下并未找过我。

    我的事儿,还是与他无关的吧,即便有时想起来心里还是如此酸一回,可是每每在回忆与贞王相遇的那一个天,我还是觉得十分……十分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小寅这儿,可真应了女主的姓名了,好冷清啊~~~~~~~~~~~~~

    4

    4、初识牡丹

    因我爹的个人特殊癖好,我们宋府上时常走动长得极为俊美的公子,说出来还要被人耻笑,有些公子起初确实不是那么愿意,有的畏于我爹的地位和权势便勉强留了下来,有的曾逃出去过,但被我爹抓回来免不了一顿打。我当时小,对这些事儿不大懂,但是我觉得我爹不应该强迫人家留下,印象里也一直认为那些公子都会想方设法逃走。

    记得那日,我又偷换了小厮的衣服跑到集市上玩,玩到宋府快要用晚饭之时,心知若再不归府,我园中的几个丫鬟必会穿帮,便往府上赶。到了宋府一处最矮的墙头,我心中甚感忧虑。

    我不像宋艳会武功,轻轻一跃就能跳上矮墙,且平日我出去都会带上宋艳,每次翻墙头她会将我拽上去,而彼时不同,宋斐恰从校场回来,宋艳便去让宋斐教她习武。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从宋府一侧角门进去。

    我敲了门,看准开门的妇仆将门打开的刹那,便很没教养地一头撞到那个妇仆怀里,趁着她哎呦喊娘跌倒之时,便一溜烟地往院子里急速奔跑。

    我委实低估了那妇仆的本领,她高呼的声音引来了不少家丁和妇仆,他们都以为我是哪个院子不懂规矩的小厮,决计要捉来好好教训一番,登时我身后追来了一群手拿器具口中嚷着要将我剥皮喂狗的下人。

    没见过哪家小姐回自己家是这个阵势的。

    其实,现在想来,若当时没有玩心大发与这些妇仆家丁们玩个众猫逮一鼠的游戏,便也不会有那一场初遇。

    牡丹花开得正是娇艳,

    我就在身后一群喵喵乱叫的猫儿的追赶下,闯进了一间我从未进过的院子。宋府很大,有我不知道的院子实在不算稀奇。

    进了院子,我贴在门边侧耳倾听,听见外面的嘈杂声音越来越近,也不敢出去,便往院子里跑。

    起初看到院子的布置格局,我觉得甚普通,两侧是众多的厢房,连成一片,我以为是用来接待临时要在府上落脚的路人,可越往院子里走,心里便越讶异。

    直到走到院子最深处之时,我的脚便如生了根一样,不想再挪动一步。

    只见豁然开朗出,有一片广阔的花圃,满目娇艳的色彩,红得能灼伤人眼似的,正是花王牡丹,花圃旁有一个非常大池塘,池外载着垂柳,柳条婀娜多姿,微风一吹竞相摆出曼妙的舞姿,宛若少女,池中泛着雾气,氤氲缭绕,迷离朦胧。

    看到这样的景致,我的心情一点一点地坏了,为什么这么好的院子爹不让我来住?要知道我的院子里也只是摆放着几盆花花草草罢了,更别说在院子里装一个湖。我得给爹好好说说,让他把这个院子拨给我。

    正欲转身离开,却见池中的雾气慢慢退去,池中的景致愈发清晰,一收眼底。

    “呀……”我惊得低呼一句,却又堪堪将声音收了回去。原本湖中雾气腾腾之时,我以为湖中心立着一尊白色的女子雕像,等雾气一退,才看清站着的哪里是什么雕像,而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衣袍的人,此时正背对着我,不知再看啥想啥。

    我心里一下很急,若是我爹强迫带回来的公子寻短见什么的,那我爹的罪过可又加深了。

    我看准通往湖中心的那个小凉亭只有一条路,恰恰公子也正背对着这条回廊,我轻手轻脚地朝湖中心走去……

    走到白衣公子背后是,一阵微风吹过,连带着他未束的长发和宽大的广袖一同飞舞起来,一阵淡淡的龙涎香从鼻端飘过,只这样一个淡淡的背影,就衬得他满身风华。

    我想,只怕只有这样的人物才配的上住这样的仙境。

    我在他身后定了半刻,当我看见他一副欲要跃入湖中的模样之时,方想起自己是来救人命的,忙一手扯住白衣男子手,急道:“公子,可千万别想不开!”

    那男子显然未发觉身后还站着人,忙收起要寻短见的架势,转身对着我,一并抽回了被我抓住的手。

    “公子,这世间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出了这宋府,还是堂堂男儿!”总归我也好歹是宋府的千金大小姐,护你一人还是很容易的。我抬眼,看着那男子决定要好好劝慰他一番,可是却惊得舌头打了结,愣是很失态地看着眼前眉头微皱的男子,竟是下面那句话说不出口了。

    有才子爱用花来比女子的美貌,要我觉得方才那满园娇艳高贵的牡丹却也无法胜过这男子的风华与气质,清贵也好,俊逸也罢,却不知叫人怎么形容这张美得难以描画的脸,此时清澈如碧泉的双眼略带愠怒,正盯着我……

    “出府?”公子声音很低,问我。

    我方回过神,却依旧看着这张脸无法自拔,听见自己也同样低声道:“是,是啊,公子,若,若,若你信得过小,小,小弟,小……小弟,可带……带,带您出去,您,您,还依旧是堂堂堂堂男儿!”

    瞧我这出息!脸,保准也是红的。

    我这厢想着刚才他被我抓手的厌恶表情,还琢磨着是否继续抓手,带他抄小路离开宋府,而那厢却一直摆着酷酷的表情盯着我的。

    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我这肚子实在饿得不行,想是这晚饭早已备好,这回去晚了指不定又有怎样被教训,便权当公子默认了,一咬牙,再次抓起他的手,转身要走。

    想来,他真的是极讨厌我的,跟被狗咬了似的躲开我的手,却让我抓到了他的袖摆,我一扯——我发誓我绝非有意,我只当自己是抓到了他的手——他宽大的白袍就被我扯了下来。

    ……

    满园春/色关不住,我依旧记得,那牡丹花开的正是娇艳。

    因为在这个院子耽误的时间过于久,等家中晚饭用完了,我才回我爹那,我爹是不出意外的罚我抄《诗经》。

    后来,我偷偷又跑到集市上,去医药馆买了最贵的治疗伤口的药去见那个公子。去他那里之前,我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这是……送给我的?”公子的声音依旧很低。

    “嗯。”我只垂着头,伸直了胳膊双手捧着药瓶递在他面前,甚至还有点没出息地在发抖。“那日,看见……看见公子受伤了,小女子……小女子甚感……甚感担忧……于是,于是……”唉,真是丢脸呐,几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到一起。话说,那天确实是这样,我无意间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