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再续红楼溶黛情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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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两百个日夜,相思煎熬,两地苦度,令那十几步的距离,无边的延展,以至于此刻相见,相顾间,竟是无语凝噎。『』

    水溶缓缓的挪动了一下步子,很慢,很轻,那么的小心翼翼,仿佛是怕惊碎了眼前的水月镜花,让一切成了支离的梦境。

    两步之后,他突然开始加快了步子,恨不能一步,便将她拥入怀中。

    可是,就在这时,轰的一声闷响,机关再度被触发,白色的细碎冰粒不知道从哪里飞出,灌进了墓室,以不及反应的速度陷住了水溶的双足,在他们之间筑起了流沙墙,遮住了彼此的视线,虽是咫尺,却看不到彼此。

    逆卷的风,将冰粒扬起打在脸上,每一下都会留下一道细小的伤口。

    “灏之……”不安焦急的声音穿过倒灌的冰粒而来。

    “玉儿,别怕。”水溶一咬牙,拔出腰间的软剑,那软剑凌厉的劈开沙墙,雪沙陷住双足,且在飞快的漫过膝盖,可他仍然坚定的向前,一步两步,任凭冰粒雪沙肆虐。

    无论是什么样的危险,都不能阻止他到她身边去,那她呢?

    穿过重重的冰粒雪沙,他的手,和她的手,终于紧紧的握在一起,两个人都是陷在沙海中,有越来越多的雪砾,冰冷,漫过膝盖,腰间,似要将这二人淹没。

    可是,这又如何,终归可以将她娇软纤弱的身体拥在怀中,几番欲绝痛彻终于可以在这一刻纾解,所有的痛苦煎熬也在这一刻消弭。

    那熟悉的怀抱,坚实有力的手臂,是他,也只有他才能让她如此贪恋。

    原来,这个冰雪的世界是这么的冷,她是这么渴望他给的温暖。想着,盼着,无时无刻不萦绕心头的,都是这样的一个时刻。

    有多少相思欲诉还休,这样的时候,本不需要言语,都在这个拥抱中淋漓,有多少思念,便有多少痛楚,有多少痛楚,便会用多么紧密的契合去熨帖,泪水无声的溢出眼眶,滴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而他的胸膛亲吻着她的侧脸,她的泪水一层一层的洇湿他的外衣。

    纵然知道,死亡就在眼前,亦不想,不悔。

    就在这时,一声更加剧烈的响声传来,伴随而来的是地动山摇。『』

    “玉儿,怕么。”水溶将手臂用力抱紧她,护紧了她。

    “不怕。”黛玉的声音哽咽中带了一点释然的笑意,怎么会怕呢,有你在。

    可是,就在这一刻,巨响停止,地动山摇也停止了,而那冰粒雪沙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脚下的沙海,也在缓缓的退去,最后只剩下了脚下薄薄的一层。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最初那种一如万年古原般的岑寂。

    “玉儿。”水溶轻轻的捧起她的面容,低哑的声音带着强自压抑的痛:“我的傻玉儿……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更傻。”黛玉已经是泪眼迷蒙:“你为什么要来,我会回去的,你在燕都等我就好,这里这么冷,你的寒毒……”

    小手轻轻的抚上他身上斑驳的血迹,那每一道伤口,都如同在撕裂她的心。

    “我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了。”水溶深深的望着她,目光抵死纠缠在一起:“若是没有玉儿,便是活着,与死何异?”

    泪水奔泻而下,小小的身体在他的怀中轻轻的战栗,黛玉抽噎着道:“可是,灏之,我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无论怎样,我都愿意……”

    心很疼,苦涩之外,却有着淳美的回甘,水溶将唇轻轻的落在她的额上,然后轻轻的吻去她的泪水,最后去触碰她的唇。

    而此时,一道石壁轰然而开,一道刺目的光线掠入,黛玉忙抬起头,试图离开他的怀抱,奈何身体被他锁的紧紧的,根本动不了,或者是她的心底也不舍得离开,也就任他。

    水溶一手用紧了黛玉,然后缓缓的转过脸来,这一刻,他的脸上只剩了冷峻。

    不管是什么理由,不管黛玉是否愿意,囚禁了他心爱的妻子,都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

    这个人,他不打算放过。

    光线的尽头,占据视线的是一个白衣的身影。

    白衣,质朴无华,没有绣工,没有纹理,极安静的垂着。『』

    水溶眸中掠过一丝寒意,缓缓的抬头,将目光与那人相遇。

    绝美的一张面容,凤眸华美,菱唇饱满,面若凝雪,那男子当真是出尘脱俗,风华无极,有着冰雪般的神韵。

    手臂不觉紧了紧,迫玉儿在这冰棺墓道中的,便是此人?

    为何,心头有那么一点酸楚和不安,在无声无息的蔓延。

    而此刻,慕容无尘也在望着他。

    石门洞开的那一瞬,是什么刺伤了他的眸,看着他们拥在一起身影,那纠缠在一起的衣袂,彼此相视时的缱绻深情。

    她清丽无伦却从来清冷疏淡的面容,在面对心爱的人时,却是有了温度的,那般的柔情满溢,动人,也伤人。

    而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的男子,此刻,不能说不狼狈,可是抬起头来的一瞬,他知道错了。

    他的神态,高华中带了些许散漫,似能在漫不经心间,掌控一切,洞悉一切,那样的气场无形中便令人无法喘息。

    慕容无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亦不懂这样的气场是由何而来,只是凭本能便感觉的道,那是一柄藏锋于九尺寒冰下的利刃,不出鞘的时候永远不知道他有着怎样的锋芒。

    “阁下是……”

    “水溶。”水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只是单报名字,却将爵位隐去,他从不认为权势爵位是他赢得玉儿的砝码,玉儿也从来不在乎这个,更何况,眼前面对的是一个隐居雪山闲云野鹤的江湖人,他垂眸望了一下黛玉:“玉儿是我的妻子。”

    语气里,多了那么点霸道,然后紧跟着目光冷厉的望着对方:“现在,该由我来问你。”

    “慕容无尘。”慕容无尘亦坦然的回道。

    “你姓什么叫什么,和我无关。”水溶冷然道:“我要问的是谁给你胆子,囚禁玉儿。”

    黛玉一愕,轻轻的扯了下水溶的衣袖:“灏之……不是的……”

    水溶只做无觉。『』

    “囚禁?”慕容无尘脸上仍是分毫表情也没有:“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没错,玉儿是为雪莲而来,予与不予一句话便是,你却要禁锢她于雪山之上,半年之久,难道不是阁下所为?”

    “你说话小心点。”灵枢咬了咬牙,冷声开口:“不知道的事情不要乱说。”

    水溶眼睑浅垂,嘴角轻起,不无嘲意。

    慕容无尘沉声道:“灵枢,你不必开口。”

    “公子!”灵枢急道:“你为了她已经把整个雪墓的机关毁了,可她顾及过你么。”

    一句话,令黛玉震动了一下。毁掉整个雪墓的机关,便等于他亲手断掉了那清静无扰,与世无争?

    慕容无尘用责备的目光止住了灵枢,然后望着黛玉:“是这样么,你也这么想。”

    黛玉轻轻的摇头:“不是,我从没有这么想过,你从来没逼过我。”

    水溶望着她,心中微微有些疼,有些涩。

    “如果你这么想,我认。”慕容无尘向水溶道:“那么,现在,你可以带她走,我不会阻拦的。”

    “你也阻拦不了。”水溶紧紧的拥着黛玉:“玉儿,我们走。”

    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声轻叹,令水溶怔了一下,而下一刻,她轻轻地脱开了他的手臂。

    他们之间,蓦然有了距离。

    心中落寞了一下,水溶忽然想起一件全无相干的事,冷如烟中毒那日,他松开她的手,那一刻,她眸中的失落,也曾让他心中一颤,后悔。

    水溶猛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合拢在掌心中,纵然她松开了手,他也不会再放开,他从不允许自己犯两次同样的错。

    这一切,慕容无尘都看在眼中,心下微微一叹,默不作声。『』

    而黛玉望着紧紧握着她手,他的手很凉,是啊,寒毒,离雪莲开放可能没有多久,这最后的几步,她要走完。

    于是,狠了狠心,她猛的一用力,便脱开了他的手:“灏之,听我的,你先回去。”

    “玉儿,我不要什么雪莲,我只要你跟我走。”水溶道:“我不愿你留在这里。”

    这个人,让他觉得危险。

    “灏之。”黛玉道:“不会太久的,我会回去的,你先走,好不好。”

    “玉儿……”心钝痛着,水溶望着她:“你要留在这里,是不是,那我也留在这里,陪你。”

    他的执拗,让黛玉不知该怎样来拒绝,他的身上是伤,心里也是伤,让她实在不忍心,再令他伤心。

    “这可不行。”这时一个人斜刺里窜过来,一把将黛玉拽在身后:“这是我儿媳妇,她说要留在这里,就是留在这里,你可以走了。”

    顾婆婆挑着眉,用最挑剔的目光审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得不说,生的也是好相貌,不过在她眼中,当然不能和自己的儿子相比。

    水溶心中没来由的一刺,脸色沉冷如冰:“你是什么人。”

    “小子,我是什么人你就不用管了。”顾婆婆道:“这丫头,你带不走了。”

    “娘,你别闹了。”慕容无尘皱眉道。

    “傻小子,我怎么算胡闹呢。”顾婆婆道:“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得过我。”

    慕容无尘叹了口气,只是道:“你愿意留下,便留下,我答应你的,仍会做到,不过,你若愿意跟他走,我也不会阻拦,都在你。”

    黛玉深深叹了口气,终于做了决定:“你答应我的会做到,我答应你的,也会做到,一直到雪莲开时,我都不会离开。”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竭力的忍着不去看他失落痛苦的眸子,那只会让她更痛。『』

    然后不回头,一步步离开,声音很轻的道:“灏之,你……回去。”

    有一瞬,痛几乎要将他击垮,水溶闭了闭眼,压抑了下情绪,几步上前,将黛玉拽了回来,霸道至极,无礼至极:“玉儿,跟我回去!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再把你留在这里。”

    “灏之!”黛玉抬眸望着水溶:“他尚不逼我,你却要逼我么,你明知道,我最看重的是什么,你不懂么。”

    她的眸子深处,已经有泪光再闪动,她也在疼,她也难舍,她也不忍。

    “我懂。”水溶的眸子晦暗下来,他怎么会不懂,他的玉儿呵,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放开她的手,放掉来之不易的重逢,他怎么舍得。

    “灏之,有舍才有得。”黛玉轻声道:“你总让我相信你,现在,你也信玉儿一次,好不好。”

    信,他怎么不信。

    他的手,更凉了,他苍白的脸色,令黛玉的心一阵阵的疼:“灏之,你快回去,求你了,回去,回燕都,回王府,不要在这里。”

    可是,他的手,更紧的握着她的手,那力道,分毫不肯收回。

    “我当然相信你,玉儿,你的心,我都懂。”水溶久久的望着她道:“可你也是懂我的,不是么。”

    一句话,让黛玉泪水顿时潸然,坚持几乎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水溶叹口气用力的将她拥在怀中,低低的,用她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玉儿,有舍有得我知道,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让我怎么办。”

    他的煎熬隐忍,令黛玉的泪,落的更快,不知不觉间,再度靠在他的胸膛。

    慕容无尘慢慢的将目光转向一边,不去看这样的画面。

    “好一场生离死别,慕容公子,你好狠心啊,居然想要拆散他们。”邪肆的声音响起。

    令所有人都是一惊。

    慕容无尘脸色未变,甚至有些意料之中的,机关毁尽的雪墓,已经可以任人来去,如入无人之地。

    水溶不语,只是默默的擦去黛玉泪水,并不理会。

    “北静王,多谢。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来寻你的小王妃,你的小王妃也不会闯进这密道中,而有人,更不会毁掉密道所有的机关,来换她活命。”

    “你……太罗嗦了。”水溶缓缓的转过身来,一手牢牢的护定黛玉:“宇文承彦。”

    上次,若不是因为他和黛玉崖下遇险,祁寒他们一时没有顾得上,这个人,应该没命活到现在。

    “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昏暗的密道中,宇文承彦缓步而入,脸上挂着冰冷的笑:“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北静王水溶了,你现在和个废人没什么区别。”

    “是么。”水溶淡淡道:“既然你无所忌惮,那又何必苦心孤诣的招来了罗刹人,废太子殿下,你还真是手眼通天。”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了砰砰的声响,素问大吃一惊:“罗刹人的火器。”

    一句话,踩住了宇文承彦的痛脚,嘴角抽搐了一下:“对付你这样的人,总要多些准备。”

    水溶从容的一笑:“承蒙眷顾,不胜荣幸。”

    无数的黑衣人,从外面涌了进来,宇文承彦冷冷道:“没工夫跟你磨叨,你不过就是想拖延时间,等你的人赶上来?放心吧,不可能了,今天,所有在这里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这话说的太满了。”慕容无尘忽然开口。

    “哼,是不是狂话,你们马上就知道了。”宇文承彦手一挥,黑衣人鱼贯而入。无从判别是谁先动的手,只是在一刹那间,墓室之中,便做刀光剑影。

    顾婆婆、素问、灵枢,都在其内,他们要保护的人,是慕容无尘。

    宇文承彦带来的人,却不是普通的江湖人,而全是顶级的剑客,他们要杀的人,自然是水溶和黛玉,水溶一面要护着黛玉,一面要和人周旋,再加上他的内力尚未完全恢复,难免有些艰难。

    慕容无尘闭上眼,微微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奈何……”

    几乎是在话音未落的同时,他突然跃身而起,没有人知道他的剑是藏在哪里,只觉得一道犀利的银光流过,但中着,生命已经被无情的收割。

    若水溶内力无损的情况下,倒是可以和他一较高下,只是现在,却是不能。

    一眨眼的功夫,那批剑客已经横尸数人,可是就在情况逆转的一刻,一柄黑洞远远的、默无声息的圈定了黛玉,然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机括。

    “林姑娘!”素问一眼瞄见,惊呼连连:“小心,火器。”

    砰的一声响,黑火药夹杂着血腥的味道,接连又是一响,这一声格外大,是从宇文承彦的身后响起的,握着火器的宇文承彦身体晃了晃,终于栽倒在地,大片的血,从身下漫开,仍然是。

    原来,是赫连冰、宗越带人急急而至,两伙人再度交手,这次却是以压倒的优势,将人驱退。

    最后那一声响,是来自冰儿手中的火器。

    冰儿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水溶和黛玉无恙,更不及叙话令宗越在此保护,带着人便离开,一面从手下的手里接过面具:“该死的罗刹鬼,敢在这里撒野!必让他们尝尝厉害。”

    声音响起的同时,有两个人同时扑向黛玉,护在了黛玉的身前。而此时,黛玉稳住身子之后,立刻抓住水溶的手:“灏之,你怎样!”

    水溶摇了摇头,受伤的人,不是他,微微错开一点身子,让黛玉看的清楚。

    倒在地上的人,是慕容无尘。

    胸口到肩胛,大片的鲜血浸透白衣,伤口是贯通的,自前而后。

    “儿子……”

    “公子……”

    黛玉呆住了,踉跄的后退了两步,却又恍恍惚惚的上前了两步,身体被水溶扶住:“玉儿……”

    慕容无尘缓缓的睁开眼睛,望一眼黛玉,居然艰难却又安慰的笑了出来,然后缓缓的阖上了眸。

    “慕容无尘!”黛玉被震的有些懵,眼眶有些湿润,脱开水溶的手,踉跄着走了过去。

    “玉儿……”她为另一个男子动容,水溶心头微微有些痛,仍稳住声音道:“宗越,欧阳呢?”

    “欧阳已经往山上来了。”宗越道:“马上就道。”

    “现在,把他转到干净的地方,欧阳一旦上来,立刻叫他过来,剩下的人,山腰、山顶、雪墓之外,三层护卫守护,务必不能令罗刹人接近。”

    “是,王爷!”

    水溶吩咐完,目光跳过众人,望向黛玉。此刻,她在另一个人到身边,目光里的焦急,亦是因了另外一个人……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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