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随便你怎么想都可以。”威廉露出**不清的笑容,朝着雅各布望了过来。
头真是越发的痛了,雅各布低吟了一声。
“既然麦克老爷如此希望,那就一起去吧。”宴会主人朝着威廉露出“我懂”的神情,开口。
费切尔轻倪了威廉一眼,扶着雅各布摇晃的身体,威廉则来到另一边,把雅各布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这边请。”费切尔轻声说着,带领着雅各布和威廉通过楼梯,走向房间所在的二楼。
明明离宴会厅不遥远,在楼梯拐角处拐弯之后,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宴会上热闹的喧嚣声像是消失在了空气中一样,周围静的有些可怕。连光线也消失在了空气中一样,雅各布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台阶。
一侧女性紧拉着自己的手,像是缺乏生命力般,冰冷僵硬。
窥探着三人的沉静的黑暗,仿佛隐藏着什么。本能的警觉性提醒着雅各布不能上楼,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完全停不下脚步。
等到四下无人,威廉突然大力一扯,想要将雅各布拉扯到他的怀里,“杰克,不能和这个女人走。”
脑袋眩晕,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起来,脚下的楼梯开始微微的上下起伏。雅各布想要开口说话,可是舌头像是被冻住了无法动弹。
“麦克老爷,你在说些什么?!如果嫌弃费切尔的话,那么现在就请马上离开!”女人毫不留情地冰冷训斥。
抓着雅各布的手使出女人不应该有的蛮狠力量,费切尔贴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雅各布眩晕的视线里,女人原本白|皙的脸上失去了光彩,变成暗淡无光的灰白色。那涂了鲜红胭脂的嘴唇,散发出一股气味,像是花的馨香,又似血的腥味。
费切尔缠上雅各布,声音甜腻的在他耳边呢喃:“雅各布老爷,妾身会让雅各布老爷感受从未有过的快乐的,那种血从身体里慢慢流出来,无与伦比的快乐。”
嘴渐渐凸了出来,变成尖尖的布满着疙瘩的红色鸟喙。遮盖着面部的纱巾掉落下来,眼珠暴突,脸上长得羽毛,那是一张人兽难辨的可怕面孔。
一盆凉水从头顶直灌而下,雅各布只觉得背后寒毛都竖了起来。这哪里是什么娇柔可爱的女性,分明是长着可怕模样的怪物。从露出怪物容貌的瞬间,那种柔和的嗓音也变了,变成带着湿漉漉的气息,野兽的声音。
“就和我一起去享受快乐吧,雅各布老爷。”怪物粗喘着声音说。
雅各布想要摇头逃走,可是太过于震惊和恐惧,身体只能僵直在原地不能动弹。
“跑!”身体突然被拉扯了一下,威廉拽着雅各布就跑。楼下是宴会厅,不用想也知道大概都是怪物的同伙,唯一能逃的地方,只有不知道吉凶的二楼。
脚下绵软无力,像是踩在软絮里一样。雅各布跌跌撞撞地跟在威廉身后,勉强开口说道:“你……”
“杰克,快跑!”威廉的手死死抓着他。
“雅各布老爷,站住,不要跑,不要跑!”身后怪物发出阴深的叫声,随着这样的声音传入耳朵,身体竟然真的不听使唤,脚像是粘在地面上一般迈不出去。心里叫嚣着要快点逃走,可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杰克!”威廉回转过身,眼眸里闪着金光。被那样严肃的目光一看,雅各布心里一顿,又迈开步子跑起来。
不时就会被自己的双脚绊倒,身后的怪物紧追不舍,雅各布跟着威廉逃走在没有尽头的楼梯上。越来越疲惫,头也一分分的加痛,刚才在宴会上喝的酒此时从腹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昏沉感觉。很想就这样放弃逃亡,放弃奔走。而且,这个拉着自己一路狂奔的人又是谁呢?虽然那张脸很熟悉,可是雅各布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就这样被身后的怪物吃掉也没有关系,雅各布想让怪物咬噬自己的身体,那种骨髓尽碎的声音说不定很悦耳呢。
“雅各布,到我这里来吧,不要跑,不要跑。”身后怪物的声音在**着雅各布回头。
“不能回头看,杰克,跑,快跑!”快要陷入昏沉的意识因为威廉的喝声又勉强提了起来。
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抓住的,“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吧……”雅各布想要挣脱拉着他的手。
“说什么傻话!”面前的男人露出有些惊慌的神情,大声呵斥,“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叫我的名字,就像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杰克,拜托你了!”
名字……?雅各布忍受着脑袋的刺痛,叫出了面前男人的名字,“威……尔……”
就像是不久之前相遇的那样,带着犹豫和担忧,小心翼翼地呼唤出对方的姓名。而对方一如那时一样,回报以微笑的神情。
“对,没错,那就是我的名字。”
神奇的是,随着威廉的名字被呼唤出口,一直黏着在脚上的沉重感突然消失了。
“快跟我走,杰克。”
这次,不用威廉拉着他,雅各布自己迈开步子奔跑起来。身后的怪物还在紧追不舍,不停呼唤着雅各布的名字。
两人一起奔上了二楼,黑幽空寂的走廊里,只有尽头有着唯一的一扇门。门前亮着一盏十分幽暗的灯,摇曳不停的灯光投射在门上的装饰物上,那一对黑幽幽的眼洞看起来更加阴森恐怕了。门上装饰的是一个骷髅头。
“咔咔咔——”身后的怪物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威廉打开那扇装饰着骷髅头的门,把雅各布拉了进去。门刚刚关上,响起碰的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开门,给我开门!”木门被撞得碰碰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怪物撞开。
惨白着脸盯着门很久,一开始激烈的碰撞声逐渐变轻了,最后门外悄无声息听不见一点响动。
憋在胸口的一口气这才舒出来,雅各布回头看向威廉,因为恐惧和惊吓,感觉面部都是僵硬的。威廉看向他的脸上也是苍白一片,因为奔跑布满了汗珠,头发粘在额头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威尔,你怎么会来?”好不容易喘口气,雅各布问出了心中疑惑。
“来找你啊。”威廉一边回答,一边回头打量他们匆忙逃入的房间。随后,表情突然凝滞住了。
“怎么了——”奇怪威廉突然流露出凝重神色,雅各布顺着威廉的视线回转过头,话截在了喉咙口。
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用惨状能用形容的了,房间里安放着一个偌大的木桶,木桶横七竖八塞满了残缺不全的人类肢体,腐烂的肉体中暴露出森森的白骨,散发着恶臭的血液里还泡着腐烂到一半的头颅,那暴突的眼球到死也没有合上,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地板,墙壁,天花板,到处都沾染了斑斑的血迹。这里就像是恶魔的刑场一样。
“别看!”威廉反手捂住雅各布的眼睛。
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雅各布牙齿打颤,浑身冰冷,腐烂尸体的恶臭冲击的脆弱的鼻膜,胃里的东西阵阵翻滚。再也忍不住,雅各布跑到一边狂吐起来。
并没有嫌弃呕吐物的肮脏,或者和这满房间令人作呕的残肢比起来,其他东西都算不上什么了。威廉轻拍着雅各布的背,柔和询问:“没事吧。”
“这里……是……什么地方?”因为止不住的发抖,连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威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应该是那些怪物残害人的地方。”
“咔咔咔……”静谧的门外突然又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看着屋内惨不忍睹的景象,雅各布无助抓着威廉的手,“我们能逃出去吗?”
威廉点点头,拍拍雅各布的肩膀。他并没有确切的回答雅各布的问题,但是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和坚决已经说明了一切。雅各布稍稍安心下来,手依旧紧握着威廉,不敢松开。如今,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个威廉了。
威廉拉着雅各布向着血池走去,雅各布一顿,露出惊恐的神情不解的望向威廉。
“没事的。”威廉温柔的笑着,“要是杰克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好了。”
只是瞥了一眼血池中的景象,胃部就又开始翻腾起来,雅各布只好依言闭上眼睛,由威廉牵引着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粘腻湿漉的不适感,雅各布清楚的知道那些液体是什么,脸色更加惨白了一些。鼻息之间充斥着尸体腐烂的恶臭,闭上了眼睛,这种气味的冲击就更加的明显。
“哐当。”好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雅各布感觉到威廉温暖的体温,“抱紧我,没事的。”质感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头顶,威廉紧紧抱住了他。
并不了解威廉要做些什么,可是既然威廉这样说了,雅各布就这样做,他伸出手同样紧紧抱住了威廉。怪物咔咔咔的怪异笑声还在门外回荡。
身体突然往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着。
“雅各布,雅各布!”混着怪异声音的叫声。雅各布忍不住睁开眼睛,在漫天夕阳之下,一只披着五彩羽毛的怪鸟俯冲下来。尖利的鸟爪面对着雅各布袭来,几乎抓伤他的面部。
“别妄想伤害他!”威廉从身后朝着凶狠的鸟怪伸出手,厉声说道。
“咔——!”鸟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腾着翅膀惊恐地向上飞起,声音渐渐飘远。
落到地面的时候背部撞到了人,“对不起。”威廉礼貌地朝着对方道歉。周围来往都是人,将近傍晚的时候,大家并没有停止工作。雅各布茫然的被威廉拉着向着家的方向走去,炫目的红色夕阳几乎眩晕了他的眼睛。
一直到回到家中,关上大门,恍惚的不真实感依然震感着雅各布。“那是梦吗?”雅各布呆呆看着威廉。携带着恐惧狂奔了一路的辛苦此刻化为了身体上的酸软无力。
雅各布腿软,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威廉也累极了似的在雅各布身边坐下。
突然想起了什么,雅各布转头去看威廉的眼睛,淡淡的琥珀色眼眸里充满了疲惫。
难道那个穿着黑色礼服,拥有金色眼眸的威廉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吗?雅各布不禁陷入了这样的疑问之中。
“我好像陷入了奇怪的梦,梦里威尔的眼睛是金色的,真是奇怪。”雅各布扯着嘴角自我嘲笑。
“是这样吗?”威廉带着笑缓缓回转过脸。金色的眼眸好像吸收了金色的阳光,奇异地吸引着人的注意力。
雅各布愣住了,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反应,“这……威尔……眼睛……?”
威廉笑了起来,眼眸又恢复成淡淡的琥珀色。那一闪而逝的金色光芒似乎是一场幻觉,但是雅各布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威廉的眼睛确确实实变了颜色。
“不要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啊,杰克,这只是因为一点原因才会变成这样而已。”
“什么原因?”
“在我使用魔法的时候。”
愣了三秒钟之后,雅各布猛然反应威廉所讲的话,不由大叫出声:“魔法?!”
“不用这么大声,我也听得到。”威廉好笑地看着雅各布呆然惊讶的脸。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的弟弟会使用魔法,为什么自己从来不知道?不对,如果仔细想想的话,要是威廉会魔法的话,很多事情就能解释清楚了。为什么有时候明明看起来威廉什么也没有做,却能逼退敌人。在那些情况下,威廉肯定使用了魔法了吧。
可是威廉为什么从来不告诉自己呢?如果不是今天亲眼见到威廉那金色眼眸,疑惑之下问出口的话,恐怕威廉是不会对自己提起他会魔法这件事情的吧?为什么?是因为没有必要告诉自己吗?
纷繁的思绪在脑中来回碰撞,雅各布心情复杂。
威廉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膀,“别胡思乱想,这件事情,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威廉的目光坦然,并不是会说谎的样子,雅各布点点头,又想起刚才噩梦一样的经历,“刚才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只是从铁匠大叔家里离开,不知怎么的,就到了那里。”想起那恶魔刑场一般的房间,雅各布仍然有些惊恐。
“大概是趁着杰克喝了酒,意识糊涂比较容易下手吧。真是的,看来下次不能让你独自去铁匠大叔家里了。”威廉不满的嘀咕。
“对不起。”雅各布低垂下头道歉。
“杰克你啊,肯定是禁不住那外表看起来美丽女人的**,才走进那幢房子里吧。真是……”威廉眯起眼睛。
被威廉说中了,雅各布更深地低垂下脑袋,“对不起,我错了。”
“别让我担心你啊,杰克。”
忽然而至的温暖,雅各布能感觉到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上传来的细微颤动。
闭上眼睛,“对不起……”雅各布轻声说道。
屋外夕阳缓缓下沉,令人恐惧而疲惫的噩梦终于过去,只要威廉在自己身边,就能安心吧。
☆、隐匿森林之塔(上)
莴苣,莴苣,把你的头发垂下来——《莴苣姑娘》年代久远的红色砖石上覆盖了一层滑腻的苔藓,即使向阳的方向,苔藓的长势也过于鲜绿。仿佛要落入天空的高塔尽管看起来残破,却依旧牢不可破。在站在地面仰望也望不到顶端的高塔墙壁上开着一扇小小的窗口,灿烂的阳光在越过龟裂的窗台横木进入室内的瞬间变得淡漠稀薄,仿佛被吸收了所有的颜色和热度成为漂浮不定的白芒。
又或许,阳光是在看见铺散了满地的金色透明夺人眼球的丝线,自愧地收敛了光芒。
“啾啾,啾啾啾——”拥有鲜绿色羽毛的小鸟落在了窗台之上,漆黑的小眼珠盯着昏暗的室内,圆咕噜转了两圈。绿色的小鸟蹦了两下,随后扑腾起翅膀朝着蓝天飞去。
暗红色的绫罗帐幔朝着两边分开,铺着柔软厚实被子的床上坐着一个单薄的白色人影。白色布料之下,隐约露出葱白的指尖,那肌肤也白皙到几乎透明,隐隐可以窥见皮肤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淡色瞳孔中倒映着的遥远蓝色天空,变成一片小小的水亮光芒。
如人偶般呆滞的人端坐着,偏转过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两片薄薄的透明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上下开合,微微动了动,无声说了句什么。
*****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雅各布醒了过来。
昏黄的烛台光线,柔和的照射着眼睛。
雅各布转向光亮处。堆满书籍和资料的书桌一侧,伫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弯腰对威廉低声说话。
威廉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支撑在桌上,几许落下的金色的发丝在眼窝处形成一片浅浅的阴影。他回视着黑色身影,耐心倾听着对方的述说,偶尔颔首低声回复两句。
交谈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像是黏着在了一起。传入雅各布的耳朵里,低沉的回荡着。
“那就拜托你了。”在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儿,又要进入睡眠的边际,雅各布终于听清楚了这么一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再次看向桌面的方向。
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威廉一边单手撑着下巴,一边翻阅着手里的资料,不停在纸上沙沙记录着什么。
好像做了一个梦。
雅各布凝视着威廉敞开衣襟里露出的,精瘦结实的胸膛,突然想起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窗户外一片漆黑,大概还是半夜。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本来只是打算打一小会儿盹,在长椅上躺在之前,窗外还是绚丽的夕阳。
还没有完全从梦中清醒过来的脑袋转头看向了天花板,屋梁上画着很多奇怪的符号,那是威廉闲时无聊画着玩的,看起来像是古老的文字或者奇怪的图腾。
更深夜静,细雨蒙蒙,长夜微凉。一片静谧的氛围里,窗外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
威廉心无旁骛地在纸上写字,看起来一点疲惫的姿态都没有。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像是感应到雅各布注视的目光,威廉缓缓抬起头,目光望了过来。
“杰克,你醒了?”
“嗯……”
“你睡得好熟。”
“已经半夜了。刚才你在和谁讲话?”站起身的时候,大概是睡着时威廉帮他盖上的薄毯子落到地上,雅各布弯腰捡了起来。
“吵到你了?”
雅各布摇摇头,“没有,倒是威尔,我睡在这里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威廉笑着招招手,示意雅各布到自己身边。“如果是别人的话,早就被我赶走了,可是如果是杰克就不会。你睡觉很安静,一点声音也不会发出来。而且有时候抬头看看杰克的睡脸,觉得很有趣。”
雅各布苦笑:“那算是在夸我的意思吗?”他乖顺走了过去,靠在威廉身边,无意瞥了一眼摊在威廉面前的厚厚的书本。左侧是一副画,画里一座高塔孤独地伫立在森林之中,右侧密密麻麻用小字标注了很多注释。
“啊,这个是——”雅各布指着左侧的画略微感觉到惊讶,“和刚才出现在我梦里的场景好相似。”
“梦?”威廉拉过雅各布微凉的手摩挲,歪着头问。
“恩,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也有一座高塔。”只要入夜之后,雅各布的体温就会略微降低,此刻威廉温暖的手掌传来令人舒适的触感。雅各布指着画里高塔的顶端,“在我的梦里,这个位置也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为了尽量抓住梦里可能被遗失的细节,雅各布用手抵住脑袋,“塔里住着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威廉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雨夜。
“小小的,看起来十分寂寞的人。”雅各布悄声说道,聆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想起了梦里淡漠稀薄的阳光,“就好像,一直在等待什么似的。”
“是这样啊……”威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沉吟,“明天要去寻找看看吗,那座高塔?”
“欸?可是那只是我的梦而已。”
威廉轻笑着指着书里的图案,“我指的是这个,虽然是隐匿在森林之中的塔,但是按照书上的方法可以尝试一下,说不定就是杰克梦见的那座高塔呢。”
雅各布望着摊开的书本呆呆地出神,冷不防威廉的手贴上了他的脸。“怎么连脸都是冷的?”威廉微微皱着眉。
“啊,好像天生就是这样的。”雅各布并没有特别的在意,可是看着威廉一直蹙着的眉头,还是把薄毯裹到了身上。
“时间还早,可以再睡一会。”威廉整理了下裹在雅各布身上的薄毯,柔声说道。雅各布摇摇头,示意不用太过在意自己。
露出安心神情的威廉重新回到书桌上,并无丝毫倦意,看样子是打算继续工作。雅各布半躺在长椅上,读着书打发时间,渐渐地觉得眼皮又沉重起来。
耳朵里传来窗外哗啦啦雨声的响动,雨又下大了吧,雅各布渐渐沉入梦乡。
*****
“啾啾,啾啾啾——”耳边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
清晨已经来临了了?雅各布翻了一个身,让自己陷入柔软的床铺之中。可是细微而清脆的鸟鸣只响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动静,寂静一片。
难倒是自己的幻听?雅各布疑惑着睁开眼睛。
“早上好。”威廉穿戴整齐,正站在雅各布的床头对着他精神抖擞地打招呼。他似乎十分享受雅各布睡眼迷糊的样子,用带着兴趣的目光打量过来。
雅各布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呆呆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威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腔,像是小动物迷糊的哼哼,“早……上好。”
恍恍惚惚看着威廉琥珀色眼眸里浮现出的好玩又好笑的表情好一会儿,雅各布才逐渐清醒过来。“早上好。”他一咕噜坐起身,想起自己刚才睡迷糊的神情就觉得不好意思,脸上红了一些。
对于雅各布自我察觉的羞愧,威廉似乎并没有在意,他把衣服扔过来,“快穿上衣服,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了。”
——出发?雅各布一边把衣服套在身上,一边歪着脑袋思考。零星记得昨晚好像醒过来了,之前还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刚醒来的时候,还一度被梦里的景象所困恼。可是,到了早上回过神来思考的时候,又觉得昨晚的发生事情本身虚幻得就像是一场梦境。
大概是注意到雅各布流露出的迷惑不解的神情,威廉抱臂挑眉,“怎么了,睡了一觉傻了?”
雅各布摇摇头,这才快速把衣服套上,下床和威廉一起用完早餐。
下了一整晚的雨,到清晨的时候,雨势才渐渐收小。等到两人出门的时候,只剩下淅沥的细雨丝飘在空中,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威廉并没有具体说要去哪里,只是带着雅各布进了森林。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但是现在的工作好歹是威廉的助手,想着总是要做些什么,于是雅各布把所有的行囊都背在了身上,虽然也没有多少东西。
在进了森林没多久的时间,细雨就停了,树上的枝叶沾染着雨露,青翠欲滴。威廉手里只拿了一本书,按照书里的方法或是抬头,或是左右环顾。
在雅各布眼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的树,威廉似乎总能发现细微的差异,靠着这些细微的差异,两人渐渐进入森林深处。
“这边。”在靠近树干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威廉又低头逐字逐句检查了书里的注释,才抬起头对着雅各布确认道。
森林中树木众多,在早已绕晕连方向感都迷失之后,雅各布只能拎着行囊,威廉指向哪里他就走向哪里。
长时间行走之后,脚下渐渐乏力起来。雅各布扶靠着树干,望着威廉丝毫不见疲惫的身影喘气。尽管一个晚上都没有休息,可是此刻却比休息了一个晚上的雅各布还要精神。
同样身为男人,可是体力上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对于这样的认知雅各布感到微微的挫败。
“威尔,真的可以找到吗,那座塔?”一直在森林中兜兜圈圈,雅各布不仅心存怀疑。
“到了。”威廉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浮现着亮光,他得意地指向前方。
☆、隐匿森林之塔(中)
雅各布靠在树干上,顺着威廉的声音望过去。前方的景象并没有任何的不同,郁郁葱葱的树木占据了整个视线。“到了?”雅各布迷惑不解。
威廉站在前方不远的地方,一手撑在树干上,一手招呼雅各布过去。他的视线紧紧盯着某样事物,琥珀色的眼眸里泛着光彩。雅各布提起行囊走到威廉身边,嘴里不经意的嘟囔,“可是这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啊——”
微风吹拂过雅各布额前的碎发,他的瞳孔细微的放大了。所有的声音在看到面前倒映着碧空白云,清澈浅绿湖水的时候消失在了空气里。
就好像是在地面上流动的天空一样,湖水清澈如明镜,倒映着另外一个天空。天空落在了地上,森林的深处。可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没错,即使周围有微风吹过,湖面上也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整潭湖水仿佛是镶嵌在地面上的镜子,安神宁静。
“这湖——”雅各布喃喃。
“按照书上的记载,隐匿在森林中的塔应该就在这里没有错。”威廉啪的一声把书合上,装进随手携带的袋子里,交叠着手臂站在湖边上。金色的碎发在他额前微微摆动。
空无一物的湖水,除了静静倒映着的天空,看不到其他任何生物的足迹,连游曳的鱼也不曾发现。越过静止的湖水,是绵延到远处的层层山峦。天地之间,梦中所见的那仿佛可以直抵天空的高塔并不存在。
“威尔,会不会搞错了,这里除了这湖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啊?”雅各布的视线不曾从地面上缓缓流动的浮云上移开。
威廉回过头,气定神闲地笑,有淡淡金色的光芒自眼底浮现。他朝着雅各布伸出手,“过来。”
手掌交叠,能感受到威廉比他略高的温度,雅各布和威廉并排站立。
“跟着我。”威廉牵引着他,迈开步子,缓缓走下山坡,朝着湖走去。在踏入水里的那一刻,一直静止不动的湖水终于起了波澜,涟漪从脚边荡开,一圈又一圈,地面之上的天空起了微妙的波折。
威廉拉着雅各布走进湖水里。
随着逐步朝着湖中心靠近,水逐渐漫过膝盖,大腿,腰身,然后是胸口。威廉并没有迟疑,脚步缓慢而坚定。
当水终于漫上头顶,雅各布下意识的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任由威廉牵引着向前。那种感觉很奇怪,没有感受到平时那种水特有的触感,相反,拂面在脸上的,仿佛轻风般柔和的触觉。
胸腔中的氧气逐渐减少,令人胸闷的窒息感令雅各布不得不睁开眼睛,本能地向着拉着他的威廉求助。威廉牵着他的手,偏过头微笑着看向他,“杰克,你看看周围,放轻松,呼吸。”
前一刻他和威廉明明是朝着水里走去,这一刻他却被威廉牵着半露出了水面。周围依旧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远处依旧山峦迭起。可是,在视线所能及的地方,仿佛能直抵云霄的高塔,安静地耸立在那里。
就在山坡之上,高塔距离近到能直接感受到令人屏息的压迫感。
“这——”雅各布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应。
威廉得意地看着他。
“这——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们明明是走进湖里的时候还没有这座塔的,怎么走出来突然之间就有了?”反应过来之后,雅各布一口气急问。
“别这么惊讶啊,杰克。”威廉好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解释,“这湖水只是一种结界而已,连接的是两个不同空间的世界。简单来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并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
“那这塔?”
威廉点点头,“没错,这塔是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在我们原来的那个世界,这塔并不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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