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
“那我不便打扰你们,稍后我会派人给你们送饭,一并把你们生活必需品都送到。”杨乐越说完,转身走了。
我在门口站了站,才有勇气抱着孩子进门。一进屋子便看见沈俊卿已经醒了,似乎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当我进来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的孩子。
“浅浅她刚才也醒了,不过情绪不是特别好,尤其看着这个孩子,她就想到了念儿,所以牛二叔……就是给咱们治病的大夫说让我把孩子抱过来,最好不要让浅浅睹人思人。”
“她还说什么了?”听我说完,沈俊卿改为一瞬不瞬地看着我,要我觉得重伤的沈俊卿更加有女人的气质,那双眼中似含了无数星斗碎玉,秋水潋滟,风情万种。
“她还说……还说,想过来看你……不过她和你一样都不能下地走路,所以你还是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去看浅浅吧。”
“哦,”沈俊卿缓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披散的发丝遮住了他苍白的容颜,“谁告诉你我不能下地走路?虽说我受了伤,可是行军打仗的时候我受过的伤比这次还重,都可以负伤走路,这点小伤算什么?”
“小伤?什么小伤?牛二叔都说了你要静养半年才无大碍,你这样自负,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我急道。
“我要去见浅浅,你扶我!”沈俊卿固执地就要下床,我分明看见他因忍着疼痛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不得不将怀中的婴儿放在另一张床上,赶忙去阻止沈俊卿下床,可是那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孩子刚放下又开始哇哇大哭。我又不得不放弃阻住沈俊卿,跑去将孩子再次抱在怀中,然而,那边沈俊卿又艰难地要下床……
“够了,沈俊卿!”终于在我周旋两人之间,忍不住大吼一声,自昨日知道提前兵变起,逃难避难又再次遇难,就有一团东西堵在我胸口又闷又疼。
“我只是想看看你骗我要骗到几时?”沈俊卿冷冷道。
听到沈俊卿这冷入冰刺的责问,我身子不由地一僵,他终于成功地将堵在我胸口的那团东西击破,砰地巨响一声,我这些时间里粉饰的所有坚强统统被撕碎。
委屈充塞胸口,泪水呼之欲出。
我浑身颤抖起来:“好,好你个沈俊卿!你为了拆穿我,非要折磨自己作践自己么?你觉得这样与我最对,这样欺负我有意思么,沈俊卿……”说到这里,我想到宋艳那张笑脸,想到沈俊迟别扭的模样,想到画浅如黄莺办好听的声音,想到很多很多,我再也忍不住,覆手盖住自己的脸,啜泣不止,“我知道你恼我,你恨我,为什么你救下的不是画浅,而是我这个平时挤兑你与你耍心眼不相干的人,其实……我也觉得我死了比活着干净,……可是,现在活着的就我们俩,我不想你再有事了……”
“你过来!”沈俊卿依旧冷冷道。
我放开盖在脸上的双手,泪眼中看到沈俊卿模糊的身影,依旧能感到两道寒光直射向我,我一步一步走到沈俊卿面前,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走近点。”沈俊卿生硬地命令道。
我吓得浑身又是一僵,可还是顺从地照着他的命令做了:“沈俊卿,我不想骗你,可是我也没有……呀……”我惊呼一声,只感到手腕一紧,后被大力的一甩,接着就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更新啦。。
55
55、朝夕相对
“你刚说的是真的么,不想我出事?”犹自怔愣之际,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着湿热撩人的气息吹向我的耳根。
我吸拉着鼻子点点头:“落难的救剩我们两个了,连那个……”我看了看那张木床上婴儿,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流,“孩子也不行了……”
沈俊卿的眼神颇为复杂,低眸看了我良久,才道:“别哭了,以后我不逼你,你要不想说我就不强迫你!可好?”温柔的话语贴着我的耳根再次传过来,让我刚才激动的情绪逐渐白嫩的安宁,“我知道……你也受了委屈!”
我吸了吸鼻子,在沈俊卿深邃的墨瞳中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因为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此时我非常清楚他沉重的心情,这样的温声软语实则昭示着自己情绪的力竭,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
思及此,我伸出手也环住了沈俊卿,两个死里逃生的人最能彼此贴近彼此的便是拥抱了。
“你也别难过了……我会好好将你照顾,让你早日康复。”我低声道。
沈俊卿“嗯”了一声,又温声道:“将她抱来我看看!”
我从沈俊卿怀里挣脱开,他似乎将我箍地更紧了,笑了两声才松手。我将孩子抱到他跟前,眼看着这个小生命就要消失在眼前,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沈俊卿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用力捏了捏我的手,以示安慰,遂朝孩子看去,低声道:“人生两大幸事便是活着快乐,死了亦不痛苦,你看……清儿,她好像很痛苦。”
我探头看向婴儿,小脸儿已经憋涨得成紫色了,淡淡的眉毛拧道一处,似乎想哭,可有没有力气,只能嘤嘤地喘息,我难过地点点头,求助地望向沈俊卿:“那怎么办?”
“我们也算他的父母,给不了她幸福的活着,却可以……”沈俊卿抬眸看我,潋滟的墨瞳中也盛满了不忍与难过,“本来还想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只是,看着她这样太痛苦……”
我明白了沈俊卿的意思,捂着嘴,哭得又是泣不成声,艰难地点点头。
“你背过去……”沈俊卿道。
我转过身不敢看。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沈俊卿低沉温厚的声音缓慢响起,为本是宁静的傍晚更添了一层静谧,天地之下,好似只有这样的声音缓慢流淌,万物俱寂,一派祥和。
“只看见……”柔和的声音嘎然而止,我知道那个小生命此时已去了另一个地方。
后来,我在杨乐越的帮助下将“念儿”葬在了桃源村的墓冢里,当杨乐越询问在墓碑上刻什么字时,我和沈俊卿为此还大吵了一架,我说刻成沈俊卿画浅爱女之墓,沈俊卿非要刻成沈俊卿宋清爱女之墓。
当时我们争论不休,让一旁杵着的杨乐越甚无奈,他呆呆地看着我和沈俊卿你一句我一句地喊起来,后来干脆捂着耳朵走掉了。我当时急了,说了一句现在都觉得羞赧的话——她不是我的孩子,是你和画浅孩子的……替身,你若想让墓碑上刻成沈俊卿和宋清爱女之墓,那摆明了不是咒我第一个孩子死么?
对,我当时就说了这一句话。
结果沈俊卿突然闭口不言,笑了笑,同意按照我的想法。
——半年后——
“沈俊卿,沈俊卿——”还未走到院落门口,我就异常兴奋地边跑边叫唤,大喇喇地将院门、屋门推开,正看见沈俊卿拿着一本书,坐在床上看,抬眸,朝我微微一笑。
我觉得吧,一个男人还是要再外面打打架干干活才好,否则像沈俊卿这样本身就一身女气的人,益发显得没个男人样子了。
在床上静养的半年,按牛二叔的说法,沈俊卿早都该可以下地走路,甚至还可以适量的舞刀弄枪增强恢复,可是每次我问沈俊卿身体如何时,他总是摇着头说,虽然不痛了,但就是使不上力气走路,然后就开始嚷嚷着他今天要吃那个,不吃这个,让我给他做。
天哪,他该真不会下半身再也不能用了吧。
“你每次这般连名带姓地称呼我,我便联想到我们初到桃源村时你大发脾气的那天,有多可怕。”沈俊卿支着下巴,道,“我觉得,你以前叫我卿儿,也挺好。”
我“噗”地笑了出来:“叫你卿儿,我就想到以前在王府当你母妃的时候啦。”
沈俊卿闻言,脸色一沉。果然,我每每提到他是我儿子的事,他就这副不待见我的模样。
顿了片刻,他道:“又是谁家的狗上树了,猫跳河了让你这样忘形?”
我嘿然一笑:“桃源村的村民虽没见过什么是轮椅,不过按照我的描述,工匠还是做出来了,你看——”我兴奋地跑出屋外将刚才推了一路的轮椅推到沈俊卿面前,“你在床上都呆了半年了,一定憋的不行了吧,我带你出去转转,桃源村的秋天可美了!还有啊,桃源村今晚还有一个九月十九的祭祖节,和我们容朝的过年差不都,晚上一定很热闹,你也可以去看看了。”我扶着沈俊卿让他坐到轮椅上。
待沈俊卿坐到轮椅上之后,我看了看他披散在肩头的发丝,拿来木梳绸缎替他束发,再一次忍不住啧道:“脸长得像女人也就罢了,怎么头发也和女人一样又软又滑!”
沈俊卿听后,只是低笑了一声。
哎,这个男人,奇怪得很,以前谁说他像女人他不和人家拼命才怪,现在脾气柔顺地跟绵羊似的,犯了他的忌讳,他也不再计较了。
我推着沈俊卿出门。
桃源村的秋天也别有一番景致,花儿虽凋谢,可是各种水果挂满枝头金灿灿红彤彤的,远处还有红似火的枫树,一片一片似乎能灼伤人的眼。
顺着小溪流往下走,一路碰见好多村民,因为住了半年已经和大伙都认识了,他们都熟稔地和我打招呼。
“宋小娘子,带着沈家相公出来散步啊。”
“嗯。”我笑道。
“宋小娘子,带着沈家相公出来散步啊。”
“是。”
“宋小娘子,带着沈家相公出来散步啊。”
“对。”
当第三个人继续这样问的时候,沈俊卿终于忍不住低笑了起来:“宋小娘子和沈家相公?你不是该与夫家姓么?为什么他们这样叫你?”
“还不是杨乐越这样叫的呗,他是村长的曾孙子,虽然人冒失点,不过人倒是挺好的,就是爱撒谎,爱捉弄人……”
“我怎么觉得你在说你自己……”沈俊卿道。
“我……”正欲反唇相讥,却突然感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此时我推着沈俊卿已经到了桃源村最热闹的集市。
虽为集市,可是因为桃源村各家各户基本自给自足,因此这集市上虽热闹,可却物品匮乏的很,难得能见上一两个像样的东西。
奇怪的气氛便是,刚还热热闹闹的集市,突然因为我和沈俊卿的到来,错,更确切地说突然因为沈俊卿一人的到来而变得安静。
尤其是年轻的小姑娘看到沈俊卿时,更是捂着脸窃窃私语。
“我们倒是走吧,整个集市都不自在了!”沈俊卿道。
我干干一笑:“唔?我倒忘了沈家相公长了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这就走,这就走,我带你去个人少的地方。”
我将轮椅的方向一转,往山路走去。背后安静的集市又恢复了热闹甚至是喧哗。
“哇,宋小娘子的相公长得真俊啊。”
——说得不假。
“是呀,刚要是宋小娘子不在跟儿站着,我以为他是天仙下凡呢。”
——干嘛拉着我作对比。
“咦,不是说,她相公半年就会好了么?怎么还做在椅子上。”
——唉,我也愁得慌。
“可惜可惜了,中看不中用,”
——什么!
我听着前几句话还舒坦,可是最后一句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说中看不中用的大妈。
“理她做什么,我们散步好了。”沈俊卿轻声道。
我嗯了一声,推着沈俊卿朝山路上走。山路因为平日里走的人甚少,景色更加怡人,且坡路不是特别崎岖,我还能推动沈俊卿。
又走了片刻,羊肠小道转弯处是一片豁然开朗地,视野尽头却是一个非常陡峭的坡路。
“听杨乐越说,我们就是从这样的坡路滚落而下的。”
沈俊卿沉默了片刻:“又高又陡,跟悬崖差不多,我们能生还果然是奇迹……”顿了顿,“你过来。”
我转到沈俊卿的前面,垂眸。
“你每次觉得自己做错事的时候,才是这副乖顺的样子。”沈俊卿道,“譬如,你第一次把饭煮糊了,把菜炒咸了,把我的衣服越补越破,还有昨晚私动我包裹里的东西,将火箭放了出来,差点把屋子都点燃了。”
依旧垂眸。
半年了,我已经和沈俊卿相处半年了。以前在平王府和他耍心眼勾心斗角的时候,我从未想过和他能有半年的相处时间。也就是这半年,我似乎对他越来越不了解,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想着外面的世界,有时我会看见他独自一人看着窗外的天空,默默无语,那眼神似乎是在想一个人,可是他却从未向我提过出去的事,他那么想浅浅,难道他不想知道浅浅真正的处境么?他在这里呆了半年,难道又不去惦记自己还未完的报复么?
而他似乎是越来越了解我,连我做错事时的模样都知道地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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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表白心迹
“你找工匠做这把轮椅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带我散步吧!”沈俊卿不冷不热道,“目的在于此?想让我看看到底有什么方法让我们出去么?”
我偷偷抬眸,看到他寒若冰霜的脸,结结巴巴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瞒不过你,可是为什么每次我说要出去,你干嘛总是这样生气?”
沈俊卿冷笑:“你不怕死?我还怕死呢!时隔兵变造反已过了半年,你知道外面的格局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是姬瑢当了皇帝?还是他造反未成已被诛杀?”
我倒吸一口凉气,讷讷道:“我不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变化,又是什么境况……我还没想过。我只是……只是……想出去,我的家人朋友都在外面,我不可能一辈子……”
沈俊卿很久都未发过脾气,看着他这个样子还觉得有些陌生,他继续冷冷道:“那我问你,如果我们出去,皇上依旧是原来的皇上,你一个孽臣之女该如何自处?”
我答不上来。
“好,如果比较幸运的是……姬瑢成为了皇帝,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就要欢天喜地地跑去做他的皇后或者皇妃了?嗯?”
面对沈俊卿的咄咄逼人,我无所适从,突然觉得“要出去”多么正常的想法,说出来就是我亏欠了他。
沉默很久之后,我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沈俊卿自己滚动着车轱辘,缓慢行至我眼前,抬眸默默看了我片刻,叹气道:“清儿……”这次他不复方才的焦灼和责备,变得有些小心,声音也放低了些许,“你还对他念念不忘是不是?你想出去最想见到的那个人是他么?难道一辈子在……”
“沈俊卿,我不怕被你笑话,我虽嫁给你父王,可是喜欢的一直是姬瑢,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我喜欢他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王爷,我喜欢他也并不是因为想当皇后还是皇妃!我相信你能理解,因为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不知不觉忘记他的身份和地位,只是一心一意地去喜欢他这个人。就像你喜欢浅浅一样,你不会因为她卑微的身份而减少对她的喜欢,不是么?”我终于敢抬眼看沈俊卿了,一股脑说了这么多话,心里突然舒畅很多。
姬瑢,这个我从十三岁起就迷恋的名字,承载了我太多太多的梦想,即便是对着姬瑢本人,我也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二字,今日能在沈俊卿面前勇敢地说出来,我突然感觉心里满满的,与此同时又有一些失落感。 就像一个人心心念念的一个东西,当他终于得到时,反而心情不光是兴奋。
“好,好得很,你那么喜欢他,在这谷中半年你也放不下他,那你当初何苦又说出一番不想我出事的话?”沈俊卿俊美的脸旁闪现出一丝怒气,一副将我恨之入骨的模样。
我“啊?”了一声,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
“如果姬瑢做了皇帝,我还是容朝的明威将军,你说他是要诛我,还是要降我?”沈俊卿又问。
“我……”我一时无语,在这桃源村里呆了大半年我几乎忘记了沈俊卿是平王的二公子的身份,就算姬瑢不杀她,以沈俊卿的脾气他也不会被降的。
思来想去,我只是想着要出去,却从未想过不论外面什么政局,似乎都容不下我们二人。
我回头,看着近似于悬崖陡峭的坡路,心里越来越无奈,背后响起车轱辘的声音,再转头,已看见沈俊卿自己用手转动车轱辘朝来时的路前行。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我心里突然被什么刺痛了。
少年得志,儒雅将军,却落难于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从此过去的富贵名利甚至健康统统离他而去,他成这样都是被我所累,我还这么没心没废不顾他个人安危想着要出去,我这样实在是太自私了。
也许……这辈子在这谷中生活也未必是件坏事。
思及此,我赶忙举步跑向沈俊卿:“沈俊卿,沈俊卿,你等等我……我决定了,我决定留下来!”
好不容易赶上沈俊卿的轮椅,谁知他的轮椅嘎然而停,我却没停住一下撞到了轮椅上。
这条路本就是下坡,轮椅一下被我撞飞了出去,顺着坡路歪歪扭扭地一路向下滚去。我惊呼了一声,只怕此时半身残疾的沈俊卿如果从轮椅跌落,非又加重伤病不行。我赶忙往破坡下跑。
由于跑的太急太快,没跑两步就不小心被什么拌了一跤,扑哧摔了个狗啃屎,我顾不得摔伤,起身又去追,这才发现右脚踝钻心的痛,力吃不上,又摔了一跤,心里想着可别让沈俊卿那个娘娘腔摔倒了,我摔几下没什么,于是又奋力地挣扎着要起来……
“清儿!”
抬眸,就看见我以为会摔倒的沈俊卿好端端地在我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他正支着下巴看着我,我这才记起来其实像他这样反应敏捷的人,怎么也不会把自己摔倒了,我操什么心。 还把自己整得狼狈兮兮的。
“你没事吧?”沈俊卿笑了笑。
我觉得沈俊卿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笨蛋。
我悻悻地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一瘸一拐地朝前走。
沈俊卿自行滚动轮椅追至我身侧,侧首看我:“你怎么又哭了?摔疼了?”
我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朝前走:“没哭,也不疼。”
沈俊卿又笑了笑,抓住我的手腕,我狠狠将他的手甩开,气恼:“我是笨蛋,我没你聪明,我没你考虑事情考虑的周全,在平王府的时候,每次和你耍小心眼我都是输,我只是想出去,又不是故意想害你的,你干嘛发那么大脾气,我最讨厌这样的你了。”
“那你还讨厌怎样的我?嗯?”沈俊卿依旧笑得很无耻。
“我……我还讨厌你一把我气哭,就笑得很开心的你!”我愤恨道。
沈俊卿又呵呵笑了数声才停止,他默默看了我一阵,又抓住我的手腕:“坐这,让我看看你的脚。”
还没来得及反应,沈俊卿已经将我拉入他的怀中,打横抱着我,我觉得这个姿势甚怪,扭着要起来,他将我箍了箍:“别动!”随即脱了我的鞋袜,盯着我的脚踝看了好一阵,又捏了捏,不解地道,“没有伤到啊!”
我忍不住想笑,却依然板起脸,伸出另一只脚:“我崴了这只,你看那只做什么?”
沈俊卿笑着看了我一阵,道了一声“淘气”,又将那只鞋袜脱掉,吸了一声凉气。
“怎么了?伤得重不重?”我焦急道。伤了我一个,只怕沈俊卿这个半残废也没活路了。
“还逞能,再走路就要断了。”沈俊卿严肃道。
“那怎么办?我若倒下了,谁来照顾你这个……”后面的话我没好意思说出来,看着沈俊卿重新将我换了姿势,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转动车轱辘,我又结结巴巴道,“该不会……我们得这样回去吧。”
沈俊卿抬头看了眼天色,叹气道:“桃源村的祭祖看来我们要错过了!回家得很晚。”
家?回家?那个屋子以后可以成为“家“了么?听到这个词,我心里很酸,侧首看着沈俊卿,他正抿唇笑着看我,细细长长的眼眸流露出明丽之气。
于是,我们就这样缓慢地往家里挪,因为轮椅坐着我们两个人,几次险些就要翻车了,到家之后果然祭祖已经结束。
回家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膝盖都疼得很,点上蜡烛,看见两只手因摔倒划破而流了很多血,想到沈俊卿一路都是用手控制车轮,估计也磨出不少水泡,于是找来小刀纱布和药水,先对着油灯清理自己手上的伤口,沈俊卿看着我笨拙的模样,道:“我帮你!”
于是,我将手伸到他眼前。烛火昏黄,为屋中的添了几分暧昧的颜色,沈俊卿侧对烛火,俊美到没天理的容颜一半暴露在明亮下,一半隐于光影中,艳丽魔魅剥落在他的眼瞳里。沈俊卿愣愣地看了我的手一阵,减缓升腾起一丝别样的神情,叹气道:“我脾气有时是不好,你迁就迁就罢。”
我也愣了片刻,不知他为何说这句话,转念一想,也是,我已经告诉了沈俊卿我不会出去的想法,那必是要在这里过一辈子,而且还是守着他过一辈子。虽然嘛,虽然他的性格很古怪,若是哪句话忤逆了他,他就对我呼来喝去有时恨不得一副要剥我皮喝我血的模样,不过平常还是一个良好男儿。再一个,他本来的身份是我的庶子,可是在这桃源村又无人知道,还道以为我俩是夫妻,如此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共处一室地相处下来,没准儿就相处了感情,说不定要不了几年还生个娃娃呢。
想到和沈俊卿以后生娃娃,我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尤其此时被沈俊卿握着的那只手,我似乎感觉到有一股一股热流从他触摸过的地方窜向全身,脸有些发烫,心跳有些快,我俩几乎额头抵着额头。我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几眼。
我记得第一次见沈俊卿时,把他当成了女子,还嫉妒了好一阵,因为我终于找到了在这世间可以衬得上姬瑢的姑娘了,由此可见沈俊卿的五官真比女子的还要精致。
我猥琐的眼神顺着沈俊卿的额头,鼻梁,嘴巴,下巴,脖颈一路往下瞄,最要命的这个病人在这秋天还穿的这样单薄,他低头为我清理伤口的姿势,我完全可以窥得他里面……
“你再看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其实小寅每次都有很认真的看每条留言,但是最近jj不知咋了,我回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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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幻想成真
差一丁点就要看到了,沈俊卿却抬头与我说话。
有些懊恼有些失望的同时,我总结性地认为,与沈俊卿生个娃娃,这个娃娃一定很漂亮。嘿嘿!
“你……到底怎么了?”沈俊卿极担忧地望了我一眼。
我赶忙收回幻想这样那样、那样又这样的思绪,有些心虚地对他道:“我在想……嗯……那我就对你迁就迁就罢。”
沈俊卿了然一笑,可似乎又想到什么,不确定地问我:“清儿,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么?”顿了顿,“愿意在这里呆一辈子?”
我点点头,虽然还是一心牵挂着外面的姬瑢、我爹和生死未卜的宋艳,可是目下也不能改变现状不是?如果能出去,桃源村的人早出去了,何苦守着这样的小村子。第二个原因便是沈俊卿对外面政局的分析,无论怎样都容不下我们二人,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只有在这里才能保全我们二人的安全。
“你……不会想他了么?”
“不想是假的,不过有你这个大美人陪着我也不吃亏!”我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不过……一提那个大美人,我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唉,其实吧,沈俊卿以前受伤我为他换药的时候,他半裸的模样我不是没见过,但是那时还没有怎样的想法,今天却不知怎地那样不太纯洁的画面不停地在我脑海里冒冒冒。
沈俊卿怔愣片刻,随即淡然一笑:“可惜……”
我皱眉,不解地问道:“可惜……什么?”
沈俊卿看着我沉默好一阵,眼底的表情颇为复杂,转目望向我笑道:“不知该拿你怎么办,只怪你性子太调皮,”微微叹气,又道,“清儿,你记住我的话,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我都有能力护你!”他并未直接回答我。
“可是……外面是什么事情,已经与我们无关了,不是么?”我问。
沈俊卿只是一径沉默,并未再理我。在我为沈俊卿包扎好手上的伤口之后,我们就上床歇息了,当然还是一人一张单人床。
为此杨乐越还笑话过我好一阵,他看沈俊卿的伤势有所好转,便欲命人给我们换张大床,我红着脸说不方便,坚持不让换,杨乐越疑惑地又向沈俊卿征询,犹记得那日沈俊卿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笑得很无耻。
第二天,当我坐着沈俊卿的轮椅费力地自行摇到牛二叔那里,被他诊治过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脚只是崴了,根本没有到要断了的地步,我觉得我真的不能迁就沈俊卿这个狡猾的狐狸。
……
日子如流水,又哗哗哗地过了两个月,已经入冬,但冬天的气息并不浓烈,走到桃源村的林间小道,还能听到未结冰的小溪潺潺声。
杨乐越这日又照例来我们这里串门,这次不是要求给我们换床,而是邀请我们搬到居住区,他的理由便是那里人多,大家住在一起相互间好有个照应。我倒不大在意去哪里住,沈俊卿这次却难得表态,委婉地推脱了,说这里清幽,也许更适合养伤。
提起沈俊卿的伤,我都快要急死了,已经离他受伤过去七个月了,他还说自己的腿没力气,走不了路,能做的最剧烈的运动就是扶着墙站一刻钟。
我曾扬言若他再不会走路不能照顾自己,天天让我伺候着,我就把他这个大累赘休了,然后改嫁给杨乐越。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杨乐越的耳朵里了,为此杨乐越还好好教育了我一番。真丢脸!
“那好吧……不搬就不搬吧,我看你俩是感情好,是不想让外人打扰吧。哈哈……”杨乐越哈哈大笑起来。
我眯着眼看了看沈俊卿。沈俊卿则一副无所谓的神态报以招牌式的娘娘腔笑容。
“不过明天晚上可一定要来哦?”杨乐越笑眯眯道,“明天是个极其重大喜庆的日子,是本少爷十八岁生辰,届时两位一定要赏光。”言毕,杨乐越依旧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走了。
待杨乐越走后,沈俊卿低声问我:“清儿,我记得你刚嫁入王府的时候才刚及笄吧,现在算一算快十七了。”
“嗯,到明年正月我就十七岁了。”我在柜子里翻了翻,又在屉子里找了找,抚额叹气道,“连件漂亮的衣服和像样的首饰都没,怎么去参加杨乐越的生辰宴席啊。”
“正月的生辰?”
我淡淡嗯了一声,脑子里想的却是以前在宋府做小姐和王府做王妃时,何愁穿戴的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叹气,这村姑委实是不好当的。
突然感觉发髻一松,被挽起的头发顺势铺散而落,我惊异地回头,正看见沈俊卿浅浅地笑着,一手握着我披散的头发。
我皱着眉疑惑地看着沈俊卿,他淡淡道:“转过去。”
我不解地问:“你有做什么?”
“一手握着你的头发,一手拿着梳子,还能做什么?嗯?”沈俊卿笑道。
“你你你,你……你要给我梳头?”
“嗯。”沈俊卿笑道。
我看了看他头上顶的那个男士发髻,不可思议道:“你确定你会给姑娘梳头,而且梳的不是你那种?”
沈俊卿依旧笑得浅浅淡淡:“未出阁的女子发式我还是会的,不过……嗯……像你这样的妇人发髻却未梳过,可以试试!快,转过去!”
我将信将疑地转了过去,背对着沈俊卿。沈俊卿则拿起木梳极细致地为我梳头挽发,他似乎怕将我梳疼了,动作非常轻柔。
屋中安静良久,只有木梳划过发丝发出的声音,这声音虽然细小,可不知为何沈俊卿每动作一下,我的心就像被投了一粒小石子,无法平静,尤其他冰凉的指尖穿插在发丝中时,我浑身更像被灵鸟的羽毛撩拨过一样,总之,也就一刻钟的时间,我却如坐针毡。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让男子梳头我太过于紧张,于是我决定说说话转移注意力:“嗯……看你动作蛮娴熟的……你以前是不是总给……”本来想说浅浅,但突然想到提起浅浅,这兴许是在揭沈俊卿的伤疤,于是顿住再不言语。
沈俊卿手上的动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