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记住路就好了。”雅各布自责。
“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威廉拍拍雅各布的肩膀,从他琥珀色的眼眸中,一丝一毫的责备都看不出来。
两人又走了一阵,雅各布忽然听到一阵吵闹的挖由挖由的声音。披着黑色斗篷穿着黑色裙子的少女从远处走过来,“嗨——“她伸出手臂用力来回摇了几下,似乎是在和雅各布打招呼。
“我知道你们要找我母亲。”少女走近了,白鹅跟在她身后叫嚷个不停。威廉向雅各布投来询问的目光,雅各布点点头,表示这就是昨晚他所说的那个牧鹅少女。“跟我来吧。”少女什么话也没有多说,转身朝着一侧生长着密密树丛的地方走去,威廉和雅各布赶紧跟在后面。
51、珍珠泪(下) …
森林中有一条蜿蜒的小道逐渐显现出来,少女一边走一边回头对着雅各布说道:“谢谢你昨天帮助了我的母亲。”雅各布摇摇头,表示这没什么。
“本来呢,我送你回家就相当于回谢礼了。”少女继续说道。小道上不时有树枝横穿在前方,但是只要少女走过去,树枝就像是通人性一般移动着柔软地枝条退到一边放人通行。雅各布暗暗在心中感觉到惊讶,反倒是威廉显得十分镇定的样子。
“可是母亲送了多余的东西给你,这可真是麻烦了。”女孩苦恼地皱起眉头,“能麻烦你把那东西交还给母亲吗?”
“这……”雅各布犯难的支吾起来。这下可就不好办了,原本打算取得一百颗珍珠的,没想到连手上唯一拥有的这一颗,也要被讨要回去。“能让我们先见你母亲一面再说吗?”威廉若无其事的接过话头,微笑着说。
“当然。”面对威廉刻意展露出的笑容,女孩低下头,小声回答,一丝可疑的红云悄悄爬上了女孩雀斑遍布的脸颊。
跟着女孩走了片刻,果然来到了一条河流边上。女孩先把白鹅赶上小船,自己跳上去,接着招呼雅各布和威廉一起上去,随后利索的解开绳子。绳子一解开,船立刻自己沿着河流飘起来,似乎有隐形人在操纵一样,遇到河中有礁石的地方,船头都会自己转弯避过去。沿着河面吹来的风,携卷着幽幽的暗香,沁人心脾。
七拐八绕不知在河面上漂流了多久,女孩终于站起来握着绳子往对面的河岸上轻轻一抛,小船立刻稳稳当当停在了河边。“到了。”女孩招呼着,赶着白鹅走上岸去。
“母亲,客人我已经带来了。”三人一起来到穿过草地,来到一座不显眼的小屋面前,女孩朝着屋里喊了一声,“进来吧。”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他们走进屋,忽然发现透过窗户看到的天空已经是完全暗了下来,天已经黑透了。老妇人正坐在一台纺车边纺纱织布,她脚步炉子里燃烧的木炭发出了微弱的亮光。女孩进门,一言不发接过老妇人手中的纺锤,动作灵巧地开始纺起线来。老妇人佝偻着背,朝着威廉看了一眼,“跟我来吧。”她颤颤巍巍走着,打开了屋里的其中一个房间的门。
屋子放置着一张长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形状颜色都不相同的瓶瓶罐罐。老妇人从中拿起一个透明色的小瓶,瓶子里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我知道你要什么,好心的先生。”老妇人看着雅各布,“这里面装着一百颗珍珠研磨而成的粉末。”
雅各布心猛然跳了一下,老妇人手中的小瓶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他差点就脱口而出:请把那瓶珍珠粉给我。忍了又忍,雅各布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目光一直盯着老妇人手里的瓶子不放。
“我可以把这瓶东西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老妇人慢悠悠地说道,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什么条件?”问这句话的是威廉,他看起来也是十分镇定。看样子,表现出来对于瓶子渴望的只有雅各布一人而已。
“娶走我的女儿。”
“恕我不能答应,亲爱的夫人。”威廉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老妇人看起来并不着急,她转过头看着雅各布:“你怎能看呢,好心的先生。”
雅各布沉吟了一下,“这个……”想了想,慢慢说道,“虽然我很想拿走你手里的东西,夫人。可是我不能娶走你的女儿,威尔也不能。我爱威尔,并决定和他共度余生,我相信威尔也是这么想的。您的女儿是一个好人,值得被人好好照顾,而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我们兄弟二人。因此,很抱歉夫人,我不能答应。”
老妇人板着脸盯着雅各布看了一阵,目光十分锐利,像是要把心底一起看穿。半晌之后,却露出十分温和的笑容,“你并没有说谎,先生。但是就如我所说的,如果不能答应娶我的女儿,那么这瓶珍珠粉也没有办法给你了。”
——无论怎么样,请您务必把珍珠粉给我。雅各布焦急地准备开口,忽然察觉威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不用担心。”他从威廉的笑容里读懂了这样的意思。
“夫人,我相信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把这瓶珍珠粉给我们。”威廉恭恭敬敬地说道。
老妇人笑了起来,“没错。”
老妇人提出的另外的要求,就是陪同女孩去泉边洗脸。女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放下纺锤默默站起来,带领着威廉和雅各布一起出门,这一次她的那群白鹅并没有跟来。森林深处传来咕咕咕的叫声,这样的叫声使得森林显得更加寂静。“那是猫头鹰。”女孩带领着他们穿过草地,走进一片山谷。月亮从云层中露出来,皎洁的月亮倾泻而下,使得周围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远远就能看到长势奇特的三棵树围在一起。
“就是那里了,泉水的位置。”女孩指着三棵树的地方说,“可是,泉水早就没有——”她还没说完,又惊讶地叫起来,“怎么回事?!”说着便朝着三棵树飞奔了过去。
雅各布和威廉不明所以,相互看了一眼,跟在女孩身后一起奔跑起来。
三棵树的怀抱的草地中央是清澈的泉眼,泉水涓涓冒了出来,汇入旁边的一个水潭,水潭看起来清澈无比,倒映着夜空着树梢顶上的那一轮明月。
“怎么回事……”女孩喃喃说道,看着泉水似乎是呆了,“这眼泉水明明已经干涸了好多年。”她就此静静站在泉水边,一动不动。过了好长时间,她又高兴地叫嚷起来:“一定是这样没错。”女孩抓住雅各布的手,握着聚到胸口的位置,细小的眼睛里露出激动的神色,“一定是你通过了母亲的考验,所以泉水才会出现的,太感谢你了,谢谢!”她重重抓着雅各布的手,摇了两下。
雅各布一头雾水,听到女孩一个劲的感谢,只能不知所以的说不必感谢。
“对了,我要赶紧去洗脸去了。”女孩欢快地走到水潭边,伏□体,把脸浸在泉水里,她长长的花白头发变成的辫子也滑落到水里。女孩就着这样的姿势保持了一段时间。森林中忽然起了一阵风,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从两人的眼前刮过去。
“哗啦”一声,女孩从水里把头抬起来。随着女孩甩头的动作,有个东西掉落在旁边的草地上,是一条灰白色的长辫子。雅各布惊讶,正要叫出来声来,却正好看到女孩转过来时的容颜,顿时呆住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灰白色的长辫子掉下来,露出了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女孩的脸比大部分同龄的少女都要美丽,皮肤娇嫩,眼睛如同星星一般晶莹剔透。她站在那里,微笑着,娇俏无比。“太好了,施在我身上的诅咒终于消失了。”女孩兴高采烈的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在脑袋一片空白了很久之后,雅各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女孩一边梳理金色的长发一边悠悠开口:“很多年前我还是一个涉世未深天真无知的女孩的时候,曾经连同两个姐姐一起被叫到父亲面前回答了一个问题。父亲问我们三姐妹怎么形容对他的尊敬和喜爱。那是父亲用来决定将财产分给谁的问题。两位姐姐平时就嫉妒父亲对于我的宠爱,所以偷偷对我施了魔法——我说出口的话永远会是反话。结果可想而知,我心中想着尊敬父亲的话语,话说出口却是对父亲的藐视和不尊。父亲勃然大怒,下令将我赶出来了家门。”
“是一个好心的女巫老婆婆收留了我,她对我施加魔法将我的容貌变丑,以此我可以讲真心话。我一直等待着那个能解开我身上诅咒的人出现,只有到那个时候我才能恢复我的容貌,姐姐们对我的诅咒也才能消除。”
女孩梳理完头发,站起身,提起裙子对着雅各布微微弯腰,郑重的表示感谢,“你就是那个解除了我身上诅咒的人,为此我要感谢你,请你务必要收下。”
“啊——不,不必客气。”面对女孩正经的道谢,雅各布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然而女孩从裙兜里掏出的东西,再次让雅各布吃了一惊,那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之前在老妇人那里看见的装有珍珠粉的瓶子。
“这是我的谢礼,请你务必收下。”
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放在眼前,雅各布自然是没有办法拒绝。你们并不需要再跟着我回去了,女孩这么说之后,又朝着威廉行了一个礼,沐浴着月光,独自一人隐没在森林之中。
在那之后,雅各布和威廉在森林中转了整整一夜,才从森林中走了出来。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朝阳还没有升起,但是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红了。再等一会儿,大概就能看到日出了。
雅各布想要看日出,但是威廉精疲力竭,硬是拖着他一起去睡觉了。原本以为自己并没有很累,没想到一沾到睡就立刻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睡得恍恍惚惚的时候,雅各布仿佛听到了从窗外传来的挖由挖由的鹅叫声。
52、魔草(上) …
你往前走,一会儿就会走到一棵大树跟前,树上蹲着九只鸟,你要举起猎枪朝它们中间射去,有一只鸟会被击中,你得掏出那死鸟的心来整个吞下。——《魔草》向着安德鲁村庄的西面走,会进入一大片草原,草原之后,再走上两三天的路程,就会见到一片荒凉的土地。在那片土地上,有无数已经荒废的村庄,残破不堪的房子墙面上爬满了藤蔓,在风中摇摇欲坠。枯死的树木还扎根在土地里,然而代替绿叶栖息在上方的是数十只乌鸦。乌鸦发出令人心悸的惨淡的叫声,天空总是布满了厚厚的铅云,整片土地都显得荒凉无比,一丝人气都感觉不到。
威廉找了其中一间看起来还可以的房子,用刀把缠在门上的植物砍断,推开门走进去。借着从屋顶漏下的光,勉强可以看清屋里的情况。窗户早就被堵死了,屋里留着一些缺臂断腿的桌椅,桌椅上厚厚一层灰。除了整个屋子有些阴暗,整体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可以安全过夜的地方。
“今晚就呆在这里吧,看起来天也快黑了,再继续赶路下去的话也不太安全。”威廉扫视了一片屋子的情况,说道。雅各布点点头,同意威廉的提议。
前几日,恶魔阿加雷斯再次出现,丢给他们一张老旧的羊皮纸。羊皮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都破碎得不像话,还有水渍和灼烧的痕迹,使人不禁怀疑这张羊皮纸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岁月。羊皮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张地图,纵横交错的小路旁画着很多类似于树木或者河流的标记,而终点,画着一座小山。
“去到那座上山。”恶魔如是说。
“要我们去山上寻找什么?”能面色如常询问恶魔的,也只有威廉了。雅各布则把身体绷得硬邦邦的,神经紧张。
“等你们到了,就知道了。”恶魔这样说着,青白僵硬的面容皱起来,嘴往两边扯开,发出桀桀的笑声,消失了。
恶魔这样说,尽管不甘心,还是要去。不过威廉查了不少了资料,想要了解恶魔到底是想要什么东西。查出来的结果,都让威廉皱紧了眉头。关于那座山的资料少之又少,偶尔有提及,不是说存在着吃人的怪兽,就是说有迷惑人的女巫,而且毫无例外的,前往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
“看起来这次的行程不仅未知还很危险,很糟糕呢。”面对威廉一脸严肃的表情,雅各布努力打着趣调解。而且似乎这样不合时宜的调笑还起了作用,威廉脸上严肃的表情略有缓和,“确实是糟糕呢。”他笑着叹了一口气。
威廉一直作为撰书人辗转在各地旅行游历,对于行程,自然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对于这次未知行程,除了带上防身用的武器和一些必备的干粮,几乎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尽管雅各布担心携带的东西是否过于稀少,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对于威廉,他总是相信的。
“刚才走过来,这里一带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雅各布走到威廉旁边,帮着劈开那些残缺的木桌椅,他们要把桌椅拆成大小差不多的木块,以便于夜晚燃烧取暖。
“不知道。”威廉摇摇头,动作利索的把一张椅子拆开,椅腿分别摞好,“这里的村庄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也说不定。周围既没有发现坟墓也没有看到人骨,那很可能当时是集体迁移。不过具体是什么原因,也不会知道了。”
劈开桌椅之后,威廉又去外面找了一些干燥的枯草,细树枝之类的东西。等弄完这些,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原本就是阴沉沉的天气,暗下来之后,就黑得更快。
威廉利用火石把枯草点燃,那之后,火很顺利生了起来。屋外漆黑一片,夜风穿梭而过,显得更加荒凉冷寂。威廉找东西把门堵上,兄弟两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心不在焉吃着干粮。
“威尔,等我们完成这件事情之后,恶魔会遵循约定,解开和你的契约,并且不再来打扰我们两人吗?”正在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轻微的爆裂声,雅各布看着火堆,轻轻问道。
不知是好运还是什么别的,恶魔提出的三个要求中的前两个,他们都很顺利的完成了。不过正是由于很顺利,心里总是会隐约产生不安感,害怕在那之后会出现变故。这种不安仿佛细线一般缠在雅各布的心上,时不时就会牵扯一下,让人时刻不能完全放心下来。
“杰克不用担心。”威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稳重,雅各布不由侧过脸去看他,正巧对方也同样回望过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杰克受到伤害的。”
“不。”雅各布摇摇头,抓住威廉的手,“我要的不是我自身不受伤害,而是无论如何,都不再和你分开。”
“我知道。”威廉翻过手掌,握住雅各布抓着他的手。火光映在威廉的脸上,使他的神情看起来十分温柔,”我发誓,杰克。“他拉起雅各布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在手背上落下自己的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和你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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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人烟的废弃村庄,到了夜晚十分寂静,就连一点细微的声响,也能被清清楚楚的听到。威廉被一阵尖叫声惊醒弹跳而起时,面前的火堆只剩下零食一点小火,木炭微微发着红光。
更深露重,寒气逼人。威廉竖起耳边仔细听了听,周围一点声响都没有。雅各布就躺在他身边,安稳地熟睡着。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在深夜中突兀的响起来。
威廉扭过头,盯着关好的木门,从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其间还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这样的声音,出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村庄里,尤其显得诡异。威廉悄悄的起身,看了看依旧安静熟睡的雅各布,凑到门口。他悄悄把门打开了一丝缝隙,往外窥探情况。
浓重的黑夜中,闪耀着几个黄色的光点,那是燃烧着的火把。然而黑夜过于浓重,并没有办法看清楚情况。威廉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金光,倒映在他瞳孔中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或者用看刚成年的男孩来形容会更加贴切,一脸惊恐地奔跑着,他不时回头看向后方,然后又跌跌撞撞地拼尽全力逃命。在男孩之后,有几个满脸胡渣的壮硕男人,骑着马,一边吆喝一边追赶。他们轻而易举地追上男孩,用手里的棍子打上男孩的背,将对方打趴在地上,等着对方爬起来逃走,然后继续一脸兴奋的追赶,打趴,等对方爬起来逃走,再追过去。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追逐游戏,可怜的男孩只是被玩弄的对象而已。
威廉皱紧眉头。这时,从背后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威尔,你在做什么?”雅各布醒过来,惺忪着睡眼一脸呆意。威廉把食指聚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招呼雅各布过去。
‘怎么了’雅各布一边茫然的走过去,一边用无声的口型问道。威廉示意雅各布站在门的另一边,让他透过缝隙往外看。他把手搭在雅各布手上,以此可以让雅各布也看清黑夜中的情况。
雅各布先是露出搞不清状况的迷糊表情,看了一会儿,像是明白过来,眉头逐渐皱起来,脸上渐渐浮现出怒气。“太过分了!”他轻声说道,声音却掷地有力。目光追逐着惊慌逃跑的男孩,雅各布又浮现出怜悯地神色,“那个孩子也太可怜了。”说着,他转过脸,看着威廉,略带着犹豫问道:“威尔,我们能不能……”
威廉当然明白雅各布的意思,于是叹气般说道:“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去。”说完,轻声拉开门,侧身走出去。威廉一走去,雅各布立刻又把门开成只有一条缝隙的样子。他的视线越过门缝,紧紧黏在威廉的身上。
威廉并没有直接朝着男孩走去,而是悄悄绕到另一边。在那些大胡子男人又一次恶质的勒起缰绳,让马扬起前蹄,准备恐吓男孩的时候,马突然失控,长长的嘶鸣了一声,前后乱蹦,然后不由分说载着大胡子男人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越来越小的影子中,还能听到传来大胡子男人们的粗俗的骂声。
男孩似乎是被吓坏了,在大胡子男人们被马带走之后,他就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威廉从一侧的阴影中走出来。男孩像被惊吓的小鹿一样一跃而起,向着奔跑,显然在之前的追逐逃命过程中他耗费了相当多的体力,此刻即使有心逃命,脚下的步子也是软绵绵的。
威廉说了句什么,男孩停下脚步,迟疑地回头。之后威廉又说了几句,声音太轻,雅各布听不清楚。之后,男孩跟着威廉朝着雅各布栖身的房子走来。
“你没事吧?”雅各布忙着把门打开。男孩的情况很是惨烈,脸被划伤了,身上的衣服不仅单薄而且还撕裂,手掌上的皮也蹭破了,渗出鲜血。
“没事。”男孩摇摇头,尚有稚气的脸上惊恐未脱,身体微微颤抖。
53、魔草(中) …
男孩跟随在威廉身后,一起进了屋。威廉探头查看了一下门外的情况,确定安全之后,才重新把门关上。接着威廉又往快要熄灭的火堆上添了一些木柴,把火拨旺了一些。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男孩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响站在旁边。
雅各布看威廉似乎没有想要再理男孩的意思,于是主动凑过去打招呼:“到火堆旁边烤烤火吧,夜里还是挺冷的。”
男孩点点头,拖着脚步移动到火堆旁边,默默坐下。对于雅各布递过去的干粮,他摇摇头拒绝了。对于男孩表现出的显而易见的抗拒,雅各布并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他又温和的问道:“我叫雅各布,你叫什么?”
“劳德。”
“你发生了什么事,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们吗?”雅各布的眼睛里并没有好奇或者探究的神色,只有单纯的关心的目光。
劳德望着雅各布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燃烧跳跃的火焰,轻声说:“那些人,想要我身上的财宝。”
“财宝?”雅各布愣了一下,面前显得落魄而凄惨的男孩丝毫看不出拥有什么金钱的样子。
“恩。”劳德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即使是不懂宝石的雅各布,也明白这鸽子大小的红宝石应该价值不菲。雅各布惊呆了。
“只是这么一块的话,你就算给那些强盗又怎么样。命比起金钱来要值钱的多吧,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舍弃性命也要抓住金钱的样子。”坐在一旁不出声的威廉开口说道,他看都没有看红宝石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男孩平静地把红宝石收起来,“如果这只是红宝石,我当然不会在乎。可是这是我回家的钥匙,要是弄丢了,我就再也回不了家了。”男孩的眼神中浮现出不像是说谎的郑重感。
威廉点点头,不再言语。尽管雅各布好奇一块红宝石为何是重要的钥匙这样的问题,可是男孩看起来也像不愿意再多言的样子,他只好作罢。三人各自沉默着,围着火堆躺下休息。
第二天。阳光依旧被厚厚的铅云阻挡,天空看起来压得很低,几乎接近地面,冷风一阵又一阵卷过地面,栖息在枯枝上的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呀呀叫了两声,荒无人烟的村庄看起来阴气沉沉。
一大早就要赶路,可是阴沉沉的天气实在是无法使人打起精神来。雅各布打着哈欠,走在威廉旁边。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两三米远的男孩劳德。
清晨,雅各布收拾好行囊准备上路的时候,劳德一句话都没有说,雅各布还以为他们会各自分开。没想到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发现劳德跟在他们身后,随同他们一起前行。雅各布惊讶之余,邀请劳德跟上来同他们并行。劳德只是摇摇头,说了一句:“这样就可以了。”
在那之后,雅各布就发现劳德始终保持着和他们两三米远的距离。
“怎么办?”雅各布担忧地询问威廉。身上还残留着昨晚逃亡时留下的伤,男孩本就瘦削的身体此刻看起来更显得单薄,在冷风中摇摇欲坠。
“不要管就好了。”威廉拿着羊皮纸,确认着四周的方向,“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走开的。”
“可是,他看起来很糟糕的样子。”雅各布仍旧放心不下,又朝着身后看去,叫起来:“啊,不好!”男孩仿佛无力支撑起自己的头颅,脑袋低垂着晃荡,身体看起来异常沉重,然后晃了两晃,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朝着一侧倒在地上。
雅各布跑过去,扶起男孩,“喂,你怎么样,没事吧?”
男孩紧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嘴唇因为缺水都有些脱皮了,他的手紧紧抓着胸口的位置,痛苦地**着。
“劳德,你没事吧,振作一点。”雅各布见男孩没有反应,费力把男孩扶起来,架着男孩往前走,“威尔,帮忙一下啊。”
威廉听见叫声,回头看了一眼,尽管浮现出‘真是麻烦’的表情,还是走过去把男孩架在自己身上,找了一个干净一点的地方把人放下。男孩呼吸有点急促,阖着的眼皮微微颤着,嘴唇无意识的张了张,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雅各布凑过去听,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男孩衣服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雅各布试着喂了一些水,想着这样阴湿的天气总会让人身体感觉不适,又找来木柴生了火。
“拜他所赐,我们的行程要慢好几天了。”威廉完全是一副嫌弃麻烦的口吻。越和威廉在一起,雅各布就越是发现,威廉对于引不起他兴趣的其他人的态度非常冷淡,如果不感兴趣,就算是有性命危险向他求救他也会置之不理。我既不是圣人也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好人,要是没有关系,其他人的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威廉曾经冷淡地讲过这样的话。
“可是我们也不能丢下他不管啊。”
“杰克你啊,就是因为这种烂好人的性格,才老是会惹到麻烦奇怪的事情。”威廉毫不留情的指责。
“但是,也因此有遇到好心人帮助不是吗,比如上次珍珠那个事情。”
“那也只是运气好,要是遇到心怀不轨的人,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也会分辨是非好坏,不要把我说得就像是涉世未深的无知小孩,别忘记,我还是年长你的哥哥。过来帮我一把,看看劳德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雅各布淡然的反驳,忙着检查劳德的情况。
威廉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走过去。虽然觉得麻烦,但是真做起事情来还是一丝不苟,他仔仔细细检查把劳德好好检查了一遍,说:“没什么大问题,我估计是又累又饿又脱水,才会晕过去。”
“那就好了。”雅各布松了一口气,露出安心的笑容。
“——杰克你啊,真是……让我说什么好。”威廉把雅各布拉到自己身边,“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么关心,而且对方还是男人。”
“威尔,你在说什么?”雅各布眨眨眼,有点啼笑皆非,但是又觉得摆着脸把情绪显露在脸上的威廉看起来比平时可爱多了,于是忍不住笑道:“如果我关心的对象是女人,你才该担心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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