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上)
汽车刚驶出医院,北京的交通就给了梁绍禹各种颜色一睹。【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
黑色,银色,宝蓝色,红色,金色,白色,孔雀绿,倒也齐全。
这个时段出没在在公路上的车除了各色公交车,大都是工薪消费车,捷达,爱丽舍,卡罗拉,花冠,宝来,斯柯达。。。。。。好一点的有本田crv,梁绍禹的车挤在各种车中间,与其他车共同组成了一个露天场地的蜗牛音乐会,可惜乐曲只是呜呜的浮躁鸣声。蜗牛与蜗牛壳子之间忽而仅拳头大的距离,忽而能塞进一个人的距离,恰好容纳发宣传单的大学生侧身而过,红肿着手将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在车门扶手上。
北京的红绿灯运行规律便是:一旦遇到红灯,红灯将遭遇到底,一个接一个,终于蜗行上高架桥,依旧是车车亲密无间,想看一眼路面,比夜晚透过霓虹窥探城市上空的星星都难。
看一眼手表,二十分钟已经过去。
梁绍禹慵懒地打个呵欠。
这是他这个月以来约见客户的第三次迟到——这个月,他一共约见了三个客户。
第一个客户折服于他绍禹广告公司京城十大之一的品牌和浪漫瑰丽的创意,第二第三个客户则折服于他温良无害、谦谦如玉的微笑----面对男客户时,他的笑像是一块名表,灿灿生华,面对女客户时,他的笑更像是一帖不老药,所以,即便久候,女客户亦无力抵御他的杰尼亚西裤,云里雾里似的地签了合同。
当然,他的微笑最主要功能不是“卖笑”谈生意,如不是重要生意,他的大小总监们会帮他全全处理好,他的微笑更重要的作用,便是温柔一刀,刀口指向的,自然是各式各样的佳人。
此时,当月第四位客户刘长青已迈开长腿踏入约定处斑驳红漆的大红木门。
踩着藤萝掩映的贝壳铺就的曲曲小路,踏上颤悠悠的小木拱桥,桥下清溪泻雪。
再穿过一个圆月型上书“水月洞天”的朱红拱门,便是形状嶙峋怪异的白石假山。
假山中央有八角古亭,金柱丹漆。
刘长青在凉亭中坐定,先是欣赏着眼前的一排翠□滴的斑竹,打量着凉亭对面各色鹅卵石铺就的水帘墙——水帘墙上水流淙淙,沙沙响着击打飞溅在底端形状怪异如兽的石头上,飞溅出一串串透亮的水花,水钻似的。
远离熙熙攘攘的车流人群、人造的种种刻意繁华,抛开车尘尾气、风沙,这里倒真是个绿色氧吧。
在种环境下谈生意,刘长青一张英俊又不失书卷气的脸舒展开来。
他是南方人,去过苏州,精致的园林他并不少见多怪,但是,凉亭里的青花鼓墩看上去平常,坐下去却是暖的,显然是在鼓墩里另有玄机,邂逅此深秋时节,刘长青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刘总,请喝茶。”
顾菲从茶盘中取下紫砂小茶壶,精心修磨过的指甲没有绚丽的花色,却干净而弧度柔和。
“多谢顾总,不过,我有一问,为什么是铁观音?”刘长青剑眉一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菲纤细的手指。
——刘长青来自盛产西湖龙井的杭州。
顾菲莞尔一笑:”这里什么茶都有,上好的西湖龙井欢迎您春夏季来喝。可是这深秋时节,绿茶偏凉,所以龙井碧螺春毛尖不合适,喝红茶黑茶的话,很多成功男士日理万机,事情一多,就容易上火,那么红袍和普洱不合适,算来算去,只有青茶受众群体更广些,也更适合你们这些成功人士。“
刘长青哈哈一笑,狡黠的眸子隐隐盯着顾菲职业套装裹着却线条柔和的胸部,颇有深意地赞道:“有意思,梁总家的强将都是才色双全的么?”
顾菲依旧微笑着,洗杯;落茶;冲茶;刮泡沫;金黄浓艳的琥珀色茶汤倒入刘长青的小紫砂杯中时,梁绍禹依旧是不见其影,更不闻其声。
刘长青的视线从那个项目总监的脸上逐渐转移到自己的梅花手表上,清秀的眉毛开始抽紧,梁绍禹的项目总监顾菲不得不提前指着水帘墙说:“请看。“
刘长青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幻灯片已经投映在流动的水帘上面,刘长青的游戏公司新推游戏的特点,针对的人群、竞争对手公司的特色以及玩游戏的人的喜好、习惯等全部在水帘上显现。
刘长青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命名为水月洞天。
水影缕缕动,幻灯影像如神话中的天书上的图像,一张ppt,两张,刘长青的眼角,唇角,尽是满意之笑。
绍禹广告公司的成功案例、给客户带来的效益和公司的人才力量,最后是10套广告方案,完美程度,刘长青竟无法吹毛求疵。
刘长青再从茶盘上再取一小杯琥珀色的茶汤,一口饮下之后,又寒暄的一阵,梁绍禹依旧不见人影。
刘长青再看一眼手表,满意之笑变为冷笑。
正在这时候,一声滑糯的男中音远远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只见梁绍禹笑得一脸春风,迈着闲适的步子穿过小木桥,男模不得其沉稳,男星不得其内涵。
刘长青俊秀斯文的脸却笑得一脸客套:“大老远的让您亲自来,真不好意思。”
顾菲媚颜如花,启唇露出一口贝齿,笑着解释道:“对不起,今天一大早梁总就起床出发了,可今天的交通太堵了。。。。。。“
“没关系,贵公司的ppt我已经拜阅过了,也该告辞了。”刘长青拾腿便要走人。
梁绍禹不慌不忙,款款笑着踏入古亭,一只优雅的大手伸出来:“刘总,我不经常会客,这里也经常闲置,可是,精心布置了一番,也给您提供的半小时的时间让您会享尽屋内□,原来您不解风情呢。”
刘长青不由望一眼这个优雅的男人,不知他卖的什么关子。
梁绍禹手臂冲着假山下的一套古宅轻一挥:“请随我入'杏帘在望'。“
刘长青见那古宅的牌匾上书有颜体的大字“杏帘在望”,虽不知道是《红楼梦》里的词,却觉得新鲜好听,竟随着梁绍禹的引导,入了古香古色的室内。
开门,便有阵阵香风飘过,玫瑰香气晕得他男性荷尔蒙激增,屋内古董架上,不像旁人那般摆满了假古董瓶子,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裸女,白玉的,碧玉的,瓷的,石头的。。。。。。刘长青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个高挑窈窕的白衣女子手抱琵琶,低头半遮着面容,莲步轻移,裙裾微动,回风舞雪般蹁跹而来。
刘长青情不自禁地低眼窥探起女子琵琶后的容颜。
梁绍禹志在必得地一笑:“娉婷,抬起头来。”
白衣的唐装女子抬头,脸依旧半遮着,步摇随着她翩翩的步子悠悠微晃。
刘长青看到一双秋水眸子半张桃花脸。
云鬓花影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刘长青不知道怎么脑海里就蹦出一句还给语文老师多年的唐诗。
梁绍禹轻抬一下无框的镜架,摊手:“我们已买过单,剩下的事交给刘总了。“说完,款款掉头,转身就走。
刘长青咽一口唾沫:“等等,咱们不是来谈生意的么?“
梁绍禹扭头浅笑:“ppt刘总已看过,至于绍禹广告的价格,多一分嫌贵,少一分则嫌贱。“
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顾菲大步离开,关上朱色大门的时候,助手顾菲忍不住有些怀疑地问:“梁总,这单生意真的没问题么?”
梁绍禹不动声色一笑。一面笑着,头上忽然一紧,视力也迷糊起来。
脚下,忽然间便踩了棉花似的,眩晕得像上了大风颠簸的船上,又像是整个世界在摇摇摇欲坠似的,只得扶着额,倚着门站下。
顾菲见状,急忙挽住他的胳膊,一面打量着他略带苍白的脸色,紧张地问:“梁总,你怎么了?”
梁绍禹依旧扶着额头,双臂紧闭,勉力笑道:“没事。”
顾菲愤愤地从梁绍禹的手指上摘下车钥匙,酸溜溜地嗔怪道:“梁总昨晚想必又没睡好吧。”
(下)
梁绍禹自然知道顾菲话中的含义,歉意一笑:“也还好。”
说完,一股眩晕感又狂风大浪似的袭来,晕得他脑袋一紧再一紧,胃里翻江倒海,呼吸也吃力起来。
“梁总!不要紧吧?”
顾菲只得腾出一只手匆匆开车门,吃力地扶着身高足有183的高大身躯挨在副驾驶座上,梁绍禹被动地倚着座位,声声粗喘着。
顾菲小跑着回驾驶座上,狠狠白了他一眼,从他的包里掏出一个白色无包装的小瓶,拍出两粒药片送到梁绍禹的唇边,重重地埋怨一声:“活该。“
梁绍禹缓缓地吞下去,顾菲细细端详着那张微带痛苦的俊脸,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矿泉水瓶大小的氧气瓶,熟练地将罩口戴在他鼻唇之间,大约十分钟之后,把着方向盘,劝说道:“好些了么?回家休息吧。“
梁绍禹闭目养神,懒散地摇摇手指。
顾菲再问:“回公司?“
——安安分分待在公司似乎不像是他的风格。
梁绍禹再摇食指,将氧气罩取下,闭目笑问:“会打高尔夫球么?“
顾菲细细抚摸着方向盘,仔细地品味的梁绍禹的话,顺从地回答:“你教我的。”
梁绍禹睁开眼睛,镜片后的深邃的眸子深得不见底:“很好,去风源路。”
顾菲侧过脸打量着梁绍禹镜片下懒散而深邃的眼睛:“你真的没事?”
梁绍禹浅浅地勾起唇角:“当然。
顾菲嘴唇一嘟:“又要利用我的相貌资源给你做生意了!”
梁绍禹一听,摊手:“ok,那我带cici去。”
顾菲只得提高嗓门:“老同学,你。。。。。。”
梁绍禹用一脸无辜的表情看一眼顾菲,慵懒地将双臂往后座上一靠,枕着手臂开始小憩。
x5发动起来。
梁绍禹刚一闭眼,那个白风衣的女子看自己时惊骇的眼神便在他眼前浮现,女人的眼睛很大,有少女的纯,又有少妇的仁慈和宽容,看得他心下像被鹅毛丝丝挠过似的。
此时,白风衣女子胜男正在医院的病房里,一边用酒精擦拭着儿子白嫩的小手,一面忍受着两千只鸭子般的聒噪。
此时,陈家琪正把着凳子边儿叉腿反坐着,身子不停地随着胜男的视线晃来晃去,挨着胜男乐此不疲地拷问着:
“胜男胜男,你和那个四眼田鸡什么关系?”
“胜男胜男,你和那个四眼田鸡认识多久了?”
“胜男胜男,你和那个四眼田鸡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胜男胜男,那个四眼田鸡为什么会一大早来接延延?为什么不找我?”
延延睁开眼睛,只见家琪一双眼贼光闪闪,火焰旺盛,忍不住小大人似的撇撇嘴。
陈家琪依旧喋喋不休,将整个脸都贴在胜男的耳朵上:“胜男胜男,那个四眼田鸡穿得人模狗样的,是做什么的啊?”
胜男只得一闪,一用力,将陈家琪推出老远。
延延看得生厌,扭过头去,噘着小嘴说:“我妈妈和那个人上过床,你说什么关系!”
胜男盯着四岁儿子那张因为发烧而红扑扑的小脸,手里的酒精棉棒便是一松,滑落到地上。
胜男的心怦然悸动着,眼前第无数次浮现出亡夫昔日儒雅俊朗的笑颜:修长入鬓的眉,深邃而含笑的眼,一切的一切,竟与今天送她母子来医院的那个男人那么相似。
“你胡说什么!谁教你的!”胜男厉声呵斥着,她的心莫名其妙地不安着,手心迅速渗出一把粘丝丝的汗液。
“啊!”
陈家琪大叫一声,惹得病房外路过的护士手一滑,一盘药针都倒在了地上。
陈家琪深呼吸一口,指着延延的鼻子大叫:“臭小子我不受你挑拨,”说完,指着胜男:“你,到底看什么了,让这个四岁的屁孩子都学会了这个了?”
胜男摇头:“我哪有时间看电视剧?”
延延恹恹地揉揉眼睛:“恩,我哥哥不是经常看那个么。”
“哈?”胜男一听,眉头一紧,心被生生揪起来。
延延所谓的哥哥,是胜男的亡夫梁少游生前收养的孩子,丈夫死后,他由一个二年级的小拖油瓶成长为大拖油瓶,与胜男相依为命至今。
胜男瞪起一双大眼睛,盯着延延提高嗓门审道:“你说你哥哥在看什么!他才上初一!他怎么可以带着你看!”
吼出来之后,胜男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正在打点滴的心肝宝贝纤细的手腕,轻轻揉搓着。
家琪哼哼一笑:“胜男,你思想很龌龊。不过,我小学三年级就看a片儿了,文文比我晚!””
胜男却没心思理会,一挽毛衣袖子,横下心继续审讯:“延延,你快说,说不明白的话,连你也家法伺候!”
延延却一脸的懵懂:“妈妈为什么生气啊,妈妈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不上床怎么睡觉呀?爸爸的那半张床空着,让那个叔叔来吧。”
胜男一听,扭过头去,又从铁盒中取出一块酒精棉,仔细地给延延擦拭着玩偶娃娃般纤细的小胳膊,擦拭完毕,瞪了延延一眼。
“小笨蛋,”胜男恨恨地骂着,一边给延延仔细地掖被角:“给你找个后爸,他对你不好怎么办?”
家琪指着自己的小眼睛:“你胡说,我对他们好得很!”
胜男只得狠拍一记家琪指着自己的粗厚大手:“你大爷!别捣乱,延延你说,你和哥哥到底看了什么?”
延延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妈妈,广告里的小朋友爸妈不都是一起睡的么?”
“不准偷换概念。”胜男冲延延扬眉,使劲捏捏手骨关节,啪啪做响。
这招虽没真正尝试过,却屡试不爽。
“我不出卖哥哥!”延延”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浓眉的眼睫密实地盖住他的眼睑。
“你们!”胜男气得手骨捏得啪啪响。
“别生气了胜男,看□有啥啊!”家琪一脸的不解。
“不准纵容!”胜男戳一记家琪的胸口:“那么小就看a|片怎么考高中怎么考大学!考不上大学,他爸爸在泉下怎么能安息!我,。。。。。“
胜男一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去摸广告里自己墙上挂着的白风衣口袋。
“干嘛!”陈家琪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谢谢你们两个败类的提醒,两个孩子不听话,我这就给他们找个后爸!天天不给他们饭吃,天天把他们关在厕所里紧闭!”胜男冷笑,将自己的风衣口袋摸一次再一次,口袋却是空的,除了一根白色的线头,什么也没有。
“对,还有不给□儿看!”陈家琪一边补充着,见胜男正在找名片,急忙改口,一把夺过胜男的风衣:“不准!”
陈家琪恶毒地翻个白眼:“你看那个四眼田鸡长了一双桃花眼,他像梁叔一样,追他的女人能排到美国,追他的男人能排到阿富汗,人家凭什么要你啊!就因为你是小笼包,有中性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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