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清晨的十分,周围安静,毫无声息。
四五个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
子腾沉着脸,收好口罩,从容拿起放在地上的医疗箱。
阿福已经拖着那些倒地的人,缴了他们身上的枪支弹药,正准备将他们绑起来。
“行了,别绑了,抓紧时间。”子腾沉声。
阿福立刻就放开手,站起来,跟着子腾一起走了出去。
“阿福。”
突然的,子腾转过身叫阿福的名字。
“啊?”被点了名,被陡然转身的人差点撞上的阿福吓了一跳,要不是意识到危险,他差点就要叫起来了。
“吓人啊你!”阿福退后了一步:“不是说抓紧时间嘛!你搞什么鬼!”
“你救了我。”子腾低头看着阿福裹着纱布的手。
“天,我不救你,我还看着你被人捅死?”阿福看着他。
子腾点头,脸色缓和了些。
“走吧。”
“嗯。”
两人疾速的,谨慎的奔到科研室大楼外,风雪凌烈,雪花似乎会蒙住人眼一样的迎面扑来。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
即使是冰雪覆盖,也有隐约的脚印明显的留在雪地上。
拿着狙击步枪的人影向他们这边过来。
阿福赶紧将子腾拉入一处规避风雪的建筑边上,持枪人走过。
两人对望着屏息。
“看起来挺棘手的。”子腾蹙眉,压着嗓子在阿福耳边说:“你们惹上的是什么人?”
“不清楚。”阿福探头看着外围的建筑。
从这里到医院仓库还要走过两条道,这里过去,一路上不知道有几个像刚才那样拿着狙击步枪堂而皇之走来走去的人。
这……
阿福一咬牙,把刚才缴来的枪放了一把在子腾手里,一把给他塞入裤腰带里:“你赶去仓库,我去引开他们然后跟你回合。”
“开什么玩笑!”子腾低喝。
“在仓库大楼外面回合,要是你五分钟以后没在那里看到我,你就自己进去。”
“怎么可能!”
“没试过怎么知道?”阿福把领子拉高,把脸一蒙。
子腾拦不住他,还没伸手,阿福已经跑进风雪里了。
片刻,不远处响起了枪声。
隐隐的,因为隔了风雪听起来却不真切。
混蛋!一拳捶在墙边,子腾在心里骂了一声,然后戴上口罩,从另一边快速奔了过去。
一路飞奔冲过医院大楼的长廊,拐入连接仓库的大楼,从虚掩的门进去,这一路的人也许都被阿福引开了,所以子腾根本没有受到危险。
连接仓库的大楼很黑,走廊里的灯就开了几盏,还忽明忽暗的。
他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歇了下,握着枪的右手,和提着医疗箱的左手都出了汗。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处于生死之间。他都差点不记得握着枪是什么感觉。陡然一夜,却如战战兢兢,披荆斩棘,将从前那些日子都回味了个遍。
靠着墙壁,放下医疗箱,摸着腕上的手表,凑着走廊灯看着,开始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那时间一分一秒的,不知怎么就将子腾的心也揪了起来。
天亮的时分,太安静了,什么都没有,子腾竟然感觉到了慌张,这是他很少有的情绪。
秒针又绕过一圈。
第五分钟结束。子腾放下手腕,拎起医疗箱。
咬了咬嘴唇,迈步往前。
“呼……”风声在转身的那一刻吹过来,冰凉凉的雪渣子贴上了脖颈。子腾却感觉不到冷,他猛然回头,看到熟悉的人影钻进门,迅速的关上,拧了拧保险将门反锁。
阿福靠着铁门冰凉的门板,弯下腰重重的喘气,落在衣服上的雪水被剧烈运动过后升高的体温和汗水一蒸,就像浑身冒着丝丝热气那样透出白色的烟儿来:“怎么样?”他粗喘着说。
子腾的嘴唇皮子颤抖了下,抿了抿,“准时。”
“嘿……”阿福抹了一把汗,凑近些,突然皱眉:“你嘴唇上怎么出血了?”
子腾一愣,收起枪一抹,手指上真的有些血色,神色一僵,连忙用食指并拇指捻开,故作不见。
兴许就是在刚才情绪难以控制的时候咬破了嘴唇他自己都不知道。
“废话少说,时间就是生命。”
子腾高傲的说,这一句,就足够成功堵住阿福的嘴。
沿着阴森的走廊,到达仓库。
阿福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发着抖,拧了好几次还是子腾先开了门。阿福一头撞了进去。
仓库里,惨白灯光映照着。
一时是安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濒死的喘息声,细弱的呼吸声,焦虑的哽咽声仿佛都没有了。
只看见里面两个人还依偎而坐着,依稀保持着阿福离开时候的那个姿势,背着门,互相倚着坐在箱子上面。
阿福定了定神才拖着子腾跑过去,蹲下身:“父亲我回来了!爸爸会没事的!”
也许是听到声音,阿次转过头来。
于是,阿福的眼泪就滚了出来。
他看到父亲煞白的脸色,手臂上留着的输液针头,以及搭在他身上还有另一只手臂,同样扎着输液的针头,连着针筒,一小支针筒里还有一半没有推入身体的血液。
显而易见,那是阿次抽出了自己血就要这样一点一点的输入阿初身体里。
阿初昏沉的靠在阿次怀里,没有意识。
也幸好是没有意识,阿福捂着嘴,才没有哭出声来,如果是让爸爸看到父亲现在这个样子,他要心疼成什么样子。父亲一直是他爸爸心尖儿上的人,那是一点碰不得,一点伤不得的,多少年了,就算连最热的夏天,那是连一个蚊子都没有咬过他父亲一口,吸过一丁点儿血的。
但现在这样……
“父亲!”阿福忍着眼泪吸鼻子,他在阿初阿次面前总是这样还像当年那个毛头小孩子一样。
子腾看着阿福掉眼泪,蹲下来,看着阿初的样子,又看阿次手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他惊讶于阿次同样受伤却没有被感染,更惊讶于他竟然会用针筒去输血。
“你到底给他输了多少血!”子腾放下医疗箱,挤开阿福,一手先拔掉阿次手臂上的输液针头,拿酒精棉花按上:“按住。”
阿福连忙伸手主动帮阿次按着。
子腾再将阿初手臂上的针头拔掉,小心翼翼的将针筒里的血液拿了一个空试管注射进去,将塞子塞好。
阿次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已经输了多少。
他确实不记得了,抽出自己的血输送到他大哥的身体里,来回几次,十几次,还是几十次?自己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多久他根本没有在意,他不过是麻木的行动着,真的就是不知道在做什么,就是希望他大哥活下来,就算一命换一命都行,就是要他活下来。
抬起头,阿次张了张苍白无血色的唇,做口型:“先救他,我不要紧。”
阿初无意识的靠着,呼吸急促,就像是濒临死亡的挣扎。
“你还真是不要命了”子腾翻开医疗工具箱,一边说:“是不是我们再晚来一会儿,你就打算把所有血都输给他算了?”
阿次点头,他没有力气说什么,却坚定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