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是伯莎坚持的话,你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了。”威廉放开雅各布的手,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把身体转正面对向桌子,手肘抵在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我饿了。”
雅各布愣了一下。他已经做好准备聆听威廉的嘲讽,没想到威廉只说了不咸不淡这么一句。
威廉偏转过脸,用琥珀色的眼眸瞥过来一眼。“杰克,我说我饿了。”
“哦、哦!”雅各布回过神,急忙走进厨房,“午餐很快就好。”
身后,撑着下巴的英俊男人看过来的眼神,既无奈又郁闷。
本来想要好好准备午餐的,最后到底还是因为受伤缠着纱布,动手或者下水都不太方便,雅各布只弄了一些能够快速完成的简单食物。虽然没有像平时一样夸赞食物可口美味,但是威廉还是一声不响地把食物都吃干净了。
雅各布默默进食,肚子并不是很饿,但是如果不吃东西的话,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雅各布只能笨拙地用因为嘴里吃着东西所以不方便讲话这样的理由来进行自我安慰。
忽然,鼻息之间又闻到了那股清冷的花香。
雅各布顿了顿,再闻。不是错觉,那股清冷如雪的花香尽管似有若无,但是还是可以闻到。
“威廉,你有放什么花在家里吗?”雅各布环顾着周围,如此询问道。
“没有。”威廉埋头吃东西,抛出来短短的两个字。
“那是放了什么香料吗?”隐约刺激着嗅觉的花香一直没有消失,雅各布放下手里的餐具,站起身。
“没有。”雅各布拉开椅子的声音让威廉不悦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正准备要表达不满,却仿佛看见了什么东西似的微张在那里。
“——杰克。”
威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难道是因为没有准备汤而导致喉咙干燥的缘故吗?雅各布思考着这样的问题,眼神仍然在房间里打转。在哪里呢?能散发出这样清冷香气的东西到底在哪里呢?
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给人不可意思的感觉,仿佛是从另外一个时空的季节流转至此,被雅各布的鼻翼所嗅。
“杰克。”威廉突然站立起来,动作过于急促而撞到了桌子。
“怎么了?”雅各布转过脸,对于站立于眼前的英俊男人一脸震惊的表情感到莫名其妙。况且,他现在满心满意的想要找寻香气的答案,至于威廉震惊的原因,他并不是特别在意。
雅各布还想在屋里乱转,在找寻了一圈无果之后,他的目光望向了一扇门。他知道,门的背后是威廉安放收藏品的房间。威廉并没有刻意地把房间上锁,但是雅各布不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收藏,从来没有进入过。
说不定,香气的源头就在那里。
“杰克!”想要迈向收藏品房间的步伐被强行阻止了,雅各布回过头,奇怪地盯着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威廉的神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严肃。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让人畏惧却又不敢逃缩。
——啊,一定是因为想要闯进威廉的私人心爱的空间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雅各布低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对着威廉笑,“威尔,我只是想去那个房间看看而已,并不会怎么样的。”
威廉严肃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的改变,雅各布又笑着补充了一句,“真的。”
“雅各布!”甚少听见威廉如此冰冷的叫法,雅各布心里一抖,眼睛却没有从威廉直视过了来的目光上移开。自己是堂堂正正的男人,还是威廉的哥哥,才不要在气势上输掉。
然而威廉并没有呵斥或是责难,只是强硬地把他拉进自己的房间里。
“你看你自己。”威廉指着铜镜中对雅各布说。
“镜子有什么好照的,又不是女人——”雅各布一边不在意地说,一边满不在乎地回过头朝着镜子瞥过去。
全身都僵立住了。雅各布颤抖地伸出手指,镜中的人也颤抖地伸出手指,他惨白着脸张开嘴唇,镜中的人也张开嘴唇,“……他是谁?”
雅各布摇着头,指着镜中的人问道。这不是他,这绝对不是印象中的自己。镜中那个红眼睛红头发的人绝对不是自己。可是自己做什么动作,镜中的人跟着做什么动作,分明又好像就是自己。
一直萦绕在鼻息之间的清冷香气冷冷刺激着脆弱的脑神经。
“……这是我吗?”雅各布回过头,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看着威廉,然而对方从刚才起就蹙着的眉头完全没有松懈下来。
“怎么会这样?”雅各布蹲□,抱住脑袋。花香在周围流动,头隐隐作痛。“是我出了什么问题吗?”
威廉拉着雅各布在床上坐下来,他刚起床不久,床上一团糟糕,但是此刻的雅各布也无暇注意到这些。
“没事的。”尽管仍旧蹙着眉头,但是盘踞在脸上的严肃神情已经退去,威廉拍拍雅各布的肩膀,努力想使对方平静下来。
“可是……”雅各布心里乱成一团,对于红发红眼的自己所产生的震惊并不能轻易消散。眼睛总是会不自觉地瞟向镜子,那一头刺眼的红让他内心有种想要大叫的冲动。
“杰克,杰克……”威廉在耳边温柔的呼唤着他的名字,雅各布无助地望向他。
威廉把雅各布搂到自己的胸前,身体微侧阻挡了雅各布看向镜子的视线。“没事的,杰克,没事的。你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缓慢而低沉的嗓音徐徐传进耳朵,震动着耳膜。一直在鼻翼间停留的清冷香气被威廉干净而温暖的气息所取代。随着威廉的话语,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雅各布在威廉的怀抱里,沉入了梦境。
威廉看着雅各布一直紧攥着他衣角不放的手,那是仿佛孩童般寻求安全庇护的姿势。
——亲爱的杰克,我发誓,只要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出任何事情的。
威廉对着怀中熟睡的雅各布弯下腰,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了自己的唇。
正在熟睡中的雅各布突然睁开眼睛,伸手粗鲁地推开威廉,“喂喂喂,不要对着我的身体做出这么**的事情。”
“你的身体?”威廉手臂交叉,挑起了一侧的眉毛,“看来你很喜欢擅自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嘛。”
雅各布得意地嘿嘿笑起来,伸手拨了一下火红色的头发,“我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这个身体而已,等我完成了我的事情,自然双手完璧归还。”
威廉站起身,微眯着眼睛,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或者,对于强行使用他人身体的强盗,只要将灵魂踹飞出去就可以了。”
雅各布耸了耸肩,噙着一丝得意又狂傲的笑,“这个身体的主人,怎么说来着?对了,平和的灵魂。控制拥有这样平和灵魂的身体对我来说小菜一碟,除非是我自己愿意离开,否则的话谁也别想赶我走。或者你也可以试试把我赶出这个身体,至于后果怎么样,那可就说不好了。”
威廉冷着脸,沉默。
雅各布笃定又淡定,睥睨着威廉,“我看你也舍不得让这个身体的主人受伤吧。”
“你想要怎么样?”威廉冷冷说道。
“很简单,借用这个家伙的身体做一点事情。”雅各布得意洋洋咧开嘴笑了,他明白面前的男人除了听从别无选择。
☆、强盗新郎(下)
“咚咚咚。”雅各布用裹着纱布的手叩响了门扉。没等多久,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雅各布?”开门的女性在看到雅各布的时候露出略微吃惊的表情,“怎么了?”
穿着普通布料服侍的女性头发向上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尽管容貌最多只能用秀丽来形容,可是她所拥有的开朗而坚强的性格,却意外地使人折服。
雅各布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在看到女性的那一刻,垂在一侧的手就微微颤抖起来,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握成拳。他用那双同威廉一样琥珀色的眼睛凝望着面前的女性。
感受到雅各布无言而又深邃的眼神,女性露出略微迷茫而不解的神情,“雅各布?”
“——伯莎。”雅各布抑制着内心的冲动,才让自己说出口的话语保持着平静。
伯莎盯着雅各布瞧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来,“雅各布,你在搞什么鬼?这样一点都不有趣。”她眼角弯起愉悦微笑的样子也令人十分愉快。
真想,一直一直看到这样快乐的笑容,雅各布心想。
垂在一侧的手动了动,只要再往前缩短一点点的距离,伯莎的手就能被触碰到。那双虽然皮肤粗糙可是却还是令人流连不已的手。
“我……”雅各布干涩的开口。
“我们想要邀请你一起去野餐,难得天气这么好。”从身后勾搭着雅各布的肩膀,欺身上前笑眯眯讲话的人,是威廉。他手里领着一个和他英俊的外表很不相称的用**装饰的竹篮。
“诶,野餐?”伯莎没有反应过来。
“没错,就是野餐。”威廉微笑着重复。
“和你们的意思是,你也要一起吗?”伯莎的眼神疑惑地打量着威廉。
“难道伯莎不欢迎我吗?”威廉作出大受打击的表情,用伤心的口吻说着。
伯莎笑了一声,“当然没有。我只是感觉突然而已,因为你平常都不喜欢和我呆在一起。我一直以为,你因为雅各布和我亲近的原因讨厌我呢。”
真是非常准备而犀利的感觉。威廉扬起嘴角笑了,“我敢保证那绝对是伯莎你的错觉,事实上,我只是因为和你呆在一起会不好意思而已。”虽然这样说着,可是威廉琥珀色的眼眸里捕捉不到任何有关于对伯莎有好感的讯息。
这一点,想要骗过拥有敏锐触觉的女性更加是不可能的。果然,伯莎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圈威廉,然后大方地笑了,“好啊,那我们一起去野餐吧。”她完全忽视了威廉刚才那番看起来像是告白的话语。
“啊,还有一点。”威廉笑眯眯地看着伯莎补充,“还要麻烦心灵手巧的伯莎你准备餐点才行。”
伯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浮现出“你是在开玩笑吗”的讶然神情。
威廉沉稳地点点头,“我没有开玩笑,而且杰克他现在的样子,我恐怕他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很好吃的。”
伯莎看了一眼雅各布手上裹着的纱布,那是上午她亲自裹上去的。“好吧。那请稍等一会儿。”说完,伯莎挽起胳膊,走回屋里。
等到伯莎的身影消失在了厨房。雅各布才板脸咬着牙,不爽地开口:“喂,你在做什么?”
“和伯莎一起享受美好的时光,你要做的事情是这样没错吧?”威廉用冷淡地眼神睥睨了一眼雅各布,“我不是正在帮你吗?”
“我可不记得我说过允许你一起。”琥珀色的眼眸有一瞬间变成了红色。
威廉把竹篮塞进雅各布怀里,面无表情,“我也不记得你有说过不可以一起前往。况且,我也不想你用这幅身体做出什么多余的事情来。”
“你放心,我绝对会做出在你看来多余的事情。”雅各布捋了捋头发,挑衅。
威廉眯起眼睛,投以警告的目光,雅各布也毫不示弱地浮现出危险的假笑。两个男人相互对视着,两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雅各布,来帮我一下。”从屋里传来伯莎的呼唤。
雅各布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剑拔弩张的气息,用食指勾着竹篮,走进屋里。
威廉沉着脸,手臂交叉在胸前。这个随意占用雅各布身体的家伙真是让人十分火大。虽然很想直接用魔法把这个家伙从雅各布的身体里轰出去,可是一想到要是雅各布的身体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那就糟糕了。
——真是。心里闷着气,威廉浮现出冷笑,等这个家伙离开了雅各布的身体,一定会让他尝尝什么叫做撰书人的惩罚。
两个男人相互看不对眼,但是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大概是因为伯莎在身边的原因,雅各布收敛了许多,除了看向伯莎的眼神多了一丝强烈到掩饰不住的感情。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一路上伯莎对雅各布闲聊的话到也挺多。
最后,三人决定在拔高的一块山地上野餐,一面是峭壁,也因为这样,整个视野都很开阔。墨绿的山峦绵延到远处,从树林中蜿蜒而过的溪流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另一侧还能看到安德鲁村庄的全貌。
伯莎利落地把布毯铺到地上,然后依次拿出做好的食物。
雅各布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伯莎忙碌的身影,而在他身后,威廉背靠着树干,凝望着。
“雅各布,你的手吃起东西来不要紧吧。”伯莎切了一片面包,抹上薄薄一层果酱,递到雅各布手里。
雅各布笑着摇摇头,“完全不要紧。”
伯莎笑了一下,随后转过头,看向眼前一片开阔的视野。她的视线看着某处,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开始雅各布以为她在看安德鲁全貌的风景,后来才发现不是。伯莎的视线仿佛是看向远方,看到了眼前这片绿色所延伸不到的地方,她的眼里闪着光。
雅各布忍不住开口询问:“伯莎,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想看看,能不能看到以前我做帮佣时候的那户人家。”伯莎的视线温柔而又专注。因为野餐的缘故,伯莎把挽起的头发放了下来,略微卷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翘起的发梢随着风微微摇摆。
“你帮佣的人家?”雅各布的心猛跳了一下。
“恩。”伯莎用手把头发拨到耳朵后,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的,脸上浮现出恬淡的笑容,“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吧,有关我以前工作上的事情。”
“恩。”
伯莎笑了笑,开口娓娓道来。
*****
一栋孤独的房屋掩映在周围的绿树之中,房子很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原本白色的墙壁已经变得灰败。映衬着碧蓝的天空,显得有些阴暗。
伯莎提着手提箱,站在房屋前的草坪上抬头仰望。这里,就是她即将工作的地方。她扫视了一眼房屋的窗户,每一扇都拉上了窗帘,从外部完全没有办法窥探到内部的景象。
伯莎踏上门前的阶梯,拉动门上的拉环。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您好,我是到这里新到这里来工作的女佣。”伯莎对着站立在她面前的男人露出微笑。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阴沉来形容,“啊,赶紧进来给我做饭,我饿死了。”转过身走出去两步,见伯莎还愣在门口,态度相当不友好,“你还愣着干什么?!”
“啊——”伯莎提着手提箱,急忙跟了上前。伯莎的工作,是在忐忑不安中开始的。
虽然一头雾水,不明白状况,伯莎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一顿午餐。等男人狼吞虎咽开始进食的时候,伯莎才有机会悄悄观察这座房屋的内部。窗帘全部拉起来遮蔽了外部的光线,因此整个室内都点着灯。地上铺着的地毯看起来很高档,可是大概因为很久没有清理过的原因,看起来灰蒙蒙的,还沾着很多泥土。红丝绒的沙发上堆着很多杂物,视线越过沙发再过去,更多的东西掩藏在阴影之中。
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伯莎就确定这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光是打扫屋子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那还不是难点,难点是——伯莎的视线转回男人的穿着上好丝绸衣服的背部,面前这个不知底的主人啊。
“呼——”当男人把盘子里最后一点东西扫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下肚,终于长舒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还以为自己差点饿死了。”接着看了伯莎一眼,“你合格了,从今天起就在这里工作。”
“非常抱歉。”男人无礼的态度让伯莎有些生气,可是女佣并不能对主人表现出过多的个人情绪,更何况还是刚刚见面,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礼貌,“我对这里的情况并不是特别清楚,能请您或者其他什么人说明一下吗?”
男人拧着眉,嘟哝了一句:“真是麻烦啊。”
伯莎只能假装没有听见,“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
男人敷衍般地朝着四周围昏暗不明的场景指了指,“就像你所见到的,这里除了你没有仆人,所以你要包揽这里的一切。”
虽然从刚才观察的情况多少有点猜到了,但是伯莎还是有些一丝期望,“但是,我来工作之前,听说这里有超过五位服侍的仆人。”
“哦,那是骗人的。”男人理所当然地如此说道。
“不这么说话,根本不会有人要来这种鬼地方吧。”男人嫌恶般地用手指把面前狼藉的餐盘推开,懒懒站起身,“喂,快点把盘子洗掉。”
男人的态度既傲慢又无礼。
伯莎多少也在其他的人家做过帮佣,对于依仗着金钱和权力而表现出的高人一等的姿态也有所接触和了解。可是,不管怎么样,那些人总会因为顾及所谓的面子而有所收敛。
但是面前的男人,根本连掩饰都不屑。他的态度可以用毫不在乎来形容。
没有以往习惯了的家庭介绍,也没有告知自己今后要住在哪里,需要注意些什么,对于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似乎,来到了一个糟糕的地方工作啊。伯莎心里默默叹口气,脸上还是堆着笑容,“是,老爷。”
当伯莎手里麻利地洗完了餐盘,男人又理所当然的指着凌乱不堪的客厅,“喂,把这里也整理干净。”
于是伯莎只能堆着笑容再次回答:“是,老爷。”
客厅的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堆积如上的杂物和灰尘,即使伯莎用手帕蒙住了口鼻,还是觉得漫天飘飞的灰尘直往嘴里钻。
可是在这过程中,男人一直依靠在沙发上,脚斜翘在一边,用阴沉的目光打量着伯莎的一举一动,即使周围都是呛人的灰尘,依旧岿然不动。
请对方移动一下比较好,虽然伯莎心里这样想,却什么也没有说。她只能让自己埋头打扫,尽量不去注意到那令她不快的打量目光。
“喂。”等到伯莎好不容易喘着气,把客厅打扫完毕的时候,一直呆在一边的男人又开口了。
伯莎正在捶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慢慢朝着对方偏转过脸,扯起嘴角,“什么事,老爷?”
“哦,我只是想说。”男人阴沉脸,情绪似乎很不快,“不要称呼我为老爷。还有,你的笑容太假,难看死了。”
这样的话太直白也太过分,伯莎维持着被男人指责难看的假笑,足足愣了三分钟,才反应过来。
羞愧和愤怒自胸中如火苗般窜了起来,瞬间点燃了所有的理智。
“——是吗?”伯莎终于放弃累人的笑容,板着脸,“那我还真是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要对着你这样的人作出笑脸也太强人所难了。”语速有些快,带着隐隐的怒气。
尽管伯莎说了一些作为女佣很失礼的话,但是男人并没有生气,他依旧阴沉着脸,“不想笑就不笑。”
这么一说,伯莎倒是愣住了。因为被男人的话刺激,所以她才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那种话,等到话说出口,她立刻后悔了。
“困死了。”男人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哈欠,站起身准备离开客厅,似乎不打算再理会伯莎。
“那个,我睡哪里?”眼见着男人就要离去,伯莎急急喊道。
“自己随便找地方睡。”男人的声音很不耐烦,只留下这么一句,就独自离开了。
伯莎瞪着眼,不敢相信男人竟然真的就这么离开了,连安排一下她休息的地方都懒得做。经过了一整天不停歇地打扫劳动,她现在又累又困,而且光顾着给男人做饭,她几乎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肚子也饿得要命。
工作的第一天,真是糟糕透了。
伯莎吃完仅有的一点干粮,和衣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之前如此想到。但是她太累了,累到连思考抱怨的时间都没有就沉沉进入了睡眠之中。
“喂,起来。”是在叫她吗?伯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陌生男人阴沉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哇!”伯莎一惊,直接一脚踹向对方。本以为肯定会正中对方下|体,没想到尽管男人浮现出惊讶的神情,仍旧十分轻易地避开了。
“你干什么?”男人皱着眉头,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似的,阴沉着脸呵斥,“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我差点就——”男人站起身,烦躁地踱着步子,随后像是仅靠踱步并不能发泄自己烦躁的情绪一般,男人突然抓起手边的瓶子,狠力砸向墙壁。
碰的一声巨响,花瓶的碎片飞散开来。
伯莎被男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蒙,登时白了脸。被男人阴沉的目光一瞪,伯莎瑟缩了一下,反射性地身体后倾向后退却。
然而男人只是绷着脸,死死盯了她一会儿,随后一言不发离开了。
确认男人离开了,伯莎才终于呼出一口气,绷紧的神经一松懈,她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怎么回事?伯莎心里充满了疑问,虽然她直接踹向对方的行为不对,但是男人的反应也过于激烈了一点。
这个粗鲁又古怪的新主人,还是避开点比较好。伯莎心里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男人直到傍晚才重新出现,打定主意不与男人过多交谈的伯莎,默默把准备好的饭菜端到男人面前。因为男人说过不用笑也没有关系,因此伯莎只是挂着淡漠的表情。
出乎伯莎意料的,在男人狼吞虎咽完所有的食物之后,并没有向昨天一样用傲慢的态度命令伯莎把餐盘收拾掉。他坐在椅子上,朝着伯莎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待到伯莎走到他旁边,他把某样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早上的事情,很抱歉。”桌子上放着一枚红宝石戒指,即使伯莎对于珠宝并不是很了解,她也明白这枚小小的戒指有多值钱。
伯莎露出不解的目光,望向男人,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男人的眼眸是红色的。“虽然听到您的道歉很惊讶,但是我很高兴,并且会接受。至于这枚戒指,十分抱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伯莎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是道歉的礼物。”
“我不能接受。”
男人皱着眉,浮现出“真是麻烦”的神情,“既然送出去的礼物,我就不会收回去。”他用强硬的态度说道。
伯莎并不畏惧男人阴沉的目光,她挺直脊背,说道:“如果您一定要送道歉的礼物的话,我希望是别的东西。”看到男人示意往下说的神情,伯莎才顿了顿,接着说下去,“比如我休息的房间,和我每天所需要的食物。失礼的说一句,我一点也不觉得您的沙发很舒服,而且作为雇佣主,连食物都不提供,未免太小气了一点。”
男人愣了愣,“房间?食物?”他用茫然的神情看着伯莎,似乎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没错。”伯莎点点头,“就是食物和房间。”
“——哦。”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栋屋子里的房间随便你挑,至于食物,在做饭的时候你把自己那份也煮上就好了。”
“我不能自己随意挑选住处,必须而您来指定。”大概是被男人敷衍的态度刺激,伯莎有点不依不饶。
果然男人再次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那就住到我隔壁的房间好啦。”
“因为看不惯那副老是不耐烦而敷衍的态度,所以我才坚持要他做出一个决定,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决定。不过既然雇主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当晚就住进了他隔壁的房间。”
伯莎无奈地笑了笑,她又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发丝,随后像是猛然醒悟过来一般,侧过脸朝着雅各布露出自嘲的笑容。“我真是的,怎么讲起这些了。雅各布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压抑着心中激动的心情,雅各布摇摇头,“我觉得很有趣。”
“骗人。”伯莎嗔怪,开心地笑了。
“在那之后呢?”雅各布的眼睛死死盯着伯莎开朗的笑容。
“在那之后啊——”伯莎的目光又渐渐飘远了。
“原本我以为肯定不会和这个雇主相处愉快,可是没想到事实却正好相反。和那些衣冠楚楚的有钱人相比,这个男人确实邋遢而且粗鲁,时常说出让人非常生气的无礼话语。真是的,我一直以为自己脾气很好呢,可是在他面前啊,却老是被气到口不择言,但是他却一次都没有因为我的冲撞而为难过我。”
“虽然房子很大,我一个人打扫十分吃力。但是在他又一次把客厅弄得面目全非惹得我愤怒训斥之后,他倒是乖乖的不再乱丢东西。有时候因为习惯顺手丢完之后,还会猛然想起什么慌慌忙忙重新捡起来,郑重其事地摆好。”
伯莎掩着嘴角愉悦地微笑。
“和他在一起,我时常会忘记自己女佣的身份,生气时候大声呵斥,开心的时候大声欢笑,偶尔因为他嫌弃我煮东西难吃的时候,还会拿着锅铲去敲他的头。”
“……不过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轻易躲过去,随后露出烦躁不已的表情独自一人离开。问起原因,却总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是个曾经是个强盗。”
伯莎垂下眼帘,苦笑。
“刚听说他是强盗的时候,我竟然平静的接受了,没有觉得惊讶或是害怕。仿佛那是早已知晓的,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然后,他向我求婚了。”
“就在他向我求婚的第二天,我因为有事离开去了镇上,等我回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熊熊大火。整栋房子都在燃烧,大火仿佛要吞噬一切。我拼命哭泣,呐喊着他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我在废墟旁呆了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等来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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