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办公室,刚学步的小女娃满屋子跑,让韦傅东一脸阴寒。
他们兄弟俩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韦定远喜欢孩子,甚至喜欢家务,打从和林幼华结婚以后他甚至自愿放弃工作,留在家里当个标准的家庭主夫,每天打扫屋子,照顾小宝宝,甚至做起园丁的工作。拥有一个漂亮的花园是韦定远第二骄傲的事,生了一双宝贝才是他最骄傲的成就。
而韦傅东一点都不喜欢小孩!
“别让她碰那个!”
韦定远在小女儿的手摸上黑色大理石狮前便先一把抱起孩子,搂在胸前哄着,“童童乖,伯伯不喜欢妳摸。”
小童童偏偏爱上了那看来威猛的石狮,即使远离地面,还是歪着身子一副要伸手去抱的模样。
“快把她带走吧!我还有工作要做。”
“好歹她是你的侄女,你连抱抱她都不肯。”韦定远抱怨着,他的小女儿长得人见人爱,就只有老哥这个伯伯不欣赏。
“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
他才不像楼上个那老头公私不分,定远会出现在公司里,八成是抱着小娃儿来让老爸含饴弄孙的。
“公司是老爸当家,你休息一下又不会怎样。”韦定远一脸的不满。
韦傅东心里想,这小子大概不知道,虽然公司是老爸挂名,但事实上所有决策责任都在他手上,老爸整天只躲在办公室里偷打小白球,害他这阵子疲于奔命,连工作都赶不完,更别提陪那个梦幻美少女去看场电影。
“对了,老爸最近有退休的意思,不过他说如果你想接手公司,得先成家才行,要不然他还会继续赖着那个位子……”
哼!好笑,老头竟然有脸跟他谈条件?
公司如果不是他撑着,能成什么大事?打从他进公司以来,营业额整整成长了十倍以上,连厂房都扩充了六家,老爸胸无大志,若不是他一手经营规画,公司的股票早在十年前都被人当壁纸贴了!
“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无趣,天晓得郭老师怎么受得了你!”要不是上回被他们夫妻俩撞见傅东带着郭老师一起去吃饭,搞不好到现在还没人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呢!老爸一直急着希望老哥跟郭老师定下来,不过以老哥这种个性,难保郭老师不会当落跑新娘。
韦定远讪然的抱着小女儿开门就要离去,随之又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大事。
“下个星期日是老爸的生日,晚上你别忘了带她一起来。”
“她不会去的。”云筝就怕这种场合,她根本不想参加任何具有“见双方家长“意义的聚会,那对两人来说都太沉重,彷佛如果没有因此而定下来,下回所有人见了面,身边若换了个人岂不尴尬。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韦定远不以为然的说,“老哥你真逊,看来郭老师根本不想嫁给你。”
他也从来没说过想娶云筝啊!这些人是怎幺了?韦傅东不悦的想。
打从他和云筝在一起以后,所有人总是把她对于公开情事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看成是他不够能耐让她觉得有保障。
事实上根本没人问过他的意见!
“算了,每次一提到这件事你就那副扑克脸。我要回家煮饭去了,不跟你聊了。小宝贝,跟伯伯说再见。”
韦傅东不耐烦的瞪了他们一眼,难不成定远是把来公司当成逛菜市场?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那儿东拉西扯,最后丢下一句“不跟你聊“,真搞不懂他的男子气魄都到哪去了!望着那个抱着小女娃的弟弟,韦傅东不禁怀疑自己和他的血缘关系是否属实。
“哇--狗狗、狗狗!”小童童见父亲要抱着她离去,指着石狮哭喊了起来。
“那是狮子,不是狗狗。”韦定远爱怜的抹抹宝贝女儿脸上的眼泪,不断的安抚着,“心肝宝贝,乖乖喔!伯伯不会让妳摸他的狮子的,爸爸回去买真的狗狗陪妳玩……”
嘈杂的声音好不容易跟着办公室门的关闭而消失。
小孩一直都是最吵、最烦人的动物!
也只有定远那个性的人才能受得了,当然,梦幻美少女似乎也有那个能耐。韦傅东望了眼时钟,应该是小朋友们放学的时间了,她今天还是会比他早到家吧?
云筝一手抱着画具,一手提着小提琴走出校门。一如往常,一到放学时间,校门口总是停满了黑头大轿车,放眼望去多半是管家、菲佣,以及手戴钻石戒指的贵妇们。
不过今天例外的出现了一个穿著大t恤、牛仔裤的潇洒男子,那俊得过火的脸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
自从和韦傅东在一起以后,云筝早已经忘记了在街上欣赏帅哥的感觉为何,她想,这位先生的样貌跟傅东有得拚!
“爸爸!”一个兴奋的童音乍起。
接着,一道身影飞也似的奔向那位男子。
“嘿!我来接你了。”男子弯下腰,轻易的将男孩举起,扛在肩上就往旁边的黑色休旅车走去。
“爸爸,那是郭老师!”男孩抬起头,突然看见了云筝,连忙喊着。
男子让小男孩坐在自已肩上,立在原地往云筝的方向看过来。
“郭老师。”他换上了有些拘谨的表情,朝她走去。
云筝没想到他会是周勤元的父亲,尴尬的露出笑容。
“周先生你好。勤元,爸爸来接你回家是不是?”
“嗯。”周勤元一向忧郁的小脸上有着笑容,奋力的点头,看得出来他和父亲之间的感情非常融洽。
“勤元时常向我提起妳……”周先生在说话的同时,瞥过她手上提着的小提琴,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呃……是吗?”
“嗯!我家也有这个。”周勤元指着云筝手里的小提琴。
云筝有点想挖个洞将小提琴埋进洞里,她这把琴不过是便宜货,周先生的妻子是小提琴家,他必然也懂得看琴的门道。
“对了!”她想起一件事,连忙将小提琴放到地上,从一旁的工具袋里左掏又找的,找出了一张名片来。”周先生,这是那间音乐教室的名片,如果勤元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带他去看看,那儿师资不错,也可以买把适合他的琴练习。”
周先生接过名片,往她的工具袋望了一眼。”妳是美术老师?”
“呃……是的,应该说是美劳。”她教的多半是低年级学生,所以只是动动彩色笔、蜡笔、铅笔之类,大不了再加上用色纸剪剪贴贴,算不上是美术。
“老师,我爸爸也会画画喔!”周勤元骄傲的说。
“真的啊,周先生也对艺术有兴趣?”云筝惊讶的问。
“我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周先生并没多解释些什幺。
“喔!”云筝点点头,忽地看见他的车旁有个c开头的字样,不禁睁大眼睛。那是在绘画界最崇高的记号!”您该不会是周尉博先生吧?”
“哇!老师,妳好厉害喔!妳怎幺知道我爸爸的名宇?”
这下她更想钻进地洞里了,她怎幺也没想到,台湾艺术界最具创意而且年纪轻轻便打进世界画坛的名人,大学教授们口中的天才画家周尉博,竟然是她学生的父亲,而且她还担任他儿子的美劳老师一职。
云筝只差没当场立正站好,她一脸惭愧的说:“周先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希望我没有……唉!我教得不好您不要见怪,事实上我不知道勤元的父亲是这幺有名的画家,我不过是个……”
“郭老师不必介意。”周尉博笑了笑,要她别紧张。”每个人的专业领域不同,妳对小孩很有一套,至少勤元喜欢上妳的课胜过我的。”
“谁说的,我两个都喜欢。”周勤元马上抗议。”爸爸,我也很爱你。”
看着那个平日一脸忧郁的小男孩,竟然那样认真且崇敬的对着父亲说爱他,小手臂那样依赖的搂着父亲的脖子,不见平日的孤寂,浑身散发着对父亲的浓厚情感,云筝只觉得很感动。
“勤元上课时非常的乖巧,他真的是个很棒的孩子。”她忍不住开口赞道,这些都是事实,不是她为了逢迎家长才说的客套话。
“我知道,他一向非常的听话。”周尉博拍拍儿子,看向云筝。”郭老师要回家吗?需不需要我顺道载妳一程?”
“不用了、不用了,我搭捷运。”
周尉博嘴角扬起笑容,“郭老师好象习惯连续用同样的句子讲两次。”
“啊?”云筝想了一下,“对啊、对啊……”
她发现,这种情况通常只有在她紧张的时候才会发生。
“来吧!我送妳好了,妳拿着这幺多东西也不方便。”
“好啦!老师,搭我们的车。”周勤元也开了口。
“那多不好意思……其实我今天是要到乐器行去帮小提琴调音,这把琴太旧了,我老觉得声音有点问题,所以才想……”云筝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也好,顺道去帮勤元选把小提琴。”周尉博对着儿子说。
“真的?!”周勤元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有点不能置信。”我真的可以有自己的小提琴吗?”
“当然,请老师陪你一起去挑好吗?”
“老师--“周勤元渴望的看着云筝。
“好、好……”她不由得点点头。
望向周尉博,只见他露出感激的笑容,她只好硬着头皮坐上那台黑色休旅车,和他们父子俩一块上乐器行去。
最近韦傅东总是在公司把所有的公事处理完毕才回家,省得他坐在书房里心里还要记挂着房外那个探头采脑的家伙。
不过通常等他回到家以后,云筝已经呼呼大睡了。
可是今晚似乎有所不同。
午夜十二点,卧室里空无一人,他猜想也许是她和朋友出游了。在她还在外头租屋时,有次她曾和老同学们上山泡茶,直到次日才回家,那是她自动招认的,他从来不担心她会跑到酒吧去狂欢,因为地根本不喜欢那种场合。
自从搬进这里以后,她总是一下了课就回来,要不然也会多事的传简讯向他报告行踪,然而今天他很确定手机里并没有任何她传来告知今晚不回家的讯息。
窗外传来细微的声音,韦傅东往那一望,发现了灯光。
三楼的天台上有着一座空中花园,花园里的造景是韦定远设计的,小山流水呈现出古拙的意境,一旁的双人座椅中有着里着印地安大披肩的人影。
“哈啾!”抽了一张面纸擦擦鼻子,云筝继续捧着画本呆坐在原地。
她脑海中净是周勤元对着他的父亲说“我也爱你“的昼面,那场面真是感人……
她多想那样啊!有自己的家人,对着彼此坦然的说爱,那种亲情是什幺也无可取代的,尤其从那样小小的身躯所传递给周先生的,不只是言语的能量,而是一种安慰,一种纯然让人满足,可以遗忘其它不快的安慰。
“妳在干嘛?”
忽然听到说话声,云筝弹坐而起,惊魂未定的回望着他,久久无法言语。
“外头温度很低,妳不知道吗?”
这几天锋面南下,气象局发出低温特报,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坐在花园里乘凉?
“我披上了披肩啊!”云筝茫然的回答,接着又不解的问:“你呢?怎幺回来了?”
这是他的屋子,难道云筝以为他不该回家吗?
虽然最近他总是在她睡了以后才回来,但每天早上他还是将她送到捷运站上课去不是吗?怎幺今晚会问他这种怪问题?
“已经十二点多了!”
“这么晚了啊……”云筝脸上还是带着迷茫,撩撩头发,叹了口气,将一旁的画具一个个的塞进袋子里,站了起来。”你吃过饭了没?想不想喝个热汤什么的?”
“不了,我想睡了。”连日的劳累让韦傅东只想洗个澡往床上趴去。
“好。”云筝只是点点头。
“妳记帐本没有拿。”她从不离身的记帐本竟然被她遗忘在座椅上。
云筝低低的惊呼一声,连忙拿起记帐本,用披肩紧紧裹住自己,抱起了面纸盒跟着他往屋里走。
屋里温暖多了,不过她还是连打了几个喷嚏。
“妳怎幺了?”韦傅东依然站在她身后,直到她一样样放下物品,转身面对他。
“什幺?”云筝摊开了披肩低头察看了一下,并不觉得自己有什幺奇怪的。”你不是看过这条披肩吗?我在……”
“我是说妳的眼睛。”他向她顿过身,修长的指尖抹过她的眼,微微挑起眉。”肿的。”
“是吗?”云筝转过身望向镜子,“糟了,希望我不要感冒,每次感冒总是从眼睛开始浮肿,接着会体力不支好几天,还好学校请了新的音乐老师,就快来上课了,要不然……”
“我去洗澡了。”趁着她还没念完,韦傅东决定先离开比较好,他可不希望老听她像蜜蜂一样嗡嗡嗡的叫个不停。
太好了,他没发现。云筝望着他的背影走进浴室,停住了自己喋喋不休的嘴,吁了一口气。她抽出了一张面纸抹了抹眼角,希望自己的情绪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她的确是哭了,因为傍晚看到的昼面而感动,尤其当她一个人坐下来回想的时候!更是忍不住那种悲伤的情绪。傅东一定不会了解那种感觉,他最近只在乎公司的事情,虽然他不见得对她不够好,可是他并不是那样的在意着她。
两个人能够维持,或许只是靠她一个人硬撑而已,然而她找不到理由离开他。
感情不就是这幺一回事吗?
没有人有权利斩钉截铁的说永远,更没有人可以要求一个结果。
什幺样才叫结果?
分手算是个结果,而结婚呢?也算结果吗?
那离婚算不算也是结果?
如果其中有一人离开人世了,那又算什幺结果?
重要的是过程,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过程充满快乐欢喜,那又何必在意结果呢!
云筝来到厨房,打开一包汤圆,开始烧起热水。
一会儿后,她身后传来脚步声。
“妳不睡吗?”洗好了澡,韦傅东发梢还沾着些微水珠,只穿著一件睡裤,脸上有着松懈后的疲倦。
“我觉得自己有些鼻塞,所以想煮个姜汤喝,顺便丢几颗芝麻汤圆。你要吃吗?过两天就是冬至了,想不想提早庆祝一下?”
“冬至有什幺好庆祝的?”他真搞不懂女人的心里在想什幺,总是可以提出一堆理由来庆祝。
“你是怕我煮汤给你喝,又多了几颗红心对吧?”云筝露出贼贼的微笑。
“妳吃吧!我要先去睡了。”真是拿她没办法。将她往前一揽,韦傅东的唇还没落在她红艳的唇瓣上,马上就被推开。
“不行,我有点感冒。”云筝路起脚尖在他颊边落下一吻。”如果我真的生病了,传染给你不是会很糟?”
“谁教妳只披着这个就坐在外头画画。”没得到甜蜜的吻,他神色有些不悦,拉了拉那条看来不怎么保暖的披肩。
“你先去睡吧,明天是星期六,你还要不要上班?”
“得再去一趟,不过下午应该就可以回来了。”
“好。”云筝点点头,转过身去拿起汤匙往锅子里晃了两圈。
没有任何提议吗?他侧着头怀疑的望着她的背影。通常她若知道他有休假都会马上嚷着要约会,这会儿怎幺不提了?
算了,她忘了也好,他只想待在家里好好休息,也许等他休息够了,明晚可以带她一起去吃个饭或是看场电影,满足她梦幻美少女式的想象。
听见房门合上的声音,云筝望着从锅子里冉冉升起的烟雾,分不清是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是水蒸气的缘故。
这些日子以来,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什么是寂寞,没想到她依然记得清清楚楚,看来连傅东都没办法帮助她,也许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种感觉吧……
第五章
“妳觉得怎幺样?”
云筝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看到韦傅东站在床边望着她。
她看了看床头的时钟,原来已经八点了,她竟然睡了这幺久。
喉咙干涩得无法开口,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拿起床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勉强能说话。”我很好,我只要休息一下就行了,你去上班吧!”
“妳呢?要不要请一天假?”
“没事,我再多睡一会儿就好,下午就会恢复的。”
她的声音哑得离谱,韦傅东不禁怀疑起她话里的真实性。
她前天也是这么说。星期六一早,他起床时发现云筝捧着画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而且脸上有着奇怪的红润,那时他就已经发觉不对劲,下午回到家里,她已经搬到客房里,而且面带惭愧的说她真的感冒了,因为怕传染给他,她决定暂时先住在客房里。
这两天他们吃的是稀饭配酱瓜之类的清淡食物,每一顿仍然是她煮的,而她除了起床张罗食物以外,一直都躺在客房里沉睡着,虽然她不止一次的说她只要休息一下就会好起来,但是事实似乎不是如此,今天都是星期一了,她的情况还是差不多。
“妳要不要去看医生?”
“好,我今天下了课就去,你再不走会来不及的。”她双颊泛红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喝醉酒。
“有事情打电话给我。”韦傅东考虑着要不要送她到医院去,不过他还是打消了念头,云筝是个大人了,她会懂得照顾自己。
“嗯。”她点点头,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
事实上她很清楚,韦傅东上班时不会响应任何手机讯息,即使她传了讯息也没用,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只有下班时间过后才会彼此联络,这已经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了,她并不想因为如此而打扰他的工作。
往房外走去,轻轻的合上门之前,韦傅东又想起了什幺,转身想说话,却发现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他只好将话吞进肚子里,在心中重复告诉自己一次,她的年纪已经大到足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
即使生病,云筝还是要工作。
这只是个小感冒,这些年来她不都是一个人撑过这些病痛的?只是生病容易使人虚弱,尤其在心理方面,更是虚弱到了极点。
她的确需要他的陪伴,但是她不敢开口,怕他拒绝,也不想为他带来困扰,但是在心里,她是那样的渴望他的陪伴。
上课时,小朋友们五音不全的小提琴琴音更是有如魔音穿脑,使她整个脑袋胀痛得十分难受,她只能不停的告诉自己,她一定可以撑得过去,最后勉强上了一下午的课。
她上星期报名了小提琴的课程,令天正是第一天上课的日子。反正他这阵子忙也没空理会她,她原本就该为自己找寻管道排解寂寞,只是她正要开始新生活的第一天便生了病,真是个不祥的预兆啊!
“老师!”周勤元快乐的朝她跑来。”我们一起去学小提琴吧!”
“嗨,勤元!”云筝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一整天都没吃进什幺东西,还硬撑着上了一下午的课,接着又得到音乐教室练习小提琴,老天,她的头真痛!可是她又不想回去,傅东总是很晚才到家,她一想到得一个人面对空无一人的屋于,那种凄凉的感觉比病痛更让她害怕,也许做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她会好过些。
“爸爸来接我们了!”
周勤元拉着她的手朝停在路边的休旅车走去,云筝步履不稳的跟着他小跑步。
车门被打开,周尉博就坐在里头。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郭老师要不要跟我们一道去吃点东西?”周尉博看了看手表,提议道。
“好……好啊!”她几乎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也许吃点东西会好一点,搞不好就是因为吃得太少,她才有些头重脚轻。
车子往前走了大约两分钟,车内只有周勤元开心的说笑声,突然周尉博开了口,“郭老师身体不舒服是吗?”
云筝只得把差点合上的眼皮撑开。”有点感冒而已。”
“老师,妳生病了啊?”周勤元倾向她关心的问。
“啊!”云筝连忙温柔的将他推开些。”老师感冒了,你不要靠我太近,老师怕传染给你,你如果生病就糟了,爸爸照顾你会很辛苦。”
“那老师呢?谁照顾妳?”周勤元这么一问倒是问倒了她。
她是不会奢望傅东懂得照顾她,以他的个性,他不会懂得怎幺照顾别人。两人在一起到现在,一直都是她在打点生活中的一切,有时候她免不了要怀疑这算不算是自己倒贴他的,即使傅东仍有付出,比如主动亲吻她,每晚抱着她入眠,可是她知道光那样是不够的,他只有在需要她时才会贴近她,这是很明显的事实。
“老师是大人了,会自己照顾自己。”她微笑着说。
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话中的苦涩吧?还好她感冒了,就算再没精神也是应该的。
“老师,我来照顾妳好了!”周勤元同情的说。
云筝忍不住笑着问道:“你怎么照顾我?”
“我叫爸爸带我们去吃有营养的东西,生病的时候要多吃点东西身体才会好得快,我也请爸爸一起照顾妳。”
“他真的很乖巧。”云筝摸着周勤元的头,对周尉博说。
“是啊!”周尉博点点头,眼里满是为人父的骄傲。”就这样吧!我带你们去吃点清淡的东西,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北方餐绾根不错,吃了东西你们可以一起去上课。”
“不好意思,我总不能平白无故的让您请客。”
“算是谢谢妳平常对勤元的照顾。”
“对啊!老师。”周勤元露出笑容。”现在换我照顾妳!”
“那老师要好好谢谢你啰!”
摸摸他的头,云筝决定等病好了后,对这孩子伸出手好好拥抱他一次,她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很渴望大人的拥抱……
因为她小时候曾经这样过。
※※※※※
云筝九点多回到家,发现客厅里的灯亮着,觉得有些讶异。
“妳去哪里了?”韦傅东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你今天怎幺这幺早?”她用着浓浓的鼻音问,将手上的背包、琴箱放下,先是掏出口袋里的卫生纸擤了一次鼻涕,接着打开橱柜把琴箱放进柜子里。
“妳没有听见我的问题吗?”他的声音有点冷。
“我去上小提琴课。我不是跟你说过学校的音乐老师请产假,而我会拉小提琴,所以由我来代课,不过我觉得我拉得有点糟,所以报名了小提琴的课程,今天是第一次上课。”云筝边说边走到沙发旁,因为身体一直发冷,她没有将外套脱掉的打算,将围巾重新在脖子上围好。
“上到几点?”韦傅东眼睛仍瞪着电视劳幕。
“六点半到七点半,不过我下了课以后去看医生。最近天气多变化,感冒的人很多,我才会拖到现在才到家。我不知道你会这幺早回来,否则我就事先打电话跟你说一声。”
“幼华说妳和一个家长一起走的。”
“喔,韦太太是吗?”她一向称林幼华韦太太,不曾刻意将她的名字记在心里。”我令天没见到她。”
“妳也没见到我。”韦傅东关掉电视,起身走向书房。
“你不是在工作吗?”为什幺她老觉得他很冷漠?
韦傅东转过身看她,眼里写满了不悦。
他打了几通电话回来发现她不在家,知道她到学校去了,心想她病成这样竟然去上课,所以下午一到放学时间他便先离开公司开车直奔她的学校,哪知他不过才迟了几分钟,就从弟妹口中得知她坐上一名学生家长的车离开,而那位家长好死不死正是周尉博。
周尉博的妻子是张亭芬,当年大学里公认的枝花。虽然不同校,不过韦傅东仍然对她一见倾心,哪知还没着手追求,她居然先让周尉博追了去,而周尉博现在又接近他的女人,他心里当然不高兴。
尤其幼华还小心翼翼的打探着他是不是和云筝之间出了问题。
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想着,他们两人之间出现的第三者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周尉博,自家人的胜算更薄弱了,周尉博和云筝一样习画,而且周尉博在画坛享有盛名,云筝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你到学校去了吗?”云筝朝他走去。
“幼华说妳已经走了。”韦傅东望着她,看见她的眼里有着抱歉的神情,心不禁软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到学校去……”云筝感动的抱住他,嘴里不停的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去,你从来没有去过,而且你最近很忙,我知道你是特别抽了空去的,傅东……我真的很抱歉。”
原来他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对她完全不在意,这让她倍受感动。
“医生怎么说?”他抱着地,可以感受到她身上冒着热气。
“就是感冒发烧,医生帮我打了针也给了药。”她好想给他一个吻,两个人能这样依偎在一起的感觉真好,这几天那种病中的恶劣情绪全都消失了,只要他在意她就好,其它的她都可以不要。”你应该打电话给我的,我如果知道你去接我,我会很高兴。”
“我哪知道妳会跟着人跑!”一想到地搭上周尉博的车,韦傅东还是免不了心里有疙瘩。
“周先生是我学生的家长,他儿子想学小提琴,我介绍他们到我上课的音乐教室去学,周先生顺道载我过去而已。”云筝甜甜的解释着,握着他的手讨好的望着他。
“学?他老婆不是小提琴家?”他仍记得张亭芬当年总是提着一把小提琴。
“你也认识他们啊?”云筝露出遗憾的神情说:“据说他太太已经在几年前去世了,不过他儿子非常乖巧,而且很懂事,知道我生了病,还说要照顾我……”
“我可没说要让妳给别人照顾。”韦傅东打断她的话,顺便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云筝温柔的一笑。”他才七岁呀!”
天晓得他担心的根本不是那个小鬼,云筝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展现的气质和当年的张亭芬有多相似,那小鬼的老爸搞不好也看上了她!
“去洗个澡早点休息。”他摸摸她的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好。”云筝也在他颊边印上一吻。”那你不可以再吃醋了喔!”
转过身,她没等他回答便走进客房里。
韦傅东一个人站在原地,品尝那从未有过的吃醋滋味。
※※※※※
云筝好不容易大病初愈,两个人总算可以重拾往日的亲密。
“我知道你其实对我很好。”她换着韦傅东的脸颊认真的说。
“嗯。”他喜欢云筝紧偎着自己时的舒服感觉。
“加红心五颗好了。”她脸上有着颁布大赦令的表情。
“才五颗?”他挑起眉。见身边的她已经不再有前些日子的虚弱,脸上的红润也自然了些,他终于放心了。
“你总不能每次都那么贪心吧?”
她的唇娇媚的嘟起,让他忍不住印上一个轻吻。
然而这样的轻吻在触及那柔软的唇瓣后,往往会失去控制,就像他们这些天来的第一个亲吻一样。当时他不过只是想给她一个晚安吻,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他庆幸现在不是坐在车上,可以尽情的将后面的步骤一一实现,不必勉强接捺住冲动,眼睁睁的看着她一脸娇羞的下车离去。如令她安然的躺在自己怀里,而且除了这张大床哪里都不去。
“不行,你已经把所有的红心都换光了。”云筝笑着躲开他不安分的手。
韦傅东轻而易举的将她拉回怀中,望着地在怀里对他浅笑的迷人模样。
“我以为妳早就忘了那件事,我似乎已经欠妳一屁股债了不是吗?”
这几天她病愈以后,两人彷佛回到最初刚认识的时候,每回一碰触到彼此,不到五分钟之内一定会一路纠缠着回到大床上,休假时更是整天都分不开。
“铃钤……”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嬉闹。
韦傅东讪讪的搂着她的腰不让她逃跑,一手接起电话。”喂?”
“哥,你忘了今天是老爸的生日吗?”
“差点忘了。”连续赶了几天的工作,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他哪会记得那么多事?
“我上星期还特别提醒过你,你竟然又忘了。晚上六点开饭,你可别像去年那样迟到,我们可不想等你一个人,还有,带郭老师一块来,老爸很想见见她。”
“我晚上会准时到。”
他挂上电话,再望了时钟一眼,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出门买个礼物应该还来得及。
云筝看着他,问道:“怎幺了?你要去公司啊?”傅东明明告诉她所有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这星期会比较有空的。
“不是,我想出门买个礼物,今天是我爸的生日。”
“喔……”云筝假装不在意的从他手里脱逃,起身整了整被他弄乱的衣裳。对于这种话题,她一向闪避得很快。
“妳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外头逛逛吧!”韦傅东也跟着起身。
和他一起逛街,这主意不错,她喜欢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路上,站在他身边,她总是很骄傲自己有这样出色的伴侣。她想也不想的点了头,并露出甜甜的微笑。
※※※※※
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已经身处名店街。
“你买什幺送你父亲?”云筝凑过来看着韦傅东选的男用厚外套。
“冬天穿的衣服。围巾之类的东西往年都已经送过了,其它的他也不缺,至于陶瓷玉器,我想其它人应该会送。”韦傅东交代店员将衣服包起来。
“看来你也不太会挑礼物嘛!”云筝笑着说,她明白他对这种人情往来总是不会想太多。
“这很实用啊!至少可以穿在身上,最近天气又冷,总不能把黄金拿出来穿吧。再说老爸喜欢可以搭配的东西,像太制式的按摩椅就很难跟家里的装潢搭配。”韦傅东一向是个很实际的人。
她微微一笑。也许也正因为他的实际,她才会喜欢他,她明白自己有时候的碓太过理想化,待在他身边,她总有种踏实感。
“那件驼色的大衣也很好看,我买给你。”
云筝一眼就看得出那要是穿在他身上一定很好看,尤其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可比模特儿,原本就适合外国人的尺寸。
“妳买给我?”韦傅东怀疑的望了她一眼。
虽然她在贵族学校里工作薪水并不少,加上她平日并没有什幺花费,尤其少了房租以后,但是她大概想得太简单了,这些大衣随便一件都超过六位数字,这笔钱她得存上好几个月。
“你不喜欢啊?”云筝失望的看着他,他好歹也该相信她的眼光不会错吧!
“不是。”韦傅东示意店员也把那件大衣包好,但是由他付帐。
“为什幺?”看着他用金卡付帐,云筝有些不以为然。”我要送你啊!”
一手提着打包好的购物袋,韦傅东一手拥着她往前走。
“我心领了,不过妳不认为那应该是老婆做的事吗?”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云筝觉得心情大坏。
没错,妻子是比情人还有帮他购买衣物的资格,可是她算什幺?两人手牵手逛街,她是以什么身分待在他身边,让他在她耳边低语?
“妳想逛什么?我们去看看。”韦傅东眼神四处张望,找寻女装部门让他为云筝添些新衣,打从两人在一起至今,他似乎不曾送过云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