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呢?”雅各布终于忍不住问道。
老头满是皱褶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我目送着两人进了礼堂,然后就离开了。”
“为什么你不直接去找本交谈呢?”雅各布不明白。抛弃了自己所生活的一个世界,进入完全陌生的另外一个世界,历尽辛苦,好不容易才找到对方。只要找到本交谈的话,对方一定也会知道他就是伯尼吧,那个一直保持着通信的人。只要双方交谈的话,一定,一定——
老头笑着摇摇头,看起来有些寂寞,“因为没有必要了。”
“可是——”
威廉搭上雅各布的肩头,摇摇头,示意雅各布不要再多说些什么。他回过头对着老人微笑,用恭敬的态度说道:“请您继续说下去。”
老头笑了笑,才接着慢慢开口:“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年之后就发现,我开始慢慢变老了。原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和我的时间并不一样,我的身体在慢慢变差。就仿佛,我正在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吞噬掉。”
这种说法有些恐怖,雅各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而且,只有在春天的时候,我的身体状态才变得稍微好一点。其他三个季节,尤其是冬天,那对我来说简直是一场异常难熬的灾难。纷飞的雪花吹落到我的脸上,犹如刀割一般的疼痛。整个冬天,我都只能蜷缩在屋里,昏昏沉沉的入睡。”
“就在我因为寒冷而陷入昏睡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山洞,山洞的墙壁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有一头杜鹿,四肢跪地,用漆黑的眼珠无言而悲伤的看着我。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悲伤的情绪充斥着我的胸口,眼泪一直不停的涌出来。”
“那已经是我流落在外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而那一刻,我知道,我想家了。我想要回去了。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我立刻起身上路了。如今,我正在寻找回家的路。”
老头又喝了一口冷掉的茶,说:“这就是我的故事。”
雅各布无言以对。心中一时之间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同情或者悲伤或者难受,又或许是好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以为伯尼不顾一切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一定会得到幸福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无疾而终的结局。而如今,恐怕伯尼连回家都难以办到吧。一想到这里,雅各布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而老头好像看穿了雅各布脸上的情绪,笑着说道:“不用为我伤心,年轻人。这只是我选择的道路而已。”
——那你后悔过吗?雅各布想这么问。最终沉默了。
“那头杜鹿一定在等着您。”这样笑着说的人是威廉,他看了一眼书上画着的那头鹿,对着老头说,“您一定会回家的。”
“借你吉言。”老头眯起笑眼。
窗外的雨声渐渐的变小了,淅淅沥沥的。老头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对着雅各布和威廉点头:“我要走了,多谢两位的款待。”
“诶?可是现在还是半夜啊。”雅各布惊讶不已。
老头笑了笑,在门口挺立下来,打开门,雨已经停了。
雨刚停,月亮还没有出来,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些从村庄其他人家窗户中透射出的昏黄的灯光,带了一点模糊的暖意。老头朝着两人挥挥手,慢慢走进漆黑如墨的夜色中。
雅各布一直站立在门边,等到老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黑夜之中,才开口说道:“我还是不能理解伯尼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本。”如果两人有交流的话,一定——
威廉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膀,同样凝望着夜色,“就算直接找到了本,又会有什么不同呢?本已经结婚了啊。就算相见亦不能相守。伯尼能做的,只是呆在本的身边,看着本,现在是妻子,将来还有孩子。但是从始至终,本付出的这些感情和伯尼一点关系都没有。”
雅各布低垂下头。他一直想着如果伯尼和本见面的话,事情总会有所不同。伯尼一定会被本所喜欢,一定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但是说到底,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美好期望而已。
他忽然想起伯尼说过不见本是因为没有必要。大概,是真的没有必要了吧。伯尼在离开水晶之乡最初的愿望,不过是见到本一面。然后,他见到了,在对方婚礼的时候。
“如果结婚的人是杰克的话,我一定也会离开的,”威廉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雅各布惊讶的偏过头,看向威廉,对方正同样偏转过头望向他。英俊的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并看不出什么情绪。然而那琥珀色的眼眸中所传达出的信息,表明威廉并没有在开玩笑。
雅各布怔怔的,一时之间失去了言语。
“你说,他能回到水晶之乡吗?”沉默了很久之后,雅各布才开口,他转而望向夜色,呆呆问道。
自下雨时出现,雨停后离开。老头出现得突然,离开得也突然,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午夜的奇谭,飘渺得不真实。
“一定可以的。”威廉笃定的回答。“别站在门口了,小心着凉。”他把雅各布拉进屋里。
虽然不明白威廉为什么能这么笃定的讲出这种话,但是总觉得只要威廉这样说了,就能稍微放心下来。
雅各布笑了笑,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屋外,雨云渐渐散去,月光倾泻了下来。
☆、满月之夜的狼啸(上)
这时月色正明,皎洁的月光照得房前空地上的那些白色小石子闪闪发光,就像是一块块银币——《汉塞尔和格莱特》月静静地挂在夜空之中,薄如蝉翼的云在周围缓缓的移动。轻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穿过屋顶的木格小窗,照射在少年的脸上。少年淡色的头发反射着月亮皎洁的白光,呈现出仿佛是水一样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眼窝的下方投射下一片小小的倒三角阴影。他身上披着的斗篷,那鲜红的色彩即使在月光中也十分显眼。
少年站在窗前,抬头静静仰望着天空。月亮倒映在他的瞳孔中,水色一片。落在额前的柔软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还有五天,就要月圆了。
夜空中静静悬挂着的那轮月亮,只缺了小小的一块。仿佛是淑女小心翼翼咬掉一角的圆饼干。
“唔……”少年的身后黑暗的房间里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点,漂浮在房角月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
“小斯——”憨憨的呼唤声混合着可怜兮兮的情绪,带着欲起的哭腔,“呜呜,小斯……”
呼唤着少年名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但是少年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抬头仰望着夜空的明月。
幽绿色的光点向着少年的方向慢慢靠近了些,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狼自黑暗中显现出来,狼毛沐浴在月光之下,纤毫毕见。他张开大嘴,白色的牙齿咬住少年鲜红色的斗篷,轻轻往后拉扯了两下。
少年没有回头。“小斯,小斯……”灰狼站在少年身后,仰起脖子看着少年不为所动的背影,不知所措地轻声呜咽。
看出少年并没有回头理睬他的打算,灰狼沮丧地松开嘴,低垂着头,大大的尾巴拖着地。沉默了一会儿,灰狼又不死心地仰起脖子,望着纤细小巧的背影呜咽着呼唤:“小斯,呜呜……”
呜咽着叫了一会儿,灰狼的视线逐渐转向了少年半搭在木栏上的手。沐浴着月光,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肌肤,深深吸引了灰狼的注意。灰狼呆呆地注视着并在一起的手指,指端覆盖着粉红色的小小指甲,看起来十分秀气。
——小斯的手好漂亮。灰狼呆呆地注视着,满脑子都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此刻,他已经忘记了,面前这个少年曾经用这双秀气的手徒手打碎了一张桌子。
好漂亮,好漂亮。
——漂亮到想舔|舔。
下一刻,灰狼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把这样的想法反应在行动上。他伸出红色的舌头,轻轻地从那双秀白的手上舔过。
舌头上突出的味蕾颗粒以及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少年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看见灰狼带着一脸幸福傻笑的表情把舌头缩了回去,还不忘从森白的牙齿上扫过一圈才收回嘴里。
“小斯的手指,舔起来感觉真好。”灰狼憨笑着弯起眼睛,诚实地描述自己的感受,“小小的,软软的,好好吃的样子。”
“笨……”少年愣了几秒,脸色慢慢变红,他愠怒地朝着灰狼挥出拳头,“你这头笨狼!”
连续几天天气晴朗,天空的湛蓝仿佛是泼洒了的蓝色水粉,显得纯粹又空灵。雅各布在温和的阳光里朝着家里走去。
最近生活颇为平静,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得到充足休息的雅各布心情极好。
一开始因为不知何时会发生怪异事件而不能外出寻找工作的焦躁心情,最近也慢慢平缓下来。
虽然不了解威廉所谓的撰书到底能挣多少钱,但是自从搬来之后,也从来没有发生过金钱紧缺之类的问题,所以雅各布渐渐也安心了不少。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威廉虽然拥有英俊的容貌,可是在生活上的散漫程度已经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对于普通人来说稀松平常的生活知识对于威廉来说却是十分欠缺,雅各布曾经听过衣服的话只要装进竹篮放进河里,让水冲击就可以洗干净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发言。至于威廉异于常人的收藏癖好,对于生僻知识的掌握,更加让他和一般人区分开来。
威廉的朋友从来没有普通一说,在和威廉相处不久之后,雅各布就有了相当的自觉。
弟弟的特殊职业加上特殊癖好加上混乱的生活的和奇怪的朋友,要是身为哥哥的自己不照料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雅各布便开始毫不厌烦的照料着威廉的生活起居。
就像今早一样,威廉如往常一样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雅各布穿戴整齐起床的时候,威廉正摇晃着因为熬夜而神智不清的脑袋,踏着软绵绵的步伐回到房间。在与雅各布擦身而过的时候,威廉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想要喝小酒馆里的特制黑啤酒。
威廉似乎特别钟情于小酒馆里的黑啤酒,在闲暇的时候,通常都会在小酒馆里喝个痛快。更多的时候,是拜托雅各布去买回来。
酒馆豪爽的老板娘似乎对于雅各布挺有好感,每次雅各布出现,都会热情地拉着雅各布要求他多留一会儿。一来二去的,雅各布和老板娘相熟起来。每次雅各布买酒的时候,都会多给一些。
只要是雅各布出面,就有额外的酒可以喝,知道这一点的威廉更加频繁地让雅各布出面。
要是以前的自己,多半会觉得不好意思。而现在,雅各布慢慢明白这是对方善良的心意,大多时候都会微笑着接受,然后寻找合适的时机给与对方所需要的帮助。
这大概,是一种好的转变。
雅各布抬头望着广垠的天空,漫无边际地想着。
路上遇到外出农作的邻居,雅各布一一点头打招呼。对方在看到雅各布手里提着的装满了黑啤酒的小木桶时,露出了然的笑容。雅各布也只能苦笑回应。
以前随口说这些都是自己要喝的酒,后来频繁光顾酒馆的行为似乎被大家误认为自己是个嗜酒的人。
就算雅各布喜欢喝酒,还是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的,况且,喜欢喝酒才像一个男人嘛,哈哈哈。
酒馆的老板娘曾满脸通红的大声嚷嚷,拍向肩膀的力道之大仿佛可以直接把骨头都拍碎掉。面对老娘娘的调笑,除了苦笑,雅各布也没有办法做出其他的解释。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家里独特的木门。
涂着红色颜料的木门,尽管曾经鲜红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淡而斑驳,但是那异于周围一片朴素灰色的强烈色彩,门框上刻着的古怪符号,还是能让威廉的家一下子被辨别出来。
雅各布在离家不远处停立下来,瞳孔细微的放大了,紧盯着自家暗红色的木门。他清楚地记得,出门的时候把门关上了。
还是清晨,威廉刚刚睡下不久,这个时间点绝对不可能醒来,门也没有被风吹开的可能性。那么——打开大门的人究竟是谁呢?
是怪物?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一阵清风吹过,虚开的暗红色大门晃了两晃。
雅各布猛然反应过来,两三步跨步向着家里奔去。脚步幅度太大,木桶里的特制黑啤酒晃了出来。
“威尔——?”雅各布拉开大门,朝着屋里大喊。
“哟,雅各布,好久不见。”翘着腿坐在长椅上笑着和他打招呼的少年,身披鲜红色的斗篷,小小的身躯带着一股凌厉逼人的气势。
“里斯?”雅各布讶然,没有料想到会在家里见到他,随即又不解地环顾周围,“吉乌呢?怎么没有见到他?”
吉乌是一头灰狼,名为里斯的少年就是吉乌的饲主或者说主人。雅各布曾帮助迷路的吉乌回家,因此得以认识了这个总喜欢穿着红色斗篷英气逼人的少年。
吉乌对于里斯是极其依赖和喜欢的,要说里斯是吉乌最为看重的人类也不为过。因此,在看到少年的身边并没有那个摇着尾巴傻笑的灰狼的身影时,雅各布心里多少有些惊讶。
里斯收敛了笑容,小声的嘀咕:“切,看来是没有来这里吗?”
雅各布把装酒的木桶放在桌子上,取出酒杯给里斯倒上一杯酒,“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把酒杯推到少年面前。
里斯举起酒杯,咕嘟咕嘟大口喝着,酒顺着喉咙直接往下灌。少年的样子看起来颇为苦闷。“我把那头笨狼赶走了。”他啪得一声放下酒杯。
“什么?!”雅各布怀疑自己听错了,吓了一跳。
虽然里斯对吉乌表现出来的态度并不能称得上和善,但是事实上,里斯对吉乌是十分看重的。要说里斯把吉乌赶走,雅各布实在是无法相信。
“唔。”里斯自顾自地抱起木桶又朝着酒杯里倒酒,举杯喝了一大口,随后大声重复:“我说,我把那头笨狼赶走了。”
☆、满月之夜的狼啸(中)
就去……书@客~居& 少年皱着眉头,浮现出烦躁又不安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可是雅各布仍旧有点不敢置信。
“雅各布,你这酒很好喝诶。”少年像是要转移话题一般,故意露出勉强的笑容,扯着完全不相关的话。他仰起脖子几口喝光了酒杯中的酒,随后装作很有兴趣似的提问,“这是哪里买来的酒啊?还是说是你自己酿的?”
雅各布并没有回答,只是在少年身边坐了下来。
看着雅各布一脸欲言又止的担忧神情,少年逞强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就垮下脸来,闷闷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酒。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隔了一会儿,雅各布才又问道,望向少年的目光隐藏着担忧,语气上却尽力保持着平常的调子,不急不缓地说道:“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少年喝酒的动作停止了,垂下眼帘。很久很久,久到雅各布以为少年不会开口的时候,少年却突然抬起头,拳头碰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大喊:“啊,真是麻烦死了!”
雅各布被少年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怔怔看着对方猛然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里斯……?”雅各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里斯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烦躁,他来回不断踱着脚步,眉头越皱越紧,嘴里不断大声嚷着:“麻烦!麻烦!麻烦!”仿佛随时都会暴走。
虽然和这位名叫里斯的少年接触不多,但是总体来说里斯都给人的感觉都是,尽管在对待吉乌的态度上差了一点,但是对待其他人还是相当有礼貌的。因此猛然间见到少年烦躁到几乎暴走的行为,雅各布还是吃惊不小。
“啊,真是太麻烦,麻烦死了!吉乌那个笨蛋,笨狼!愚蠢!白痴!”里斯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生气来形容,他不断咒骂着,手紧紧握成拳头,脸色绷紧。
“诶?”听到灰狼名字的雅各布不禁疑惑出声,里斯会这么失态果然是和灰狼有关。虽然因为心中的疑惑想拉着少年问清楚缘由,可是少年全身散发出的那股“要是敢靠近我就打扁你”的凌厉之气,雅各布也只能尽量躲到一边不出声。
“吉乌那个笨蛋,笨狼,蠢蛋,可恶,白痴!”里斯口里来来回回念叨着这么几句。
要是此刻吉乌就在里斯身边,肯定会被暴打一顿以发泄里斯心中的怒气吧,雅各布这么想着。
“啊——!”仿佛来回踱步都不能发泄心中的怒气一般,里斯又冲回桌子前,直接抓起装着黑啤酒的小木桶往嘴里倒酒。里斯本身长得就很秀气,颇为小巧,此刻抓着一个比头颅还要大的木桶豪气地喝酒,脸上还带着烦躁不已的表情,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力不可说不大。
喝的太快,酒顺着里斯的下巴往下流,顺着白皙的脖子一直流进敞开着前襟的上衣里,在胸前晕开一片水渍。
虽然心中十分震惊,但是明白一定要阻止少年行为的雅各布不得已走过去,准备夺下少年双手抓着的小木桶。
里斯手中的木桶被强行夺去了,被另外一双手的主人。
“给我滚回家吵去!”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威廉板着脸,神色不悦地沉声说道。
里斯手里突然一空,满腔怒气正无从发泄。被人这么冷声呵斥,猛然间抬起头,毫不示弱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糟糕了。眼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让雅各布滴下一滴冷汗。
因为注意力都被里斯吸引走,雅各布都忘记威廉还在睡觉的事情。里斯大吵大闹,差点把桌子都砸了,就算睡得再沉的人也会被吵醒了。
威廉显然对于刚睡下不久就被吵醒这件事情很不满意,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我偏要在这里吵!”偏偏里斯还准备进一步逆毛,一仰头,毫不退缩。
雅各布觉得头开始疼了。
威廉阴沉着脸,琥珀色的眼眸中目光锐利,他瞥了一眼自里斯手里夺下的小木桶,“不仅跑到我家里大吵大闹,还喝光了我的酒。看来,小屁孩就是要好好教导一下规则才行。”
“我不是小屁孩!”被威廉满含讥讽得嘲笑着,里斯炸毛一样跳起来,朝着威廉就会出拳头,鲜红色的斗篷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
“啊——”
“不是小屁孩是什么?”
雅各布的惊呼声和威廉带着嘲讽的冷笑同时响起。少年挥出去的拳头被威廉轻松了接住了。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金芒一闪而逝,威廉挂起一丝冷笑,继续打击对方:“动不动就喜欢挥拳头就是小屁孩的行为。”
“你——”里斯没有料想到自己挥出去的拳头会被威廉轻松的化解,惊讶之余想要把手抽回来,没想到手腕被威廉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放手”里斯叫了一声,威廉没有动作。
“放手——!”脸色渐渐涨红了,里斯拼命想把自己的手从威廉的禁锢中解除出来。
威廉不为所动,他依旧沉着脸,抓着里斯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道歉。”
“哈?你在说什么?”里斯犹自逞强,不愿意服软。
“随便闯入别人家里,随意喝别人的东西,不懂礼貌大吵大叫,快点道歉。”尽管威廉声音不大,却足够震慑。绝对的命令式口吻,让人不敢不听从他的话。
雅各布被威廉的样子震住,心想如果威廉此刻命令的对象是自己的话,大概自己不敢不从会乖乖听话吧。因为威廉脸上的表情绝对是“如果不听从他的话,绝对会让你后悔”的可怕神情。
被威廉抓住的里斯,大概更加能感受到这种压迫的紧张感,他瞪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低下头低声说道:“我很抱歉。”
“清醒过来了?”威廉微眯着眼睛。
“恩。”里斯乖乖点头之后,威廉才松开了抓着里斯的手臂。
“抱歉。”里斯垂着头道歉。
威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依旧是被吵醒后一脸不爽的表情,里斯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冷静下来了。雅各布舒了一口气,刚才的情形确实让他捏了一把冷汗。
“说吧,到底什么情况?”威廉单手托着下巴,斜睨了里斯一眼。
“还有三天,就要到月圆之夜了。”尽管有些不情不愿,里斯还是开了口。
“所以——?”威廉问道。
长相漂亮的少年紧抿着嘴巴,眉头蹙在一起,“今年,是吉乌的成年的年份。”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威廉挑了挑眉,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似笑非笑地开口:“你是说,每头狼都要经历的那个成年?”
里斯又露出烦躁的表情,“没错。”
威廉闻言,露出恶作剧般的兴奋神情。而在一旁的雅各布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在打着什么哑谜。而这两个人交谈的样子似乎也完全把他忽略了,不得已,雅各布只能插嘴:“对不起打断一下,请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里斯转过头,露出一副不可意思的表情,“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看着对方露出“我以为你一直知道”的理所当然的表情,雅各布更加茫然了。“威尔?”雅各布转而看向坐在一旁的英俊男人。
“说的也是呢,好像还从来没有和杰克提起过关于灰狼的事情。”威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目光望过来,“不如趁着这就机会,把这方面的知识和杰克普及一下,毕竟不管怎么说,杰克现在也算是我的助手啊。”
难为威廉还把不称职的自己当成是助手,雅各布干笑了一下。
“从哪里讲起呢?”威廉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仿佛是在筛选脑中庞大的信息。
“那就和杰克说说有关于灰狼成年的事情吧。”一边说着,威廉一边把目光投降里斯。而穿着红色斗篷的少年,紧抿着嘴,皱着眉头,十分烦恼的模样。
“杰克认识的应该的灰狼应该也就是吉乌吧?”
雅各布点点头。
“其实,还有和吉乌相类似的其他许多灰狼。每头灰狼都会有一个成年的年份,这个年份并不是确定的,可能长可能短。具体什么原因目前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威廉又意味深长的朝着里斯撇去一眼。
“据说当灰狼到了成年的那一年,每当月圆之夜就会异常兴奋,经常会做出许多超出理智的事情。大概是因为从一个阶段过渡到另外一个阶段,身体上产生了的变化。”
“所谓的超出理智的事情是指?”雅各布直觉问道。
威廉笑了一下,“比如脾气变暴躁,又或者涌起杀人的欲|望,又或者想要和其他生物交|配。不管是什么,都是很恐怖的事情。”
雅各布看向里斯,看着对方烦恼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那吉乌是做了什么了吗?”
这一问,里斯有一瞬间的表情可以用扭曲来形容,沉默了很久,才涨红了脸从齿缝见挤出了两个字:“发|情。”
☆、满月之夜的狼啸(下)
什么?”雅各布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仿佛是并不愿意再三提起那两个字,里斯红鼓着脸把头扭到一遍,看样子并不准备再回答雅各布的问题。
雅各布看向威廉,目瞪口呆:“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发|情’?”
里斯的呼吸尴尬的一滞。威廉带着恶作剧的好玩的目光,哈哈大笑:“就是发情,你没有听错哦,杰克。”
“哇哦……”雅各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无意识的感叹,“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里斯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
当众讲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心情肯定很复杂吧,总之,肯定不是以愉快的心情讲述的,雅各布心想。
不过对于吉乌发情这件事情,实在是难以想象。那头在印象中老是一脸傻笑,被里斯或者威廉爆头后泪眼汪汪的灰狼,硬要是和发情扯上联系,总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因为太过不可思议了,所以觉得像是在开玩笑。雅各布想要笑出声来,可是身旁长相漂亮的少年一脸尴尬又怒气的表情,要是真的笑出来的话恐怕不太好吧。
“那……”雅各布观察着里斯的脸色,再度小心翼翼地开头问道,“吉乌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里斯的脸色瞬间跨下来,低垂着脑袋闷闷地回答,和刚才与威廉对峙时剑拔弩张的凌厉之势完全不同。看见雅各布露出惊讶的神情,才又解释一般的继续说道:“那头笨狼随时随地都是一副要发情的样子,我就暂时把他赶走了。”
威廉吹了一声口哨,有些幸灾乐祸:“处在成年之间的灰狼意志力很薄弱,可是很容易就被**的。”
“我知道啊!”里斯恨恨地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我以为……他会来找你们。”
威廉耸耸肩:“很遗憾,他没有来。”
威廉完全置身事外又幸灾乐祸的态度大概惹得里斯很不愉快,可是又不能任性发泄,里斯只能无视威廉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雅各布。在雅各布遗憾的摇头,同样表示没有见过吉乌之后,里斯咬着嘴唇,流露出不安而担心的神情。
“要我帮你吗?”在欣赏够了里斯窘迫又无助的表情之后,威廉终于收敛起玩乐的表情,神色认真的开口。
里斯偏过头,神色不解。
“因为是畜生,所以才难以控制自己的变化,只能跟随着本能行动。但是,如果是拥有思想行动的人的话,这种无法自控的行为多少可以缓解一点。”威廉说着,又问了一遍,“要我帮你吗?帮你找到让吉乌变成人的方法?”
“变成人?”里斯看向为威廉,喃喃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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