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泣的时候,从眼睛里流下来的眼泪是一颗颗晶莹美丽的珍珠和宝石———《井边的牧鹅女》渐渐转入了秋季,使人倍感闷热的暑气终于开始有消散的迹象。尽管正午的时候还是感觉十分炎热,到了傍晚,暴露在空气中的胳膊还是感觉到了微凉的气息。
夕阳的照射中,木门从里面被打开。“那我走了。”一个男人走出来,,顺眼望了一下远方群山处开始暗下来的天色,对着站在屋里的人挥挥手,“再见,我下次再来看你,吉乌。”
“嗷呜……”屋子里,一个拥有高大身躯的男人发出恋恋不舍的呜咽声,,举起手朝着对方左右挥动,“再见,雅各布。”
雅各布笑了笑,转而朝着站在高大男人身边的少年点点头,微笑道:“谢谢你们的招待,再见。”
吉乌刚想跟随着雅各布迈步脚步继续相送一程,就被对方阻止了,“吉乌现在的样子,被别人看到了耳朵也就糟糕了,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好。”听到这么一说,吉乌原本竖立在发间的耳朵无力的耷拉下来,只能眼巴巴看着雅各布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雅各布面露淡淡的微笑,心情十分愉悦。不管是心情还是精神都得到了放松啊,他轻松的想。
前不久,弟弟威廉为了把雅各布从沉睡中唤醒,和恶魔阿加雷斯定下了约定。只要完成恶魔提出的三个要求,恶魔就永远不能再来骚扰兄弟两人。虽然雅各布因此重新取回了失去的记忆,也阴错阳差的顺利完成了第一个要求。但是在那之后,恶魔并没有出现,更别说提出第二个要求了。没有彻底和恶魔断绝往来之前,时刻都要提防着恶魔的出现,心里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因此不管是精神还是心情,一直都是绷紧的状态。
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时间的流逝,恶魔却没有任何出现的迹象。就在雅各布和威廉觉得时刻都不能放松的时候,收到了来自于里斯和吉乌的来信。因为有次雅各布好心送迷路的灰狼吉乌回家,因而认识了和灰狼住在一起的少年里斯,在那之后,几人就成为了朋友。来信上邀请雅各布和威廉前去共进午餐。
收到朋友的来信,雅各布心里自然十分开心,可是又介于处于非常时期,对于到底到底要不要赴约也十分犹豫。一方面,他想见见吉乌和里斯,另一方面,他怕把恶魔引过去害了自己的朋友。带着犹豫不决的心情和威廉商量,也做好了威廉不同意的准备,没想到威廉爽快的同意了。
“老是这样守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杰克不如出去放松一下心情也好,家里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威廉如此说道,仿佛又知晓雅各布的担心一下补充,“恶魔的事情不用担心,要是他对吉乌和里斯感兴趣,早就出手了。所以你敞开心出去玩就可以了。”
尽管也想说服威廉一同前往,不过威廉冷淡的表示比起愚蠢的灰狼,资料对他的吸引力更大。想起之前威廉毫不犹豫一脚踩在灰狼脸上的行为,雅各布干笑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前往。和许久未见的里斯两人聚餐当然十分愉快。尽管脱离的狼型的外表变成了高大的人类的模样,吉乌傻傻呆呆的个性仍旧没有改变,也没有作为人类的自觉,高兴起来就会想要扑倒他人伸出舌头去舔,即使里斯不停的呵斥教训也不管用。
只是在一旁看着吉乌和里斯吵吵嚷嚷的热闹模样,雅各布就忍不住想要微笑。却又在一个分神的瞬间,想起了呆在家里的威廉。不知威廉独自一人怎么样了,大概又是埋头在书籍资料里什么也不管,或许连饭也会忘记吃。这么想着,心里忍不住越来越担心。忍着想要早点回家见到威廉的心情,雅各布好不容易呆在傍晚时分,便再也呆不住起身告辞回家。
昏黄的夕阳正好从左边斜射而来,将影子拉得很长。雅各布顺着影子望过去,在前方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弯腰弓背的佝偻身影。雅各布正想看清一点,忽然前方那人背在背上的大竹篓一歪,竹篓里的东西翻落下来。
“啊,糟糕……”那人急急忙忙把竹篓放在一边,弯腰去捡掉落的东西。雅各布这才看清,那个弯腰弓背的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老妇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捡着,让人不禁担心她随时都会摔倒在地。
雅各布走上前去,看见散落在周围的东西时很惊讶。除了从竹篓中掉落的苹果和梨子,旁边还放着一大摞捆好的草料。这么多东西,别说是老人,就是一个壮实的年轻人背起来也十分费力,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瘦弱的老妇人是怎么背动的。“老太太,这么多东西都是你一个人背的吗,你怎么背的动啊?”雅各布一边帮忙捡起周围散落的梨子苹果,一边问道。
“我不背不行啊,好心的先生。”老妇人回答,“穷人家天生就是要干活的。”老人的手看起来褐色干枯,确实是一直干活的人的手。
苹果和梨子堆满了大竹篓,老妇人颤颤巍巍蹲□把竹篓背起来,她的腰似乎被那沉重的竹篓压得更加弯了。“好心的先生,能请您搭把手,把我把草料放上来吗?”老妇人说。
雅各布看了一眼那大一捆的草料,弯腰一背把它放到自己肩膀上,“我帮您背吧,老太太。”
老妇人的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露出感激的笑容,“你真是个好人。”说着,背着竹篓拄着拐杖在前方带路。夕阳在森林中斜射出一道又一道的光柱,尽管让人担心,老妇人的脚下仍旧十分稳健。她在前方不紧不慢的带路,走的时间越是长,越是看起来十分轻松的模样,连气息都不曾紊乱。倒是雅各布,背着沉重的草料前行,渐渐觉得吃力起来。
“老婆婆,你的家在哪里啊?”雅各布问。
“快啦快啦,只管往前走就是了。”老妇人往前指了指。穿过森林,面前出现了一条河流,河水波光粼粼,看起来十分耀眼。河边竖着一根木桩,木桩上拴着一条小船。老妇人走上船,把竹篓放下,对着雅各布招招手,“把草料放上船来吧,先生。”雅各布点点头,卸下草料,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接下来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啦,好心的先生,真是十分感谢你。”老婆婆握住雅各布的手道谢。
雅各布觉得握着自己的双手十分粗糙,像是老树的树皮,他微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于雅各布这样的回答,老妇人似乎很开心,她又重重握了一下雅各布的手以示感谢,随后撑着船竿,在一片夕阳中慢慢离开了。
直到老妇人消失在视线中,雅各布才收回了视线,“咦?”他忽然发觉自己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忙打开手掌查看。“啊。”手掌心里握着的是一颗珍珠,一头圆一头略尖的形状使得这颗珍珠看起来像是眼泪。
“这是?”雅各布愣了愣,想起刚刚老妇人热切的抓着他手的动作,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塞过来的珍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真的不要紧吗?”雅各布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河面,喃喃。这颗珍珠摸起来十分圆润光滑,即便是不懂珠宝的雅各布也知道其价值应该不菲。只是随手帮了一下忙,就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雅各布有些不知所措。更何况,老人看起来并非有钱人。
夕阳渐渐落下去,只在远处的天空残留了一丝红,想来今天老人是不会再出现了。明天找个时间把珍珠还给老人吧,雅各布这样想着,心里安心不少,踏着轻快的步子往家走去。
50、珍珠泪(中) …
雅各布从地上站起身来,“威尔——”他试着大声呼唤威廉的名字,周围很安静,声音听起来十分响亮,并没有回音,也没有人回应。他举目望了望,在这茫茫一片的雪地中,遥遥的可以看见一缕升往天空的烟。
有烟,难道这里有人?雅各布想了想,朝着有烟的地方走去。雪很厚,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形成一个深深的凹坑,雅各布身后,逐渐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脚印。扑哧扑哧,回荡在耳边的,全是脚步陷进雪里发出的声音,细微的,清晰的。
雅各布盯着远处那一缕烟,不停地走着,呼出的气体变成了白气。走了很久之后,他突然发觉到从一开始进入到这个铺满大雪的世界中就隐约感知到的怪异感是从何而来的。他并没有察觉到寒冷,尽管比起炎热的夏日确实清凉了许多,却没有到十分寒冷的地步。
“奇怪。”雅各布自言自语,俯身抓起了一把雪。握在手里的雪,比一般的物体要冷一些,却并没有感觉到冻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一边脑中充满了疑问,一边继续朝着冒出青烟的地方走去。白色的雪地里起了一些变化,有一些青草,钻出了雪的表面,在风中摇曳着,还有一些则开了小小的粉色的花朵,随后越来越多的青草出现。冰雪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翠的草地,草地上盛开着五彩缤纷的花朵。微风暖人,空气中满是淡淡的花草香,天空不知何时也是一碧如洗。
雅各布呆呆地站着。
前方的小屋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雅各布看到的正是这烟。”嘿,你呆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来干活?!“小屋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女人,女人穿着粗布衣裳,衣袖挽到胳膊处,看起来十分壮实。她领着一个铁皮水桶,走到屋边,把水桶里的水泼到地上,回头对着雅各布喊道,”还不快过来!“雅各布回过神,慌忙跟上去,随着女人回到屋里。
“快把炉子里的面包铲出来,都要烤焦了。”女人把一把铁铲放到雅各布手里,催促道。雅各布照做了,把炉子里的面包一个一个铲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雅各布一边铲一边找准机会询问,“这里是哪里?”
“干嘛就不要这么多话!”女人粗着嗓门训斥道,“弄完面包就去房间里把床都铺好,记住,被子要用力抖开。”
雅各布被训斥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这个壮实女人的气势完全压倒他了。在铲完了面包之后,雅各布走进女人所说的房间。“这——”一进到房间里,雅各布就愣住了。原本他以为只是一张床而已,没想到房间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张床,每一张床上都凌乱不堪。
“记住,被子要用力抖。”女人响亮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雅各布叹了一口气,靠近第一张床,拉起半掉到地上的被子,抬起手臂,准备照着女人所说的那样做。手还没扬起来,就感觉到不一样的重量。看起来轻飘飘的被子仿佛吸收了水,十分沉重。想要用力抖起这么重的被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即便是雅各布平时干惯了活,只整理完一床被铺,已经觉得十分吃力。
“怎么样?”雅各布正喘口气时,女人走进房间。“刚整理完一张。”雅各布回答。
女人走上前看了看,皱着眉头摇头,大声说:“不行不行,要抖开,用力抖开,重来。”她指着雅各布整理好的那一张床说道。“抖开?”雅各布朝着女人确认,女人用力点点头。
女人的神色很认真,皱着眉,一副“这样子铺床完全不行”的表情。“我知道了。”雅各布重新拉起被角。本来已经做好了非常沉重的打算,也使出了最大的力气,却没想到被子忽然变轻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被那么大的气力一抖,整条被子都飘了起来,如果不是双手还抓着,似乎就要这么飘起来。视线越过被子,能看到站在对面把袖口挽到手臂处的粗壮女人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么一扬,许许多多的白色绒毛飞舞了起来。雅各布眨眨眼,呆呆地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无数白色绒毛。他抬头去看,缓缓朝着脸上下落的白色绒毛,看起来仿佛是无数缓缓下落的白色雪花。
“干的不错,接下来,把剩下的床也铺好吧。”女人笑着说道。
好的开始之后,一切都变得十分顺利。雅各布很快就整理好了所有的床铺。白色的羽绒飘满了整个房间,有羽绒飘落到雅各布棕色的头发上,然而一触碰就立刻消融了,就仿佛是真正的雪那样。
“雅各布,干的不错。”女人朝着雅各布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诶?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雅各布惊讶,从他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报出过自己的名字。
女人哈哈哈地笑得十分得意,她抹了抹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红苹果,递给雅各布,”吃吧。“她如此说道。
雅各布认得那个苹果,似乎就是因为这个苹果,他才掉进了这个世界。令人怀疑的苹果,令人怀疑的女人。尽管有所迟疑,雅各布还是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苹果的果肉在嘴里崩裂开,甜美的果汁席卷每一个味蕾,这是雅各布吃到过最美味的苹果。原本只是想吃一口而已,一口之后就停不下来,把整只苹果都啃得干干净净。”好吃吗?“等雅各布细心地把苹果核周围的果肉都吃干净,女人笑着问道。”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苹果。”雅各布老老实实地回答。
女人点点头,似乎很满意雅各布的回答。她带领着雅各布走到门外,屋后有一条小溪,她指了指,“沿着这条小溪一直走。”周围都是花香,女人虽然长得很壮实,但是脸色的神色很温和。”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雅各布问道。”走吧,孩子。“女人挥了挥手。
雅各布没再说什么,根据女人的话沿着小溪朝着远方走去。嘴里一直留着清新的苹果甜味,和着空气中的淡淡花香,雅各布越走,越觉得脚步轻绵。
后脑勺忽然又被什么东西砸中了。雅各布低下头去看,果然在脚边滚落着一只红色的苹果。他弯腰把苹果捡起来,耳边忽然响起来了女人的声音:”我的孩子,我叫霍勒。“”诶?!“雅各布惊讶的抬头。周围半人高的草丛遮挡住了视线,空气闷热,刺眼的阳关照射得人睁不开眼,雅各布回到了暑气积聚的荒凉后院。”杰克。“威廉分开草丛朝着他走来,见雅各布定定地凝视他,笑了,”怎么了,想我了?“雅各布眨眨眼,看着眼前英俊的金发男子,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他点点头,“是的,我想你了。”威廉惊讶了一下,随后笑眯眯地凑过头来。
雅各布闭上眼睛,接受这样的亲吻。周围的空气仿佛没有那么闷热了,起了一点风,额头上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下雨了?雅各布疑惑的睁开眼。无数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空中缓缓飘落而下。被灿烂的阳光照射,闪烁着宝石般细碎的光芒。
雅各布呆住了。
“下雪了?”威廉同样怔住,望天阳光下那些飘飞的雪花。
“霍勒大妈……”雅各布想起了方才以为是幻觉的遭遇,喃喃自语,“原来那不是幻觉啊。”看见威廉询问的眼神,雅各布笑了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看起来似乎那个霍勒挺喜欢你的。”威廉搂住雅各布的肩,感慨,“不用我们苦苦寻找,她倒是自己来帮你了。”
“只要是霍勒大妈说的话,虽然感觉奇怪,但是就会无条件的去做,现在想想,虽然觉得奇怪,大概也是因为知道她没有恶意吧。”雅各布望着越来越大的雪,“不过,为什么她要帮我呢?”
“谁知道呢?说不定在杰克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遇见过了也说不一定,又说不定只是刚好心情好想要帮你而已,这些人的想法是没有办法搞懂的。”
“不管怎么说,从心底里,想要谢谢她。”
“那就在心里说吧,霍勒能听到也说不一定。”
雅各布点点头,默默心中郑重地向刚才遇见的霍勒大妈道谢。
阳光下的雪花闪闪发光,空气中闪烁着无数细碎的光芒,这是从未见过的奇景。
默默和威廉并肩看了一会儿雪,雅各布开口,“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什么?”威廉饶有兴趣地发问。
雅各布望着漫天落雪,“威尔在冬天抓到蓝蝴蝶的那次,雪也下得很大,那时候,你还是小小的,非常可爱。”
威廉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那么小的事情早就忘记了。”
“诶?”雅各布侧过脸,去看威廉的表情,对方的脸上忍着笑,同样望过来,“骗你的,初吻这样的事情,我可是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威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雅各布只能窘迫地小声叫威廉的名字。
正在雅各布眼神左右游离的时候,威廉笑了笑,脸在他的视线中无限放大,雅各布察觉到额头上温暖湿润的触觉,不禁闭了一下眼,就听到威廉温柔的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杰克,我啊,关于杰克的每一件事情,都记得非常清楚呢。”
“恩。”雅各布闭着眼睛,暖暖的幸福感充斥着胸口,幸福得想要哭泣。
经历过遗忘,才知道珍惜。从今以后,他也会将威廉的每一件事情,都牢牢刻在脑中。
49、珍珠泪(上) …
她哭泣的时候,从眼睛里流下来的眼泪是一颗颗晶莹美丽的珍珠和宝石———《井边的牧鹅女》渐渐转入了秋季,使人倍感闷热的暑气终于开始有消散的迹象。尽管正午的时候还是感觉十分炎热,到了傍晚,暴露在空气中的胳膊还是感觉到了微凉的气息。
夕阳的照射中,木门从里面被打开。“那我走了。”一个男人走出来,,顺眼望了一下远方群山处开始暗下来的天色,对着站在屋里的人挥挥手,“再见,我下次再来看你,吉乌。”
“嗷呜……”屋子里,一个拥有高大身躯的男人发出恋恋不舍的呜咽声,,举起手朝着对方左右挥动,“再见,雅各布。”
雅各布笑了笑,转而朝着站在高大男人身边的少年点点头,微笑道:“谢谢你们的招待,再见。”
吉乌刚想跟随着雅各布迈步脚步继续相送一程,就被对方阻止了,“吉乌现在的样子,被别人看到了耳朵也就糟糕了,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好。”听到这么一说,吉乌原本竖立在发间的耳朵无力的耷拉下来,只能眼巴巴看着雅各布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雅各布面露淡淡的微笑,心情十分愉悦。不管是心情还是精神都得到了放松啊,他轻松的想。
前不久,弟弟威廉为了把雅各布从沉睡中唤醒,和恶魔阿加雷斯定下了约定。只要完成恶魔提出的三个要求,恶魔就永远不能再来骚扰兄弟两人。虽然雅各布因此重新取回了失去的记忆,也阴错阳差的顺利完成了第一个要求。但是在那之后,恶魔并没有出现,更别说提出第二个要求了。没有彻底和恶魔断绝往来之前,时刻都要提防着恶魔的出现,心里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因此不管是精神还是心情,一直都是绷紧的状态。
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时间的流逝,恶魔却没有任何出现的迹象。就在雅各布和威廉觉得时刻都不能放松的时候,收到了来自于里斯和吉乌的来信。因为有次雅各布好心送迷路的灰狼吉乌回家,因而认识了和灰狼住在一起的少年里斯,在那之后,几人就成为了朋友。来信上邀请雅各布和威廉前去共进午餐。
收到朋友的来信,雅各布心里自然十分开心,可是又介于处于非常时期,对于到底到底要不要赴约也十分犹豫。一方面,他想见见吉乌和里斯,另一方面,他怕把恶魔引过去害了自己的朋友。带着犹豫不决的心情和威廉商量,也做好了威廉不同意的准备,没想到威廉爽快的同意了。
“老是这样守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杰克不如出去放松一下心情也好,家里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威廉如此说道,仿佛又知晓雅各布的担心一下补充,“恶魔的事情不用担心,要是他对吉乌和里斯感兴趣,早就出手了。所以你敞开心出去玩就可以了。”
尽管也想说服威廉一同前往,不过威廉冷淡的表示比起愚蠢的灰狼,资料对他的吸引力更大。想起之前威廉毫不犹豫一脚踩在灰狼脸上的行为,雅各布干笑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前往。和许久未见的里斯两人聚餐当然十分愉快。尽管脱离的狼型的外表变成了高大的人类的模样,吉乌傻傻呆呆的个性仍旧没有改变,也没有作为人类的自觉,高兴起来就会想要扑倒他人伸出舌头去舔,即使里斯不停的呵斥教训也不管用。
只是在一旁看着吉乌和里斯吵吵嚷嚷的热闹模样,雅各布就忍不住想要微笑。却又在一个分神的瞬间,想起了呆在家里的威廉。不知威廉独自一人怎么样了,大概又是埋头在书籍资料里什么也不管,或许连饭也会忘记吃。这么想着,心里忍不住越来越担心。忍着想要早点回家见到威廉的心情,雅各布好不容易呆在傍晚时分,便再也呆不住起身告辞回家。
昏黄的夕阳正好从左边斜射而来,将影子拉得很长。雅各布顺着影子望过去,在前方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弯腰弓背的佝偻身影。雅各布正想看清一点,忽然前方那人背在背上的大竹篓一歪,竹篓里的东西翻落下来。
“啊,糟糕……”那人急急忙忙把竹篓放在一边,弯腰去捡掉落的东西。雅各布这才看清,那个弯腰弓背的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老妇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捡着,让人不禁担心她随时都会摔倒在地。
雅各布走上前去,看见散落在周围的东西时很惊讶。除了从竹篓中掉落的苹果和梨子,旁边还放着一大摞捆好的草料。这么多东西,别说是老人,就是一个壮实的年轻人背起来也十分费力,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瘦弱的老妇人是怎么背动的。“老太太,这么多东西都是你一个人背的吗,你怎么背的动啊?”雅各布一边帮忙捡起周围散落的梨子苹果,一边问道。
“我不背不行啊,好心的先生。”老妇人回答,“穷人家天生就是要干活的。”老人的手看起来褐色干枯,确实是一直干活的人的手。
苹果和梨子堆满了大竹篓,老妇人颤颤巍巍蹲□把竹篓背起来,她的腰似乎被那沉重的竹篓压得更加弯了。“好心的先生,能请您搭把手,把我把草料放上来吗?”老妇人说。
雅各布看了一眼那大一捆的草料,弯腰一背把它放到自己肩膀上,“我帮您背吧,老太太。”
老妇人的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露出感激的笑容,“你真是个好人。”说着,背着竹篓拄着拐杖在前方带路。夕阳在森林中斜射出一道又一道的光柱,尽管让人担心,老妇人的脚下仍旧十分稳健。她在前方不紧不慢的带路,走的时间越是长,越是看起来十分轻松的模样,连气息都不曾紊乱。倒是雅各布,背着沉重的草料前行,渐渐觉得吃力起来。
“老婆婆,你的家在哪里啊?”雅各布问。
“快啦快啦,只管往前走就是了。”老妇人往前指了指。穿过森林,面前出现了一条河流,河水波光粼粼,看起来十分耀眼。河边竖着一根木桩,木桩上拴着一条小船。老妇人走上船,把竹篓放下,对着雅各布招招手,“把草料放上船来吧,先生。”雅各布点点头,卸下草料,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接下来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啦,好心的先生,真是十分感谢你。”老婆婆握住雅各布的手道谢。
雅各布觉得握着自己的双手十分粗糙,像是老树的树皮,他微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于雅各布这样的回答,老妇人似乎很开心,她又重重握了一下雅各布的手以示感谢,随后撑着船竿,在一片夕阳中慢慢离开了。
直到老妇人消失在视线中,雅各布才收回了视线,“咦?”他忽然发觉自己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忙打开手掌查看。“啊。”手掌心里握着的是一颗珍珠,一头圆一头略尖的形状使得这颗珍珠看起来像是眼泪。
“这是?”雅各布愣了愣,想起刚刚老妇人热切的抓着他手的动作,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塞过来的珍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真的不要紧吗?”雅各布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河面,喃喃。这颗珍珠摸起来十分圆润光滑,即便是不懂珠宝的雅各布也知道其价值应该不菲。只是随手帮了一下忙,就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雅各布有些不知所措。更何况,老人看起来并非有钱人。
夕阳渐渐落下去,只在远处的天空残留了一丝红,想来今天老人是不会再出现了。明天找个时间把珍珠还给老人吧,雅各布这样想着,心里安心不少,踏着轻快的步子往家走去。
50、珍珠泪(中) …
原本想着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安德鲁村庄,却没想到路程比想象中的漫长许多。眼见着最后一丝残阳消失在远处群山绵连的交界处,雅各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下次威廉说不定要着急了,原本说好最慢日落之前就可以到家的。
夕阳消失之后,黑暗迅速涌了上来,一开始还能勉强看清森林中的景象,到后来几乎连周边最近的树干也看不清楚了。虫鸣和鸟叫似乎也随着黑暗的来临,一起消失了踪影,除了偶尔刮过的风卷起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周围寂静一片。雅各布艰难的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心里不免着急起来。再不快点回家的话,就糟糕了。
手无寸铁在森林中过夜十分危险,猛兽或者其他什么可怕的生物总是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偷袭而至。周围的黑暗仿佛重物一般压迫上来,令人产生到毛骨悚然的窒息感。
忽然,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点幽光正划破黑暗忽明忽暗的缓缓前行。雅各布不禁屏住了呼吸,停下脚步。月亮被浓重的黑云遮挡,一丝亮光也透不出来,因为此刻空无一人的森林显得更加幽暗。雅各布紧紧盯着那靠得越来越近的光亮,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挖由,挖由,挖由——”等光亮靠过来,才发现那是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破开黑暗,照亮了周围小小的一块地方。提着灯笼的是一个女孩,穿着黑色的斗篷,黑色的裙子。借着灯笼中透出的那点光,就可看清女孩身后跟着一群白鹅。雅各布听到的那吵闹的挖由挖由的声音正是鹅的叫声。
“——呀!”女孩似乎被悄无声息伫立在黑暗中的雅各布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了一小步,却不小心踩着了身后的白鹅,白鹅挖由挖由乱叫,扑腾起翅膀。女孩一慌,手一抖,灯笼从手里掉出来,“呀——”
雅各布先一步接住灯笼,灯笼中的烛火晃了两晃,又重新亮了起来,他把灯笼交到女孩手里。“抱歉,吓到你了。”雅各布这么说着,终于看清了女孩的容貌。
和娇嫩的声音不同,女孩的容貌有些骇人。眼睛小而细长,眼袋浓重,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打肿了一样。两颊上布满了雀斑和黑色的斑点,眉毛也是稀稀拉拉的。尽管雅各布自认为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乍见到这样的容貌,心中还是吃惊不小。
“这么不声不响地是想要吓死人啊。”女孩缓过神,嘟嘟囔囔地抱怨。
雅各布尴尬地笑着,只能不断低着头说抱歉。白鹅围观女孩周围,挖由挖由叫唤不停,仿佛是同女孩一起数落着雅各布。
“看你一个人在路上挺可怜的,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什么?”雅各布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女孩不满地皱起眉头,眼睛看起来已经变成了一条缝,“看你连个灯笼照路都没有才好心要送你的,连感谢都没有吗?”
“啊……这个……”雅各布正想着如何拒绝,胳膊忽然被女孩挽住,对方高兴又自豪地挺起肥硕的胸脯,“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家,等你到家再感谢我也不迟。”
于是雅各布就这样被半拉半扯的,被动地朝着家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黑暗依旧浓重,所能见到的不过就是灯笼周围不足一尺的地方,然而女孩的话十分多,身后又跟着一群不断叫唤的白鹅,吵吵嚷嚷的不停歇。之前感受到那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感荡然无存。
走了不知道多久,远远的可以看见安德鲁村庄中的灯火。“就是那里了,我住的地方。”雅各布指着村庄说道。
“哦,这样啊。”一直兴高采烈讲话的女孩声音平下来,“那我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你可以自己回去了。”她松开了挽着雅各布的手臂。
“你要到我家喝杯水吗?”雅各布问出口,才发现话有不妥,怕女孩误会急忙解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我只是想要谢谢你。”
“我知道。”女孩咯咯笑起来,朝着村子那边看了看,“好像有人来接你了。”
“啊?”雅各布顺着女孩所指的方向回头。黑云在这个时候慢慢散去,清亮的月亮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远远朝着他走来的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威尔。”雅各布跑过去,看着浮现着一脸不满神情的威廉,开心的笑了,“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会以为你被森林中的野兽吃了。”威廉皱着眉头,粗声粗气。
“抱歉,回来的时候有点事,耽搁了。”雅各布拉着威廉的手,“对了,刚刚是那个好心的女孩送我回来的。“他转头看向女孩和白鹅站立的方向。“什么女孩?”威廉同样看过去,那里空空荡荡,已经半个人影都没有了。
“这个——”雅各布愣了。明明刚刚还在,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不仅女孩连成群的白鹅都消失了。
威廉想了想,叹了口气,“大概杰克又遇到了不同寻常的人,真不知道是改说你幸运好还是不幸好。”雅各布干干的笑了两声。
走到家门口,从窗户里透出了暖黄色的灯光。威廉却皱了皱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了?”雅各布注意到威廉的脸色。
“我走的时候,是把灯灭了的。”威廉说着,微微压低身体,把手搭在木门上,准备推门而入。雅各布站在门口的另一边,屏息凝神。两人对望了一眼,点点头,威廉一边把门推开一边喝道:“谁?!”
屋里站着的人正背对着他们,听到威廉的声音,转过身来,朝着两人桀桀笑了两声。雅各布顿时觉得全身都紧绷住,他朝着威廉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同自己一样露出警戒的神情。站在屋里朝着他们笑着打招呼的人,正是恶魔阿加雷斯。
“亲爱的雅各布,好久不见呐。”阿加雷斯的浑浊的眼珠来回转了几圈,目光停在了雅各布身上,用一种让人十分不舒服的阴阳怪气的语调说,“我真是十分十分想念你。”说完,又桀桀笑了两声。
只觉得胳膊上的寒毛全部都竖立起来,雅各布面无表情没有回应。威廉把雅各布拉到自己手边,”你心里又在打算什么?“琥珀色的眼眸已经逐渐显出金色的光芒。
“那个——”恶魔抬起青白色的手,长长的指尖对着雅各布垂在身侧的右手,“我要那珍珠。”
“什么?”威廉一愣,雅各布摊开从刚才起就一直握着的手心,泪滴状的珍珠正静静躺在那里。“这是我在刚刚回来的时候,一个老婆婆送我的。”雅各布解释。
“就是这个,不多不少,我要一百颗。这就是我第二个要求。”恶魔阿加雷斯裂开嘴,古怪地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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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一带没错吧。”略微泛黄的荒草横贯在面前,威廉费力把它们分开,探查着周围。
昨天夜里,恶魔阿加列斯留下第二个要求之后就消失了。之后应威廉的要求,不仅是那个送珍珠的老妇人,连牧鹅的少女,雅各布也一并详细交代了。商量之后的结果,就是去到那个系船的河边等待老妇人的出现。
但是昨天遇见老妇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的时候,道路本来就昏暗不清,加上雅各布是跟着老妇人一路走,并没有特别用心的记路。如今真要自己寻找,却已经搞不清具体方向了。
“应该是这一代吧。”雅各布用不确定的语气说。这样的回答,他已经说过不下五次。
威廉拨开横在面前的树枝和杂草,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不行。”他摇头,“根本没有河流的迹象。”雅各布低垂下头,不禁感觉到有些丧气。“看来如果不是那个老妇人要见我们的话,我们单方面是完全没有办法找到她的。”威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走回头,“别丧气,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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