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丑福晋

第 4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多差劲!”老福晋受不了的瞪了媳妇一眼,“真不知道你娶她来干什么?!”

    “传宗接代吧,若我刚刚没听错,我应该有听见额娘在对闺房之事做调查。”他面无表情,但话里却听得出他的不快。

    她撇撇嘴角,也有些尴尬,“算是吧,但是——”她狐疑的看向媳妇的肚子,“她有了吗?”

    夏芸儿尴尬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竟然也不好意思看向御沙,这话题真的让她很不自在!

    “不管有没有,孩儿都会努力。”他淡漠的说着,再看向妻子,“我想带她回房说些话。”

    “去去去!”真是气死她了!那张脸她看了都快吐了,怎么这个在各方面都表现得相当优异的儿子,却独爱这一味?

    夏芸儿当然是乐得跟着御沙回到自己的房里,不然,在老太婆的房间再多待一会儿,她真担心自己会窒息而死。

    “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一离开母亲的轰炸,看她乐成那样,他相信她这段日子应该是过得很辛苦。

    她倒是洒脱,耸了耸肩,“还好啦,只是你的事做完了?”

    “还没有,那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他没有多说自己的事,毕竟就他所知,女孩子都不喜欢听到工作上的事情。

    而他,其实是很想念她的。不过短短数日,他竟然会为她牵挂。

    他突然走近她,她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因为他那灼灼发烫的眼神所散发出来的讯息,她是很熟悉的。

    他将她拥入怀中,轻轻的揭下她脸上的面具,“你不打算让额娘看你的真面目吗?”

    “我不知道怎么变回来嘛。”她说的是实话,那么丑的人突然变成美人要怎么解释?反正这里的人都习惯她长这样啦。

    不过他的胸膛真的好舒服,还有他的气味……唉,她被老太婆搞得累到不行,天天一碰到床就睡着了,还以为自己不想念他,可这会儿她笑了,真好,他回来了!她忍不住伸手环抱住他的腰,真好……

    他的目光柔了,一手执起她的下颚,渴望的唇吻上他思念的红唇,温柔的大手则褪去她的外衣——

    但就在此时,房门突地被人打开,又急急的关上,而御沙注意到怀中的小人儿已经吓得僵住了。

    “白永,什么事?”光听脚步声他就知道是老总管的,也知道一向谨守分际的他会匆忙闯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贝勒爷,小福晋的父母突然造访,刚好老福晋又到大厅奇#書*網收集整理,双方好像一言不合,快吵起来了!”

    “我阿玛、额娘?!”夏芸儿连忙从他怀中抬起来看他。

    他没说什么,只是动手将她的衣服整理好。

    她挣扎的瞅着手中的那张面具,“怎么办?他们不知道我……”

    没说的他都了解。“没关系,我们先出去看看。”

    他替她戴上面具后两人步出房门,老总管急急的跟在他们身后,却不明白他们不进大厅,反而杵在窗户外听里面的谈话内容是为什么,而他也只能跟着他们杵在这儿了。

    大厅里,传出来的对话的确带着四溅的火花。

    “没错,我们是听到了传言,说我女儿其丑无比,这实在太离谱了!”

    “离谱?!亲家母,你怀孕是吃了什么坏东西?竟然生得出长得那么离谱的女儿,我瞧你们夫妻俩都还人模人样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女儿不像人吗?!”

    “是不像。”

    “你太无礼了!”

    “我就是无礼怎么样?!我好好一个儿子,一朵鲜花——不对,一棵青绿的草就插在牛粪上!”

    “你愈说愈过分,我女儿的美在无锡是有名的,你的眼睛是出了问题,还是你的脑袋坏了,连美丑都不分……”

    夏芸儿咬着下唇,“完了、完了,怎么办?我肯定会被骂惨的。”听到额娘跟老福晋的唇枪舌剑,她忧心的抬头看着御沙。

    “别担心,一切问题有我来扛。”他微笑,握着她冰冷的小手。

    两人身后的白永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糊涂了?不然大厅里那愈吵愈大声的谈话内容,他怎么是有听没有懂?

    “好,你的女儿美,春喜!”老福晋简直快气疯了!她咬牙切齿的喊丫鬟,“去把小福晋请出来,让这个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的亲家母摸着自己的良心,亲口告诉我她的女儿是美女!”

    “是。”春喜转身出了大厅。

    “进去吧!”他边说边将她脸上的面具轻轻撕下,而他清楚的听到身后的白永倒抽一口气。

    “可是——”夏芸儿好怕。

    “有我。”他拥着她往大厅的门口走。

    此时春喜正好走出来,一看到御沙正要行礼时,又见他怀中陌生的美人儿,不禁一愣。这人是谁?但那身衣服、首饰,明明就是小福晋刚刚戴在身上的……

    御沙没有理会她,迳自拥着浑身僵硬的夏芸儿走进大厅。

    “出来了吧——咦?”老福晋一愣,不解的看着儿子,“你的丑媳妇呢?是不是有人去跟你通风报信了,所以你要让你的丈母娘有台阶下,故意不带她出来?也不对啊。”

    她也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这一身灰蒙蒙的衣服,不是她挑给小媳妇儿穿的?还有那些寒酸的小饰品……

    但先前那张脸穿这身衣服时很像寡妇;可眼前这名绝尘出色的美人胚子在这件素雅的旗服下,竟然多了股清灵脱俗的美丽,还有那双晶莹璀璨如天上星辰的眼睛,她看着看着,竟觉得熟悉。

    “你……”

    夏芸儿不安的先抬头看看丈夫,再轻声的道:“额娘,是我,芸儿。”

    她再看向因为看到她这一身灰黑色旗服而目瞪口呆的父母,他们很清楚她有多么喜欢鲜艳的颜色,怎么会穿上这种乌漆抹黑的衣服呢?

    “阿玛、额娘。”

    “天啊!”芸儿的娘受不了的走了过来,“你怎么这么穿?算了,这先不提,”她气呼呼的看着呆若木鸡的老福晋,“看到没有?我这样一个女儿不美吗?她要不美,怎么可能一举打败那些官阶比我们高的王公贵族的闺女,成为无锡代表?”

    “可是——”傻眼的老福晋只能看向儿子。

    “额娘,抱歉,其实我对芸儿本来就有好感,但还来不及行动,她就被召入宫,眼见时间紧迫,所以让她落选是唯一的方法。”御沙说的是谎言,但由他口中说出来就是很有说服力。

    “你的意思是她的脸之所以弄得那么丑,完全是你的原因?”

    “难道额娘宁愿相信你儿子的审美观真的很差劲?”

    老福晋语塞,但一想到她这样故意扮丑的行为让自己之前丢了多少脸,一股怒气升起,又立即开炮,“好,就算她是个美人胚子,贤妻良母要具备的条件,她没一样合格!”

    “老福晋,此言差矣,我的女儿也许调皮了些,但她天真、不做作、善良又热情——”

    “那又如何?她就是不会做一个贤妻该会做的事!”

    一看到两位母亲又吵起来了,御沙可以感觉到他怀中小人儿的不安,他抿唇冷声道:“额娘,够了!”

    她一愣,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是我的儿子耶!”

    “媳妇是我要的、我选的,也许在你眼中她有许多不足的地方,但对我而言,她却是再适合不过的唯一人选。”

    “等等,你现在是嫌我多事了?我无聊、多管你的闲事?”竟然在外人面前被自己的儿子训话,她这张老脸要往哪儿搁啊!

    “孩儿不是那个意思,只希望额娘能看到表面以外、更有深度的东西。”

    “我懂,你就是说我肤浅!”

    “不是——”

    “好了!什么叫做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这儿子今天教会了我这一课!”她很火大,但也吃醋,她最骄傲的小儿子竟然一面倒的完全替另一个女人说话!

    “春喜,把我的东西收一收,我们回府去。”

    “额娘?”夏芸儿忍不住开口。

    “不是要你叫我福晋的?!”老福晋气冲冲的更正她的话。

    “她是我的妻子,当然跟着我叫。”御沙这一说,等于是火上加油。

    “好好好,你就只心疼她,就只袒护她,我真后悔叫你娶老婆,娶了老婆,我也丢了一个儿子!”她气炸心肺,也不要春喜收包袱了,马上走人。

    夏芸儿不安的看着御沙。

    他摇头,“算了!我额娘以任性出名,但说穿了她不叫任性,是蛮横。”

    “可是你额娘不喜欢小芸儿。”芸儿的娘忍不住忧心起来,这对小俩口的婚姻生活,无疑是个阻碍嘛。

    “我额娘也许很霸道,但我也有我的坚持。”意思是他也不会退让的!

    夏芸儿是感动的,他一肩担下了所有的问题,还很护着她。

    闻言,芸儿的爹娘倒是放心许多。尤其是尚不识情滋味的芸儿,似乎还不明白自己被御沙贝勒多么深浓的情意包围着,但不管如何,女儿交到这么出色的男人手上,他们真的放心了。

    第六章

    回到德亲贝勒府的老福晋虽然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但她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又是眼泪又是鼻涕,不停的向自己的丈夫、儿子、媳妇诉说自己的委屈。

    也因此一连几天又有一大堆的贝勒、福晋踏进御贝勒府,差点没将贝勒府的门槛给踩平了,而他们美其名是来替老福晋讨公道,但其实是为了来看夏芸儿的庐山真面目,他们想看一看,她是不是真如老福晋所言,有着倾国倾城之貌?

    他们的确没失望,那双他们可能从未认真看过的水汪汪美眸,还有那集天仙容貌与鬼灵精的狡黠气质,结合之下有一股令人鬼迷心窍的动人魅力。

    所以根本忘了骂人,就让有危机意识的另一半给赶回去了!

    接下来是好脾气的德亲王在老福晋的泪水攻势下,不得不走一趟御贝勒府。这一看,才知道小媳妇还真的是所有儿媳妇里最美丽的一个,他下意识里也希望她会是所有媳妇里脾气最好的一个,不过他却忘了她的丈夫是他所有儿子里最霸气、最有原则的。

    他竟然要芸儿回避,要他这个阿玛直接找他谈。

    书房里,父子俩面对面,他就直接把话说白了。

    “阿玛希望你能带芸儿亲自去向你额娘道个歉,让她消消火。”

    “阿玛应该最清楚额娘的脾气,我们这一去,额娘只会得寸进尺,气焰更炙。”

    “这……”

    “阿玛的脾气不就是这样被磨掉的?”

    御沙的话一针见血,让德亲王顿时语塞。

    “总之我不会让芸儿回去受委屈。”御沙再次强调。

    而一个小小人儿就躲在窗户外,透过她偷偷戳的一个小洞看向里面,尤其在看到御沙那始终坚定的神情时,不知怎么的,竟让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仔细想一想,她的确不够好,而他却太优秀了,这样完美的男人怎么会这么疼自己呢?

    她忍不住轻叹一声,而这么小小的一声,书房里的御沙却听见了。

    他随即起身,“我希望阿玛对额娘的纵容与溺爱也要适可而止,让额娘知道界线与分寸,她毕竟是个长辈。”

    德亲王尴尬点头,“呃,咳咳,我知道了,你这孩子也真的是。”

    难怪连皇上都觉得跟他对话很吃力,没有分寸的人不知道是谁?

    “我送阿玛出去。”

    连逐客令都来了,唉!他无奈点头。

    御沙送走父亲后,再回到书房,就看到窗户被戳了一个小洞,但夏芸儿却不见了。

    他找了一下,总算在花园里看到坐在池塘旁,看着鲤鱼在荷叶里嬉戏的小小身影,她的表情看来很困扰,他走到她身边。“想什么?”

    “没有。”

    “撒谎。”

    “没有。”

    话说没有,但一双藏着困惑的眸子却在他的脸及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似乎很不以为然的嘟起了红唇。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想像他这么俊美优雅,有着精明冷戾的迷人魅力的男人,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她刚刚才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整人恶行想了一遍,她真的很不好……

    “快说。”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她的直接、单纯,喜怒哀乐一目了然,而非此刻看不透的样子,就连那一向纯净的眸子都变得复杂。

    “我……不喜欢因为自己的关系,造成你跟你的额娘,就是我们的额娘有嫌隙,这显得我很不孝。”

    “你真的在想这件事?”他怀疑。

    “当然不只啦,但这绝对是其中一件。”她显得好困扰,“怎么回事嘛?为什么跟你成亲后我的烦恼愈来愈多?”

    “你真的这么想?”

    “是啊,原本我的生活很单纯的,直到选秀女开始,到现在……”她吐了一口长气,双肩垮下,“没遇见你就好了。”

    他黑眸半眯,“永远都不要再让我听到这句话!”

    她一愣,这才从自己烦杂的思绪中脱离出来,“你说什么?”

    “你没有选择,你只能爱我,听到没有!”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凌厉。

    她被他突然的怒气吓到了,“你怎么了?”

    他咬牙怒吼,“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我知道嘛,”烦躁的火儿也不小的她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我们是夫妻了呀,要同甘共苦,可是有些事就是不对,至少我爹娘喜欢你,可你额娘不喜欢我,这一点我就是做不好,我很懊恼耶,你干嘛吼我?!”

    浓眉一蹙,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帮我拿个主意吧,你是她儿子,”她吐了口长气,看来莫可奈何,一副可怜兮兮样。

    “我是不是该去跟她道歉?还是杀只鸡、杀只鸭,弄出个苏绣来?总之迎合她希望我做的一切,好让她喜欢我,那样你就不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是我知道自己根本做不来,那些事都跟我作对,我真的不会呀……”说了长长的一大串,她是愈说愈沮丧,头愈垂愈低。

    他的眼神和缓了下来,再吐了口长气笑了,他知道他是真的误会她了。

    突然弯下身,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一愣,慢半拍的看着他,“干嘛忽然抱我?”

    “因为——突然很想爱你。”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但带着撩人的挑逗魅力,她的粉脸儿不由得飞上两抹嫣红,而在他灼灼的炽烈眸光下,她什么也无法想了,只能任由他将她抱回房间。

    从这一天开始,有些事变得不同了。譬如说夏芸儿不再戴面具,不再穿那些灰黑衣服,美丽的脸庞、粉彩色系的旗装,将她清灵、俏丽的气质完全展现,整个贝勒府里也因为多了她这么一张赏心悦目的脸,似乎变得更有活力。

    但除此之外,有些事绝对是相同的。譬如老福晋还是派了人来传话,就算夏芸儿是天仙化人,在她心中就是不及格的媳妇。可以想见,这件事还有得吵。

    另一件事就是她的睡相仍旧欠佳,有时候还差点掉到床下去,还好总是及时的被御沙的大手给捞回怀里。

    有时则是她又踢了他一腿,被他揪到怀里狠狠的吻上一阵,当作补偿。总之扰他清梦的代价就是,他对她啃呀、吃呀、舔的,有时一晚上下来,简直让她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她当然抗议过,但他话也说得直接,就是她改正自己的睡相,别再吵他。

    但睡都睡着了,天生睡相差,又不是她的错!可她不懂,他睡相也不好的啊,怎么他就没有再踢她下床过?

    男人跟女人的构造不同,这是他的解释,但她就是不懂!

    御沙却很清楚,怀里多了一个软玉温香,还是自己在乎、渴望的人,所以他入眠的时间总是比她慢,大半时间都是他快睡着才会遭到她的“暗算”。

    只是这样甜蜜的日子才过个几日,夏芸儿听到有人又要拍拍屁股走人了,她可火大了,他当这里是客栈还是驿站?

    桌上放着早膳,每一盘菜、粥品都还没动半口,她就有想掀桌子的冲动。

    “你又要走?到底是去哪里?“她忍不住要问,要不她会怀疑在另一个地方还有他的红粉知己。

    一看到她那双冒着火的美眸中闪过狐疑,便知道她一定往不好的方面想了。“去扬州处理运河的事,这是我一直在做的工作。”

    对喔,他是治水专家嘛。“那我也去好不好?”她才不想留在府里,谁知道老福晋会不会又来找她的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安全。”

    “我会乖乖的,”她双手合十,“拜托嘛,我现在又不戴面具,你不用担心有工人看到我会吓得摔到河里去。”

    对她这俏皮的说法,他忍不住一笑。“我不担心你的脸,我承认你这张脸让我一见倾心,但是最先吸引我的是你的声音跟眼睛。”

    “也就是说如果我真的长成那副鬼模样,你还是会娶我?”

    “嗯,因为你对我而言有种独特的吸引力,何况美人我也看太多了。”

    “那就让我去嘛,有一个对你有独特吸引力的妻子在旁边陪你,不是很美好的一件事吗?”她很努力的想说服他。

    那会分心吧!他想。

    看他还在考虑,她突然改口,“好,那我就不去了。”

    他一挑浓眉,“你要偷偷去?”

    “对。”她承认,一双黑又亮的美眸带着挑衅意味,看他是要让她大方的跟,还是要她使计谋的跟去。

    一想到她若是不小心在外招蜂引蝶,又用愚蠢的方法来应付……还是让她跟在身边比较安全。

    “好吧,你跟我去。”

    她的反应是直接扑向他,开心的亲了下他的唇,然后愣了一下,顿时粉脸涨红,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至于御沙的反应,则是回应她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第二天,小俩口就乘马车到扬州去了。

    说是扬州,夏芸儿想的是美丽的景致,像是柳丝垂金、十里碧波,但是御沙带她去的地方也是扬州,但显然不是古今诗人赞叹歌颂的美丽风景,而是在近郊一处与古运河有段距离的河道,偏僻、安静、朴拙,甚至带了点荒芜。

    但她其实没有什么时间抱怨,基本上他们一到这儿,御沙就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虽然他看来仍然尊贵无比,表情也一样淡漠,但这儿做事、搬运、做闸门的百姓们似乎没有尊卑之分,他们跟他说话、相处都相当自然,有如亲人朋友。

    更令她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他的言谈举止间所散发的讯息——他相当喜欢做这件事!即使是一脚踩在澜泥巴里,他的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

    一整天,她被晾在一旁晒太阳,而他的工作看来好复杂,也很忙碌,站在一个地方指挥着工人做事,几乎不见他休息,就连吃饭也没有好好坐下来吃。没想到这个贵气十足的男人竟然有如此粗犷随和的一面,她的视线几乎离不开他。

    “御沙贝勒很了不起!”

    她身旁突然冒出一个老伯的声音,她回过头,发现是一位扛沙土的老伯伯。

    “我也这么觉得。”她颇为得意的回以一笑,因为这个了不起的人是她的丈夫啊!

    不一会儿,御沙走回这个临时搭建的休息棚子,她立即递了一杯水给他。

    他仰头喝下,看着他额上流下的汗珠,她的心竟莫名的噗通狂跳,他的阳刚魅力在汗水下似乎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在他离开又去做事后,她继续凝望着他,看着他跟其他执行者谈论,一旦这条内陆运河建好后,这里的船就能安安稳稳的行驶,不必担心因为上下游的落差太大,村民的生命及财产都得靠运气来决定去留,尤其是下大雨时什么事都不能做。

    她静静的看着那些暂时休息喝水的老百姓,他们有的向他表明感激,有的以崇拜的眼神看他,但不管如何,她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

    “在河道上修筑节制闸,就能一段一段的抑制水流速度……”

    御沙正指着那些进行的工程,一边向监工的人叮嘱要注意的地方。

    忙碌了一整天,终于捱到日落,用完餐后也已夜暮低垂。

    话说扬州人很享受生活,工人大都是本地人,他们早上“皮包水”,晚上就要“水包皮”,这是他们的传统习俗。

    皮包水,就是肚皮包水,一定得喝早茶;晚上泡澡堂,把人泡在水里,就叫水包皮。入境随俗,河道旁最近的小村落的后山,就有一个天然澡堂,众人都尊重贝勒爷还有他美丽可人的娇妻,因而大家都说好,那个地方给他们私用,也算感激一个天之骄子屈就在这个简陋的小地方。

    可是要夏芸儿在没有侍卫或这样空旷的地方洗澡,她还真的怕,而御沙也看出她的不自在,所以由他站岗,虽然这样做算多此一举,但能让她安心洗澡,他不介意。

    两人洗完澡后回到房间,她带着若有所思的眼神瞅着他看。

    他真的很专心,那张她看不懂的工程图上画得密密麻麻的,而在其他人工作时他也没有闲着,总是走前走后,甚至其他人都回家休息了,他会再巡视一遍,然后最后一个回到住处。

    “你很喜欢这份差事,是不?”

    他眸中微绽笑意,“怎么说?”

    “你看来乐此不疲,而且乐在其中。”

    “没错,这让我很有成就感,水患解除或疏浚工程完成,想到不再有人因水患而颠沛流离,百姓的财产、生命有了保障,可以安居乐业,而自己竟能尽一分心力,这种感觉是很难形容的。”

    她一脸佩服的看着他,“你是个很好的人。”

    “你也不差。”

    “可我在额娘的眼中和你差太多了。”

    “追究起来额娘也要负一些责任,因为我是她生的,若硬要说我眼光不好,她当然也脱不了关系。”

    “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是在告诉你,我相信自己的目光,截至目前为止,我不曾感到后悔。”

    莫名其妙的,她的心怎么又噗通噗通的狂跳起来,最近常这样呢!

    似乎感觉到她灼热的凝睇,他放下手边的图,起身走向她。

    她脸儿一红,觉得周遭充满了烫人的气流,她又羞又紧张的赶忙躲进被窝里。

    他微微一笑上了床,接着,一件件的衣物从床上被扔了下来……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令御沙讶异的是,夏芸儿竟然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她其实什么也不能做,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跟其他人做事,大多时间都是帮忙递茶水、送毛巾。

    “你不无聊?还是回贝勒府去?”

    “不要,我喜欢待这里。”

    这里的人可比贝勒府里的人要真实多了,至少没有主子、福晋的叫个不停,她不必穿旗服、踩寸子,可以穿简单的汉服、绣花鞋,编个发辫在山林里跑、在河下游的清澈浅溪抓小鱼儿,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由自在。

    不过在一连几天的好天气后,昨晚就不见满天星斗,今儿一早果然就是乌云密布,下起大雨。

    “今天不能做事了吧?”她从被窝里冒出头来,看着窗外的大雨。

    他点头,但仍穿上了外出服。

    她一愣,“那你还去?”

    “我得去视察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跟你去。”

    “不了,我去去一下就回来了。”

    他一再坚持,她也只好打消想跟去的念头。只不过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外面的滂沱大雨没有停歇的迹象,他又只有一个人……

    她愈想愈不放心,还是忍不住的拿了把伞,跑到施行河道工程的坡地去,虽然下大雨,一片灰蒙蒙的,但视线还是清楚的,她看来看去,怎么就是没有看到他。

    “御沙!御沙!”她忍不住心中的忧心,在雨中大叫。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一起,她才看到远处有个挺拔的身影在那些节制闸的板子间穿梭,有时看不见、有时又能瞧见,她想也没想的就朝他奔过去——

    他脸色悚地一变,“不要过来!”吼声虽起,但一声石破天惊的雷霆之声正好盖过他的警示。

    来不及了!

    高涨的河水冲刷了两旁的泥土,她一脚踩进了烂泥巴,整个身子一滑,被激流往下冲,她的尖叫声被河流及大雨声淹没。

    他脸色丕变,急急的飞身过来要将她从河面拉起,但她突地又沉入河中,再看到放在河岸旁的一块木板被冲入河道,直直往她冲过去,他跃入河面,在浑浊的河流中搜寻,看到她载浮载沉,他奋臂泅泳,在拉到她的同时那块大木板也正冲撞向她,没有丝毫犹豫,他以自己的身体为盾,将她护在怀里,背部的重击使他脸色微变,但仍紧咬着牙,与激流抵抗,挣扎着拉她上了河岸,他在沉重的喘了几口气后,再也忍不住喷出了一道血箭!

    她猛然抬头,惊惶的看着面无血色而昏厥过去的他,“快来人!快来人啊!”

    泪,不停的落下,四周灰蒙蒙一片,除了他们,根本没有旁人!

    不对,她不能哭,她忙拭泪,快步的往村子跑去……

    蒙眬中,御沙一直听到间歇的哭泣声,他想醒过来看看是谁,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似乎陷入沉睡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声哭泣再次敲入他混沌的脑海中,而且他听出来了,是芸儿的哭声。

    他倏地醒过来,侧过脸一看,她就趴在他的床边哭得好伤心。

    “芸儿?”

    她先是一愣,但随即抬起头来,急急的擦拭脸上的泪水,“你醒了?太好了!”

    他蹙着眉,看到自己的胸前绕了绷带,又见她的脸颊不断滚落泪水,“你哭什么?”

    “你都不醒嘛,一天了呢!我好怕你会……”她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傻瓜!我没有那么脆弱!”他轻柔的摸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颊。

    “我不管!”她哽咽,“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你千万别救我了,好不好?”

    “你在胡说什么?何况也不会有下次了!我不准你再接近河道!”虽然虚弱,但他这句话讲得铿锵有力,不容辩驳。

    “不只是河道的事,我是指以后,假设又遇到什么危险,你一定要答应我,以你自己为重!”

    “你究竟在胡说什么?!”他不懂,“再说我也不准你置身在危险之中。”

    她生气了。“你那么重要,所有人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如果你怎么样了,我又取代不了你的工作,你比我有用耶,你保重自己好不好?”

    闻言,御沙是失望的,她的思考点都在别人对他的期望上,他的声音突然转为低沉,“你呢?”

    “我?我什么?”

    “我要是有什么事,你可是当定寡妇了。”

    “不会的!”她突如其来哭吼着,泪水一下子就决堤了,“我不管,总之以后就是这样,你要保护你自己,我也会保护我自己,不轻易涉险,你不可以出事就对了!”

    她是把他的生命放在她之上!

    他的眼神放柔了,以深情的眼眸紧紧锁着她的。

    她被他看得脸红心跳,不自在的想要起身时,他的手突地抓住她,略微施力的将她的身子拉近,给了她一个深情的吻……

    第七章

    因为御沙受了伤,所以在所有工程相关人的坚持下,他不得不跟着夏芸儿回到御贝勒府养伤。

    不意外,他受伤的消息一传出,又是一大堆亲人将门槛几乎踩平了。就连日理万机的皇上因无暇探视,还派太监总管带了太医还有许多珍贵补品、药材专程南下慰问。

    至于老福晋也来了,仍是臭着一张脸给夏芸儿看,仿佛御沙受伤全是她害的,事实上也是她害的。所以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也不摆臭脸给老福晋看,反倒是拉着老侍卫杜莫,要他教她练武功。

    问题是她完全没有底子,力气又小,连入门的姿势——蹲马步都有困难。

    在几次怎么乔都乔不好后,杜莫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她说:“呃,武功没那么好练,也不是人人都可以练的,小福晋。”

    “我就是要学嘛!”她应该不笨,而且她不想成为御沙的负担。

    “其实贝勒爷的武功足以保护你——”

    “我就是不要他保护!”

    她硬撑着,虽然真的很累,但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她不要成为御沙的累赘!所以她要练,一直的练下去……

    御沙在大夫为他换好纱布后,从房里走出来,看着已经疲累得靠在石狮子上打盹,但嘴巴还念念有词的芸儿。

    “手要打直……脚要站稳……”

    “要不要我帮主子将小福晋抱回房间?”毕竟主子后背的伤还没好。

    “不用了,你一动她她就醒了,这一醒又要练了。”他走到她身旁,将身上的外衣脱下为她盖上,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睡梦中的她,似乎闻到他的味道,下意识的从硬邦邦的石狮子往旁边一靠,贴向他的胸膛。

    杜莫担心的欲上前,怕小福晋弄到他的伤口,但他摇摇头。

    眼见夜风都起了,杜莫不放心的又去拿了条被子,为两人盖上。御沙温柔的眼眸仅向他微点一下头,随即又回到夏芸儿熟睡的脸上。

    “也许她自己都还不是很明白对贝勒爷的感情,但我想从她的行动,贝勒爷应该可以感受到。”杜莫其实很感动。

    御沙也是深受感动,不过并非他看不起她,而是每个人的资质不同,就她这几天练功的情况看来,她的确是属于没有慧根的那一种人。

    所以他还是会劝她别练了,但她对他的这番真情真心,他感受到了。

    生命中有她是意外,却是最美丽、最美好的一件意外。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御沙的伤势逐渐好转,夏芸儿坚持要练的功夫只能用“花拳绣腿”来形容,但加减可以唬唬不懂功夫的人。

    既然练功有成,再加上御沙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苏州城刚好有个热闹灯会,好久没出去透透气的两人便相偕出门了。

    原就金碧辉煌的庙宇,在一串串花灯点缀下更是灯火辉煌,各式各样的手制大、小型花灯让人看得目不暇给。

    配合节庆,有踩高跷、舞龙舞狮、放鞭炮、锣鼓喧天,还有一些地方小吃、甜点,加上人山人海,相当热闹。

    也算是冤家路窄,当老福晋和一名温柔美丽的姑娘在最接近热闹景致的三楼茶馆居高临下的看着灯海时,瞧见她的小儿子挽着小媳妇儿也上楼来了。

    “额娘。”

    一听到儿子跟她讨厌的夏芸儿一起喊她,她皮笑肉不笑的点头,但再看向她眼中的好媳妇人选时,她可是眉开眼笑,“我想盈昕格格你还记得吧?御沙。”

    “你好。”他淡淡的问候。

    是位格格!夏芸儿好讶异。

    他随即为芸儿介绍,“格格是秦王爷的独生女。”

    “你好。”她连忙跟她打招呼。

    “你好。”盈昕格格没想到夏芸儿真的这么美丽,她自认是天仙美人,但夏芸儿的美丽又藏了某些她说不出的迷人特质。

    老福晋来回的看着三个年轻人,愈看盈昕就愈对味儿,再加上她刚刚不小心说出她的女儿心事,说她心仪御沙,她可是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帮她忙。

    “好啦,御沙,额娘在这儿碰到你,就省得我差人去将你请到贝勒府来,”这话很清楚,她不想再踏进御贝勒府一步。“盈昕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