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醋了?”
——“哪有?”
……
“阿云?阿云?”耳边传来顾昀的声音,云微抬头,便见顾昀凑到她跟前,睁着他那双澄澈的大眼,好奇的道,“阿云,你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我叫了你好几遍,你都没有听到。”
“没什么。”云微将手上的风车塞到顾昀的手里,率先迈步,眼前却猛地伸出一只手,她转眼看去,只见顾昀摇了摇手,挑了挑眉,青涩里带着温柔,道,“抓着我的手,这里人太多了,我怕你走丢。”
眼前的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掌心剔透,宛若白栀子。
不知为何,云微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把手放到这只手里,便是托付了终身。
心底猛然一跳,云微遏制住嘴角的微抽,尼玛,她这是肿么了?在游乐园里,被拉低了智商吗?居然会联想到这个荒唐到极致的念头!
托付终身,这只兔子?
怎么想,怎么诡异!
云微抬手,抬到一般又顿住,她常年习惯性的抬手推自己的眼镜,动作做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此时是一个小萝莉,而这本也是她常年来一个极细微的习惯,眼下不受控制的做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因为那个念头,有些微的失态。
失态……
好久远的感觉。
云微抿了抿唇,面色又冷了几分,刚要将手搁下,顾昀却快一步牵住了她的手,然后紧紧的握住,转身,拉着她一边走,一边欢快的道,“游乐园我们玩了,下一个地方,我们去吃好的,阿云,我告诉你,京城里有一个叫悠然居的地方,那里汇聚了整个华夏的美食……”
“顾昀……”云微盯着被那握住的手,那里炙热的温度……
顾昀立刻从对悠然居的长篇大论的介绍中制住了话,低头看着她,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呃,我要吃冰激凌。”云微指着不远处的卖冰激凌的车,顾昀闻言,立刻放开她的手,附身对她嘱咐道,“你等一会儿,千万别乱跑,我马上给你去买。”
云微看着顾昀离开的背影,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炙热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手心上,微微握拳,她挑了挑眉,转身,抬脚默默的走入人群。
两道身影背道而驰,一高一矮,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面容隽秀的大男孩手上拿着一个冰激凌,缓步走回来,遥望人影消失的方向,蓦然叹了一口气。
“老大,要不要跟上去。”一个路人甲掀开头上帽子,瞪着自家老大那一张学生脸,微微的有些蛋疼,再看到老大手上的冰激凌,突然想不明白自己老大为何要陪一个小孩子来游乐园玩,甚至还叫他们提前来检查游乐园是否安全……
如此宝贝,那人不仅怀疑,那漂亮的小萝莉该不会是老大的女儿?
“不用了,你们都先回去。”大男孩瞅了一眼冰激凌,冰激凌的样式做的很别致,口味也是他专门为她准备的,满心欢喜以为她会喜欢,结果一转头,人就毫不留恋的走了……
*
黄昏时分。
云微买了一块口罩,遮住了自己的脸,漫无边际的乱逛。
转了许久,直到肚子猛然咕咕乱叫起来,云微才止住了自己的脚步。鼻息间,满是食物的飘香,云微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逛到了悠然居。
悠然居的装潢古色古香,站在外面,透过雕花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暖色调的灯光下,安安静静享受美食的人们。
云微站在悠然居外花坛处,门口茂盛的老树投下树影,她靠在树干上,闲闲的看着悠然居门口,陆陆续续慕名而来,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
此时,她虽然很饿,但却并不着急,云微的口腹之欲,一向不强,且,她又不是饿得受不了,一时又犯了懒,便任由腹中空空。
这样的饥饿感,至少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不是个怪物。
嗤——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空气里有什么熟悉的气息,云微漫不经心的看去,只见一辆低调的豪车车窗降下,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冰蓝色的眸子,棱角分明的脸,沉稳冷酷的表情。
伊墨人。
挑挑眉,稍稍有些讶异,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在此处,她也能看到伊大少。
伊墨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云微见他抿了抿唇,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一丝压抑着的不悦,和强装出来的柔和。
暗道,今日是有谁惹了伊大少,却又见他走到后座,绅士般的拉开车门,然后一双性感修长的美腿伸了出来,宝蓝色的细高跟鞋,配上那白皙如玉的肌肤,高雅美丽。
一个玫瑰红露肩及膝裙的女人款款的从车上走了下来,微卷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女人下车后,矜持柔婉的冲伊墨人一笑,那一侧首的风情,让人迷醉。
云微从女人身上收回目光,再次扫了一眼伊墨人,心里似有宽慰,伊墨人终究是想通了么,不再纠结在她这棵歪脖子树上。
蓦然,她的目光还未来得及转开,伊墨人敏锐的转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她淡定依旧,对面的人,却是一惊。
黄昏时,树下光线不明,云微自然的转开头,却不料,伊墨人扔下他身边的美女,一头向她这里扎了过来。
chapter~018:怪物
面前穿着白色背带裙,长发娇小的女孩静静的立在树下,成丨人用的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伊墨人一步一步走近,树下的女孩恬静如映水幽兰,浑身散发着一股淡然的气息,如此相似,让他更觉诧异。
远远看过来时,他就被那一双瑰丽的眸子所震动。这些日子,他冷静下来,虽然没有再去寻人,但有一个事实他却没有办法用自己平静的表面来遮掩。
日日夜夜,那张儒雅里透着丝丝疏冷的容颜,那双瑰丽惊心的眸子,像是无处不在的空气。
他在公司里处理文件,签名时,不经意几笔写完,在别人战战兢兢的提醒下,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云微……
周一公司会议上,他通过了属下推荐的几个管理人员,宋长杰说候选者里还有更合适的,他却弃之不理,等会议散了后,他无意间再次扫过那几个人里某个据说不怎么合适者的照片,才恍悟,原来那人戴上黑框眼镜后,竟然与云微有三分相似……
用餐时,会不自主的和她做的菜做对比,晨练运动时,会瞧着天边的云发怔,睡觉时,一闭上眼,满满都是她的影子……
用魂牵梦萦都不够形容,伊墨人心知自己对那个男人的心思已经是一种魔障。
由此,每一日将与她的点点滴滴拿出来回味的他,能在千万人中,第一眼就发现与她相似的眼睛。
云微自然是不知道有人已经将她相思入骨。漫不经心的转开眼,云微自信伊墨人不会想到她这个大活人,已经变成了个小萝莉。
却殊不知,她这般自若,更是让伊墨人觉得矛盾的熟悉。脑袋里乱糟糟,在那一瞬,他甚至想到,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还差十步,伊墨人就要走到她的跟前,云微收敛一身疏冷的气息,装出一副小孩样,闲闲的踹了踹脚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过映有花纹的地面,直到停留在伊墨人脚边。
云微想要装出一副懵懂无知,抬头看去,却咔嚓一声从身体内传来的轻响,身子一僵,她似乎是听到从她脊背之处,开始向全身蔓延的,骨骼的咯吱咯吱……
一道剧痛如电一般沿着全身经脉流蹿,连头发丝仿佛都颤了起来,云微的额头上瞬间冷汗密布。
这感觉,云微不陌生,因为每当她要变化体型时,都会有这种痛不欲生之感。
只是,毫无预兆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云微始料未及,只得拔腿就跑。
伊墨人也没料到,前一秒还安静的小女孩,下一刻就跑得脚不沾地。身边还有个女伴,他本应该折回去,可他好奇。
那一日云微给他发了短信,让他照顾她的母亲和妹妹,字里行间,透露出了会来见他一面,当面说清楚所有的意思。
他没有去多询问她在何处,只因为她将重要的人,交到了他的手里,无论她在何处,伊墨人相信她都会来见他。
只是,他默默的等待,却觉得时光一分一秒都那么难熬。
他迫切的想要找到与她有关的事物,让自己不那么难受,所以,这个小女孩,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
周围的声音无限放大,眼睛一会儿能透视所有,一会儿又全是发黑,骨头咯吱响得厉害,身体内的暴躁因子如同爆米花一般轰隆隆炸开。
——“t—1007号药剂是r博士研制了二十年的心血,其作用比athena—l001号异化剂更强,它既可以最大限度的开发人体的异能,还能改变人的细胞最大分裂次数,实现无限分裂,却不会致癌,也就是说,如果注射t—1007,在某种程度上说,人可以实现青春永驻,甚至长生不死……”
奔跑在街头,不顾周边人们看怪物一般的眼神,云微想起以前在组织时,暗中偷听到的关于t—1007的信息,只觉得当年她为了逃出训练的基地,冒险偷走,并大胆在自己身上试用了t—1007,是一计饮鸩止渴的昏招。
当年那药剂让她异化出形变,超速,力大无穷,精神控物四项异能,给她逃出训练基地,增加了莫大的砝码。
但她当年进入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自身体质本就不能与那些天生从试管里培育出来的异能人相比,能够开发出四项异能,这已经是她天大的幸运。
可现在……那药剂本就已经完全的融入了她的骨血,这段时间,她以为那是从那具死尸里的有害物致使了她的异变,但眼前么,她怀疑是她体内的t—1007又被激活了。
汗水几乎快蒙了眼,眼角余光瞟到一盏挂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八角琉璃灯轰然炸裂,她暗道糟糕,却又见一条街的路灯,商店里的各类灯,噗噗噗的接连不断的炸裂,且随着她的移动,范围似乎还在扩大……
这不是最严重的,而是她似乎与所有物体都相斥,只要她跑过,二十米范围内,车子,行人,凡是能够移动的物体,均被她掀飞。
嘎吱,步子似乎变大了一些,衣服袖子,裤管变短,鞋子不合脚,前面被她顶出个洞,云微忍着剧痛,头皮发麻。
她必须马上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若是大庭广众之下,她恢复成成丨人体型,一定会骇住所有人!
……
“怎么回事?”暗处一直跟着云微的男人皱着眉盯着长街上乱糟糟的一幕,明明他给她注射的药剂,压住了她身体内暴动因子,怎么这会儿她又突然变化了?
已经有人相机等拍照,或是向有关部门报道这一异象,男人眼一寒,街上这一幕,必须得遏制,昨日山林里那些人的出现已经够突兀,在他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时,z组织的人还是不要出现才好……
……
云微钻进无人的小巷子里,左拐右拐,竟然拐到了一个无人林子里。林子边上有一条河,河水清清,她的体温又升了起来,整个人如置身烈火,见到水,那股子炙热似乎更加撩人,扑通一声,想也不想就一头扎入水里。
……
良久,日头完全落了下去,夜幕降临,一个人从林子里怪出来,满头大汗的走到河边,望着水面水雾蒸腾的小河,伊墨人一怔。
这是大夏天,夜晚的气温较之炎热的白天虽然降了许多,但也不至于让河水浮起白雾,尤其是在看到河边水草里一溜的翻着白肚皮的死鱼,伊墨人眸光里一片深色。
探手触了触水面,好高的温度。
抬头看了一眼小河边上的树木,沿途的树影几乎笼罩整个河面,白日的烈阳根本就不能直射水面。
那这水的温度怎么来的?
伊墨人盯着水面,小河似乎前后都有断流,使得在这一处积了水,平静的水面,氤氲的雾气,隐隐约约有什么柔软浓黑的事物在河水中晕染开……
掏出手机,打开手机的照明,直射水面,伊墨人眯着眼,仔细打量,发现有东西在水下晃动。
疑似水藻,他再次探手,白皙纤长的手指勾起一缕绵软光滑如丝的事物,搓了搓,细细一看,他一怔,居然头发?
头发?
荒郊野外,河里发现头发,这……凶杀案场?
伊墨人思虑了一下,四处观察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异样,周围也不像是掩藏有什么危机,加上人天性中的好奇,遇见诡异事件,都会生出探寻一番的心思,他便也谨慎小心的捞起更多的发丝,顺藤摸瓜……
可在扯出几乎有一米长的发丝,还未将源头之物拉扯出水面时,伊墨人心里依旧沉稳,可也疑惑了,这什么东西,能够有这么浓密,这么长的头发?
介于伊墨人是个从来不爱看的鬼片的,这若是别人早就吓尿了,但在他这里也只是疑虑了一下,就继续拉扯……
无神论者的他,自然不信鬼怪,可专注着水面的伊墨人,却没有注意到,那些被他拉上水面,搁在脚边层层叠叠的发丝,缓缓的,如千万跟又长又滑又细的蛇,蠕动起来……
“那是什么?”伊墨人见水面因为他的拉扯,模模糊糊浮现一抹白,水光在他手机的冷光下,粼粼闪动,他依稀看到,那似乎是一张人脸……
而就在那一刻,他只觉手上一凉,一低头便见手腕上缠了一圈黑乎乎的绵软事物,冰凉如蛇。
瞳孔一缩,居然是那头发!
该死!这什么东西?
伊墨人来不及闪开,便觉双脚上一紧,一圈圈东西从下到上将他缠绕起来,若千万根细密的绳索,一瞬就将他缠了个严严实实。
手机啪的一声落入河里,发丝似有生命一般勒紧,尤其是在面部,绕了一圈又一圈,伊墨人挣扎下,几乎要窒息。
凶猛头晕,手脚发痛,细细密密的疼,似乎有东西勒入了身体,伊墨人心头惊骇,却也还不知神思全无,他的一双眼露在外面,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的瞪在水面……
就是死,他也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怪物要了他的命……
但是——
哗啦一声,暮色沉沉中,一抹窈窕的玉白破开水面,一双瑰丽的眸子在水雾氤氲中,如梦似幻!
伊墨人眼里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看见了什么……
chapter~019:表白
噗——
两米多长的浓黑长发扔进火堆里,蹿起三四米高的火焰。午夜,月黑风高,凉风呼呼,云微站在火堆前,咔擦一声,剪掉头上最后一缕长发,扬手,面无表情的扔入火里。
头发燃得兹兹作响,空气里飘荡着一股焦臭味,云微摸了一把被自己剪得乱糟糟,扎手的头发,拢了拢身上的长款风衣,缓步走入眼前黑漆漆,没有灯火的别墅。
别墅是空置在郊外,无人居住的。想来是有钱人可有可无的落脚地,桌椅板凳,沙发窗台,都积了厚厚的灰尘,甚至地毯上还有老鼠跑过的痕迹。
久无人住,这倒是方便了云微。
沿着大厅里的旋转楼梯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云微啪的一声打开床头的灯,橘黄铯的暖色调灯光落在静静躺着,脸色苍白的男人身上,让他棱角分明的脸更显沉郁。
云微伸手将伊墨人微蹙的眉头碾平,收回手后,默默的坐在他的床侧,抽出一支烟,遥望窗外树木在大风中摇摆,落在窗帘上张牙舞爪的影子。
心中莫名惆怅。
她又差点犯错了,几乎错手杀了伊墨人。
眼前又晃过上一辈子那火焰毒烈肆意的一夜,那些人无辜人在大火里的惨叫嘶吼,还有那一个站在一侧,冷漠看着自己的杰作的美丽刽子手。
云微一手夹着烟,一手捂住自己的脸,长长的呼出胸中的一口浊气。人生与她而言,真是一个诡异的轮回。她不杀伯仁,伯仁却有可能因她而死。
人啊,有时候最强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她就算有通天的能力,可以杀掉所有的敌人,可若是伤人的是她自己,难不成让她去自杀?
吐出一个烟圈,云微神色在烟里飘飘渺渺,她将烟掐灭,就着床头灯光细细的察看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细腻光滑的手。
白皙得几乎透明,她记得当初在基地时,逃跑时,她的手曾经有一处被基地防御里的毒火灼伤,十多年来,依靠自身的自愈能力,也还是留下了一块极淡的斑。
如今,她这双手像是水晶雕成,在灯光下甚至能看到反射出的,绚烂如宝石的细碎之光。
从小萝莉恢复成二十八岁的成丨人,云微能感觉到自己里潜藏的巨大能量,身体前所未有的感觉良好,就如同新生。
这本是一件好事,只是——
福祸相依,她总觉得自己已经不像一个人,倒像一只属性未知的怪物,毕竟谁的头发能够平白无故的长到几米不说,还能像章鱼的触角一般,伸缩自如,缠绕夺命。
*
第二日,伊墨人睁开眼,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冥冥黑夜里,光滑冰凉如蛇的渗人之感。
一眼扫过头顶的水晶吊灯,颜色素雅的天花板,认出是陌生的环境,他微微蹙眉,掀开身上的被子,还未起身,一转头,便看到了让他惊喜的人。
阿微。
躺在靠床沿一侧的男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静的睡颜,静穆如同完美的雕塑。几日未见,伊墨人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云微似乎……似乎……更美。
心知用美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有些不合适,但此时宛若睡美人的云微,真的令人心为之颤。
伸手想要触摸那在晨光中泛着莹白光泽的脸颊,不由自主的俯身,低头,心砰砰乱跳,他好想一品那红润如玫瑰花般的唇。
近了,近了,还有三寸,似乎都能感觉她清浅的呼吸……
刷——
云微骤然睁开眼,瑰丽璀璨的眸子映着对方的冰蓝色眸子,两相对视,她一挑眉,伸手就要推人翻身下床。
可几日未见,就已相思入骨的伊墨人心里早就憋了一股邪火,他虽心悦云微,还未明面上逼迫过对反,但这不代表,他就会永远牵就对方,甚至容忍对方从自己掌心离去。
他骨子里是霸道的人啊,就算爱,也不可能大方到让对方一次又一次明里暗里的拒绝,更别说什么都不做,看着对方属于别人。
伊墨人扑了上来,他本身也有身手,速度自然是快,但再快也及不上云微的速度。
可在伊墨人压下来那一瞬,云微不经意瞅见他脖子上被她勒出来的青紫痕迹,随即又联想到他身体上被细密发丝勒出的密密麻麻的伤痕,那些血……
她的动作便僵住,伊墨人抓住机会,将她的手压制在身侧,柔软的唇相贴。
云微的眼微张,从对方的冰蓝色眸子里看到了震惊的自己。
从云微的眼里,伊墨人能看到疯狂的自己,也能看到云微的惊,云微的排斥,可他不在乎,他只想要抓住眼前这个人,证明她的存在,而不是只要她想要消失,就可以从他的生活里,逃得无影无踪。
所以,他重重咬着云微的唇,笨拙又凶狠。
震惊中的云微,猛然瞳孔一缩,反手轻而易举的挣脱伊墨人的压制,一把掀翻了他。
咚的一声的被一肘子压在床上,伊墨人闷哼一声,云微那一手,大力得几乎让他肋骨都快断了。
可这会儿,云微更本就不会顾忌对方痛不痛,她揪着伊墨人的衣领,挑眉冷怒道,“你不要命了!”
她不仅有毒牙,她的唾沫也是有毒的,刚才,这人要是再进一寸,她就要给他收尸!
伊墨人目光悠悠的看着隐隐暴怒的云微,心中有些难过,果然呐,果然她是讨厌男人的触碰,他对她做了这种事儿,她一定很恶心了吧……
但,他后悔吗?
不,他怎么会后悔。
伊墨人低笑,抬起手捧住云微的脸,脸上浮现一抹温柔,一字一句道,“是啊,我不要命了,中了你的毒,无药可救了!”
“你——”云微拍掉脸上的手,起身,居高临下的眉目疏冷,“伊墨人,你为何执迷不悟!”
心头有些无奈,搞了半天,伊墨人根本就没有想通,她昨夜守着他,睡在他身侧,这算是自找罪受?
“微,难道在乎你也算是一种错?若是如此,我情愿执迷不悟。”伊墨人敛了眼,神色奇异的幽凉,“微,不用我说明,你应该已经明白我的心意,我伊墨人既然敢看上你,就不会在乎你是个男人,这世道上,陪伴你一生的人,不一定最好的就是女人,微,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不要逃避我,我会做得很好,微……”
让我追求你,不要逃避我……
云微瞪着伊墨人,哈,他真敢说,他还真敢说!
明知道两人不可能,还向她表白,他能给她什么,答应他,让他追求她,追到了又如何?伊家会让他任性?他愿意抛弃一切?
她就算真对他有心,两人的身份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或者,她做他的地下情人?
哈,所以说,不明所有状况的人,还是太天真!
被爱冲昏了头!
云微揉了揉眉心,她将搁在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拿起,戴上,遮挡住她那双瑰丽的眸子,淡淡道,“伊墨人,你完全不明白。”
她不能告诉他,她一直以为离伊墨人远一点儿,给他一点儿时间,他会发现他对她只是一时迷恋,而她这般做,除了考虑到了两人身份地位不合适,最主要的,她不能告诉他,她的眼睛本就天生带魅,平常人与她相处久了,就会被潜移默化的蛊惑,所以她才一直带着黑框眼镜,希望减掉一些这双眼睛的魅惑力。
再者,她的容颜,无论她怎么用形变的异能来改变自己的容貌,敏锐细心的人还是能够发现她这张并不阴柔女气的脸下,还是有那么几分妖娆妩媚的意思。
说白了,她原来那张脸,就是一张祸水脸。
当年在基地里,就是靠着这张脸,她可是连那大名鼎鼎,令人闻风丧胆,外表温柔优雅,内里就是一暴君的家伙都给迷惑了呢。
伊墨人闻言苦涩一笑,淡淡道,“我是不明白,那是你从来不给我了解你的机会。”
哈,不给他机会?
这还成她的错了?
不可理喻。
几天前,不说给他机会,只要她未认可他,一旦发现她的秘密,她必定会杀人灭口,伊墨人哪里会有命活到现在!
再者,伊墨人活得不耐烦了,才想要知道她的身份,她的秘密!
云微冷下脸,转身摔门而去。
到了外面,晨风一吹,心里那一股子郁闷散开,云微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刚抽了一口,便又听到身后人问道,“微,你……曾经爱过人?”
伊墨人看着靠在树干上的人一僵,哀凉骤然从心底散开,渐渐化成焦怒,不甘……
爱过人?
如果上辈子也算的话……
但那些久远的事……她为何要跟伊墨人说?
云微掐断手里的烟,转头盯着伊墨人,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笑,“伊大少爷,是因为当初我救了你一命,所以你才要对我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浓浓的讽刺,这对一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大少爷来说,就是一种侮辱。
伊墨人也不怒,他一手撑在云微的头一侧,凝望着她,轻轻道,“如果你要这样想,也不是不可以,以身相许,只要你敢应。”
云微扯了扯唇角,得,这人脸皮忒厚,她说以身相许,他就敢顺杆往上爬,面子里子都不要了,这究竟是一种得不到的偏执,还是就是……
心头突的一跳,云微不敢再想下去了,有些东西太沉重,重活一世的她,根本就承担不起。
“伊墨人,何必,我根本就不可能对你动心。”干脆的拒绝,快刀斩乱麻,云微垂下眸子,心知,若不绝了伊墨人的念头,必然还会纠缠。
晨风微凉,树叶呼啦啦作响,云微无奈道,“一颗被一个人占据得满满的心,你还能指望装下其他东西。”
云微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是柔如水,带着丝苦涩,眼里云遮雾绕,似是回忆到往昔的甜蜜和伤痛——那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缱绻怀念。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伊墨人看着云微,莫名的想到这句话。
他冰蓝色的眼里情绪一阵翻涌,猛然一笑,低低道,“微,你这是故意装出来骗我的吧,就因为你我是男人,所以,为了掩饰你的嫌恶,你千方百计的拒绝我。”
chapter~020:催眠
风吹得两人衣服猎猎作响,相对而立,空气都似乎停滞。
伊墨人笑是凄凉的,眼角眉梢却染着丝丝疯狂不甘,云微看着这样的伊墨人,垂眸,转眼又是云淡风轻,“你何苦自欺欺人。”
从来都自信非凡的伊家大少爷啊,一跺脚都能让整个京城颤三分的君王般的人物,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宛若云端的神,俯瞰世家豪门外,蝼蚁一般的平凡人。
何必为了一份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变得不自信。
何必为了她这个在感情方面,就是一个烂人的家伙,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伊墨人,我受不起。”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承受的就是不能给出回报的感情,别人一腔心意,付诸尔身,哪能理所当然的享受。
云微最不愿意背负的就是别人的真心,感情太累人,她不会忘了上一世最后十年自己是如何度过的——日日夜夜,相思与怨恨交相折磨。
“受不起?呵……”伊墨人嘴角勾起一抹自我嘲讽,“微,你一直都喜欢低调,对我的世家子的身份,从认识初,就多嫌恶,你受不起?那你的现任女友的感情你就受得起,云微,身份,性别都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你说受不起,只是你不愿意接受……”
从云微的反应,伊墨人知道云微爱过人,且,令云微动心的对象,并不是她现任女友,也就是说,云微对她现在的女友,态度只是为了敷衍某些人,某些事情。
比如,云妈妈的催娶,他的感情。
伊墨人胸口涌起一股怒气,他上前一步,拽住云微手腕,紧紧的盯着眼前人,“现在你可以不接受,随便你怎么拒绝我,我都不介意。但是,微,我希望你不要有意的避开我,你有权利不爱,可你没有权利阻止别人去爱,或许爱上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会努力让它变成我们两个人的事,无论结果如何,我不悔。”
“伊墨人!”云微拽回自己的手,脸色终于变得有些难堪。
不关她的事儿?
哈,这怎么可能!
她可不认为伊墨人是一个二十四孝好男人,只要她不答应,他就会永远默默跟在她身后,随时等她转身。
她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一直有目光追随她,再者,若真有人这样默默的注视她,很抱歉,她绝对不会对那人有一丝同情心软。
说白了,她虽然低调,但不代表她就喜欢等待。
若是真的喜欢,主动出击,用尽一切手段,就算是成为一个卑劣的人,也要得到,这才是她的想法。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认识了伊墨人五年,可没有看出半点他会对得不到的东西妥协的性子。
默叹一口气,罢了,伊墨人还执迷不悟,她也得只有采用最后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了。
从一开始察觉了他的心意,她就在犹豫,如今看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人总是自私的,她不能纵容伊墨人的任性,而让自己的生活再陷入另外一个泥潭。
摘下眼镜,瑰丽的眸子骤然变得幽深,里面如同有黑色的漩涡,她凝视着对方,声音轻若鸿羽,极尽魅惑,“伊墨人,看着我的眼睛,我有话对你说……”
*
午后,明泉度假区091号别墅。
云微推开门走进去,屋内一如她几天前离开时,那般静悄悄的。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进入大厅,便见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娇小的人。
“妈!”云妈妈眼下的青黑和眼皮的浮肿,一看就是失眠和哭泣留下的痕迹,云微猛然一见,心有些疼,她不是那一日叫伊墨人帮她照顾云妈妈,并传话她很好,并无大碍,为何云妈妈是这副模样?
沙发上的人闻声惊醒,看见云微,疲惫的脸上扬起一抹欣喜,“小微,你终于回来了!”
“妈,发生了什么事?”云微抱着云妈妈,轻拍她的背,一边安慰云妈妈,一边心下疑惑,伊墨人应该不会‘虐待’云妈妈,或者是让云妈妈难堪,可云妈妈这样,难道是……
果然,云妈妈伤心道,“小微,你说熙儿是不是不懂事!一直想要攀高枝儿,从小就心心念念,那豪门有什么好的,她要这么痴迷!现在好了,她如愿了,可她知不知道我很心疼她啊,她自小虽然心眼儿多,但岂是那些在豪门里真正浸滛了数十年的老油条可比的,她还这么年轻,如花的年华,就应该自由自在,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而不是在豪门里步步胆颤惊心……”
云熙……
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云微在离开时候,就对云熙进行了催眠,只为让云熙安份一些,只是她没有料到伊墨人亲自来见了云妈妈不说,还故意的放走了云熙。
云熙本就被她催眠不深,若是有什么强烈的意向,就会挣脱催眠的枷锁。
她倒是没有想到云熙想要攀高枝儿的心思已经深入骨髓,早知道她就直接让这妮子昏睡过去,也不至于让这妮子跑出去,莫名其妙的爬了伊家二房之子伊子苏的床。
偏偏,云熙踩了狗屎运,伊子