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柳与寻欢

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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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为自己的事作主。

    从离宫到夏侯府有七天的路程,宁人就在厚重的车帘后待了整整七天。

    一路上陪着她说话解闷的,只有那个身兼车夫的年轻护卫——他的样貌早已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但是他的背影却清晰的印在了宁人脑海里。

    印象中的背影,总是白色的……有几天下了小雪,掀开车帘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夸张得雪白,清淡得离奇。

    明明是不怎么强壮的背影……可是拥抱的时候却格外的温暖,宁人有时候像小动物一样从背后搂着他白皙的脖颈,肩膀很宽,但是摸起来却十分清瘦。

    记得他是一个不怎么多话的人……总是宁人一个人不停的说话,连路边飞过一只小鸟她也能嚷上半天,那时的感觉……也许是被称作信赖的那种东西吧……

    把宁人送到夏侯府后,那人第二天就走了——是不告而别的那种……

    “这么快就走了?”长卿正在沏茶的动作稍顿,目不转睛的望着坐在石桌对面的宁人。

    “嗯。”宁人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去哪里啊?就这样把你一个人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管么?”长卿话里带着掩不住的气忿,漂亮的唇线紧抿着。

    “不知道呐……可能回离宫复命了吧。”宁人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想去找他,想从夏侯府走到驿站,因为不熟悉那里……走到天都黑了……结果还是迷路了。”

    “呜……那你怎么办???”长卿心疼得眼中泪光闪闪。

    宁人微微偏首,蓦然陷入了沉思:“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天那么黑,风又很冷……我在石阶上坐着,脑中一片空白……我总想着他会来找我的,可是他一直没有来……”

    “害怕吗……”

    “嗯?”

    “很害怕吧……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一样……”长卿似有所感,眼里的泪珠几乎就要落下来了。

    宁人微微一笑,却是伸手拉住了长卿的袖袍:“都过去了……最后不是没事么。”

    “嗯……”长卿点了点头。

    “带我回去的是夏侯府的两位小少爷……”

    “是怎么样的人啊?”长卿感兴趣的睁大了眼睛。

    “怎么说呢……宣少爷是个严肃的人呢,我从来没有见他笑过……那次还是他先看到我,可是却只是站在那里,根本没有要上前说话的意思。”宁人想了想,眼里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然后纯少爷过来拉我的手……嗯,他是个笑起来就会让人觉得很漂亮的人呢!”

    “我见过夏侯纯哦!有一次他和朋友在街上的茶馆喝茶,我看见有好多姑娘都往哪里跑哩!”

    长卿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嗤笑起来:“然后夏侯纯就很不自然想要走,可是他的朋友却不肯,夏侯纯的脸色就很不好,据说后来他跟那个朋友都没有来往了呢!”

    “嗯……是么……”宁人也笑了起来,快乐的光芒明显的浮现在她深褐色的眼眸里。

    “你们交情怎样啊?”长卿笑问。

    “只有接触过几次……我很少看见他们兄弟的……我一直和盈盈在一起。”

    “夏侯盈哦?!”长卿激动地站起身来,“就是前几天过诞辰的那位三小姐么?传说是个大美人呢!”

    宁人嗤嗤笑了:“是啊!想不到长卿也是个小色鬼呢!”

    “只是问问嘛……平常见不到哇……”

    “嗯……是个温柔的人,不像海棠,做起事来不管不顾的!”宁人似乎想起了有趣的事,笑得眉眼弯弯。

    “海棠又是谁哦……”

    “呃……她是盈盈的贴身丫鬟,我们三个人里,她最像个大人了!”

    “哇……宁人好幸福啊……有这么多朋友!我从小到大都被师父们欺负,根本没有机会交到同龄的朋友呢!”

    “你师父们都很疼你啊!把你照顾得这么水灵,我是个女子都要给你比下去了!”宁人嬉笑着,“对啦,怎么不见你另个师父呢?”

    “你说段师父啊……”长卿夸张的皱眉,“那家伙超有女人缘的!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里窝着呢!”

    “啊?”

    “而且规矩多得要命……什么出门之前一定要抹香精油啊……吃饭的时候不许别人跟他同桌……房间一天要清扫三回以上……衣服绝对不要领口会遮住锁骨的……”长卿越说越激动,“出门要换衣裳,回来还要换衣裳,还不能重复……结果衣服多得不得了……不在家最好了……我还想过几天清静日子呢!”

    呜……这是什么人啊。

    宁人有些瞠目结舌……听起来……应该是个相当风流的人啊……嗯,还是那种有自恋情结的……

    平常长卿要帮夜月抓药,所以下厨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宁人身上。

    宁人很少做菜,但是想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常常看海棠那丫头做菜,那些步骤宁人记得很清楚。

    下厨嘛……最最重要的是……要有做菜的材料啊啊……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么!

    这就是宁人现在会站在集市的原因。

    宁人喜欢吃地瓜……虽然因为这个没少被海棠骂没出息,可是想吃地瓜的心情是无论如何改不了的……所以除了平常做菜要用的肉菜,余下的全都是地瓜……

    宁人心满意足的提着一大篮的东西打街上的石桥经过时,不小心把钱袋掉了。

    钱袋没有落水……现在正静静的躺在河边乱石堆砌的杂杂草丛里。

    呜……这样就不能借口说“钱袋掉到河里我捡不到”而径自回去了……

    宁人叹气……不想爬下去捡的说……草长得那么高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恶心的蜥蜴……

    于是宁人长吁短叹的在桥边盯着那个钱袋磨了近半个时辰。

    那个人看起来似乎是个好人啊……

    宁人盯着从桥另一端走来的人——那个人神情有些恍惚,尖削的下巴,细长的眉眼,身上穿着明黄铯的开襟长褂,很少有人把这种颜色穿得这么好看呢……也许是因为他皮肤白皙的缘故?尽管那样的肤色其实更接近苍白的说……

    之所以认为他是一个好人,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个十分聒噪的女子,那女子约双十年华,容颜秀美却稍嫌轻佻,一路上只听见她的声音绵延不绝的飘进耳里——如果是宁人的话,一定早就受不了了……可是那个人却丝毫不介意的样子,偶尔还会捧个场扯出几个笑容来。

    是个懂得迁就女人的人啊……宁人眩然一笑,迎上前去。

    “能打扰下两位么?”宁人说着,做出了为难而可怜的神情。

    “什么事?”女人终于把视线从男子身上移开,惊讶的望着突然冒出来的宁人。

    一种甜腻的奇香也在此时于空气中蔓延开来。

    “我的钱袋不小心掉下去了——能帮忙捡下么?那个……我有点惧高……”宁人甚至还抬手扶了扶额角。

    女人的表情不是很好,看着宁人的眼神阴恻恻的……

    男子却没有犹豫,他下坡的时候足下运了巧劲,只须臾的瞬间便将钱袋拾起,掸了掸尘土后递给了宁人。

    情况这样顺利……宁人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只是一瞬间她就调整了惊讶的心情,笑语嫣然的接过了钱袋:“谢谢……”

    男子却似乎仍是之前那副恍惚的神情,朝宁人点了点头,就与那女子继续往前走去。

    隐约可以听见女子的声音传来——

    “……干嘛要哩那种奇怪的女人啊?明明就是一副想要利用别人的样子!你怎么说也不说一声就帮她了,又非亲非故的,管她有没有什么惧高的……”

    宁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男子真是有趣的紧!

    像这样比乖宝宝还有听话的年轻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呢……只是他怎么会和那样的女人在一起呢???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纤纤巧思,素手为君织

    还冒着热气的菜盘很快就全部上桌了,宁人眉眼弯弯的解下围在身前的麻衣,动作轻快的在圆桌一边坐下。

    “试试我的手艺~~”宁人看了对面的两人一眼,眼里含着些许期待。

    “哇……好像很香啊~~”长卿本就在药堂忙了一天,此时正饿得厉害,忙试夹了一口送到嘴里。

    “……怎样?”

    “唔~~味道很好啊~~”长卿吃了一口,面上漾起了幸福的微笑。

    “呵呵~~”宁人极少下厨,只是回忆着以前海棠做菜的步骤,就像模像样的捣弄了一桌菜肴,此时自是喜不自胜。

    “这道是什么?”夜月冷不防蹙着眉问。

    宁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乖乖的回答:“是地瓜炒肉丝……”

    “那这道呢?”夜月不动声色。

    “嗯……是清蒸地瓜片……”

    “还有这道。”

    宁人有些心虚,声音渐消:“……那个啊……是地瓜肉片汤……”

    ……

    ……

    夜月忍到表情抽搐,咬牙切齿的问:“可以解释下么?为什么全部都是地瓜?!”

    宁人声音发颤:“怎、怎么了……你不爱吃哦?……”

    夜月寒着脸没有说话。

    “很好吃啊……师父,你尝一口~~”长卿讨好的夹了一片地瓜送到夜月面前的碗里。

    “……我出去吃。”半晌之后,夜月拂袖而起。

    “啊?……”宁人本来想去厨房再炒些别的小菜,听见夜月的话后,只是呆怔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师父好像不高兴啊……”长卿喃喃说。

    “嗯,看出来了。”宁人附和着说,“他是不是对地瓜有不良反应啊?”

    “啊?”

    “就是吃了地瓜就会身体不舒服,有可能呕吐拉肚子那种……”

    “不知道也……”长卿摇了摇头,“不过,好像是没见过师父吃地瓜……”

    “还是说小时候吃地瓜的时候被呛过?”

    ……

    最后两人在饭桌上面面相觑,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相对无言时,门外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散着一阵甜腻的香味……

    “因为那家伙小时候的别名就叫地瓜啊。”来人漫不经心的说着,人已经走近前来。

    “啊?!”宁人一时没有忍住,吃吃笑出声来。

    “段师父?……”长卿一下子从位子上跳了起来,瞠目结舌的望着那人。

    呀……还以为这香味是那个女人的呢……竟然是他啊。

    宁人也认出来那人就是早上遇见的那个男子,惊讶不已。

    段风寻向宁人颔首示意,又看向此时呆若木鸡的某只:“喂,别犯傻了,待会儿把饭菜送我房里。”

    长卿待要争辩什么,段风寻忽又回过头来:“还有……外面那个女人,交给你了。”

    什么?……女人?!

    长卿几乎是冲口而出:“你疯了?”

    “有什么问题?”

    段风寻理所当然的口吻激怒了长卿——

    “你在外面玩就算了,这回居然把女人带回家来?”长卿恼恨的蹬着他,“你也太过分了!我才不管!”

    “这个不是……”段风寻皱着眉头想了想,索性放弃了解释,径自转身走了,“随便你。”

    长卿的脸色白了转红,红了转青……只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长卿……”宁人第一次见到长卿生气的模样,心里吃惊,忙安抚说,“先把人带进来再问吧。”

    见长卿仍是气得要跳脚的模样,宁人也不多说,自行出了门去,果然在庭院里看见了早上见过的那个女子。

    “姑娘,随我进屋说话吧。”宁人露出了招牌的灿烂笑容,向女子招呼说。

    “是你?”女子见了宁人,也是大为吃惊。

    “叫我宁人吧,真巧,我住在这里呢。”宁人说着,一副巧笑倩兮的模样。

    女人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说:“啊……我叫吕心眉。”

    “真是好名字呢!”

    “哪里。”

    ……

    说话间,宁人和吕心眉已经进了门内。

    长卿坐在藤椅上,冷眼看着吕心眉只不说话。

    吕心眉见了长卿却是一惊,心忖此人竟生得如此眉目清灵,比常人不知还要美上多少倍,心里欢喜,脸上漾开了笑容:“这位定是风寻提过的长卿了,果然是少年才俊呢!”

    俗语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长卿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主儿,见对方这般客气,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悦,缓了语气说:“姑娘说笑了,来者是客,若不嫌弃还请一道用餐吧。”

    待到三人重在饭桌前坐下,寒暄一番后,长卿便笑吟吟的望着吕心兰说:“冒昧问一句,不知吕姑娘和我段师父是何交情?”

    吕心眉闻言,面色微赧:“心眉本来身患重病,幸蒙风寻相救,心眉无以为报,只愿能追随风寻,为奴为婢以偿恩情。”

    ……听到此处,长卿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

    忽听宁人朗朗笑了:“吕姑娘果真是重情重义,既然如此,不妨在这里先住下吧。”

    “……多谢宁姑娘。”吕心眉见宁人说话极是中听,不觉将之前的几许不快抛诸脑后,冲宁人感激的笑了。

    “我去给段师父送饭,失陪了。”

    长卿猛地起身,托了菜盘转身便走。

    段风寻刚从洗浴室出来,此时换了一身开襟锦衣在房里坐着,见长卿托了菜盘推门进来,便自顾自的用起餐来。

    “当真要把人留下来么?”长卿没有离开,反而在他床沿坐了下来,气忿的瞪视着他的背影。

    “……你要是有本事让她走,请随意。”段风寻吃着菜肴,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什么意思?”长卿听他说出这样没心没肺的话,心里的火气立时卸了一半,却又更加困惑了。

    “我遇到她时,她家的人因为生病死光了,我既然医好她,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不管吧。”段风寻转过头来看着长卿,“她一个女儿家,无家可归的,又铁了心的要跟着我,我不能对个女人动粗吧。”

    “哪有这样的啊!”长卿惊疑的大喊,“都是你的错!前些日子跑哪里去了?竟惹了这么个大麻烦回来!”

    “听说临江醉红楼来了个新人凤仙儿,名气大得很,我去凑凑热闹,也不过尔尔罢了。”说到这个,段风寻面上掩不住的失望,“回来的途中经过一户人家,听得里面的人哭得凄惨,就去看了看……结果就这样了。”

    “你就好色吧!迟早得毁在女人手里!!!”

    居然是为了去看名妓……

    “唔,这地瓜炒得不错……”段风寻若无其事的说,“那个姑娘叫宁人是吧?……我看她比那个什么江南第一美女凤仙儿要强得多。”

    “你怎么不去死啊?!”长卿忍无可忍的抄起手边的枕头砸了过去。

    段风寻只微抬手避过,一双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喂……床单跟枕套全给我换了。”

    什么?……

    长卿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几天你在我房里睡了吧?都有味儿了。”

    长卿被这么一说,脸上挂不住了:“你才有味儿呢!像个女人一样,那味儿走到哪飘到哪,我还没嫌你呢!你倒嫌起我来了!”

    “那怎么一样?”段风寻慢条斯理的说,“我的是香的,你差远了。”

    “……”长卿怒了,“要我给你换你就甭指望了!有本事叫吕心兰换去!反正人家说了要为奴为婢报答你呢!……”

    这话还没说完呢,就摔门出去了。

    “……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进啊。”段风寻望着被摔得晃荡不已的门板,若有所思地皱眉。

    ,

    都来此事,无计相回避

    这日正赶上每年十月十五日的祭孤,城内的庙会活动声势盛大。

    城隍庙的庙祝在大殿之外摆了解签台,拿着签文的人群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大多是些大户人家府上的侍婢,小姐们则由丫鬟陪着,三三两两的在一里开外的浓荫处歇凉,不时可以望见侍女一面帮小姐轻摇蒲扇,一面与其相谈甚欢的场面。

    长卿和宁人都是极爱热闹的人,自然是不会错过的。二人逛了一个时辰有余,求了四个平安符,终于被这弥天的薰香烟气搅得有些脑晕,此时也和一众小姐们一起坐在浓荫下的长椅上歇息。

    忽然周围起了马蚤动,只听得一阵低声窃语。

    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俨然可见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约有二十名身着深色锦衣的年轻护卫分列道路两旁,为一顶红冠白顶的轿子开道,白马行于车前,马上的人一身清亮的雪缎绸衣,长发如瀑,持缰的动作高雅沉静,一双冰睛似的眸子里含着些许清清浅浅的温柔。

    只听得周围有人窃语说:

    “那白马上的人真是好大的气派!……”

    “坐在轿里的也不知是哪家小姐,真是有福气啊。”

    此时有人轻笑出声:“连夏侯府的轿子也不认得么?”

    “这就是夏侯府的人么?” 众人惊疑,齐齐望向适才说话的侍女。

    “我随我家夫人去夏侯府拜访过几次,那马上的是夏侯府的二公子,轿里的定是夏侯府三小姐,错不了。”

    听她说得似模似样,旁人来了兴致,纷纷过来围坐着议论起来。

    宁人只望了一眼,便回转过身来,懒懒地伸了个哈欠对长卿说:“路都被他们拦了,这下没的玩了,不如回去吧。”

    “这庙又不是他们夏侯家的,我还偏要进庙里去呢!”长卿笑着,就要起身。

    “你冲着盈盈去的吧。”宁人了然的眯起了眼。

    “嘻,机会难得哇~~”

    长卿也不否认,大大方方的笑了。

    “人家防的就是你们这些登徒浪子,你要能接近的了就去吧。”宁人眼里闪过一抹捉狭的笑意。

    “……那些护卫看起来似乎很厉害啊……”长卿也意识到症结所在,不由得愁煞了眉,“宁人~~你们不是认识嘛,你带我去吧~~”

    “不去不去,我躲她还来不及呢!”宁人把头摇得跟小鼓似的。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啊~~干吗要躲啊……”长卿不满的瞅着宁人。

    “你要是把人家家里最重要的宝贝给偷了,你会乖乖的跑过去给人抓啊。”宁人压低了声音贼笑。

    “宝贝?什么宝贝?”长卿扑闪着眼睛问。

    “……正常人会像你这么问吗?”宁人皱眉,“要问也要问我为什么要偷人家东西吧?”

    “呃,你都偷了,有什么好问的……”长卿说着,有些狐疑的望着神态自若的宁人,“你该不是在说谎吧?你居然这么镇定……不怕被他们发现哦?”

    “现在人这么多,况且我穿成这样谁会把我当姑娘啊~~”

    嗯……

    宁人穿着长卿的衣裳,长发还是和以前一样全都绾进了帽子里,宽松的帽沿挡掉了宁人的大半张脸,没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性别来的……

    长卿认同的点点头。

    “啊……”猛地人群又传出惊叹声,周围比刚刚又热闹了几分。

    长卿顺势望去,不由怔在了原地。

    夏侯盈此时已经下了轿,正与夏侯纯并肩而行。

    她的姿容秀美端庄,身段窈窕纤柔,行走处风姿绰约,含笑间柔情更胜春水,举手投足之间无不令人心脉萌动。

    “螓首娥眉,美目盼兮……”长卿不觉脱口而出,惹来宁人一阵嗤笑——

    “回去吧,再看也没有用的。”

    “……”长卿不愿,几番挣扎后还是迈开了脚步。

    两人方走了不到百步,身后猝然一片杂乱的声响,人群在瞬间失控了。

    惊惶逃散的人群四面逃窜,宁人与长卿在汹涌的人流中分散了。

    刀光剑影中,夏侯府的侍卫与一批黑衣人混战成一团。

    香炉在打斗中翻倒在地,落了一地的残香,烟雾缭乱,呛人口鼻。

    ……又是他们。

    宁人目光冷凛,心下一惊——夏侯纯和夏侯盈刚刚进了大殿……不会有事的,有纯在……她不会有事的。

    不能被他们发现……应该马上离开才是。

    尽管这么想,可是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足下轻点,宁人的身体已如飞燕一般掠出数丈,转瞬落到了庙堂的大殿之上。

    正殿之中是城隍大神像,两旁依次分列着八大将、判官、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钟鼓神以及十殿阎王、十八司等地狱塑像神。

    写有“作事j邪任尔焚香无益,居心正直见吾不拜何妨”的楹联悬在殿旁的玉柱上,十分醒目。

    夏侯盈似乎已先一步由侍卫护送回府。

    夏侯纯正端坐于大殿之上,神情泰然。

    中计了么……宁人懊恼的旋身欲走,奈何瞬间已被重重包围。

    殿外的械斗仍未停止。却见夏侯纯似不经意的一扬手,埋伏的弓箭手不知从何处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黑衣人在乱箭之中欲攻而不得,立时散去。

    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刚才还热闹喧闹的场地已是愁云惨淡,狼藉遍地。

    殿堂之上,一时寂静没有声响。

    “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呢。”夏侯纯带着王者般僭越的语调,缓步向宁人走来。

    宁人只觉得脚下麻软,几乎要站不住了——面上却是强自镇静,漾开了一抹令满室生辉的璀璨笑靥:“纯少爷果真是神机妙算啊~~”

    “我算的,不过是你的心罢了。”夏侯纯语气平淡。

    “是么……你算到了什么?说来听听~~”宁人巧笑倩兮。

    “算你对盈盈的姐妹之情。”夏侯纯此时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我们遇袭,你不可能不担心她的安危啊。”

    ……是啊,可惜你之说对了一半……不只是担心盈盈而已……

    宁人望着他,眸中一片澄静。

    “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附近……”夏侯纯若有所思的顿住,又说,“大哥还真是了解你呢。”

    “宣少爷?”宁人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我只道今日有人来袭,却不成想你也在这附近,大哥这番将计就计果然厉害……”

    夏侯纯微微一笑,宁人不敢看,偏过头去。

    “东西呢?”

    “什么东西?”

    “何必装傻。”夏侯纯仍是笑,“ 如若不然,我只能带你回去,交给大哥处置了。”

    ……宁人知道夏侯纯言出必行,因此绝不敢起怠慢的心思,心念一转,吟吟笑了:“东西可以给你,不过现在不在我身边啊,不如我去取来?”

    夏侯纯但笑不语。

    “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了不成?”宁人笑说,“你若不放心,大可亲自跟来。”

    “这里十个也未必及你一个聪明,我对自己没有信心。”

    夏侯纯说着,背转过身去。

    “纯少爷这是折辱区区了。”宁人无奈,“依你之见,要如何呢?”

    “东西在哪里?”

    ……“我说了你便信么?”

    “你说了,我便遣人去取。”夏侯纯语气不变,“你若是撒一个谎,奉命去取的人就得提头来见;你若撒了十个谎,奇#書*網收集整理便是有十人要为你送命的。”

    宁人见他说得冷静,心下微寒:“这般下来,死的都是你夏侯府的人,与我有何干呢。”

    “你在夏侯府八年,他们便认你做了八年的夏侯府的人。你若是舍得,我便成全你。”

    ……

    ……“墓园,剑冢。”

    夏侯纯只凝望着宁人,宁人不自然的偏过头去。

    “东西还没取回之前……你还是随我回去一趟吧。”夏侯纯说,语气不容置疑。

    宁人皱眉,想要辩驳,却在抬眸时撞上了他探究的深色瞳眸,顿时噤声……

    夏侯宣……你真是卑鄙……居然用美男计……宁人在心中哀号……

    “走吧。”

    ……宁人终是迈开了步伐。

    故园无声,恨无兮羽翼

    段风寻一觉醒来,已是斜阳夕照的时候了。

    在药堂逛了一圈,偌大的地方只看见长卿一个人哼着小调在研磨药粉。

    “人呢?”段风寻问,睡得太久,声音有些嘶哑。

    长卿手上没停,只抬眸看了他一眼:“醒啦?厨房里有面条,自己去拿。”

    “其他人去哪儿了?”

    “对了,师父熬了醒神汤,叫你记得趁热喝掉。”

    ……“你故意的吧?”

    “我怎么啦?”长卿毫不避讳的抬头直视着他。

    “答非所问。”段风寻的表情似笑非笑,“再不老实说话休怪我不客气。”

    “会武功了不起啊。”

    “那你说是不说?”

    段风寻不急不徐的看着长卿。

    “……我跟吕姑娘说你爱吃福记的八宝酥,所以她出去帮你买了。”

    “你好无聊……”段风寻一脸鄙夷。

    长卿只当作没有听见,继续说:“我又把宁人弄丢了……我让师父去把她找回来。”

    “……是你把人弄丢了,怎么让月去找啊。”段风寻不悦的皱眉。

    “因为师父本事比我大啊。”长卿头也不抬的说,“师父只问了我和宁人怎么失散的就出门了。”

    “你怎么跟月说的?”

    “我说夏侯府的人遭人埋伏,场面混乱啊……”

    段风寻愣了片刻,随即了然的颔首:“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

    “没什么。”段风寻也不多说,伸了个懒腰,“唔……好饿……你刚刚说面条放哪儿?”

    “……厨房。”

    “还有,等心眉回来,叫她把东西送我房里。”

    “……我代表你祖宗八代鄙视你……”长卿看着他的背影表情一本正经。

    雕花的桃木门被人从外面带上,房里只剩下宁人一个人。

    这里是宁人以前住的房间。

    摆设还和宁人走的时候一样,收拾得十分齐整,甚至连灰尘也没有。

    宁人正坐在床边。

    人人都相信触景伤情,相信无论是多么冷酷的人,至少在怀念从前的时候,心思会变得柔软,所以就更容易变得坦白。

    不用说……下令保持她房间物品不动的,一定是夏侯宣……那只狐狸……

    想到这里,夏侯宣那双桃花眼又蓦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是啊……那个人不苟言笑,心思深藏不露,偏偏却长了一副风流的模样……真不知是幸与不幸。

    纯似乎一直都很信任他呢,只要是他吩咐的事,纯从来没有拒绝过,也从不会计较原因。该说是出于纯性格里潜藏的温柔,又或是他对世事都不在乎的冷淡使然?……又或许,两者都不是。

    正在苦苦思索的时候,房门开了,走进一个人。

    宁人没有回头,只道是夏侯纯派去墓园的人已经回来了,因而有些惊诧:“这么快?”

    来人没有回答,宁人听见对方把门关上的声响。

    “我说……”宁人转过身来,再看见来人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你……”

    来人从容的摘下缀着黑纱的斗笠,露出了细碎前发下俊逸的面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进来的啊?”

    要知道夏侯府高手如云,更何况宁人正被严密监禁着,这个人居然无声无息的进来了……难道他真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这个,幻影。”夜月说着,从袖里掏出了一个白瓷小瓶。

    “什么东西……”宁人好奇得想要打开瓶子。

    夜月及时的拦住了她:“不懂就别碰。”

    “……爱说不说。”

    “就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迷雾。”夜月说。

    “你不会想跟我说,你就是靠这个进来的吧?……”

    “是啊。”夜月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路走来就只在门口发现两个守卫,幻影只用了一点……我还以为防卫有多森严呢。”

    “怎么可能……”宁人简直是瞠目结舌,“那你也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啊!”

    “刚刚看到有两个姑娘说要来这边看你,我脚程比她们快罢了。”

    “哦。”宁人的脑袋开始打结了,“等等……你刚刚说谁要来看我?”

    “两个姑娘,估计快要到了。”

    “哇啊~~你怎么不干脆把她们也迷晕算了?”宁人大叫。

    “我不喜欢对女人下药。”夜月的表情带着戏谑的笑意。

    “怎么办……不能让她们看见我~~”宁人急急忙忙得想要出门,却听夜月说:“来不及了。”

    此时门外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啊~~我要躲起来~~”宁人掀起床缦想要躲进去。

    “……你在怕什么?”夜月看不下去了,不由得皱眉。

    这倒是提醒了宁人,这个房间里除了她,还有一个活人……

    “还有你!快过来躲好!”宁人咬牙切齿。

    “……我拒绝。”夜月坚决地说,“而且……她们要是看不到你,你猜会怎样?”

    ……默。

    门外有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喂——你们两个怎么当侍卫的?这样也能睡着啊?!还不快给我起了!”

    “海棠,我看他们是累了,让他们睡吧。”

    “真是的小姐,你又来了……啊!该不会是宁丫头又逃了吧?!亏得二少爷这么为她着想,还把护卫都撤了呢!”

    “不会的……”

    说话间,门被撞开了,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好久不见~~”宁人乖巧的立在门边,冲两人露齿一笑,好一副明眸皓齿灿若春华的模样!

    海棠愣住了,夏侯盈也愣住了。

    转瞬之间,只觉得千回百转……三人的表情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变化——

    “你个死丫头还笑得出来!”海棠怒喝一声,揪住了宁人上衣的领襟,“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很辛苦啊?!”

    夏侯盈欲言又止,杏眼轰然简变得水润朦胧,小巧的鼻尖也泛出了红色……

    宁人被海棠的力道紧得喘不过气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咳、……有话好、好说……”

    夏侯盈疾走两步,伸手拦住了海棠:“你要把人勒死了,快放手……”

    海棠仍是死瞪着宁人,手劲却松了下来。

    “好,你说,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海棠的容颜原是清奇秀丽的,致使这一月不见,竟是消瘦许多,看得宁人心虚不已,又于心不忍,更是不敢开口了。

    “宁宁,这段日子你既然没有出城,说明你还是舍不得离开的,对不对?”夏侯盈柔声问,声音有些发颤。

    ……宁人心中挣扎,最后仍是决定坦白了:“不,不是这样……我本来就是要打算出城的……只是因为宣少爷封了城门,又在那里派了许多人把守,我才没有走成……盈盈,你误会了……”

    夏侯盈闻言,面色惨白,只是说不出话来。

    泪下沾衣,长吟思永叹

    “好啊,宁丫头,我怎么就没发现你原是这般没心没肺的人呢!亏得我和小姐日日夜夜为你操心,生怕你一个人在外面是冻着了还是饿死了,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啊?!”

    海棠说着,眼里慢慢的浮起了水雾,“夏侯府怎么对你你心里有数,这八年来我们没把你当外人看,更是没让你受过半点委屈,小姐待你更是情同姐妹,你倒是狠得下心肠,偷了东西拍拍屁股就走,若不是这回少爷把你带回来,你是打算躲我们一辈子啊?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说到最后,主仆二人俱是泣不成声……

    “别哭了……是我不好……”宁人心如刀绞,窘得不知如何是好,慌忙从襟口取了帕巾,胡乱替她们擦拭起来。

    “对不起啊……盈盈,海棠,你们要怎样都行……求你们别这样……”宁人吸了吸鼻子,心里酸涩不堪——

    你拿刀枪指着我,我决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你要是这么哭下去,这心还不知碎成几片了……

    “宁宁……你有苦衷的对不对?”

    夏侯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